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牌桌
卢希安筹备的雌君典礼, 没有任何他想邀请的虫族参加,包括他的雌君。
莱炆在医院接到元老院的任命状,然后直接回了第七军团。
冰星入侵, 强占炎星的两条官方运输线, 第七军团第一个被调上星际战场。
洛叶提回到古家后,就与卢希安失去了联络。
卢希安独自一个走进登记大厅, 孤零零地改了登记信息。
莱炆正驾驶战舰驶往战场,甚至不能同时用投影出现。
三天后, 麦希礼·怀特尔辞职,并郑重提交了推荐信。
元老院没有采纳, 而是转而任命卢希安做了第七行省的执政官。
莱炆·洛维尔重掌第七军团,第七行省民心跟着转向, 元老院干脆直接放弃第七行省的军政大权, 从而避免他们染指其他行省。
第九行省最终由古戎担任执政官, 并兼领第九军团军团长, 显然古姜在权力博弈中再次占了上风。
卢希安成为炎星唯一不兼任军团长的行省执政官, 元老院以此理由不推选他做首席元老。
他们甚至希望卢希安对莱炆·洛维尔不满,从而挑拨第七行省内斗。
卢希安确实对莱炆不满。
他进入第七行省, 第一件事就是调出前线作战记录,战神莱炆毫无怀着虫蛋的自觉, 翻滚,腾跃,近身肉搏,不着机甲在太空中暴露
卢希安离开军事作战监控室,开始处理第七行省的内务。
第一、第二、第三副执政官,财务官、裁判官、治安官轮流进来述职,十三个分区执政官排队来汇报政务。
卢希安的执政套路, 几乎和白先生一模一样。
他大刀阔斧推行改革,一批批雌虫得到提拔,菲尼克斯甚至被他任命为第一位雌虫财务官。
这位留着小胡子的雌虫并不特别感激,他坐在卢希安对面,大咧咧跷着二郎腿:“这般急躁,你不怕走夜路见鬼?”
卢希安也笑:“好友在此经营多年,不至于这点儿折腾也经受不起。”
“我看你是在转移注意力,”菲尼克斯抚摸着唇上的小胡子,“放心吧,虫族进化万年,肚子里的胎儿进化成虫蛋,就是为了保持雌虫的战斗力,可没有怀孕的人类那么脆弱。”
卢希安轻笑:“也许,我就是为了第七行省呢。”
菲尼克斯惊讶地看着他:“你想夺权?”
卢希安:“我想变强!”
“我想掌握主动,不再让自己的雌君动不动就成为战场上的第一批炮灰。”
“我想真正走上牌桌,成为能按照自己想法发牌的虫,而非刚拿到一张好牌,就被迫远离牌桌,任凭别的虫将牌桌搅得风起云涌。”
“我要掌握权力,让更多的虫族以我的喜好为喜好,以我的憎恶为憎恶。”
菲尼克斯的神情由错愕转为惊喜,站起身,喜滋滋地猛拍卢希安的肩膀:
“哎呀,你这个恋爱脑,终于觉悟了嘛。”
“谈恋爱有什么意思,真雄虫就要进权力场,斗个你死我活!”
“所以,好友会帮我喽?”卢希安回拍菲尼克斯。
“当然,”菲尼克斯激动地搓手,“蓝星有个一本万利的故事,我就要做那个一本万利的虫!”
卢希安挑眉:“你想当吕不韦?”
“对,就是这个名。”菲尼克斯昂首挺胸,“我要襄助你,铸成虫族未有的帝业!”
感情这个“吕不韦”想要卢希安成为秦始皇。
卢希安望向窗外。
菲尼克斯说的对,他确实一直是个“恋爱脑”,回到炎星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炆叔,护住炆叔,替炆叔报仇。
对泰维尔、拉塞尔、怀特尔这样外强中干的世家贵族,也许可以占据上风,但对上真正的权力场玩家比如古姜。
即便掌握古姜的秘密,卢希安也只能一败涂地。
莱炆恢复上将身份又怎样?古姜可以随时调他上九死一生的战场,还有可能切断后路,让九死一生成为十死无生。
卢希安成为行省正职执政官又如何?古姜可以将他继续挡在首席元老门外,不给他上大牌桌的机会。
第七军团若在战场团灭,他们随时可以另派一支军团驻扎第七行省,空有执政官之名的卢希安不过是砧板上的肉。
菲尼克斯看出他所想,轻拍他手臂:“老友,你孤身一个回到炎星,能做到一省执政官已经很不容易了,慢慢来,咱们都慢慢来。”
可惜,现实没有给他们慢慢来的机会。
古姜手中的牌,还源源不断。
抢夺运输线的一场小战役,不知怎的竟然越战规模越大,冰星战力源源不断地增加,将第七军团咬死在星际战场上。
前期还有求援影像发回,后面干脆绝了音讯。
而莱炆在星际战场独立撑持三个月,元老院未发一兵一卒增援。
雌虫孕育虫蛋的周期只有六个月,莱炆如今的状态,已和即将临盆差不多,却还在战场拼杀。
卫星最后传回来的消息,战场胶着在炎星与冰星之间,靠近寒星的小行星带,气候与冰星相近,十分不利于虫族。
第七军团,据说损耗减员已经过半。
卢希安亲身前往大都,在元老院会议上拍桌怒吼:“为什么不增援?”
季明·布莱尔身体不适,没有出席会议。
主持会议的正是古姜,他轻描淡写地开口:“当然要增援 ,但不能盲目。”
“虫族虽有十三个军团,十个军团长没有上过战场,古戎虽兼任两个军团长,但还要承担军部执政官的重任。”
“总不能和冰星的一场小战,就将军部执政官也派上战场吧?”
卢希安看向古戎:“所以,军部执政官就龟缩在窝里,看着自己的战友孤军无援地拼杀?”
古戎不自然地错开眼神,他是个有热血的雄虫,却太听兄长的话。
卢希安乘胜追击,走至古戎身边,盯着他的双眼:“你若还有同袍之心,护国之意,就将第九军团借给我,哪怕只借我三分之一的兵力也行。”
“我,卢希安,若不能胜,第七行省的执政官也归你如何?”
