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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满意。

……

每一个词都让他心情大好,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刑澜瞥了他一眼,冷淡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站在这干什么?偷听我打电话?”

“没有,哥。”李柏冬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只是碰巧路过。”

刑澜不信,刚想说话,李柏冬便抬起手,手指修长,眼疾手快地把一块炸糕塞进他嘴里。

红豆馅的炸糕,热腾腾甜滋滋的,入口即化,唯留香味在口中慢慢化开。

刑澜嘴里咬着黏糊糊的炸糕,抬起眼,含含混混地盯着他说:“看在你二姑手艺很好的份上,这次原谅你了。下次不许。”

李柏冬连忙点头,伸手亲昵地揽过刑澜的肩,两人一起走回了餐厅,继续吃饭-

新公司活不多,薪资也低,虽然轻松,但基本没什么上升空间,不能满足刑澜在职业方面的追求。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回到他喜欢的广告行业继续发展,但那些在行业闻名的大公司都因为一些谣言对他避之不及。

直到年后不久,刑澜偶然接到了一通电话,一个自称是某家广告公司的hr问他是否愿意入职,言语间态度非常诚恳,给他开出的条件也很丰厚,无论薪水或福利都远胜从前。

因为他们表现的太过热情,刑澜一开始对他们并不太信任。

经过后续的了解,才知道这是一个刚刚起步的新公司,公司创始人是一个年轻的富二代,今年刚从海外留学归来,全公司目前为止一共也没几个员工,因此着急广纳贤才。

他们不在乎刑澜和前公司之间的纠纷,只看重刑澜的专业能力。

刑澜和公司的创始人约着线下见了一面,两人沟通了整整一个下午,对彼此的印象都还挺好。

创始人答应刑澜,只要他愿意加入公司,以后就是骨干员工,能享受最好的待遇。

刑澜经过种种考量,还是不想失去这个重回广告业的机会,犹豫一阵,决定赌一把,加入这个刚起步的新公司。

和创始人道别后,他走出咖啡厅,正想回去告诉李柏冬这个消息,然而才刚到家,却发现家里房门大开,向来整洁干净的门口足迹混乱,显然有人在不久前强势闯入。

下一秒,从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剧烈声响——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呦o3o[红心](给大家塞苹果)。[哈哈大笑][哈哈大笑]顺便发布一则无奖竞猜:猜猜李冬冬在豆袋娃娃里放了啥,其实特别好猜ovo

第56章 我爱他 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刑澜愣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不妙的预感,心脏一紧,加快脚步走进屋中。

一进去, 只见客厅好似遭遇了劫匪抢劫,不少东西都被砸烂摔碎, 从原本的干净整洁变得满地狼藉。

窗上贴的福字和墙上挂的年画都被无情撕烂揉扁,随手团成皱团扔在地上, 被瑟瑟冬风吹刮到阴暗角落。李柏冬最喜欢的那一支浅青色琉璃花瓶也被摔碎了,地上到处是尖锐反光的水晶渣子。

小猫小狗受了惊,迅速逃进了沙发底下,瑟瑟发抖, 不肯出来。

灯光昏暗的走道上站着两个年龄不同的高大男人, 其中一个自然是李柏冬,另一个是不久之前不请自来的刑毅。

“啪!”

刑毅紧拧双眉,面露不虞,冷不丁突然抬起手,一记响亮的巴掌瞬间重重落到了李柏冬瘦削英俊的脸上, 打得他嘴角立刻渗出了血迹, 脸偏向一旁。

李柏冬没有还手,只是无声地垂下眼眸, 低着头靠在墙边,神色黯淡。

长长的发丝从额际垂落,愈发显得他是那样的哀伤无助,带着无法遮掩的脆弱。

“李柏冬!”

刑澜睁大双眼,迅速冲进屋里,用力推开了来势汹汹的刑毅,将李柏冬护在自己身后。

他攥紧拳头, 满是恨意地盯着刑毅,声音冰凉,一字一顿地质问刑毅:“谁允许你来我家的?你凭什么打他?”

刑毅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目光轻蔑地从刑澜的脸上扫过:“我来我自己的儿子家,还需要和谁汇报吗?你别忘了,要不是我,你可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刑毅低眸,看到刑澜紧握的拳头,冷冷地轻笑一声:“怎么,难道你还想打我?就为了你藏在身后的这个小子?哼,看来你们俩还真是情深意切啊……”

他脸色一变,嘴角的笑意立时全无,声调骤然拔高:“两个不知羞耻的肮脏东西!简直龌龊之极!”

“刑澜啊刑澜,这种不正之风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亏你从小念的都是全国最好的学校,接受的都是最好的教育!居然敢背着所有人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同居那么久,你这是让我们刑家的脸面以后往哪儿搁?真是毫无廉耻!我都替你害臊!”

刑毅随手抓过茶几上的玻璃果盘,像示威一样狠狠地将它摔在地上,用手指着刑澜,怒目圆睁地命令道:“我不管你们两之前是什么不正当的恶心关系,从今天开始,你必须跟他分开!否则,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我们刑家以后就没有你这个人!”

刑澜面色苍白,虽然神色强装镇定,肩膀却在极轻微地发抖。这种颤抖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源自心头难以忍受的愤怒。

他沉默片刻,忽然勾唇,略带讽刺地笑了起来。

他看着面前一脸胜券在握的刑毅,无声冷笑,佯装乖顺地点了点头:“好啊。”

刑毅脸色稍松,还以为刑澜是答应和面前这小子分手了,然而下一秒,却听刑澜忽然发了狠地朝他吼道:“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爱把我赶出刑家就赶出刑家。反正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和他分开的!”

安静的室内,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场的三个人都听得无比清晰。

身后的李柏冬闻言,忍不住微微抬起眼,楚楚可怜的神色中掠过一丝难言的感动。

“该滚的,是你。”刑澜抬手指向门口,神色淡漠地对刑毅道,“赶紧从我家滚出去,否则我报警了!”

刑毅愣了愣,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你为了一个男人,居然连家都不要?真是疯了!可怜我们刑家养育你这么多年,竟然养出你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你真是个疯子!”刑毅愤怒地用手指着刑澜,口不择言地说,“和你妈一样!”

刑澜眼中寒光一闪,不禁将拳头攥得更紧,脸上表情冷如寒冰:“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你妈一样,你们两母子都是一样的疯子!”刑毅沉声骂道,“你总因为当年你母亲的事对我怀恨在心,可你不知道,当年那件事,完全是你母亲的错!”

“是你母亲整天疑神疑鬼,怀疑所有接近我的人都是另有所图。是她自己在产后性情大变,完全没了以前的温柔,只剩下了对别人无休无止地恶意揣测,害得我也神经衰弱,明明有家却不敢回!”

“难道就因为她生了个孩子,她就无上光荣?难道就因为我忙于工作,没空每天二十四小时像仆从一样照顾她莫名其妙过度敏感的神经,我就罪大恶极?”刑毅冷嗤一声,神色倨傲,漫不经心地垂眼调弄着自己的腕表,“我从来没从她那儿感受过一点妻子的温暖,作为一个妻子,她远不合格!”

“闭嘴!”

