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东青事件后,八阿哥就病倒了,皇上有断绝关系的意思,八阿哥这个贝勒爷只是一个空架子了,谁都知道皇上彻底厌弃他了。
八阿哥心灰意冷,八福晋顾不得伤春悲秋,只能撑起这个家。
她为了帮八阿哥挽回这段父子关系,跑到畅春园跪着请罪,皇上不肯见她,也不许她再去。八福晋没办法,只能跑到宫里,希望太后和皇后能帮忙说和。
皇后毕竟养过八阿哥,对他还是心疼的,她为八阿哥说了几句话,结果遭到皇上严厉训斥,皇上全然不顾这些年的夫妻情分,直接下了皇后的脸面。
太后现在又病的稀里糊涂,她能说什么呢?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五阿哥也是烦恼,“八弟妹能抛弃自己的脸面,为八弟奔波,着实令我敬佩。可眼下谁敢沾染八弟的事?连皇额娘都劝不动,何况你我?
太后年纪又大了,本来就昏昏沉沉的,叫她去劝皇上,这合适吗?”
三阿哥想了想,命柏江去给八福晋传话。
“你告诉八福晋,若是真心请安,在外头磕个头,回家安心为太后祈福,这便是她的孝心了。若是为了八贝勒,那么请她回去,从此以后不要再来。
太后现在神志不清醒,这种情况还能为八贝勒求情,那便有操控太后的嫌疑,对他们府上的处境更加不利。”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晚了。八福晋若想翻身,只能靠水磨工夫,一点一点跟皇上磨。可惜覆水难收,破镜不能重圆,皇上的宠爱和信任再也找不回来了。
柏江垂头应下,急忙出去传话。
五阿哥只是叹气,“有时候真想回到小时候,那时候哪有这么多烦心事?”
谁都想过无忧无虑的日子,可时光不能倒流,他们终究要走到这一步。
“别抱怨了,咱们再去看看太后,晚上宫里的几位娘娘会过来侍疾,咱们两个回家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再来呢!”
柏江的话传到了,八福晋在门外磕了个头,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众人对八阿哥的遭遇有唏嘘,有感慨,有同情,谁能想到昔日赫赫扬扬的八阿哥,现在落到这样的境地!但再怎么可怜他,也没有人敢为他打抱不平。这次皇上是动了真怒,摆明了要整治八阿哥,谁敢在这时候冒头?嫌自己过得太好了?
八阿哥这里失势,与他呈鲜明对比的是四阿哥,他是越来越受宠。
明明三阿哥是太子,可各种祭祀的庄重场合都是四阿哥代替皇上出席。三阿哥哄皇上的技巧似乎也不太管用了,近来皇上更吃四阿哥那一套,他嫌三阿哥闹挺,嫌他总说大实话惹人心烦。
很多人见不得三阿哥和四阿哥要好,现在皇上只宠信四阿哥,立刻就有小人到三阿哥面前挑拨离间,说四阿哥的坏话。
一般这种时候,三阿哥只是静静听着,等人走了,他就把名字记下来,告诉四阿哥知道。
反正四阿哥爱记仇,那就帮忙把三阿哥的黑名单一起记下,等他腾出手来一起收拾了。
四阿哥受宠,三阿哥并不嫉妒,这是他应得的。想做未来的皇帝,想讨皇上欢心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废太子事件后,三阿哥一直很受宠,他已经做了示范,旁人为什么不学呢?是他们不想吗?
不是的!很多事情学是学不会的!八阿哥即便知道三阿哥谄媚皇上的秘诀是什么,他能做得到吗?
四阿哥也不是天生就能在皇上面前收放自如,他现在能讨皇上欢心,这也是下过苦功的。他私底下把恭维皇帝当成刷题再练,他不成功谁成功?
三阿哥和五阿哥陪了两个多月,太后的病情慢慢好转,他们总算能歇一歇,不必每日进宫侍疾了。两人回去后就病了一场,太医诊脉说是累的。皇上心疼不已,又是赏药材,又是赏银子,特意下旨把他们夸了又夸。
三阿哥寻常不爱生病,这一回突然倒下,病情来势汹汹,看着就有点吓人。
高热反反复复总是不退,经常咳的满脸潮红,整个人很快就瘦了一大圈。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急得不行,各处请医问药。两个不是很迷信的人,京城的庙宇求了个遍,还从民间搜罗来一堆土方子,挨个让三阿哥试。
三阿哥烦的不胜其扰,他只是病了,又不是中邪了,搞那些土方子做什么!
在四阿哥弄来许多蚯蚓煮药汤后,三阿哥彻底爆发了。
他扯开身上的薄被摔在地上,“到底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我不过病了二十来天,近来烧也退了,只是身子疲乏,爱咳嗽罢了,哪里就要死了?你给我弄的什么药!蚯蚓?你是养鸟还是喂鱼?我不吃这稀奇古怪的东西!”