古戎抬眼,眼神开始坚定:“你从未上过战场,去了不过送死,我可以自己带兵”
“好,”古姜截断了他的话,“卢家主忠勇可嘉,解决了元老院多日难题。”
他的蜜色眼眸,微笑着看向古戎:“第九军团的布瑞·哈特,一向与卢家主交好,必然配合默契。”
一举两得,既可以让卢希安也死在战场上,也可除掉与古家离心离德的布瑞·哈特。
这样的牌,从来是古姜的最爱。
卢希安闭上眼睛,他赌赢了,古姜照他的设想出了牌。
他终于可以和炆叔死在一起。
无论如何壮志凌云,他终究还是个恋爱脑。
古戎:“好,我将第九军团半数兵力派给你。”
他的语气带着敬重与悲伤:“雄虫在太空作战,需要佩戴机甲。”
“我的机甲库,任你挑选。”
古家兄弟表了态,元老院当即通过决议,任命卢希安担任第九军团临时军督,协同副军团长布瑞·哈特奔赴战场。
古戎,同时兼任第七军团临时执政官。
这一把若是不幸,卢希安将失去他在炎星所有的牌。
他将再不会有上任何牌桌的机会。
卢希安做过演员,当过市政官、执政官,却从未上过战场。
幸而,布瑞.哈特是个老练的军雌指挥官。
他规划路线,统筹军队,帮助卢希安适应穿机甲在太空行走。
跨星球奔赴战场,路过温星、寒星时,布瑞.哈特还指点卢希安与温星、寒星高层照面,释放善意,确保后路畅通。
整个雅玛星系,炎星、冰星距离最远,却最容易掐斗,温星、寒星对两个斗鸡习惯性地看戏,借道备案已成公式化流程。
卢希安学得很快,表现得很好,甚至短暂地赢得寒星一位鸟公主的倾心。
只有布瑞.哈特知道,他们的军督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望着战场的方向,用一种神秘的蓝星语言喃喃祈祷。
半个月后,他们的舰队终于接近小行星带。
领航舰发回信息,前方行星带中出现不明光束,致使磁场紊乱,干扰一切通讯信号。
再往前行进,他们的舰队将像失去眼睛的雁群,一头扎进蔓延两亿星里的行星带中。
“炆叔一定在这里!”卢希安精神起来,多日失眠带来的黑眼圈似乎也消减了许多。
布瑞.哈特却没那么乐观:“雷达探测装置失灵,这行星带就是一个巨大的陨石阵,若敌方早早设下伏击,那简直就是台大型绞肉机。”
他转动望远镜,仔细观察那道光束:“这个东西之前并不存在,也许是冰星研制的新型武器,我们得先拔除它。”
卢希安并不想去,他花费半个多月走多这儿,不愿意浪费一秒钟在寻找炆叔以外的事情上。
而且,这道光束明目张胆摆在这儿,简直是堂而皇之的陷阱。
布瑞·哈特看出他的拒绝,笑了一下:“反正进了这陨石阵,咱们也得化整为零。”
“这样吧,我先分一支小队保护您,尽量以伪装侦查为主。”
他拍拍手,一队毛茸茸的大猩猩形体走了进来。
卢希安唬了一跳,为首的大猩猩摘下脑袋,现出一张清俊的脸来,腼腆一笑。
“侦察营少校营长艾伦·沃森,前来报到!”
布瑞·哈特拍拍他:“你们这次,首要任务是保护卢军督,次要任务才是侦查与寻找,明白吗?”
大猩猩们一起敬礼:“明白!”
布瑞·哈特转向卢希安:“委屈您一下,暂时扮做毛族。”
卢希安鼻尖一酸,握住布瑞·哈特的手:“对不起。”
对不起,为了我的私心,将你拉到这个毫无后援的陷阱里来。
布瑞·哈特微微一笑:“军队就该上战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们都在尽力做好自己的职责,没有谁需要愧疚。”
第92章 毛茸茸的卢希安
卢希安也穿上了毛茸茸的猩猩套装。
雅玛星系四大种族中, 他一直疑心毛族是进化方向错误的古猿。
他们长相类似猩猩,拥有高等智慧,野蛮的武力, 好战的心性, 以及超长白毛。
他们生活在冰天雪地中,对炎星的热带气候有着谜之向往, 经常绕过寒星、温星对炎星发起突袭。
当然,炎星稀缺的矿藏才是他们觊觎的最大诱因。
卢希安内部穿上机甲, 外部套着白毛,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他们所驾驶的小型星舰粗粝坚固, 也是毛族常用的风格,但带有炎星独特的隐晦标志, 防止被自家军队误伤。
艾伦·沃森坐在驾驶舱, 沉着冷静地指挥驾驶员避过陨石、小行星, 灵活得仿佛池塘里的泥鳅。
卢希安站在望远镜前, 用最大视角快速扫过路过的小行星, 寻找一切可以躲藏的地方。
炆叔一定还没死,而是隐蔽这里的某处, 与毛族周旋打游击。
卢希安坚定地相信这一点。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感应。
穿着猩猩套装的菲克走过来, 递给卢希安饭盒:“家主,吃饭吧。”
“我来替您看一会儿。”
卢希安接过饭盒,舰体忽然晃动一下。
一个身材高壮的雌虫扑过来,将卢希安压在地面上,手中的饭撒了一地。
艾伦·沃森打开话筒,镇定地说了几句毛族语。
对面很快有了回应。
来的路上,卢希安突击学了一些毛族语, 隐约听出是毛族的巡航舰,骂咧咧地抱怨:“说好十天结束战斗,一百多天了还被那些虫子咬在这里。”
卢希安心下一定,炆叔还在。
在艾伦·沃森的小心应对下,他们过关了。
高壮雌虫扶起卢希安,笨拙地道歉,还要给长官重新拿饭。
卢希安阻止他,笑着道谢。
高壮雌虫叫做克罗伯,从未这般近距离地面对雄虫,不由得红了脸,结巴着摆手:“不,不用,长官让俺贴身保护长官。”
卢希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跟他来的每一位军雌,他都带着些歉意,因而愈发地耐心。
艾伦走过来,告诉他:“长官,咱们正在路过毛族的防线。”
他压低声音:“看样子,第七军团被围困在行星带中心。”
卢希安点头:“小心防备,不用分心管我。”
愈往前走,遇到的毛族军舰愈多。