刑澜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两个字,白皙的脖颈逐渐覆上一层激动的薄红,瘦削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全身血液因为过度气愤而几乎凝固。

他猛一拳头砸在桌上,双眼死死地盯着刑毅,咬着牙道,“别以为我妈不在了,你就可以随便颠倒是非!你和你那个情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到底是什么时候鬼混在一起的,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我妈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这个冷漠自私的杀人犯……”刑澜眼眶通红,一滴眼泪悄然从眼角滑落,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着颤,“是,我是同性恋,我是喜欢男人,至少我没有杀人!”

“你一口一个刑家,刑家到底算什么东西?一个会包庇杀人犯的家,难道还不够令人不齿吗?”

刑毅冷笑一声,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刑澜:“不管你愿不愿意当刑家人,只要你没有抽筋剥皮,只要你身上还流着刑家一半的血液……你就永远不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由不得你怎么选。我告诉你,今天马上和这小子分手,明天和我一起去见林家姑娘,后天两家人一起见个面,吃个饭,到时候挑个良辰吉日,你和她这个月就领证。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寥寥数语,便将刑澜的人生安排得清清楚楚。

看着对面两个人纷纷低着脸一言不发,刑毅尽在掌控地勾了勾唇。他傲慢地看了刑澜一眼,转身就打算离开。

心中积攒已久的怒气终于无法压抑住。李柏冬还没反应过来,刑澜便忽然冲到门口,一拳狠狠砸在了刑毅那张嚣张的脸上。

他的拳头上此时沾满了混乱的血迹,刚才因为砸桌受伤,沾到了自己的血,现在又沾到了他亲生父亲的鲜血。

刑毅脸色一僵,捂着脸,眼中的得意瞬间全然消失:“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刑毅的思想非常封建,在他的观念里,向来只有老子教训儿子的份儿,儿子敢打老子,简直是天打雷劈的罪过。

刑澜虽然一直和他不对付,顶多也就是嘴上讽刺几句,真正动手还是头一回。

刑毅表情扭曲,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眼角抽搐,用一种几乎像看仇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刑澜,好像恨不得立刻将他碎尸万段。

“你打了我男朋友,我当然要替他打回去。”刑澜的手被划破,一直在不断地流血,却不觉得痛,盯着刑毅轻飘飘地说。

“你……”

刑毅整张脸都变得铁青,气愤地指向李柏冬,高声问刑澜道:“你再说一遍,他是你的什么?”

刑澜不紧不慢,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男朋友。”

“我们住在一起很久了,我每天和他在一起都很幸福,比在刑家要幸福至少几万倍。”说到这,刑澜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不像是为了气刑毅而假装出来的,而是非常的真挚。

他略微眯了眯眼,当着刑毅的面,似是陷入了甜蜜的回忆之中。

“他对我很好。虽然年纪小,但是很贴心,即使有时候稍微有点幼稚,但是……习惯了之后,也觉得挺可爱的。”

“总之,我很喜欢他,我爱他。在我心里,他就是最好的,我不可能再考虑别人,他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选择。”刑澜冷冷目视着刑毅,无比坚定地说。

“……胡闹!”

“你简直就是个混账!”刑毅被气得再也不顾自己虚伪维系的好父亲形象,抬起手掌“啪”地一声打在了刑澜的脸上。

这是刑毅第二次打刑澜了,打得比上一次更狠。

刑澜的整个身子都歪向了一边,踉跄一步,手没扶住墙,险些摔倒在地,还好被李柏冬及时拉住,小心地抱进怀里。

刑澜站都没站稳,刑毅刻薄的咒骂声便又在耳边响起。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变态!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多少孽,才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刑澜舌尖抵着后槽牙,身体才刚恢复平衡,就不顾李柏冬的阻拦,跌跌撞撞,再次抬脚想踹向刑毅。

“生了我这么个儿子?呵,你以为是我自己想出生吗?有本事你当初就管好自己的下半身!有本事你当初就不要腆着脸招惹我妈!你知不知道,你毁了她一辈子!刑毅!你就是个畜生!”

“好啊!我辛辛苦苦把你从小养到大,不缺你吃不缺你穿,每一样都给你最好的,现在你爱上了一个野男人,竟敢这样对你老子说话!看来我以前还是对你太好了,把你都宠坏了!”

刑毅满脸通红,额间青筋暴起,撩起自己的衣袖,怒然举起角落一个分量很重的陶瓷花瓶,不管不顾地就要朝刑澜扔过去。

刑毅这时已经完全被气昏了头。这个花瓶质地坚硬,又大又沉,足有半个人高,用力扔过来恐怕真能把人砸个半死。要是不小心伤到了头,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刑澜从李柏冬怀里挣脱出来,毫不畏惧地和刑毅对视,看见那大花瓶直直朝自己扔过来,却是眼也不眨,躲也不躲。

无所谓,如果刑毅敢砸他,他就敢死给他看。

刑毅当年间接害死了他妈,现在又直接害死了他,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会为自己的冲动之举,付出应有的代价。

直到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双肩好像突然被人紧紧抓住,在那人的压力之下,身体被迫转了过去。

李柏冬突然扑了过来,背过身挡在他身前,闭着眼将他紧搂在怀。

一声巨响之后,花瓶细腻的、沾了血的瓷片稀里哗啦散落了一地。

刑澜毫发无伤,却听身前的李柏冬皱起眉,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闷哼。

“哥……”

他看着刑澜,很是缓慢地眨了眨眼,向来笔挺的腰渐渐弯了下来,声音很微弱,忽然从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李柏冬?!”刑澜呼吸一滞,瞳孔震颤,赶紧伸手扶住他。

李柏冬伤得极重,后背被花瓶锋锐的碎片割出了极为骇目的伤口。

鲜血大股大股地从背后流出,几乎将他的整件白衣服都浸红,沿着少年微微弯下的脊背,一点一点滴滴答答地滴落在身下白到刺眼的瓷砖地上,慢慢淌成了一道可怖的血河。

别说刑澜,就连站在门口的刑毅都不禁被这场景给吓住了,面色僵硬。

李柏冬失血过多,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直接瘫倒在刑澜怀里,脑袋低垂,生死未卜。

刑澜颤抖着抱紧他,看着李柏冬虚弱苍白的面颊,视线逐渐被不知何时翻涌而出的泪水完全模糊。

他用仅剩的些许理智,抬头大吼着叫刑毅打电话叫救护车。

刑毅顿了顿,沉默良久,终于还是拿出手机帮他们打了电话,旋即冷冷地瞥了他俩一眼,眼神中仍是充满嫌恶,抬步匆匆走出屋外。

“李柏冬……李柏冬……”刑澜低着头,喉头哽咽,轻声唤他,清俊的神色间是少见的惊慌失措,“别睡,我求你了,别睡……”

“你睁开眼,睁开眼看看我……不要睡觉……”

倒在刑澜怀中的李柏冬唇色近乎全白,唇角却仍然轻微地向上翘起。

不同于刑澜的害怕与恐惧,他的心里却洋溢着满满的安心与幸福。

哥。

这一次,终于是我保护你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圣诞快乐o3o!我正在砍【刑毅】,还差99%即可砍成,你也快来砍一刀吧~~

第57章 红透的耳尖 “真甜。”

李柏冬昏迷了一整天, 直到次日清晨才逐渐恢复清醒。

一睁开眼,便看见刑澜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身型消瘦, 长睫低垂,苍白的脸色透着明显的憔悴。

