四阿哥笃定地说道,“凡是送到皇上眼前的东西,都要经过重重查验,怎么这一次两只鸟直接抬到皇阿玛面前?送东西的,抬东西的,全都没有提前查看过?
咱们兄弟,不管谁要害人,都不敢在贡品上动手脚。虽然效果好,但出了事便是严查。做了坏事,谁也不敢保证最后不会留下蛛丝马迹,万一被皇上查出来了……不,只是被皇上怀疑,这辈子就毁了。再者做人也得有个忌讳,怎么能让皇上看见不好的东西!”
三阿哥听着,觉得四阿哥说的很有道理。
“可皇上图什么呢?”
四阿哥刚要解释,就见顾总管急急忙忙的来了,他问太子醒没醒,请他陪皇上说说话。
三阿哥抹了把脸,换了一身衣服,收拾齐整后去见皇上,四阿哥一块陪着,皇上见了他没说什么,但是冷哼一声,好像有点不待见四阿哥似的。
三阿哥假作不知,“皇阿玛这是怎么了?看着似乎心情不大好?”
皇上冷笑,“你装什么?你和老四孟不离焦,出了事情他第一个告诉你,你的消息多么灵通啊!”
三阿哥讪讪地笑,忙上前给皇上捶腿。
“四爷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给咱皇阿玛捶腿?”
四阿哥蹲在皇上身边,垂着头一起捶腿按摩。
三阿哥憨憨地笑,好像很没心机的样子。
“怪我,都怪我,在皇阿玛最生气的时候,我跑去睡大觉,错过了为皇阿玛冲锋陷阵的机会!皇阿玛原谅我!”
皇上斜睨他,“你现在冲锋陷阵也来得及!去,到八阿哥府里,把他揍一顿!”
“啊?这个……我当打手吗?”
皇上冷笑,“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到了关键时刻,一点指望不上!你惯会做好人,恶事都是我来做的!这样才能保全你皇太子仁善的好名声!”
三阿哥抱住皇上的大腿就开始嚎叫,“皇阿玛这可冤枉我了,我哪还有好名声?早些年打架骂人这种事情我也没少干,今天皇阿玛要打八弟,我可以!我真可以!您就说吧,要打几分熟,您才能消气?”
三阿哥吵得人脑袋疼,皇上也不是真的需要他打人,所以只是叹了口气便算了。
“都说儿孙满堂是福气,哼,我到了这个岁数才明白,儿女都是债,养到最后都变成仇人!八阿哥心肠冷硬,看着软和,其实倔得很!早些年我就提醒过他,不要觊觎皇位,他偏是不听!不管怎么骂,怎么训,他仍然是一意孤行!
他待亲人不见得有多好,待自己的乳母,以及乳母的丈夫倒是不错!他怎么就这样里外不分,不辨是非!”
“八弟的乳母和乳母的丈夫?”
三阿哥想了想,“那一家子不是获罪流放了吗?”
皇子乳母是内务府精挑细选,呈报给皇上后,皇上点了头,乳母才能进宫当差。做乳母的不仅要做事干净会照顾孩子,身家背景要清白,虽是包衣,家世也不能太差了。曾经有个皇子乳母,身份稍稍低了些,她家里托关系送进宫里当差,被皇上发现了,最后不仅乳母一家子被罚,承办此事的官员也被革职。
皇子们与乳母之间的感情很是亲厚,乳母陪伴照顾他们长大,只是身份低微,实际上与养母是一个意思。乳母的丈夫和儿子也是皇子们用人的最佳选择,他们之间有一条结实的关系纽带,乳母一家的忠心是可以保证的。
以前废太子乳母的丈夫管着内务府,八阿哥乳母的丈夫自然也是听八阿哥驱使。
皇上为了打击八阿哥,将八阿哥乳母一家流放,没想到今天皇上又提起这一家人。
皇上冷笑,“你的好八弟,将罪人藏在自己的庄子上,他们哪有被流放,分明在八阿哥府上享福呢!”
三阿哥:“……”
三阿哥是真的很无语,八阿哥胆子也太大了!
你要帮助自己的乳母,那有很多种方法。花钱上下打点,让乳母一家流放路上好过一点。拿了钱在流放之地买房买地,让他们在那边坐个小地主,吃穿不愁。这不都是办法吗?你怎么能把人放在自己家里!
四阿哥放轻声音劝皇上息怒,“皇阿玛别生气,您身体最要紧!”
“身体?你们这些皇子阿哥,哪个顾忌过我的身体!你们恨不得立刻把我逼死,好痛痛快快厮杀一场,争夺朕的皇位!”
这样的指责实在严厉,三阿哥和四阿哥忙跪在地上。
“皇阿玛息怒,儿子们万万不敢!”