幸而那道光束的存在,对毛族同样产生通讯隔绝。
经过三个多月的围守,毛族兵士也疲惫放松了许多,见到同类战舰不过言语盘问几句,对一下暗号。
卢希安站在望远镜后。
来来往往的毛族军舰,蜂群一般围着中心点。
艾伦站在一旁汇报:“这是行星带最大的行星,名为艾斯星,全星覆盖70到100千米厚度的冰层,温度零下七十度到零下一百七,内核是液态,成分不明。”
“三百年前,寒星曾占据此星与毛族对峙,毛族出动小型核弹,打穿艾斯星北极一个二十星里直径的洞,致使内中液体挥发,殃及冰星、寒星本土各三十个纬度。”
他顿了顿,才说:“寸草不生,生命灭绝,至今未完全恢复。”
卢希安心下发凉,炆叔他们占据的不是据点,而是能与敌方同归于尽的生化场。
他一定是被逼得没有办法,才兵行险招。
毛族不敢出动重武器,围而不攻,就能让第七军团最大限度地活下来。
可卢希安们若是不来,他们也只能被围到死。
为了不引起毛族注意,艾伦驾驶军舰一直在外围慢悠悠地盘旋,借机向周边底层兵士打探消息。
毛族暴戾好斗,但大多数心思简单,一顿酒肉过去,就与克罗伯几个交上了朋友。
艾伦样貌清秀,假装起毛族轻车熟路,得心应手。
卢希安的毛族语学得熟练后,也开始加入。
艾伦提前给了他资料。
毛族全民皆兵,不打仗时受私人雇佣做打手和护院,打仗时东拼西凑拉够数量就走,打完仗发了兵饷就散。
指挥官往往是战前临时任命,将不知兵,兵不知将,野蛮而粗犷。
若非焊勇,这样的兵制实难让毛族在雅玛星系横行。
卢希安他们假装的是一队雇佣巡航兵。
这一日,他们遇到了从战圈退下来的伤员舰队。
星舰破烂,战士也破烂,一个个包头包脚,戾气满满。
艾伦主动送上好酒,一众毛猩猩喝了酒,纷纷躺在舱板上侃大山吹牛皮,壮怀激烈,仿佛刚拿下了整个雅玛星系。
卢希安对面坐着一个小队长,粗壮巍峨,好似一头白色大狗熊,咆哮起来地动山摇。
狗熊队长大吼大叫:“那些虫子仗着有一对翅膀,在老子面前颠三倒四地飞,拳头不大,一拳一拳撩的老子火起。”
“老子一把抓住一个,三两下扯住他的翅膀,在冰面上一下一下地摔,摔得他脑袋就像熟透的红瓜,嘣,把冰面都染红了一片。”
卢希安的脸色变了,幸亏有长毛遮挡,他强装无事地拿起一罐酒。
晃动的酒液,仿佛成了红色。
狗熊队长还在咆哮:“狗屁指挥官,要是让放炮,或者哪怕上喷火器,也早就把这些虫子烧光了,现在一轮轮地上去肉搏。”
“过瘾是过瘾,但真他娘的费事。”
一个毛族胖子笑话他:“劳勃队长,你这么过瘾,过瘾得脑袋也要开花喽!”
狗熊劳勃大叫:“还不是他们那个狗屁上将,看着细瘦瘦的一条,光溜得跟鬼似的,抓不住,偏偏翅膀利得像刀。”
“瞧瞧,都给老子整破相了。”他满怀骄傲地露出脸,一道划痕从面颊直划到肩头。
再深一寸,这个大狗熊已经呜呼哀哉了。
卢希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伤口,炆叔翅膀划过的痕迹。
一百天过去,这是他离炆叔最近的一次。
其他伤员纷纷艳羡:“碰上那个煞星,竟然还能留命,劳勃队长,这一道疤带回去,至少值一千星币。”
卢希安忍不住开口:“那个上将,当真这么厉害吗?”
旁边的毛族拍了他一下,若不是隔着机甲,这一掌能把卢希安肩头拍碎。
毛族说:“一看你就没和虫族打过架,咱们毛星有一句俗语,没听过吗?”
“宁被炮轰头,不碰洛维虫。”
“这个洛维尔虫,打一个照面,你都没命啦。”
“狠着哩,”众毛族跟着乍舌,“所以咱们大公才颁下一道特赏令,谁带着洛维尔虫留下的伤疤回去,可以得一千星币。”
“还有特级奖章喽,”毛族们都簇拥到狗熊队长身边,“劳勃队长这一回去,铁定要升中队长喽。”
艾伦沉着冷静地打探情报:“这个洛维尔虫,一般会在哪个位置出现?小弟可不想碰上他,求大哥们指教。”
“不知道,”劳勃说,“他跟鬼似的,随时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那是他飞得快啦,”胖毛族不服气地纠正他,“我有一次在星舰上看见他,嗖的一下就不见了,比流星还快!”
“我们的热追踪导弹都没来得及定位。”
回到星舰,卢希安对艾伦说:“我想上艾斯星!”
他的脸上天天挂着这几个字,艾伦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劝他:“艾斯星现在每天至少有十几场战斗,您若去了,有可能会影响上将。”
“我至少可以帮他稳定精神海,”卢希安说,他指着身边的米若、菲克以及带来的五个死士,“他们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我不会成为累赘的。”
艾伦依靠更多的酒肉,把他们安排进了新一批进攻的战舰。
毛族的战舰,恶臭难闻,挤挤抗抗站满了躁动的野兽。
在米若、菲克的左右护卫下,卢希安仍被挤得几乎变形。
昏沉沉间,他想到了前世。
前世这个时候,卢希安已从影视学院毕业,正担任一部军旅剧的主演。
每天驾驶飞船穿越星际,光鲜亮丽,风头无两。
那时候的他,飘在天上,悬在空中。
此时的他,挤在一群肮脏的敌人之间,心头却是热乎乎的。
因为这条路的尽头,是炆叔。
战舰随着舰群,乌压压地俯瞰着下方。
艾斯星,光洁地仿佛一颗巨大的琉璃珠,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色。
卢希安挤在毛族群中,竭力睁大双眼,想要看清任何一个虫族的身影。
没有!
旁边的毛猩猩大叫:“那些虫子,不会已经被消灭光了吧?”
众猩猩哈哈大笑。
一个小队长厉声呵止:“不要轻敌,虫族精怪得很,这下面的冰层基本都被他们挖成了地道。”
有毛族担心起来:“他们会不会将冰层挖穿?”