应该是为了等他醒来, 一夜没睡。

李柏冬后背的伤很深,手术时被缝了足足几十针, 稍微一动就牵扯整个身体,传来剜肉般的剧痛。可是看见刑澜这副模样,他的心却比伤口更疼。

“哥……”他哑声轻唤,忍着痛抬起一只手, 轻轻地抚向刑澜的脸颊, 唇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刑澜困倦地抬眼望向他,看见李柏冬醒了,眼眶顿时变得通红。

两人相顾无言地对视几秒,刑澜低头将指尖掐至泛白,抢先开口。

“对不起。”

“我、我替我爸向你道歉。”

“没事儿。”李柏冬微微笑了一下,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 轻声道,“我一点都不疼。”

李柏冬毕竟年纪还小, 平时只要稍微擦破一点皮,眼眶里就会有泪水打转,缠着刑澜哭哭唧唧要安慰。现在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却硬是一声都没吭一下,装作神色自若。

刑澜胸口闷重,自知对不起李柏冬,忽然抬起手, 低头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寂静的病房里骤然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他顿了顿,本还想打第二下,却被李柏冬紧紧抓住手腕,强行压制下来。

看见刑澜闷不作声地自己打自己,李柏冬的脸色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幽黑双眸紧盯着他,沙哑的声线无意识变低:“哥,你要打我就打我吧,你要是打我,我还不那么疼。”

刑澜抿了抿唇,刚要抬起的手渐渐放了下来,神色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无奈。

也是,既然李柏冬已经受了伤,他再怎么愧疚,再怎么惩罚自己都无济于补。

他抿了抿唇,缓缓叹了口气。

还是先把人照顾好吧。

刑澜在照顾人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一贯冷静理智的头脑此时却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了想,结结巴巴地对李柏冬道:“你渴吗?我,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他说着,就想站起身,却被李柏冬忽而攥紧手腕,重重拉到身边。

整整一天都没进食进水,李柏冬的嘴唇的确有点干,肚子也有点饿。但比起填补饥饿的胃,他这会儿更想刑澜留在他身边,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待在这里,也能充实他空缺的心脏。

李柏冬眼珠一转,忽然撇下唇角,望了一眼摆在旁边桌上的热水壶,饶是委屈地对刑澜道:“我想喝水,可我不想喝那里的水。”

刑澜看着李柏冬,温和地问道:“那你想喝哪里的水?”

这时候,就算李柏冬提出想喝珠穆朗玛峰上的冰川水,刑澜都会拼了命地想办法帮他弄到。

李柏冬眨了眨眼,示意刑澜凑过来一点。

刑澜想也没想,听话地照做。

然而才刚靠过去,却被李柏冬一把按住后颈,闭着眼睛强势地深吻。

李柏冬一只手紧紧地摁在刑澜的脖子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滑进他的衬衫之下,抚摸他纤瘦细腻的腰身。

刑澜呼吸一滞,只感觉李柏冬吻得非常凶狠,一点都没有刚才那虚弱苍白的病患样,霸道强硬,好似要夺取他唇齿间全部的空气与水分。

李柏冬很喜欢亲刑澜,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是蜻蜓点水,趁刑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偷袭得逞。这次大概是笃定刑澜今天一定会顺着他,吻得比之前每一回都更加投入与激烈,分开之际,还有一缕晶莹透明的涎水晃悠悠垂悬在两人之间。

“我想喝的,是这里的水。”李柏冬非常轻地喘着气,目光盯着刑澜湿漉漉的嘴唇,微凉的指尖移到他的唇边,压下眉眼,忍不住再次在上面亲了亲,轻笑着感叹道,“真甜。”

刑澜顿了顿,终于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后,迟钝地偏开头。

和煦的阳光自窗边洒落,正好照到他红透的耳尖-

李柏冬住了一周的院,刑澜为了他特意推后了原本和公司约好的入职时间,这几天全天候在医院照顾他。

他虽然不太熟练,却照顾得尽心尽力,细致入微。

在医生的嘱咐下,刑澜每天早上都打湿毛巾帮李柏冬擦脸,顺便帮他简单擦擦身体表面。中午亲自跑两条街买来李柏冬爱吃的牛肉咸蛋黄拌饭,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给他吃。

李柏冬仗着可怜兮兮的病患身份,要求变得格外的多,每晚缠着刑澜给他念睡前故事,像个难哄的小孩。刑澜没办法,只得在手机里下载了几本非常幼稚的儿童绘本,一本正经地读书给他听。

他的声音虽带着几分清冷,却好听又温柔,让李柏冬不自觉深陷其中,想要就这么一直听下去。

这一周过得真是太幸福了,幸福到李柏冬甚至想背着刑澜偷偷在购物软件上下单新的花瓶,让刑毅有空能再过来给他来一下子。

直到某一天中午,刑澜照例从外面买来饭,正想给李柏冬送过去,却在医院的电梯门口碰上了刑毅。

他脚步一顿,正想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开,等着乘下一班电梯,然而刑毅已经听到他的动静,冷淡地转头朝他看来。

刑毅的视线先是在刑澜的脸上漫不经心地掠过,然后又垂下眼,在看见他手里提着的专门给李柏冬买的饭后,从鼻子里不屑地冷哼一声,语气古怪,不阴不阳:“你对他倒是挺好啊,比对有血缘的家人都好。”

既然已经被他撞见了,刑澜也不再躲,抬眼直视着刑毅,不紧不慢地回道:“血缘算什么?我只知道,我差点被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害死,是他义无反顾救了我一命。你觉得我应该对谁好?”

刑毅神色冷凝,看向眼前紧闭的电梯门,高抬起下巴,似乎仍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做错的地方。

“叮”,电梯门开了。

“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怨不得谁。”

刑毅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没有再看刑澜一眼,率先迈步进了电梯。

刑澜暗自攥紧拳头,也不甘示弱地紧跟过去。

恰好这个点乘电梯的人不多,空阔的电梯里只有沉默的父子两人,从四周明净的镜子里反射出两人一个冷硬傲慢,一个蹙眉烦闷的表情。

“你来医院干什么?”刑澜转过头,双眼紧紧盯着刑毅,警告道,“有我在,你别想再对他干什么。”

刑毅又哼一声,慢条斯理道:“我这一趟来可不是来找他的,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把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捧在手里当宝贝。”

刑澜刚想反驳几句,却听刑毅紧接着开口:“那个男人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你就为他忙前忙后,给他送吃送喝,这般殷勤。你的亲爷爷犯病住院,状况紧急,危在旦夕,你却对他不闻不问,连看都没去看过他一次,呵,真是好一个孝子。”

刑澜一愣,乌黑瞳孔骤缩,抓住刑毅的手臂,不可思议地追问道:“爷爷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刑毅低头,瞥了刑澜一眼,满是嘲弄地冷笑道:“你想我怎么和你说?你为了那个破男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刑家的人,我就是把你爷爷的事现在告诉你,你恐怕还会觉得这是在浪费你的时间,打扰你们俩浓情蜜意的好心情吧!”

刑澜神色轻微地变了变,他压下心中对刑毅的深深厌恶,尽量镇定地问道:“别废话了。你告诉我,他在哪个病房?”

刑毅始终沉脸不答,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的。

刑澜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只得强压怒火,等刑毅终于高抬贵脚走出电梯的时候,也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到了某一间VIP病房之前,刑毅忽然停下了脚步。

刑澜急忙快步上前,果然从那间病房的小窗户里远远望见了他爷爷躺在洁白床铺上的病躯。

许久未见,他爷爷已经瘦得脱相,比上一次见面时老了不止十岁,显然这次病情突然加重,对他影响极大。

他心头一颤,拧开门把手,跌跌撞撞地冲进病房,叫了一声:“爷爷!”