四阿哥劝道:“三哥别恼,这蚯蚓也是一味药,我问过太医了,此物可以当做药引子,可以增强疗效,你不要任性,还是把药喝了吧!”
“走开走开!”
三阿哥像轰小鸡似的,连连摆手让四阿哥快走,“我不吃就是不吃!咳咳咳,我要是咳成肺痨了,你是不是还要去给我弄人血馒头?封建迷信不可取,你有这精力出去跑两圈,别弄这些没用的东西了!”
四阿哥满脸无奈,还想再劝,却被三阿哥凌厉的眼神逼退了。
过了半晌,四阿哥苦涩地说道:“三哥,我是真的害怕……你为了我考虑,把这药喝了好不好?”
三阿哥咳嗽几声,扶着软椅慢慢躺下。
“不喝就是不喝!你少在我面前装可怜!你多大的人了,你怕个屁!”
三阿哥闭上眼,四阿哥又取了条被子,盖在他身上。
“我怎么可能不怕呢?我待在皇阿玛身边的每一天,我都怕!”
四阿哥坐在三阿哥身边,佝偻着背,哪像外头传说的那样意气风发?
“现在皇上不会责骂我了,我做什么他都夸,旁人都说我现在最得宠,我是风光无限,已经超过了太子殿下,可他们哪里知道伴君如伴虎的滋味?”
四阿哥垂下头,脸上只有麻木和疲惫。
“我在皇上身边,每时每刻都是提心吊胆的。我现在才知道三哥过去几年的难处,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每天晚上睡前,我都在脑子里反复回想,分析今日哪句话说的好,哪句话出了纰漏,之后该如何描补。
以前有三哥陪着皇阿玛,皇阿玛高兴还是生气,三哥都提前告诉我们。三哥还会指导我们该怎样跟皇上说话,怎么讨皇上喜欢。我以前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把三哥的好当做理所当然……”
四阿哥大声抽泣,“现在三哥病了,我和十三弟都没了主心骨。三哥,求求你好好吃药吧!求求你不要抛下我们!”
四阿哥捧着蚯蚓汤哭了起来,眼泪噼里啪啦往碗里掉,或许旁人会感动,但三阿哥只是无语。
你说那么多煽情的话,结果最后的目的就是逼我喝蚯蚓汤?
是,这年代没有消炎药,一点小病容易拖成大病,可我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我还是很想活的!我觉得我身子还可以的!怎么你在这里一哭,我像是得了绝症似的?
三阿哥本来就不舒服,这会子被哭闹声吵得头晕目眩的。
“闭上嘴!烦死了!”
四阿哥轻声问道:“那这汤……”
“不喝!”
三阿哥闭上眼,假装没看见他的失落。
四阿哥无奈,只能命人把汤端出去。他安安静静陪在三阿哥身边,心里真的慌。
他刚才的哭诉半真半假,待在皇上身边提心吊胆是真,但他也不至于怕成那样。若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他也不必争皇位了。
真正令他惶恐的是三哥最近的低迷,他担心三阿哥的身体,也害怕三哥与他生分。
皇上的偏心不算大问题,他们兄弟不论谁受宠,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但八阿哥失势后,四阿哥抓住机会落井下石,自那以后,他陪着皇上,三阿哥陪着太后,兄弟之间鲜少有谈心的时候。四阿哥敏锐察觉到他们兄弟之间的疏离,所以才会如此惶恐。
“三哥……”四阿哥尴尬地喊了一声,“你是不是因为老八生我的气?”
三阿哥睁开眼,“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为什么,只是一种感觉吧!”
四阿哥绷着脸,神色很难看,“你是怪我心狠?”
“不,我不怪你心狠,只怪自己心软。”
三阿哥稍稍坐直了一些,“我确实同情老八,但我也了解自己的天真和懦弱。如果情势调转过来,现在得宠的是老八,他现在是太子,那你我的情况可能还要更加糟糕。没有人会同情咱们,老九还会迫不及待上来踩一脚。”
听到三阿哥的解释,四阿哥稍稍放心了一些。
“那你为什么……”
三阿哥又靠了回去,“道理谁都懂,只是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咱们家不像家,父不父,子不子的,想想又有什么意思?我还同情大哥和二哥呢,有用吗?从他们被关起来,我从未提起过他们。”
所以三阿哥不是抱怨四阿哥,他是嫌弃自己虚伪。又心疼这个,又可怜那个,结果为了保全自己,什么实际行动都没有。
四阿哥说道:“我想着,等将来咱们掌权了,虽然不能把大哥二哥放出来,不过可以给他们安排更好的生活条件。宫里的咸安宫还是太狭窄太逼仄了,我们可以修一个大庄园,把二哥挪到宫外去。”
“这话你跟皇上说,相信皇上一定会喜欢。”
说完这话,三阿哥又厌烦地闭上眼睛,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所说所做的一切都带上了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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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状态不太好,我看看明天能不能多更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