众毛族沉默。
毛族平均寿命两百岁,三百年前的惨痛教训,还流传在他们父辈的口耳相传之中。
战舰舱门打开,一批批毛族被投放下去。
毛族没有翅膀,身躯结实堪比钢铁,抓着缆绳就敢从近百米的高空往下跳。
冰面上呼啸一声,无数的虫族飞冲而起,用翅膀或刀具切割着缆绳,来不及反应的毛猩猩哇呀呀叫着摔下去。
星舰上的毛族们反应很快,举起随身激光枪,疯狂扫射。
零星的炮火在下方响起。
一百多天的苦守,第七军团的炮火储备显然已经基本告罄。
混乱间,卢希安也被推了下去。
他早已暗暗启动机甲,假装顺着缆绳下滑,很快顺利地滚落在地面上。
米若、菲克落在他身边,五个死士被打乱在其他战舰,不知去向。
啪!
一颗棱角尖锐的冰块飞起来,打在卢希安的胸口。
即便隔着机甲和毛茸茸伪装,卢希安依然痛得气血翻涌。
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会连累艾伦他们。
卢希安干脆就地一滚,顺着冰溜溜的地面向下滑去。
沿途有两个军雌拦截,皆被他灵活地避开。
军雌们目瞪口呆,显然没见过这么灵活的毛猩猩。
剐蹭冰面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隐约听到菲克呜哩哇啦的毛族语。
卢希安抱着脑袋,不知翻滚了多久,身边似乎响起无数虫族振翅飞起的声音。
“有个毛兽滚进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
似是莱炆两个副官之一,卢希安迷迷糊糊地想,艾瑞斯还是音格尔?
第93章 重逢
顾不得求证, 卢希安拼尽全力按下机甲按钮。
在虫族震惊的眼神中,他贴着地面飞了起来,头套、皮套全部掉了下去。
金发异眸的年轻雄虫站在一堆乱蓬蓬的毛皮之间:“炆叔在哪里?”
“卢家主!”艾瑞斯激动地奔过来, 拉住他细细打量, “是咱们上将的卢家主!”
众虫族沸腾起来。
“上将的雄主,来救我们了!”
远处, 传来阿尔贝的喝令:“隐蔽,固防!”
虫族们闻声而动, 拉着卢希安钻入冰底,跟在最后的米若, 不忘将伪装的毛皮一起带走。
莱炆当然不在地底,只要有战争, 他总是飞在最前线。
卢希安孤零零地靠在冰洞里, 听着外面的战斗、惨叫。
为了最大限度地支援炆叔, 他将米若、菲克也派了出去。
冰洞里, 挤挤抗抗放着些毛族毛皮做的垫子, 三管没喝完的营养液,珍而重之地藏在挖出来的冰柜里。
散架的□□, 空剩炮管的迫击炮凌乱地堆在一起。
各种形状的冰刀、冰剑、冰枪,断裂着靠墙立着。
这就是他们一百余天的生活, 以敌人的毛皮为被褥,以屈指可数的营养液储备,以打一枪少一弹的武器装备,以冰做的冷兵器
卢希安竖起耳朵,专心地在各种嘈杂声响中寻觅炆叔的声音。
有几次似乎听到了,但又很快发觉不是。
除了发出指令,莱炆一直没有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头顶传来脚步声,很快有身影走了下来,呼呼喊喊:“上将受伤了,谁还有药?”
“我有!”卢希安忙站起来,从机甲口袋里掏出消毒止血药剂、高能量营养片,林林总总捧在手里。
音格尔拿过药剂,飞快拨开虫群,走进一间冰室。
卢希安迅速跟进去。
一百一十七天的惦念,深入骨髓的思念,莱炆就躺在地上,翅膀未曾完全愈合的伤口重新撕裂了,血液顺着冰面流淌。
一个医疗官模样的雌虫,正低头用粗大的长针,一针一线地缝合。
莱炆面色苍白,豆大汗珠落湿了衣襟。
他的笑容,依然温暖:“小安,你来了。”
卢希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小心翼翼避开伤口,捧起炆叔的面颊,不顾一切地贴在一起。
周围军雌,一个个转开脸,又忍不住回头来看。
莱炆笑了,带着压不住的痛吟,笑着回吻他的雄主。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困守无援。
上天入地,有个雄虫总会不要命地追着他。
莱炆惦记着这一点,却又害怕这一点。
现在,他最惦念的雄虫终于囫囵来到了他身边。
老天,总是对他不薄。
莱炆忽然尝到了血腥味,他轻推卢希安:“站过去,让我看看你。”
卢希安展开手臂:“瞧,全须全尾,一根头发也没少。”
莱炆皱眉细细看他,转向医疗官:“缝完这一段,给他看看,胸口定有内伤。”
“嗯,”医疗官头也不抬,飞针走线地扎着莱炆翅膀上的血肉。
“我没事,不过是被踢了一脚,”卢希安重新在莱炆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艾斯星也有氧气,尽管稀薄得多,这也是莱炆强占这个小行星作为据点的一大原因。
他们失去了大多战舰,已经没有多余的氧气补给。
重逢的激动过去,卢希安有些胸闷恶心。
他在莱炆身边躺下,依恋地贴着他。
莱炆的手指,轻轻抚过他肮脏凌乱的金发。
翅膀缝合仍在继续,痛入骨髓,莱炆压抑手指颤抖,将一缕缕打结的金发分离开,梳理得整整齐齐。
在熟悉的安心与温柔中,卢希安睡着了。
阿尔贝安置好伤员,重新布置好防御,小跑着进来向莱炆汇报。
音格尔拦住他:“让上将休息一会儿吧。”
众军雌一个个悄无声息地退出来,医疗官缝好最后一针,也要退出,却被莱炆拉住了手臂。
“虫蛋,要出生了。”莱炆镇静地说,“叫两个兄弟来,把执政官先生抬出去。”
长达一百天的失眠,让卢希安睡得很沉,艾瑞斯一个就把他端了出去,放进隔壁的冰室内,盖上柔软的皮毛。
雌虫强悍的体格,圆滑小巧的虫蛋,使得虫族生育并不需要太过费力,许多军雌甚至能在战场上生育。
医疗官小声告诉阿尔贝:“不是瓜熟蒂落,极致的疼痛和心神激荡,让虫蛋提前发动了。”
众军雌都慌张起来。
冰室内的卢希安,皱着眉翻了个身。
梦中,他又到达了另一个世界。
自从白先生回来后,炆叔获得了短暂的修养和安宁,他的伤口基本愈合,躺着休息就不是他的风格。
夜色漆黑,炆叔正在巷道中飞奔。
这还是第一次,卢希安跟着他出现在受苦地以外的地方。
炆叔翻进了古家。
卢希安一阵振奋:“对,这该死的老狐狸才是该追查的对象呢。”
他飘在炆叔后面,飞过熟悉的亭台楼阁,径直奔向古姜住处。
那道神秘的院墙就在眼前,卢希安跟着激动起来,他恨不得提前跳起来看个究竟。
炆叔轻巧地沿着院墙飞奔
卢希安醒了,冰室外一阵嘈杂。
他一阵失望,想要翻个身继续做梦,却倏然彻底惊醒过来。
他明明是在莱炆身边睡着,为何会在单独的冰室清醒。
第七军团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绝不至于为小事吵吵嚷嚷。
卢希安一跃而起,推开冰做的门,急问:“炆叔在哪里?”