刑爷爷原本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一听见刑澜的唤声,却是费劲地睁开眼,即使还没看清刑澜,脸上却先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他这么一笑,刑澜的心却更疼了,像是被人揪紧。

他低着眉眼,走到病床边,紧紧握住爷爷的手,愧疚哽咽,在老人布满褐色斑纹的手背上流下温热的眼泪:“爷爷……”

“对不起,这么久了,我才来看你。”

爷爷抬手帮刑澜擦去眼泪,苍老的声音十分温和:“澜澜,怎么啦?别哭、别哭……爷爷好着呢。”

“是我不让你爸告诉你的。人年纪大了啊,身体隔三差五地就要闹点小毛小病,你工作那么忙,不能总打扰你。”

刑毅也从病房门口走了进来,面色沉冷,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俩。

刑澜来了之后,爷爷明显比前几天高兴了不少,精神也慢慢恢复了一些,开始像以前一样和刑澜聊天。

刑澜环视一周,看着周围冷清空荡的病房,非常自责地说:“您每天一个人在这里,一定很孤单吧?以后我每天都来陪您。”

“哎呀,一点都不孤单!”爷爷挥了挥手,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指了指旁边另一张病床,“就这里,本来一直躺着一个老家伙呢,不过他今天早上刚出院了。”

“我每天都和他一块儿下棋,他脑子笨,每局都输,一定是觉得总下不赢我,被我气走了,哈哈哈!”

刑澜看着爷爷笑,也跟着微微笑了笑。

刑澜给爷爷剥了一个橘子吃,爷爷一面尝着橘子,一面漫不经心地闲谈道:“那家伙虽然棋下得不好,命却好得很。他跟我差不多的年纪,可是人家小重孙都三岁了!昨天他孙媳妇儿带着小娃娃过来探病,那小孩儿胖乎乎的,笑起来像头小熊似的,可招人喜欢了!”

爷爷说着,兴高采烈地分享了几件有关那小孩的趣事,神色间流露着对那户人家难以掩饰的羡慕。

所有老人都希望家里多子多福,人丁兴旺。爷爷虽然很少开口催刑澜结婚生子,但他显然也很盼望这一两年里能抱到重孙。

刑澜抿着唇没说话,却突然听一旁刑毅悠然开口:“爸,您还不知道吧?咱家澜澜也有对象了。”

“……什么?”

刑澜和爷爷一齐抬眸看向刑毅,两人都对他的话很是吃惊,刑澜更是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了双眼。

刑毅笑了笑,无视刑澜向他投来的眼神,继续慢慢悠悠地对爷爷道:“您要抱重孙子的愿望啊,就快实现啦。”

第58章 我想亲你 我还想……

刑爷爷闻言, 脸上露出难掩的惊喜,立刻喜出望外地看向刑澜:“是吗?澜澜,他说的是真的吗?”

刑澜面色一僵, 正想和爷爷解释清楚,却见刑毅不紧不慢地踱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给爷爷看。

“真的啊,这种事我还能骗您不成。”刑毅笑着说, “您看,就是这个姑娘,叫林小雨。小雨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也特别好, 以后有她照顾咱家澜澜啊, 您老人家也可以放心了。”

刑澜低头扫了一眼,只见刑毅不知道什么时候用ai合成了一张刑澜和林小雨的合照,虽然电子合成难免有些不自然的痕迹,但刑爷爷因为生病老眼昏花,完全看不出来。

他苍老的手小心地捧着刑毅递过来的手机, 看着那张p出来的合照, 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真好,真好。这个叫小雨的姑娘, 一看就是个合适过日子的人。”

“没想到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亲眼看着我的大孙子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哎呀,我今天真是太高兴了。”

他抬手抹了抹自己视线模糊的眼睛,盯着手机的照片,微微蹙着眉,喃喃道:“只是我现在眼睛花了, 从照片上看总是看不太清楚。澜澜,你什么时候可以带着那小雨姑娘来,好让我亲眼看看啊?”

“爷爷,其实我……”刑澜看着爷爷正沉浸在喜悦之中的表情,犹豫着,欲言又止。

半晌,他狠了狠心,刚想开口告诉他事实,却被身旁的刑毅狠狠瞪了一眼。

刑毅一只手搭在刑澜的肩上,看似姿态随意,实则掌心却在暗暗用力,警告性地拧着刑澜的肩膀。

“明天。”他拔高声调,一脸的若无其事,笑着打断了刑澜的话,“爸,明天我就叫他带着小雨一起来看您,您说好不好?”

“好、好。”爷爷笑呵呵地点头。

病房内,爷爷和刑毅都满面笑容,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刑澜和林家姑娘八字还没一撇的喜事,聊得高高兴兴,热火朝天。唯独刑澜因为心情复杂,神色僵硬,紧攥双拳,低着头一言不发。

据刑毅所说,他爷爷是前两天才刚从重症病房转出来,此时病情还不稳定,短时间内受不了太多刺激。

老人家现在看着是那么的高兴,要是突然得知了刚才的事只是刑毅随口胡说,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接受不了。

刑澜顾及他爷爷的身体状况,内心纠结,始终难以开口。

他强装镇定地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看到时间已经不早了,便起身匆匆跟爷爷道别:“爷爷,我还有事,明天再来看您。”

爷爷点了点头,抬手笑着提醒他:“明天可别忘了带小雨一起来!”

“……”

虽然老人家这话说得无心,却像一根尖刺扎在刑澜的心里头,让他如鲠在喉,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刑澜停下脚步,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微微停顿半秒,片刻才开门离开。

刑毅站在病床边,双手抱臂,满意地看着刑澜万般无奈却只能被迫屈服的模样,唇角胜利地勾起。

走出病房,刑澜把刑毅从黑名单拉出来,心烦意乱地拧着眉,低头给他发去信息。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我不可能跟那个姓林的一起去见爷爷,我和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刑毅的回复。

【恐怕你还不清楚你爷爷的状况吧?昨天医生告诉我,他的病越来越严重,只能靠仪器勉强维持,估计也熬不了多久了。】

【老人家临走前就想看你成家,你作为他最宠爱的大孙子,难道就那么自私心狠,连这点心愿都不肯替他实现?】

【你这是用爷爷要挟我?】

【随你怎么想。】

【总之,你明天若是不来,我就去告诉他你真正的“爱人”到底是谁。到时他要是被气出什么好歹,万一出了什么事……全都是你这个好孙子害的!】

刑澜看着刑毅的回话,烦躁地关了手机,用手重重砸了一下旁边墙面-

刑澜刚从爷爷那里出来,没有一秒停歇,又急匆匆乘电梯上了另一层,熟门熟路地踏进李柏冬的病房。

李柏冬正躺在床上看电视,见他来了,抬眸漫不经心地问道:“哥,你今天怎么出去那么久呀?”