皇上喘着粗气,过了好久才平息下来。
三阿哥这回也终于明白,皇上为什么故意找八阿哥的麻烦。
八阿哥私藏要犯,本来就是大罪。如果只是普通犯人就罢了,只能说八阿哥荒唐糊涂,行事肆无忌惮。可他藏的是乳母一家,这说明什么?说明乳母他们在八阿哥心中有很重要的意义,让他甘愿冒着风险去维护。
皇上本来就嫌八阿哥不孝,他待乳母一家这样好,皇上岂能不气?
皇上心里肯定是这样想的,一家子包衣奴才,居然比朕还重要,朕的圣旨像废纸一样!
皇上又道:“今日我难得有兴致出来围猎,他不来就算了,还送来这样将死的海东青,不是诅咒是什么?他巴不得我早点死,他才能开心!”
四阿哥忙劝道:“皇阿玛千万不要这样想,不过两只鸟罢了,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三阿哥也附和:“是的是的,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皇上抓起茶盏摔在地上,三阿哥和四阿哥忙又闭上嘴。
三阿哥心想,你是自己把鸟弄的奄奄一息,怎么还发这么大的火?难道八阿哥还做了什么让你生气?总不能这事真的是八阿哥做的吧?那他可就太勇了!他图什么啊!
皇上愤恨说道:“我知道他,他是在恨我,恨我说良妃的坏话,恨我没有抬举他!”
四阿哥抬头看了三阿哥一眼,三阿哥想了半晌,突然领会了他的意思。
想起来了,围猎的地方离良妃的墓地不算远。
皇上冷笑,“他不来陪我打猎,反倒去良妃的墓地祭拜,今日又不是良妃的周年忌日,他去做什么?可见他是故意与我作对!”
三阿哥忍不住叹气,这真是一笔烂账了,原来根子在这里!
这事真的没法评价好坏对错,这事根本说不明白。八阿哥春风得意,得到众多大臣的欣赏和支持,表面上看起来是好事。可皇上最忌惮这个,他又一条路跑到黑,肯定要与皇上决裂。
良妃更是无辜,皇上为了打压八阿哥,说了很多气话,把良妃贬的一无是处。
良妃在宫里蹉跎了好几年,最后还是郁郁而终,八阿哥是个孝子,他心里怎能不恨!
今天皇上去围猎,八阿哥去祭拜,更是有点对着干的意思。加上他乳母一家的事情,皇上提前知道了,但隐忍不发,今日索性发作一场,大家伙都不痛快。
皇上一生气,手哆嗦的就更厉害了,他不愿意在人前示弱,没好气地把三阿哥和四阿哥打发出去了。
这两兄弟出去之前,他们还听见皇上跟顾总管吩咐着,“停掉八阿哥府上一切供应,以后宫里的东西没有他的份!他府上的生活,让他自己想办法!”
皇子们虽然要自己操持家庭开支,但逢年过节的贡品,内务府还是会分的。这回皇上故意停到供应,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意思是要与八阿哥分隔开,从此以后不必来往。
虽然还没有圈禁,不过这样的惩罚也够重了,几乎是父子决裂的意思了。
三阿哥和四阿哥离开帐篷,十三阿哥从不远处凑过来,三兄弟躲到树林里,又开始叽叽咕咕讨论起来。
十三阿哥拱拱手,“两位兄长真厉害,小弟佩服,皇上那么生气,你们还敢过去?我看情形不对,立刻就躲了。”
四阿哥叹气,“你倒是机灵,你躲的开,三哥躲不开啊!”
三阿哥笑道:“你四哥是来陪我了,看我们俩情比金坚。”
四阿哥躲开一步,“你说话真恶心。”
十三阿哥问道:“先别表白了,三哥,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还能如何?躲远点呗!”
三阿哥连连摇头,“真不知道八弟是怎么想的,他太会挑衅了!皇阿玛本来就看他不顺眼,他怎么还往枪口上撞!咱们最重要的是躲远点,别叫皇上的怒火波及了。”
十三阿哥想了想,“大概是心怀怨愤吧!一般宫妃离世,差不多的都要升位份。良妃去世的时候还是妃位,她的病又是心病,生生是惦记八哥,一点一点熬干了心血。
今天虽然不是良妃的忌日,但也快了。皇上一点表示都没有,八哥大概是想逼一把,让皇上说句话,表个态?咱们没那么多恨,大概是猜不到八哥的心思。”
四阿哥说道:“别管他是怎么想的了!我要回去想想办法,趁机把八弟往下压一压。”
“这时候动手?”
三阿哥皱眉,“不是好时机吧!皇阿玛眼睛亮着呢!咱们的小伎俩他都看在眼里,万一皇上生气了,你又要吃一顿骂。”
四阿哥摆摆手,“那你就别管了,现在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机会。我反正是等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