每个雌虫面上都带着笑容,一双双手将他推进去,音格尔小心地递给他一个圆滚滚的兽皮包裹:“卢家主,你做父亲了呢。”
卢希安的双手几乎软掉,慌忙用最大的意志稳住。
艾瑞斯帮他掀开兽皮,一个圆滚滚的虫蛋躺在内中,金色的花纹绕着浅金色的外壳。
一个金灿灿的奇迹。
卢希安不敢置信:“圆蛋?”
阿尔贝陪在莱炆身边,噗嗤一笑:“什么怪名字?”
“好,就叫圆蛋罢。”莱炆脸色苍白,笑容宠溺,“贱名好养活。”
卢希安手脚僵硬,捧着圆蛋,望向莱炆,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炆叔,我这会儿脑子里都是烟花,被炸的混乱了,等我清醒过来,一定好好想个名字。”
他小心翼翼地举着,用最缓慢的节奏在莱炆身边跪下,贴着莱炆的面颊:“炆叔,咱们的孩子,真漂亮。”
艾瑞斯轻声说:“卢家主,他是个雌蛋。”
“雌蛋好,”卢希安看看莱炆,又看看手中的蛋,笑得合不拢嘴,“等长大了,像他雌父一样又美又勇敢。”
真难以想象,他还曾经对这么可爱的小东西生出过怨恨。
他小心翼翼地将虫蛋放在莱炆身边,展开手臂,将莱炆和虫蛋一起搂住:
“我太幸福了,炆叔,您给了我一个世界。”
一众军雌跟着绽放出幸福的笑容,艾瑞斯等担心卢家主不喜欢雌蛋的雌虫,也轻嘘了口气,欢笑起来。
战争阴云笼罩下的冰天雪地,一股名为幸福的暖流缓缓地流淌。
阿尔贝招呼一声,带着众军雌退出去,将安宁留给这一家三口。
卢希安躺在莱炆身边,中间放着他们的虫蛋。
“痛不痛?”他有些自责,怎么就能睡得那么熟,错过了陪着炆叔的时间。
蓝星科技发展到今天,女性生产依然避免不了疼痛,十三岁就离开虫族的雄虫,对雌虫生育一无所知。
卢希安的手,轻轻移到莱炆的小腹。
“不痛,”莱炆按住他的手,因为翅膀上的伤,他半趴在卢希安肩头,“这对雌虫来说,不算什么。”
卢希安侧过身去,轻柔地吻他:“以后,我再也不和你分开了。”
莱炆闭着眼睛,鼻间发出一声软腻的轻哼:“嗯,不分开”
躺在他们中间的虫蛋忽然动起来,一下一下,有规律地颤动。
卢希安忙坐起来,乍着双手想要安抚,又不知手该放到哪里去:“他怎么了?”
莱炆微笑:“他在打嗝呢。”
“打嗝?”卢希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第一次过分清晰地意识到,蛋里是个全新的生命。
莱炆拉起他的手,轻轻放在虫蛋上:“你可以试着给他一点儿精神力安抚,他会舒服些。”
卢希安坐直身子,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调动精神素,束成绵软的细线,缓而慢地注入虫蛋的外壳。
恍惚间,一个小小的手触摸到他的精神线,拨动一下,再一下,好玩地弹起来。
“他还挺有音乐天赋呢。”卢希安兴奋地告诉莱炆。
侧躺着的雌虫,眼睫紧闭,沉沉地睡着了。
战斗,受伤,生产,他确实已经太累了。
卢希安拉过兽皮,给莱炆仔细地盖好。
他抱过虫蛋,小心地将他贴着胸膛放好。
虫蛋失去了可以玩耍的琴弦,不满地弹了一下,重新打起嗝来。
卢希安释放出精神素,包裹住这对父子,小声嘱咐:“嘘,别吵你雌父,他太累了。”
虫蛋里,小手指柔软地勾住了他。
卢希安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江春水。
第94章 战斗
战争还在继续。
莱炆只睡了不到两个星时, 就不得不出去指挥战斗。
卢希安打开机甲的收纳口,将虫蛋小心地收藏起来,跟着走出了冰室。
他是个雄虫, 不能让刚生产过的雌君独自上战场。
机甲的操作, 他只听古戎简单讲解过一遍,飞起来时都歪歪扭扭的。
他试着按下掌心炮, 一炮轰飞了刚跳下缆绳的两个毛族。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因惧怕打穿艾斯星的冰层, 因重武器的稀缺,这个战场上已经好久没有这般威力的炮声了。
卢希安掌心向下, 以毛族语大吼:“离开,否则我就轰穿冰面。”
毛族们面面相觑, 看看冰面, 又看看头顶的指挥舰。
远处, 传来更响亮的炮火声。
布瑞·哈特似乎终于赶到了光束附近, 开始交火。
毛族指挥星舰调转了方向, 艾斯星上空的毛族,开始手脚并用地往回爬。
莱炆毫不客气地指挥军雌们, 收割了一波毛族脑袋,缴获数挺激光枪, 甚至打下了一架战舰。
“我们得反攻,”回到地下冰道,莱炆对众军雌军官说,“光束附近重兵把守,我们不能让第九军团也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
阿尔贝举手:“可是,我们的战舰太少了。”
三个月的战斗中,他们被迫弃舰, 占据这个随时成为生化场的小行星,只来得及在艾斯星上隐藏三架小型战舰。
加上今天夺下的毛族战舰,不过四架。
因为莱炆及时弃舰的命令,艾斯星上还存活着半个第七军团,五千八百九十七名军雌。
莱炆:“阿尔贝,我把五千五百名军雌交给你,就照这些日子的方法,继续在地下冰道打游击。”
“尽最大可能保全大伙儿的性命,我会回来接你们。”
阿尔贝惊呆了,其他军雌也站直了身子。
卢希安从机甲里掏出虫蛋,小小声地和小宝贝说话:“这就是你雌父,总爱去送死,只为大多数能活命。”
音格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将,您要带三百多战力去支援第九军团?”