刑澜把买来的饭在旁边放下,背对着李柏冬,动手拆去餐盒外面的保温袋。

听见少年的问话,他动作顿了顿,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呃,今天买饭的人多,排队排了很久。”

“哦,这样啊……”

刑澜不擅撒谎,说完后有点紧张,忍不住心虚地瞥了李柏冬一眼。

还好,李柏冬面色如常,看上去并没起疑心。

刑澜从保温袋里把打包好的牛肉拌饭拿出来,给在病床上的李柏冬送去,垂着眉眼,在病床边正襟危坐,用木勺子喂他吃饭。

因为在爷爷那耽误了一点时间,今天的饭已经有点冷了,饭粒变得很硬,牛肉也干巴巴的,没了以前的香味。但因为是刑澜买的,李柏冬还是一口一口全部吃得干净。

等李柏冬吃完后,刑澜照例帮他打扫了放在桌上的空盒,动作之间,不小心把李柏冬的小狗水杯碰倒在地。

虽然马克杯不像陶瓷杯那样易碎,落在地上还是发出一道刺耳声响,让人心脏一震,里面的水顿时溢了满地。

刑澜赶紧又手忙脚乱地收拾,去卫生间洗了杯子,再帮李柏冬重新倒了一杯热水。

他今天似乎心事重重,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看,清冷的神色间也有点飘忽。

虽然人在病房,心却在别的地方。

李柏冬看了眼旁边正在忙碌的刑澜,忽然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刑澜停下动作,回头看他:“怎么了?”

“哥,这几天你辛苦了。”李柏冬真诚地对他说道,“每天都要照顾我,很累吧?”

“不累。”刑澜抿唇,下意识补充一句,“你很好照顾。”

李柏冬笑了笑,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物体,眨巴着眼睛,献宝般把它轻轻放到刑澜手上。

刑澜低头一看,是一支药膏。

上午刑澜帮李柏冬削苹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不过伤口很浅,也没出什么血,他就不太在意,只是去卫生间随便用水冲了一下,便将这事抛之脑后。

没想到李柏冬却牢牢帮他记着,趁中午护士来查房,让她帮忙买了药膏。

“我还托她买了无菌创可贴。哥,我现在帮你涂吧?”

李柏冬拉过刑澜受伤的左手,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帮他涂着药膏,低垂着眼,表情认真而又专注。

手上的伤口处传来一点微凉,刑澜看着身前正低着头温柔仔细在帮他涂药的李柏冬,心中愧疚更浓,眸色不自觉一黯。

涂完药膏后,李柏冬撕开一个创可贴,把它轻轻地围在刑澜纤细修长的左手无名指上。

因为伤口刚好在手指根部,李柏冬给他贴创可贴时,特别像亲手为他戴上了一圈戒指。

贴完了创可贴,李柏冬仍没有想松开他的手。他盯着刑澜的手,在上面亲了一口。

这一吻很轻,然而刑澜却感觉指根一阵酥麻,好似有微弱的电流穿过。

他不动声色地缩回手,语气有点生硬:“谢谢。”

李柏冬漆黑的眼眸看着刑澜,表情中有一闪而过的微妙,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依然是那副笑盈盈的阳光模样。

他轻快地笑了两声,眯了眯眼对刑澜道:“不客气,哥。”-

住了几天的院,李柏冬的身体有所恢复,但对于洗澡这种流程繁杂,还要特别注意不能让背上伤口碰水的事,每一次还是都需要刑澜手把手亲自帮助。

医院病房的洗浴间比较窄小,几乎只能容一人进入。

刑澜每回帮李柏冬洗澡的时候,自己整个人也全都被水溅湿。白色衬衫变成了半透明,布料紧紧地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明显的腰身轮廓。

李柏冬自己毫不介意地脱了精光,只有下身松松垮垮地系了一条浴巾,扭头看见刑澜身上那件穿了跟没穿一样的上衣,笑嘻嘻地说:“哥,这衣服湿答答地黏在身上不难受吗?你还不如脱了它,进来和我一起洗呢。”

面对他的热情邀请,刑澜礼貌拒绝了。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温水,面对跟前一身赤裸,露出流畅肌肉线条的李柏冬,神色镇定,手脚麻利,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熟练,不带一丝羞涩犹豫。

比起洗人,更像在流水线洗狗。

刑澜虽然没在宠物店工作过,但一个人养了小王子那么多年,确实有非常丰富的洗大型犬的经验。

比起天生怕水的小王子,李柏冬这只大狗显然就乖得多,同时也更通人性。

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除了身材太好,让刑澜的心跳有点微妙的加快之外,没什么明显缺点。

直到快洗完的时候,李柏冬随意披在腰上的浴巾不小心滑落了。

刑澜愣了愣,不经意间一个低眸。

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什么都看见了。

他的耳朵立刻被烧得通红,紧张咬了咬唇,欲盖弥彰地快速移开视线。

白色浴巾掉在地上,已经被底下的水完全淹湿,哪怕捡起来,也无法再次使用了。

刑澜仓皇转身,后退两步,脚步移到浴室门口,眼神躲闪,尽量镇静地开口:“已经差不多了。之后的擦干你自己来吧。”

“哥……”李柏冬看着掉在地上的浴巾,像是有点委屈地轻微撇了撇唇角。

“我背好疼,一个人什么都干不了。”

狭小的浴室很安静,只有热水不停流进下水道的窸窣声响。李柏冬这个受伤严重的病患被孤伶伶丢在那,显得分外可怜无助。

刑澜眉心一跳,整理了一下心情,硬着头皮重新朝他走来。

虽然人走过来了,视线却刻意地别了过去,看墙看天花板,就是不朝旁边李柏冬看一眼。

他随手抓起一块毛巾,正想速战速决把全身湿漉漉的李柏冬擦干,却被人忽然用力抓住手腕,抵在氤氲着潮热水汽的浴室墙边。

刑澜瞳孔一颤,看见李柏冬宽阔的后背快要被花洒淋湿,赶紧伸手想推开他,语无伦次地说:“你、你背上的伤……”

李柏冬的表情变了。

他被周围湿热的空气包裹,整个人完全沉溺于暧昧情海之中,根本没心思去在乎身后那道几天前还血淋淋的伤口。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刑澜的唇,嗓音沙哑,全身血液都在瞬间变得滚烫:“没事。”

“哥,我好难受,我想亲你。”他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双眸深邃漆黑,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到底,“哥,我还想……”

刑澜轻咳一声,虽然也被李柏冬过于磁性的声线影响得有些头晕脑胀,还是蹙了蹙眉,勉强保持了一丝清醒与理智。

“你想什么?”他用手掌推开身前一直小狗似的漫无止境向他凑过来的李柏冬,抬手干脆地关了花洒,冷静地对李柏冬说,“先出去,穿上衣服。”

耳边滴滴答答的水声骤然停止了。

李柏冬舔了舔唇,身上的火却仍未被浇灭,双眼依然直勾勾盯着刑澜,像是要用目光将他拆食入腹。

刑澜怕李柏冬冷,先随便拿了件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

刑澜的外套对李柏冬来说有点小了,但是他很喜欢。那件衣服上满满都是刑澜好闻的气味,因为刑澜今天下午才刚穿过,甚至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但是没穿多久,刑澜就找来他自己的衣服,让他换上。

李柏冬摇了摇头,不愿意换,把身上明显小了不少的外套搂得更紧了。

放在以前,刑澜大概率会冷酷地强迫他脱下外套,把衣服正儿八经地给他穿上,但是今天,他看了看李柏冬,却是没说什么,少见地纵容了他。

更让李柏冬感到意外的是刑澜下一步的话与动作。

“还难受吗?”刑澜语气淡淡,视线无声向下,不经意地落至某一处。

“要是难受,我可以帮你。”

第59章 哭哭唧唧 “那你喜欢我吗?”

