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阿慎和阿宴蹲在墙角斗草解闷。
墨儿在外面几年也是懒散惯了,不比从前在府里时刻端着,微微卸了力靠在院墙上,被落日暖阳晃久了,生出些许倦怠的困意。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中也笼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急促而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和少年清亮的声音一起地闯进墨儿的梦中。
“墨儿姐姐,我可找着您了。”
跑的一头汗的洛羽满眼只有墨儿。院门外的两个侍卫两个眼珠都要瞪出来了,也没叫他收起咋咋呼呼的样子。
“哎,这是玗璠阁。”黑着脸的侍卫用刀鞘拦住他,洛羽一时呆了神。
墨儿前赶了两步,扯着愣神的洛羽往一边走,“你这呆子,在府里当了那么多年差怎么还这么冒失,当心洛管家知道了又骂你。”
洛羽是管家洛楚的儿子,从小就在府里长大,虽然办差算不得是府里最伶俐的,但性子讨喜,主子下人都喜欢他。
洛羽挠着头傻笑了两声,“我一时着急,见姐姐在那就顾不得旁的了。”他突然一拍脑袋,“呀,嬷嬷叫我来寻郡主呢!我方从前院回来,听说郡主来祭拜王妃,紧赶慢赶地找来了。”
洛羽绕了半天,一会儿说“大王特意叫了乳母嬷嬷回来给郡主打理院子”,一会儿又说道“路上瞧见几个姨娘都遣了人往郡主的璇玑阁送东西”,说了半天也说不到点子上。
他说话挑不着重点是府里人人都知道的毛病,再简单的一件事,到他嘴里能从盘古开天讲起,前因后果、细枝末节都能扯上好一阵儿。如果没人打断,他能讲上一天一夜,府里人私下都笑称他该去茶楼做个说书先生。
墨儿一听许嬷嬷来了,就知道出不了什么大事,也不听洛羽念叨了,“郡主在里头祭拜王妃,不晓得要多久呢。嬷嬷既然在,你去回了嬷嬷,就说万事由嬷嬷做主好了。”
洛羽一根筋得很,梗着脖子反驳墨儿,“嬷嬷说了,这事必须郡主拍板才行。”
他们两个站得远,没注意到洛芾已经从玗璠阁出来,人到跟前了才看见。
“出什么事了?”
洛芾的目光从满头大汗的洛羽身上打了个转,落到墨儿略显无奈的脸上,“什么事一定要我出面?”
墨儿没从洛羽刚才的话里听出个所以然,只能捡着重点说一说。洛芾听得云里雾里,却也没指望能从洛羽嘴里知晓清楚来龙去脉,听完只是点点头,“既然是嬷嬷的意思,那就先回去看看吧。”
璇玑阁建的偏僻,处在靖南王府的西北角,西临竹林,外接着府里的后门,从前为洛芾偷溜出府增了许多便利。南走则是后宅的小花园和习武场
出了璇玑阁的院门,就是府里的藏书楼,洛家往上数十几代都是看多了字都脑子疼的武将,只洛珩一人算是个书生,娶了王妃后,两个嗜书如命的人一起设计了这座藏书楼。这是洛芾小时候最钟爱和洛珩玩捉迷藏的地方。
这出院子从选址到院内布局都是洛芾出生前由她母亲陆知渝亲自安排,多年来院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与初建时无异。
洛芾一行人进门时,庭中正跪着一青衣婢女,哭哭啼啼地喊着冤。
见洛芾进门,青衣婢女虽不认得她,但也不难猜出是谁。
她膝行向前,哭的梨花带雨,大呼着:“奴婢愿望”“郡主明鉴”。
墨儿冷面上前拦了她,阿慎阿宴一人拎着她的一条胳膊将人拖回原地,罗刹似的站在她跟前,吓得她连哭都忘了,只剩下满眼的惊恐。
洛芾对这一切恍若未见,直奔一旁的银发老媪而去。
“嬷嬷快坐,不必多礼。”洛芾快步上前,扶起想要起身行礼的许嬷嬷,言语中满是热切,“父亲不是准了嬷嬷去庄子里头养老?嬷嬷怎的回来了?”
许嬷嬷是洛珩的乳母,在府里侍奉多年,洛珩生母早逝,对乳母百般敬重,在乡下为她置办了宅子和田地,让她能在任庄子主簿的儿子家里养老。
许嬷嬷已年过花甲,腿脚不便不好行礼,洛芾又强硬地将她按回椅子上,不准她起身,她只好垂首答话道:“大王恩德,老奴的孙女涟漪也在府里谋了份差事。这回来本是探亲,昨日本就要回去了的。大王却说郡主要回来了,院子正缺人主事,叫老奴来照料郡主……”许嬷嬷说着就红了眼,“老奴起先还不信,没想到郡主真的回来了。这是上天庇佑靖南王府,庇佑大王和郡主。”
洛芾听着,心中也是一阵酸软,接过墨儿递过的帕子,亲手给许嬷嬷擦去眼泪,“劳嬷嬷为我费心了。”
她抬头看向一直站在许嬷嬷身侧的朱衣婢女,猜想这或许就是涟漪。
许嬷嬷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招手叫来小孙女。
“这丫头从小在庄子里长大,没学过什么规矩,日后若是何处冒犯了郡主,郡主尽管责罚。”
洛芾笑着免了涟漪的礼,坐在许嬷嬷一旁的石凳上,目光这才落在了跪在地上的人身上。
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她已经猜到一些了,许嬷嬷这是等着她回来借此立威呢。
“规不规矩的都没什么,人机灵就好。”洛芾指了指庭中的婢女,“涟漪,你来说说她是怎么回事。”
涟漪落落大方地上前,也不怯场,张口就答道:“回郡主,此人名叫允儿,先前是顾侧妃院子里伺候二郎君的。嬷嬷带着我们打扫房间,允儿私自进了郡主的书房,被嬷嬷发现时手里正拿着郡主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