莱炆点头:“三百九十七位最强战力。”
他拍着阿尔贝的肩膀:“剩下五千五百个,我全部交给你。”
“咱们军团,除了冉沙带着留守第七行省的,所有骨血都在这里了,你要带着他们千方百计地活下去。”
阿尔贝流着眼泪:“好!五千五百个,一个也不能少。”
莱炆转向卢希安。
卢希安坚定地摇头:“不是三百九十七个,而是整整四百个,我和米若、菲克跟你走,五名死士留下协助防守。”
“好,”莱炆不再坚持:“咱们的执政官随我走,音格尔留下,艾瑞斯走”
他一个个点着名字,被点到走的欣喜若狂,点名留下的垂头丧气。
最后,莱炆说:“我的指挥战舰留下,燃料续航足以支撑你们跑一个单程。”
“三个月后,我若还没有回来,”他握住阿尔贝的肩头,“设法去寒星,找炎星使馆,给还活着的兄弟们找一个活路。”
阿尔贝点头,眼泪重重地砸在冰地上。
“好了,别哭。”莱炆温柔地给他擦去眼泪,“休整一天,今夜出发。”
卢希安:“我给你们留一枚斥力炮,关键时刻拿出来威胁同归于尽,应该有用。”
“小心点儿,别真的同归于尽了。”
众雌虫黯然,机甲上配置的武器有限,卢希安拿出来的可能是他们最后的生机。
音格尔:“别,执政官先生,您和上将还得……”
“不要拒绝,”莱炆止住他,“用好、用对就是了。”
他帮着卢希安打开机甲,熟练地拆下那枚斥力炮,递给阿尔贝:“尽量别用,我会回来的。”
阿尔贝点头。
莱炆转向卢希安:“把圆蛋交给音格尔,你跟我来。”
卢希安跟着莱炆,爬出冰道,走到艾斯星球的背面。
莱炆展翅升上半空:“打开机甲,和我对战。”
卢希安:“您翅膀还有伤,我可以自己摸索……”
“别浪费时间,”莱炆严肃地说,“我只有一个星时给你,剩下的时间我得和战士们在一起。”
他翅膀扇动,向着卢希安毫不留情地斩过来。
卢希安手忙脚乱地后退,这副机甲他还太过陌生。
“用精神力覆盖,”莱炆说,“将机甲当做你的第二层肌肤。”
他毫不留情地俯冲,将卢希安铲翻在地。
卢希安挣扎着想站起,奈何滚进一个接近六十度的滑坡,毫无起身的机会。
冷风呼啸,冰层刺拉拉地在身下作响。
他想去按起飞按钮,慌乱间只拍在自己胸膛上,带着机甲的掌力拍得他几乎吐血。
冰坡愈陡,下方是个深不见底的冰崖。
卢希安掉了下去。
慌张间,他瞥见莱炆站在崖顶,并没有飞身下来相救的意思。
精神力,对,精神力!
卢希安强迫自己镇定,精神力倾泄而出。
他感受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在对抗,这是古戎的机甲,他的精神力还残存着,抵抗着。
带着烟草与烈酒的味道。
身体还在下坠。
卢希安干脆不再管,专心推动精神力,清扫古戎的痕迹,头盔,胸甲,臂甲,腰腹,腿甲……
仿佛他的第二层肌肤,随着精神力全面覆盖,整个动了起来。
用尽心力一跃,他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顿,接着呼喇喇下降。
离崖底愈来愈近,深厚坚硬的冰层已清晰可见。
崖顶上,莱炆终是不放心,飞了下来。
飞得太急,他的翅膀伤口又崩裂了,鲜血在空中冻结成雪。
卢希安尽量不去看,更用力地感受自己的精神力。
机甲的外层,中层,内层,动力源……
机甲奔腾而起,卢希安揽住莱炆,带他升回高空,盘旋,跃动,在空中翻筋斗。
日光下,他们看见整个艾斯星的冰层,折射出或紫或蓝的光。
流光溢彩,壮丽多姿……
卢希安搂住莱炆:“炆叔,我能保护你们。”
“对,”莱炆苍白的脸上满是笑容,“保护我和圆圆。”
“圆圆?”
“我听说,蓝星有个词叫做团圆,就叫他圆圆,让我们一家能够永远团团圆圆。”
卢希安欢喜起来:“再生个团团,平平安安,欢欢乐乐,健健康康……”
“健健就算了,”莱炆站在地上,推他,“孩子会生气的。”
他拉开控制板,教卢希安熟悉所有的武器发射,这机甲是他亲手修造的,有些功能比古戎还熟悉。
一个星时倏忽而过,莱炆让卢希安自个练习,顺便吸收太阳能给机甲补充电力。
他则走回冰道,和每一位军雌告别。
卢希安自觉练得差不多了,从最近的冰道钻进去,正看见莱炆揽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军雌,温柔低语。
军雌们围坐一团,静静聆听上将说出的每一个字。
炎星军雌大多出身平民,到了年纪就进军团服役,打最险的仗,流最多的血,被命运推着一路搏杀到今天,后无背景,前没出路。
不过是被随意消耗的数字,随意牺牲的耗材,直到遇到莱炆·洛维尔。
这位虫族战神不仅是他们的长官,更是他们的兄长、父亲、依靠,乃至于信仰的神。
他们宁愿跳进敌军的炮口,也不愿意与上将分开。
可为了最大限度地活下去,又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上将去搏命。
军雌们眼圈儿红红,眼巴巴看着莱炆。
五千五百个兵士,莱炆能叫出每一个的名字,说出每一个的心愿。
“莱格,你的军官学院推荐信就在我桌上第一个抽屉。”
“本杰明,你的那位小雄主一定每天都在咱们出发的桥头等你,等回了炎星,我亲自送你去登记中心。”
“阿格力亚,你雌父的伤定已养好了,回去后我们一起找房子,让他搬出来和你同住。”
“金利,和伊斯特手拉手活下去。”
“活下去,”莱炆对每一位军雌说,“我们生命的终点,绝不是在一个陌生行星上。”
“而是在我们的家里,在温暖的大床上,由儿孙环绕的寿终正寝!”
最小的阿格力亚忍不住哭出来:“上将,我要和您一起去!”