两人在浴室待了特别长的时间, 终于出来的时候,刑澜清俊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李柏冬的脸却难得红透了。

年轻热烈的心脏不断狂跳, 一瞬间好像全世界都是他的心跳声。

脚下步履混乱,整个身体都变得轻飘飘, 好似踩在云上。

李柏冬尚没有平复呼吸,低下头, 忍不住地不断去看刑澜的手。

刑澜的手生得极好看,和他身上一样雪白,十指纤长,每个关节处都覆着一层樱花似的浅粉, 皮肤看起来很薄。

掌心温热柔软, 触感光滑细嫩。

虽然洗过,但好像还是带着非常轻微的淡淡气味,在病房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中久久弥漫不散。

好舒服。

好想再来一次。就算代价是付出生命也可以。

李柏冬舔唇回味,把刚才的事在心中反复回忆重演,激动得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觉。次日早晨, 两道深深的黑眼圈挂在脸上。

九点多时, 他神清气爽地起了床,刚想黏黏糊糊地和刑澜撒娇道早安, 睁开眼却发现病房四周空空荡荡,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

床头柜上照旧放着一杯温度正好的热水,旁边玻璃花瓶的色泽依然干净剔透。几支漂亮的粉百合被仔细地修剪了枝桠,散发着温馨好闻的香味。

然而他最想见的刑澜却已不知去向-

此时此刻,刑澜绷着脸站在另一间病房门口,神色冰冷,冷冷地瞥了站在旁边的刑毅一眼。

刑毅勾了勾唇, 假装没看出他眼神中深深的反感与厌恶,将那个穿着白色长裙,正低头害羞的女生往他身边推了推:“还愣着干嘛?快带着小雨一起进去啊。”

要是可以,刑澜恨不得把他爸千刀万剐,送进地狱,但这显然不是理智之举,反而会把他自己的人生彻底毁掉。

那女生面带笑意,走近刑澜,试探着想要拉他的手。

刑澜不动声色地侧身往旁边躲了一下,强压住心中怒火,没有看她一眼,直接推门先进了病房。

女生主动示好却未被理睬,一时有点尴尬,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扬起的手又默默落了下来。

不过她很快便调整好表情,若无其事地跟在了刑澜身后。

待到三个人全都走进病房,刑毅立刻笑容满面地对爷爷介绍道:“爸,您看,这就是小雨,马上就是澜澜的未婚妻了。”

他说完,向旁边的林小雨使了个眼色。林小雨领会地点了点头,抿唇羞涩一笑,乖巧地向老人道了声:“爷爷好。”

终于看见了自己期盼已久的孙媳妇,刑爷爷如愿以偿,高兴地连连点头。

“这小雨真是个漂亮姑娘,看着比照片上更清秀。”爷爷笑眯眯看着林小雨,像是对她非常满意,不停夸赞道,“我看你和我家澜澜两个人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你们两个人能走到一起,爷爷也为你们感到高兴……哎,澜澜呢?这是怎么啦,怎么一个人站在那儿?”

爷爷说着,探头望向刑澜,发现他正一个人远远地低着头站在病房没光的角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林小雨虽说是刑澜的女朋友,但自从进了病房后,刑澜便有意无意地离她有十万八千米远,两人之间一点也不显得亲密,倒像是刚认识的陌生人。反而是刑毅一直和她挨着站在一块儿,两人说说笑笑,看着很是熟悉。

刑毅看出爷爷眼中的纳闷与疑惑,眼珠一转,忙不迭解释道:“哎呀,其实是澜澜和小雨他俩昨天吵架了。现在的小年轻啊,动不动就要吵架拌嘴,但话又说回来了,这感情却是越吵越好,哈哈哈。”

爷爷听信了刑毅的话,出声把刑澜叫到身边,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澜澜啊,两个人能在一起不容易。爷爷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感情上有些小事不能太在乎,尤其你作为一个男人,能让就让,这样以后日子才能越过越长,越过越好。”

刑毅在旁边殷勤点头:“您说得是。”他冷眼看了看刑澜,“人家小雨一个女孩子都没说什么,你成天摆什么臭架子?今天大家难得一起来看你爷爷一趟,难道你就这么不高兴,就让我们所有人都这样看你的脸色吗?”

刑澜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他一眼,刑毅见状,还想再教训他两句,病床上的爷爷抬了抬手,皱眉打断了他:“行啦行啦,你也少说两句。”

“澜澜这孩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是个聪明孩子,虽然嘴上话少,其实自己心里都有数。”

爷爷说完,叹了口气。

他稍微从病床上坐起一点身,面对着站在旁边的两个年轻人,一只手拉着刑澜,一只手拉着林小雨,就这样慢慢地把两人的手轻轻叠在了一起。

刑澜怔了一下,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他抬起眼,看着他爷爷格外苍老消瘦,此时却难得带着淡淡幸福微笑的脸庞,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不忍心。

他强行忍住心头的些微别扭,没有抽开手,僵硬地转过脸,任由爷爷将他的手和林小雨的手轻轻搭放在一起。

林小雨的脸微微红了,害羞地低下头咯咯笑了两声。

爷爷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满意足,扭头看向刑毅,笑道:“你看,这不就又重归于好了?”

刑毅也笑了两声,恭维道:“还是您有办法。”

病房为了透气,窗户没关紧,从缝隙传来冰凉刺骨的寒风。可刑澜却一点不冷,反而感觉浑身四处都有令人烦躁的火苗在跳跃,尤其是手上。

林小雨特意提前做了精致美甲的手就像一只烫手山芋,烫得他万分难捱,只想找个借口赶紧甩开。

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推车而入,看着这病床边围着的这三个人,出声提醒道:“病人现在该做检查了,麻烦各位家属先出去。”

刑澜看着那进来的护士,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借机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脸上烦闷的神色稍缓。

刑毅闻言,自病床边慢慢起身:“那我们就先走了。爸,您注意身体。”

言毕,刑毅和林小雨先走出了病房,刑澜被爷爷单独留下来多嘱咐了几句。

他听着爷爷絮絮叨叨让他好好照顾林小雨的话,漫不经心地应声,罕见地对爷爷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心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李柏冬的身边。

等爷爷终于唠叨完,刑澜不经意地转头,却是对上了病房外边,一双熟悉的狭长眼眸。

李柏冬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跟到了这里,睫羽低垂,明亮眼瞳失了光,表情失落黯淡,伤心到令人难以形容。

刑澜心头陡然一惊,大脑轰的一声炸成空白。

眼看着外面的李柏冬转身就要走,他都没来得及和爷爷道别,迅速冲出了病房。

李柏冬只是后背伤得最重,除此之外,四肢健全完整,又在刑澜的照顾下好生休养了一段时间,日常走路明明不成问题,这时却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双拄拐用。

双臂拄拐的李柏冬,一瘸一拐走得非常缓慢,孤单而独自坚强的背影看起来分外心酸。刑澜很快便追上了他,仓促地拉住他的手臂,焦急喊道:“李柏冬!”

他有点不知所措,视线在他穿着病号服的身上上下打量:“你、你怎么从病房出来了?”

