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倒戈(2 / 2)

“您不在乎安姨娘的性命,也分毫不顾及三郎的感受吗?他可不是无知幼童。”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洛珩身上。

“就算查不出结果,至少三郎会知道,父亲是在乎他,在乎他阿娘的。”

洛珩避开了洛芾称得上是咄咄逼人的目光看向窗外,依旧一言不发。

四年前洛芾刚出事时,他只求桃老能保女儿的性命。收到桃老第一封报平安的信,庆幸之余,涌上来的就是大股的不安。

能治得好这么重的伤,必然也能看出那旧疾的病因了。

在阿旻心里,他的罪过已经盖棺定论。现在她跪在那含沙射影的想说什么,想听到的又是怎样的答案,他都心知肚明。

沉默,在此刻就是他的答案。

只是他们谁都无法先捅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遮羞布。

阿沅的死,十八年来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的胸口,压的他喘不过气。他无从辩解,也无人可以诉说。

阿沅不会原谅他的。阿旻也不会了。

死一样的沉寂笼罩在父女之间。

“不要小题大做。”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死水。

洛芾不死心的再次追问,“如果府司查出凶手,父亲会如何处置?”

“不要小题大做。”

他还是这么说。

洛芾看着父亲面无表情的脸,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化为一片沉寂。

“大王的意思臣明白了。”她缓缓站起身,长稽着退向门外,“不必劳烦府司,臣来为大王分忧。”

洛珩站在窗前,看着洛芾离去的背影,突然气血翻涌,竟然呕出一口鲜血,星星点点溅落在窗棂上。

洛楚慌忙冲上来替他拍背顺气。

“大王,王妃的事您是有苦衷的,您该告诉郡主。”

“靖南王有苦衷,阿旻的爹爹没有。”洛珩抹去嘴角的血痕,淡淡摆了摆手,“她该恨我。该恨我。”

等到洛芾再回来时,小院除了更加冷清外已经恢复如常。

一应证据早已查清,墨儿的搜查不过是装模作样。

下人被统一关在一处偏房。还没来得及审问,安姨娘的贴身丫鬟就咬舌自尽了。

墨儿从她房里搜到了还没用完的药粉,又从厨房抱出了熬药的药罐,即使没有口供,事实也已然确凿无疑。

安姨娘喝了乜南星的药已经安睡下,洛怀松把洛芾拉到无人处,刻意压低了声音,“长姐和乜郎君的恩德,怀松没齿难忘。如今父王无意追究,阿娘也已无事,不如就此作罢吧。”

“就此作罢?”洛芾震惊的看向他,“三郎,那可是你阿娘!父王只是没有亲自查,不是不管不顾。”

“长姐!”洛怀松声音颤抖着,几乎是在哀求洛芾,“我只想和阿娘在府里平安度日,只要我阿娘无事,我就别无所求了。”

“你也猜到是谁了,对吗?”

洛芾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这个三弟一点儿也不笨。

洛怀松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慌乱地躲开,哽咽之声更加明显,“长姐,我们都当今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我惹不起她,父王也不会为我做主的。”

他无助地蹲下,蜷缩成一团,埋首在自己的臂弯中。

沉默片刻后,洛芾默默蹲在他身侧。

“三郎,安姨娘老实本分,你也从未在父王面前出过头,可也还是有了今日之难啊!你真的觉得把自己困在这一方院落中就能求得平安吗?”

洛芾的话像一句重锤,砸在洛怀松心上。

“看着我,洛怀松,看着我。”洛芾捏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来,“洛家忠勇的血脉,生不出怯懦的儿郎。你想保护你阿娘,靠的不是让他们看不见你,而是让他们不敢欺负你们。你得像族里其它兄弟一样,给自己挣个好前程”

洛怀松被她眼中灼灼的华光摄住心神,长久压抑再心底的不甘,像是一堆被投入了火苗的枯草,一发不可收拾地燃烧起来。

族中兄弟里,但凡有些出息的,无一不和洛芾交好。甚至可以说,洛珩一开始在给这些子侄们安排差事时,就打好了给洛芾铺路的主意。

洛怀松不傻,听得出洛芾话里的拉拢之意。可他已经习惯了蜷在角落里谨慎求生的日子,实在不敢轻易冒险。如履薄冰的滋味,是多少火也融不化的。

洛芾知道自己的话他已经听进去了,继续道:“五郎比你要小上两岁,他尚且愿意到战场上为自己搏一番前程,你又有什么不敢呢?”

她拍了拍洛怀松的肩膀,站起身来,“咱们家的孩子从不缺施展抱负的机会,可总要你自己想明白。”

这是在暗示他,只要他愿意,自己可以像洛怀柏一样帮他。

怎么会不心动呢?他也三岁启蒙,寒暑不辍、日日不歇的读书习武,少年热血的年纪谁甘心一辈子做他人脚下尘埃?谁不想立一番事业?

巨大的诱惑压倒了深入骨髓的恐惧,破斧沉重的勇气击败一切冲上头顶。

“长姐帮我!”洛怀松一把抓住洛芾的衣角,顺势双膝跪地。

“怀松但凭长姐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