军雌们都喊:“一起去!”
莱炆微笑,充满力量与希望,他按着自己的胸口:“我们是在一起,无论我走多远,这里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他站起身:“高兴点儿,现在形势好太多不是吗?”
“我们有了反击的希望,很快我们就能回到家,在热辣辣的日星下,训练,欢笑,将炙热的汗水滴在自家的土地上!”
他展开手臂,尽可能多地将他的兵抱在一起,唱起一支炎星特有的歌谣。
一张张伤心的脸渐渐变得平静,黯淡的眼睛开始闪烁光辉,他们在歌声中看到了家。
他们要胜利,要活着,要回家!
莱炆用最后的时间,帮助这些兵士找到了希望,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
卢希安悄无声息地走开了。
他找到音格尔,将圆圆抱回自己的机甲内。
音格尔已经成长为作战参谋,他正与阿尔贝副军团长一起,研究上将亲手画的地图,打算将地道继续扩展,尽己若能让五千五百个雌虫都活下去。
艾瑞斯坐在一旁,调试一切能收集到的武器,分给一同出发的四百名敢死队成员们。
卢希安在艾瑞斯身边坐下,眼前就是炆叔的世界。
他在炎星有太多的牵挂,永远不可能抛下他们独自过安稳的生活。
莱炆·洛维尔只能战斗,守护,流尽最后一滴血。
卢希安将陪着他。
第95章 惊鸿一瞥
艾斯星的夜晚, 昏茫茫地充满雾气。
远方,那道耀眼的光束下,炮火声不断, 第九军团仍在试图推翻那座信号屏蔽装置。
恢复通讯, 第九军团才能与第七军团携手,从这座大型绞肉场里冲杀出去。
毛族自然也明白光束的重要性。
他们的主力战舰源源不断地从艾斯星的围攻中撤离, 投向光束下的战场。
莱炆先调出三百名敢死队员,将两架第七军团藏起来的战舰拖出来, 涂掉蔷薇徽标,伪装成毛族军舰的模样, 命令他们先行飞往光束附近探查。
他拿出两封密封完整的信,交给战舰的两个临时舰长:“与第九军团汇合后, 第一时间交给布瑞.哈特!”
“中间不许打开!”
舰长们困惑, 但毫不犹豫地服从, 上将的战略总是对的。
莱炆把卢希安安排在第二架侦查机上, 并郑重嘱咐:“你是穿过毛族舰队的军督, 又懂得毛族语,领着他们才能顺利混进去。”
卢希安毫不犹豫地拒绝:“第七军团和毛族对战多年, 我不信军团里没有懂毛族语的。”
莱炆按住他的脖颈,额头相触, 低声说:“这是我的一点儿私心,咱们不能装在一个战舰里,倘若有个万一,谁来照顾圆圆呢。”
卢希安反驳:“圆圆想和他的雌父在一起。”
莱炆声音压得更低,又说了一个理由:“小安,帮帮我!””我们之所以被拖到现在,是因为炎星高层勾结冰星高层, 有意陷害,这是叛国,必须有谁查明真相。”
卢希安油盐不进:“陷害你们的八九不离十就是古姜,洛叶提迟早会查明真相,维护正义。”
“这些事自有他操心,可您若死了,整个炎星和我再无关系。”
“报仇!”莱炆找了第三个理由,“小安,咱们做个约定,若谁不在了,活着的一定要为他报仇,好吗?”
报仇,对!
报仇是很重要的事儿,卢希安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莱炆。
最终,他点了头。
待战舰飞出一个星时,卢希安将米若和菲克拉在一起,低声嘱咐数句,然后拉开舱门,跳了出去。
古戎的机甲,自带氧气合成系统,可以支撑在太空飞行。
卢希安赶上莱炆所在的毛族战舰,敲开舱门。
莱炆大惊:“你怎么又回来了?”
卢希安合上舱门,微笑:“报仇很重要,但我还是选择和您死在一起。”
莱炆皱眉:“你胡说什么?”
“炆叔,我很了解您,”卢希安说,“若我们的目的地一致,跟着您对我才是最安全的。”
“毕竟,谁还能比战神更好地保护我呢?”
“可您让我去别的战舰,只能说明这架战舰比别的战舰更危险。”
“让我想想,”他绕着舱内的一百名军雌转动,每一个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掩饰的视死如归。
“您深谙兵法,知道咱们这点儿兵力去支援于事无补。”
“您不是去与布瑞.哈特的第九军团汇合,而是要直闯敌军战团,捣毁他们的指挥战舰。”
卢希安得意地一笑:“这一招,在蓝星叫做围魏救赵,直捣黄龙!”
莱炆叹息一声,转身看向窗外。
卢希安走至他身旁,在耳边低语:“炆叔,我很感动,但不要再丢下我了。”
“再离开您一次,我会疯的。”
莱炆沉默不语。
那两架战舰已经飞远,他们以为自己的任务是先行侦查,不会疑心为何上将的战舰迟迟不到,只会向着目标快速前进。
如今,即便莱炆拒绝,以卢希安机甲的能量,也不足以追上那两架战舰了。
卢希安彻底断绝了自己的退路。
他转身向一百名敢死队员举起手:“我,第七行省执政官卢希安,与你们同生共死,好不好?”
众军雌只怔了一秒,随后齐声答应:“誓死跟随长官!”
“我们不会死的!”卢希安说。
这一百个军雌,每一个都是百战之兵,是第七军团的骨中骨、血中血,是跟随莱炆最久的兄弟。
“我们要跟着上将,向死而生!”
众军雌齐声回应,他们从机舱中拿出准备好的毛族兽皮,开始装扮成毛猩猩。
卢希安经验丰富,一个个帮他们调整,又拿出画笔,在他们脸上调整颜色。
虽然不比米若技巧高超,他也学了一些伪装术的皮毛。
轮到莱炆时,卢希安的手法愈发细腻,一根根为莱炆梳理长毛毛,一道道添画面上的纹路。
艾瑞斯笑着打趣:“上将扮成毛族,也是最英俊的毛族!”