李柏冬闻言,默默停下踉跄心碎的步伐,微微转过脸,可怜兮兮地在医院长廊上偏头看着刑澜。

声音颤抖沙哑,无法克制的哭腔中透着一种心如死灰的绝望。

“哥是觉得,我不该出来吗?”

这一句话的语气,特别像可怜的妻子在谴责一个出轨的无良丈夫。

刑澜想到刚才在病房里的事,自知理亏,低着头,暗自将指节掐到发白。

“对不起……”

他不知道李柏冬静静地在那儿看了多久,又到底看到了什么。

李柏冬垂眼,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刑澜垂在身际的右手,一行热泪缓缓滑下脸颊,无声地滴落在地。

这双白嫩漂亮的手在昨天晚上,明明是彻底地、完全地属于他的,沾上了他的味道,被他标记,为他所有,给他带来了如烟花绽放般的快乐与享受。而今天,却被另一个人无比亲密地牵握。

那个人还是个女人,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站在刑澜身边,在众人面前甜蜜地挽着他,自称是他未婚妻的女人。

他神色瞬间变得更加落寞,身体因为过度悲伤,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李柏冬吸了吸鼻子,忽然丢掉了手上的那双拄拐,腾出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双眉紧皱,俊逸的面容扭曲,无力地靠在墙边,好像马上就要痛晕过去了。

刑澜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脸色都变白了,赶紧过去扶住他,把这个既高大又脆弱的男人抱入怀中,不停地道歉安慰:“对不起,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只是……”

极度慌张之下,刑澜说话完全没了平日的次序,反而支支吾吾,逻辑混乱:“刑毅他昨天……我爷爷……我只好、我……”

千言万语梗在喉头,最终只化成一句句重复的对不起与愧疚的叹息。

“哥。”李柏冬看着刑澜,眼中有委屈的泪花闪烁,呜咽问道,“所以你喜欢她吗?”

刑澜没听清,“嗯?”了一声。

李柏冬撇着唇角,又哭哭唧唧痛心疾首地问了一遍。

“我不喜欢她!”刑澜生怕李柏冬不相信他,有点着急地解释道,“我真的不喜欢她,真的。我和她一共也没见几面,我今天和她在病房里……只是为了让我爷爷安心。”

“刑毅他骗我爷爷说林小雨是我女朋友,我爷爷刚从icu转出来,受不了刺激,我……我没办法,只能陪他们演这一出戏。”

刑澜感受到怀中李柏冬随着抽噎,整个身体都在不住地轻轻颤抖,像雨夜被丢弃在大桥边的流浪狗,可怜巴巴,冻得浑身抖嗦。

看见李柏冬这幅失魂落魄,泣不成声的模样,他的心忽然也疼了起来,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像是被无数根针戳刺着心脏。

刑澜抬起手,安慰地摸了摸他柔软的浅金头发,轻声承诺道,“我答应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再和她扯上一点关系。我发誓。”

李柏冬楚楚可怜地垂着眼,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沉默良久,他突然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刑澜顿了顿,像是没料到他话锋转得那么快,握了握手心,一时没有回答。

李柏冬侧过脸,漆黑眼眸紧紧盯着刑澜,再次执着开口。

“哥。”

“我一直都想知道,那天你在刑毅面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气他?”——

作者有话说:脑壳疼,明天休息一天T T

第60章 我喜欢你 只喜欢你。

李柏冬看着刑澜, 既迫切想听他回答,又不自觉紧张,害怕那个答案并不是他想听到的。

刑澜抿了抿唇, 似在犹豫。

过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 启唇回答。

“是真的。”刑澜抬眸和他对视,清润的声音一字一顿, 虽音量不大,却笃定不移,饱含着无尽的温柔。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我不喜欢她,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李柏冬怔了怔, 愣在原地看着刑澜,漆黑眼瞳里有一道明显的泪光闪过。

刑澜不擅甜言蜜语,为了哄李柏冬,几乎是豁了出去,掏出一片赤诚真心, 把以前死都不可能说出来的话都脱口而出。可是说完之后, 李柏冬却抱着他哭得更厉害了。

“哥……”

“呜呜呜呜呜……”

哭声在安静空旷的医院长廊不断地回荡,期间路过一个年龄稍大的护士, 用一言难尽的目光注视了他们良久,轻咳一声,面无表情说了句:“请注意保持安静。”

刑澜说了很多句“别哭了”都止不住李柏冬旺盛的眼泪,他的泪水就像生长不停的韭菜一样,擦去了一茬还有更新鲜的一茬。

他垂下眼,默默地抿了抿唇,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李柏冬的胳膊。

“别哭了。”

“你答应我不哭了, 我就送你一个东西。”

李柏冬眼泪朦胧望着他,被他的话吸引,暂时停住了抽泣:“什么东西?”

刑澜用指腹帮李柏冬把停留在脸颊上的泪迹仔仔细细擦了干净,然后忽然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条银光闪闪的项链。

李柏冬低头看清了那个东西,惊喜地叫道:“这不是我的项链吗?”

这就是李柏冬之前最喜欢的那一条项链,每天都会用专门的擦银布小心擦拭保管,一连戴了好几年。

但是那天在厕所暴揍齐博的时候,不小心被那人给拽断了,银制的小吊坠滚进了下水道里,当时情况紧急,他也没顾得上处理这一突发意外。

刑澜根据模糊的印象找了很久,才终于在网上找到了原版店铺。

一模一样的项链现在早已不售卖了,他只能在店里重新挑选,在客服推荐下买了和李柏冬原先那条比较相似的款式。

新的这条项链相较以前的旧款有所升级,黑色皮绳的质感更好,骨头小吊坠的色泽也更加精巧漂亮,使用了目前最先进的防氧化技术,平时洗个澡或者游个泳什么的也不用特意摘下来。

刑澜垂眸看了看项链,又看了看李柏冬。少年情绪转换极快,一看到项链,刚才神色间的伤心阴云瞬间一扫而光,舔着嘴唇,跃跃欲试。

刑澜看着他,再次主动道:“我帮你戴上吧。”

李柏冬脸上泪痕还没干,高兴而充满期待地看向刑澜,身后无形的大尾巴甩来甩去的。

李柏冬长得太高,刑澜若想要帮他戴项链,需要一直踮着脚尖,有点儿费劲。然而他的足尖才刚要踮起来,身前的李柏冬却自觉弯下了腰,乖巧地将自己修长的脖颈送到了刑澜的手边。

他一凑过来,便有一阵浅淡好闻的薄荷清香随风飘来,熟悉的气味将刑澜整个人都包围。

刑澜顿了顿,动手帮他戴上项链,动作轻柔,认真地系上搭扣。

李柏冬拥有了刑澜送给他的项链,还是刑澜亲手为他戴上的,非常得意,眉飞色舞,抱着他开心地追着亲个不停,从白皙柔软的侧颈一路向上亲到了被黑色碎发遮盖的额头。

刚才经过的那个护士不知何时又回来了,路过他们时,忍不住再次投来难以理解的目光。

这男人刚才还哭得厉害,现在却抱着人又笑又亲的,场景属实有点诡异。

不过没人规定不能在医院亲嘴。那护士望着他们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无奈摇头走开了。

两人就这么正大光明地腻乎了好一会儿,忽然,李柏冬抬起头,亮亮的眼睛盯着刑澜:“哥,你能把那句话再说一遍吗?”

刑澜蹙眉,不解地问道:“哪句话?”

