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审讯(1 / 2)

审讯室幽暗封闭,唯一的光源悬在时霜头顶,他低着头。冷白灯光打下,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只露出瘦削的下颌。

沈小川透过单向玻璃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闻熠。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从下午把人带回来后,闻熠就一直晾着对面的人,不给吃不给喝。

沈小川知道,这种方式对于大多数心理脆弱的犯人很有效。人在生理状态不佳时,心理防线和认知能力会显著下降,更容易出错。

可是对对面那个,似乎没什么效果……不知道时霜是不是在强装淡定,从进来后就出奇的平静。

要不是他偶尔细微地动一下,沈小川都要怀疑他睡着了。

“老大,还不审吗?”

“说实在的,他一个f级,怎么也不可能杀c级吧?而且雷克斯那个精神体,常年用药,攻击性不小。”

“不一定。”

闻熠目光透过玻璃,直直落在那道单薄身影上。

雷克斯死前精神链接遭强制切断,在这之后被利器割喉。谢时序给他的监控,拍到他最后见的人就是时霜。

而在雷克斯出事后不久,闻熠又在搜查时发现时霜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在一起。

当时他过于惊骇,又因接到召回指令,没有深究。事后回想,也觉出不对劲。

那天那个男人,恐怕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陆森。

闻熠翻看着手中关于时霜的资料,上面详细记载了他从出生起的各种大小事。

全都平平无奇,乏善可陈。

直到这个学期开始,他突然接手了罗伯特的机构。

在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熠眸光微沉,指节在纸页上轻轻叩了叩:“就算人不是他杀的,他也一定知道点什么。”

正说着,玻璃那头的人忽然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那一瞬间,闻熠几乎有种错觉。时霜的视线仿佛穿透这面单向玻璃,直直看到他。

闻熠心头一跳。紧接着,他看到那人嘴唇微张,用口型吐出几个字:

“我要见你。”

*

时霜已经被关了几个小时。

审讯室温度很低,他穿得单薄,又冷又困,眼皮沉得发坠。刚才偷偷眯了一会儿,醒来后反倒更困了。

闻熠推门进来。

不隔着一层玻璃,近距离看,时霜的脸色更差了。他一只眼睛戴着白色眼罩,另一只眼下浮着淡青,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也因此,眉心那颗痣衬得更红,像针扎透纸人,沁出来的一滴血。

透着鬼气。

“说说吧,”闻熠在他对面坐下,“为什么想见我?”

“渴。”时霜抬眼,舔了下唇,声音微哑,“长官,我想喝水。”

唇瓣被濡湿后,稍稍有了点血色,灯光一照,泛着水润光泽。

闻熠朝玻璃那头瞥了一眼,很快有人送水进来,放在时霜跟前的铁制桌面上。

时霜晃了晃被铐在桌面上的手,金属手铐碰撞出轻微的声响。示意暂时解开。

闻熠却像没看懂,点了下桌子,冷硬道:“喝。”

“……”

时霜静静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他绷直指尖,一点一点够过水杯,手掌被铐链限制着活动范围,只能倾斜杯底,低下头去喝。

这个姿势喝起来很困难,他不得不伸出舌尖,像小猫喝水一样,一点点舔。

过程中,他的眼睛却一直抬着,直勾勾地看向闻熠。

闻熠本来看他吃瘪,心里多少有些痛快。

时霜之前戏耍他们,妨碍调查,是该给点教训。

结果,他却挑衅一样看他。

偏偏眼神无辜,真的只是在喝水,舌头一吐一吐。

闻熠站起身,走过去一把将水杯拿开。时霜的舌尖刚伸出来,顿在半空,仰着脸看他,眼神里透出些许迷茫。

“好小气,水都不能喝了?”

闻熠被他气笑了,舌头顶了顶腮帮。他拿起水杯,递到时霜嘴边,命令道:

“喝。”

不是让他自己喝,而是近乎粗暴地灌。

时霜被迫仰起头,喉结急促地滚动,想停下去推闻熠的手臂,对方却纹丝不动。

“喝完。”

杯子不小,时霜被灌得有点撑,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颈,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他冷着脸看人。

这是时霜今天被抓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真实情绪,闻熠看了又看,很满意。他好心用衣袖胡乱帮他擦两把,然后坐回原位。

“上个月10号晚上,你在什么地方?”闻熠冷声问道,视线若有若无落在被粗糙布料磨红的下巴上。

啧,娇气。

“长官,明知故问?”时霜语气暧昧。

那天搜查,不是“捉奸在床”了吗。

闻熠没什么表情。他肤色深,瞳色是偏暗的红,五官深邃,线条锋利,不笑时看起来挺凶悍。

他按下遥控器,那面单向玻璃变成了显示屏,开始播放一段监控视频,是时霜那天晚上离开废弃仓库的画面。

果然,没有拍到仓库内部场景。

时霜沉默了片刻。

“其实那天,我是去见雷克斯的。”

他突然的坦诚,让闻熠挑了挑眉,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时霜垂下眼帘,声音很轻:“从入学开始,雷克斯就会向我们f级学生收保护费。一次比一次多,我存的所有钱都被他拿走了,饭都吃不起。”

时霜抬起眼,那只完好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湿润:“长官,你知道人饿到极致是什么感觉吗?”

闻熠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这些内容他们调查过,基本属实。

“胃像被一只手攥紧了,拧着疼,烧得慌。眼前发黑,站都站不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吃东西。”

“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跟踪雷克斯,发现了他每个月会在那个仓库跟人交易。于是我偷偷录下视频。”

“刚开始,我求他,但没有用……我只好用视频威胁他,让他把收的所有保护费还回去。”

闻熠眼睛微眯:“你不怕他反过来弄死你?”

“怕的。”时霜睫毛轻颤,须臾,极淡地扯了下唇角,“但人被逼急了,也顾不上。”

“至于这个视频,还有转账记录,你们检查过我手机,应该也看到了。”

“后来我就离开了。”

时霜看着他,眼神哀戚,透着几分无力和委屈:“我知道身为联邦公民,发现这种事应该勇敢站出来举报。可是鱼死网破之后,谁又能管我这种小人物死活呢?”

“闻少将,我只是想活着,有错吗?”

他语气平静,反而更显得脆弱不堪。好像真是一个逼不得已、挣扎求生的小可怜。

隔着玻璃的沈小川听得一脸动容,暗骂雷克斯不是人。可他家少将却不为所动,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将时霜从情绪里拉出来。

“所以,你经历这种事后,回去却有心思跟人上.床?”闻熠声音带着些讥诮。

时霜缓慢眨了眨眼,看他片刻,忽然问,“长官,你是处男吧?”

闻熠瞳孔微缩,迅速压下那一瞬间的错乱,沉声道:“回答问题。”

“上.床可以缓解压力、释放焦虑,是一种有效的生理调节方式。”时霜认真给他科普,“尤其是在经历了恐慌之后,人会本能地寻求亲密接触和安慰,这很正常。”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