众军雌哈哈大笑。
他们不像是去送死,而是要去参加一场有趣的变装晚会。
莱炆也笑了。
他侧过面颊,在众军雌看不到的角度,吻了卢希安的手指:“好,咱们一家永不分离。”
毛族战舰不太讲究阵型,乌乌压压地聚集在一起,车轮一般滚上去和第九军团缠斗。
布瑞·哈特久经战场,也不硬碰,仗着高超的飞行技巧,带领舰队绕着光束躲避。
攻击时,虫族毫不吝惜打向光束的炮火,相比起来,毛族就有些束手束脚,不敢向光束直接用重武器。
虽然兵力数倍于第九军团,毛族一时并没有占到多少优势。
毛族的普通战舰粗粝坚硬,指挥战舰则精致奢华得多,有着流畅的月牙形状,众星捧月般悬在一众战舰之上。
莱炆亲自操作战舰,慢慢汇聚进毛族战舰群之中。
“我们不能太过显眼,”待稳定隐蔽后,他回头对众军雌说,“大家先原地休息,等我出去寻找机会。”
卢希安追上来:“我和您一起去。”
莱炆严肃地说:“我不在,你就是此地最高长官,不要任性。”
“退回去,这是军令!”
他搬出军事长官的架子,卢希安只能沉默。
即便从未打过仗,他也知道战场上最忌多头指挥,须得在军队前维护莱炆的权威。
莱炆套上毛族的太空服,丝滑地走了出去,他的毛族语熟练得仿佛母语一般。
艾瑞斯:“卢家主,您不用担心,这不是上将第一次混入敌军了。”
一个星时过去,头顶的指挥星舰突然开始轰鸣。
卢希安恍然惊醒:“该死,又被他骗了!”
他一把拉开舱门,飞了出去。
身后的艾瑞斯也行动起来:“信号来了,开始制造混乱!”
卢希安顾不得回头去看背后,他一直向上飞,遇到挡路的毛族战舰,便用掌心炮轰开。
毛族们哇呀呀叫着,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艾瑞斯等雌虫驾驶的战舰,反而失了吸引力。
远处,布瑞·哈特收到了莱炆的密信,他放弃久啃不下的光束,开始布置进攻。
毛族指挥战舰的骚乱,就是信号。
敢死队两架新赶去的战舰,这时也反应过来,拼命向着毛族战舰的方向飞来。
掌心炮用完了,卢希安打开肩炮、微型核弹一路噼里啪啦地炸过去,毛族战舰雪球似的裂开,翻滚下降。
他横冲直撞接近毛族的指挥战舰,背后能量箱源嘀嘀发出警报。
指挥战舰上,莱炆掀翻所有的护卫,将指挥官迫出了机舱。
毛族们顾不得卢希安,疯了一般去拯救指挥官。
莱炆展开羽翼,虫化,狠狠将毛族指挥官的脑袋削了下来。
指挥官脑袋滚落,然后被莱炆提在手中,仿佛一组慢镜头。
毛族们瞬间认出了他:“洛维尔虫,是洛维虫!”
所有的武器都对准了莱炆·洛维尔。
莱炆回头,微微一笑,展开翅膀,飞了出去。
他飞得并不快,甚至挑衅地挥了挥手中的头颅。
毛族武器们的准星轻易便瞄准了他,无数热追踪导弹定位完毕,发出嘀嘀嘀的欢呼。
疯子,这个疯子!
他早已打定主意,要让五千八百九十七名军雌回家,要让卢希安回家。
所谓四百敢死队,从来只有莱炆.洛维尔一个。
卢希安的机甲,同时也定位到莱炆,他比尚未发射的导弹还快。
拼命追逐,背后导弹声呼啸着跟随。
莱炆扭转方向,直直飞进了光束。
毛族们恍然大悟,用毛茸茸的大手在键盘上拼命敲打,飞出去的导弹已来不及收回。
它们跟着定位好的热源,飞进光束。
布瑞·哈特大叫:“撤退!”
光束中,莱炆还在飞行。
他现在飞得很快,如一颗划过光芒的流星,无数导弹紧随其后。
追逐中,第九军团抓紧时间开始飞离光束。
失去指挥官的毛族,乱作一团,副指挥官在混乱中大叫:“撤!”
然后被淹没在横七竖八的战舰混移中。
卢希安追上了莱炆。
他拼了命地去拉莱炆的手,却被他甩开。
莱炆回身,使劲儿将他向侧边推去。
他在被导弹如影随形地追击,卢希安与他在一起,绝无生机。
卢希安被推开,机甲能源耗尽,他张臂乱舞,想要抓住反冲的依托。
他抓住了光束。
无尽的光芒中,他看到了他自己。
衣冠楚楚,坐在一艘游艇上,身边尽是俊男靓女,举杯痛饮,醉生梦死。
这应是那部军旅剧得奖后的庆功宴现场,是异世此时的时间线。
卢希安拍着光束,拼尽全力喊:“去救炆叔!救炆叔!”
那个卢希安转过头来,与光束中的卢希安对视。
不过一瞬。
导弹们追上了莱炆。
轰!
爆炸声轰天震地,光束闪烁着,将整个行星带都晃作了白昼。
轰——
光束爆发出最耀眼的一次闪烁,滋滋地缠绕着莱炆和卢希安,导弹们如烟花般炸开!
然后,一切消失了,莱炆,卢希安,甚至炸碎的弹片都一同消失了。
空荡荡的虚空中,布瑞.哈特眼含热泪,迅速发出指令:“反攻,为执政官和上将报仇!”
第九军团冲向残余的毛族战舰,开始切瓜割菜般的收割。
第96章 远离家国
冷, 痛,卢希安在一片冰寒中醒来。
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冲撞。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们在光束中消失,光束将我们带到了这里……
炆叔!
卢希安挣扎着爬起来, 寒风凛冽如刀, 呼啸着将他推翻在地。
炆叔在哪里?
卢希安在茫茫冰原上连滚带爬,远处粗粝晦暗的山峰, 冷冷地环绕着矗立,山谷间的风, 鬼怪一般嚎叫着。
不是艾斯星,而是真的冰原荒漠, 冰块下甚至能看到游鱼一晃而过,圆圆的脑袋仿佛一个球。
圆圆!
卢希安忙翻过身, 摸索着破碎机甲下的储物袋, 熟悉的触感让他松了口气。
他竭力分出最温暖的精神力, 缓缓将虫蛋包裹起来。
蛋壳内, 微弱的互动, 昭示着孩子状态也不太好。
必须尽早寻到一个防风的地方,可一切的前提是找到炆叔, 卢希安绝不相信炆叔就这样消失了。
在光束中时,他和炆叔离得并不远, 不可能只有他一个幸存。
要找一个视野开阔的山头。
卢希安强撑着开始爬山,冰水混着污泥,让他的机甲靴子一个劲儿地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