“就是那句……”李柏冬勾着唇角,在他耳边黏糊糊小声撒娇道,“你不喜欢她,只喜欢我。”

刑澜一怔,耳朵不着痕迹地红了。

他轻轻抬手推开李柏冬,强装镇定道:“这有什么好再说一遍的?你知道了不就行了。”

李柏冬拉住刑澜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目光幽深,语句真挚。

“哥,刚才在病房外面看到你和她站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

刑澜低头听着他的话,心中立刻又升起无法消除的自责与心疼,垂下的眼睫不自觉微微轻颤。

李柏冬盯着他,紧接着说:“后来听见你说你喜欢我,我的心马上又被粘好了。”

“但是现在,我每次在脑海里想到那个画面,心脏还是好痛,像是又重新碎裂了一次。”李柏冬紧紧攥着刑澜的手,小狗一样哼哼唧唧,可怜兮兮地说,“所以你得一直说喜欢我,我的心才能一直被粘好,越粘越牢固,直到以后再也不会碎掉了。”

“……”刑澜静了良久,微微叹了口气,“好吧。”

他看着李柏冬,又认认真真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李柏冬满足一笑,抱着他高兴回应道:“我也喜欢你,宝宝。”

刑澜微微一怔,不可思议。

“你、你叫我什么?”

李柏冬眨了眨眼,无辜重复道:“宝宝啊。”

这称呼过分亲昵肉麻,刑澜身体僵了一下,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从小到大,他很少被谁叫过宝宝或宝贝。或许他妈妈在他小的时候叫过,但那已经是近二十年前的事。

他斟酌着语气,下意识望了一眼周围,小心翼翼试着劝李柏冬道:“不、不要在外面这么叫吧……”

“为什么不能这么叫?我喜欢哥,哥也喜欢我,哥就是我最爱的宝宝啊。”李柏冬说着,很委屈地垂下了眼,好不容易渐渐恢复平静的声音突然又哽咽起来。

“如果我也是个女生,和刚才病房里的那个女生一样……是不是就可以这么叫哥了?”

眼看李柏冬又自顾自乱想,红红的眼眶里已经酝酿着新的泪光,他无奈改口,哄着这只特别易碎的大狗:“没有……好了,当我刚才没说,以后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李柏冬闻言,兴奋地抬起头,漆黑眼底有一道不易察觉的亮光闪过:“真的?叫什么都可以吗?”

刑澜犹豫一下,点了点头:“嗯,什么都可以。”

李柏冬唇角上扬,下一秒,立刻得寸进尺。

他将脸不停地在刑澜的颈窝里蹭,拖长尾音甜甜蜜蜜地叫了一声:“老婆~~”

刑澜:“…………”!!!

李柏冬喊完,脸上浮出一个愉悦的浅笑,盯着刑澜,好像在期待他的回应。

在他灼热盯视的目光之下,刑澜想到自己刚刚夸下海口的承诺,只得硬着头皮,红着脸,轻轻应了一声。

声音微不可闻,渺小到像是幻听。

刑澜浑身都不太自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比他还小的男人叫老婆,真是太羞耻了,恨不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李柏冬却特别喜欢看刑澜脸红的样子,嘴角噙着笑,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因此升高了几度。

虽然他非常想要慢慢欣赏这一美景,但很可惜的是,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着急要做。

他舔了舔唇,拉着刑澜的手把他带到了医院的洗手台边,按照墙面上贴着的七步消毒法,一遍又一遍地认真搓洗他的手。

李柏冬不仅使用了大量洗手液,还特意问路过的护士要来了高浓度酒精棉片,反反复复地擦拭着刑澜的手,不放过每一寸指尖,每一处间隙。

擦完之后,他看着刑澜被洗得都快破皮的手,还是有点不太高兴,眼尾微微耷拉下来。

他小心托起刑澜的手,放在鼻尖小心闻了一下,然后委屈巴巴地说:“怎么还有……”

刑澜不理解地看向他:“还有什么?”

李柏冬嘴角下撇,语气中的醋意依然浓烈:“那个女人的香水味。”

刑澜自己也低下脸,凑过去闻了一下。

都洗了那么多次了,哪还会有什么香水味,明明只有洗手液的淡香和酒精刺鼻的味道,呛得他想打喷嚏。

“没有味道了。”刑澜看着李柏冬,像哄小孩一样耐心地说,“真的。”

李柏冬像警犬一样皱了皱鼻子,固执地说:“还是有。我闻到了。”

刑澜一时有点无奈了。

他当着李柏冬的面,又仔仔细细地洗了两遍手,洗完擦干,抬手给李柏冬检阅,李柏冬不出一秒钟就果断道:“还是有。”

刑澜:“……”

他有点没辙了,手都被洗红了:“那怎么办?”

“我想——”李柏冬顿了顿,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抓住刑澜的手,低头在上面亲了一下,挑起一条眉,坏笑着说:“我想哥像那天那样,再帮我一次,气味被盖住了,不就没有了。”

李柏冬唇角轻轻向上勾起,看着他的眼睛却很真诚,像是真心提出了一个他觉得好的建议。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将声音故意压得很低,却听得刑澜脸色瞬间变得更红。

刑澜纠结半晌,看着李柏冬满怀期望的殷切眼神,最后还是轻轻答应。

“好,我帮你。”-

两人重新回到病房,刑澜遵守诺言,再次亲手帮助了李柏冬一次。

结束之后,刑澜表情淡淡,拿着湿巾擦手,不一会儿,住院部的楼下忽然传来警车的鸣笛声。

李柏冬顺势往窗外望去,一眼却看见刑澜的父亲,刑毅被几个警察团团围住,先是例行询问了几句,最后不由分说地押上了警车。

他顿时面露吃惊,转头看向刑澜:“哥,你……你报警了?”

李柏冬并非那种老实胆小,遇到事儿会甘愿闷声吃亏的性格。相反,他非常记仇,甚至可以说是睚眦必报,但对于刑毅那天用花瓶砸伤他的事,他从始至终一直都不打算追究。

毕竟刑毅无论再怎么人渣,怎么说也是刑澜的亲生父亲。虽然他知道刑澜对他父亲也很憎恨,但亲人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关系复杂,不是那么好割舍的。

却没想到,刑澜居然一声不吭地替他报了警,为了他,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进了牢狱。

听见外面的动静,刑澜抬起眼皮,微微扫了窗外一眼,语气镇定,没有过多情绪,好像完全是个局外人。

“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谁。”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这句话,随手把手上擦过的湿巾扔进了旁边垃圾桶里,接着,纤长的手指拿起手机,漫不经心地点开了微信界面。

排在最前的那几个聊天框里有他最近几天和律师的沟通记录,时间从前到后,消息密密麻麻,长到划不到底。

刑澜这次不光因刑毅私闯民宅,故意伤人的事报警,还举报了他公司长期偷税漏税,以及为了项目早点开发,私下贿赂国家公职人员的恶劣行径。

那一天,当李柏冬苍白着脸晕在刑澜怀里的那一瞬间,刑澜的第一反应便是马上去厨房拿刀,新仇旧账一起算,和刑毅拼个你死我活。

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想清楚了当下最紧要的,应该是让受伤的李柏冬及时得到救治,而不是浪费时间打架斗殴,徒增伤员数量。

李柏冬住院之后,他一边照顾他,一边花了很多时间和律师联系,商量如何才能让刑毅罪有应得。

或许他是没法亲手处理他,那就让法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