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虫转身,却是莱炆·洛维尔。
古琅紧急刹住脚步:“洛维尔先生!”
自从与洛叶提成婚后,他便改口称莱炆为父亲,如今,眼前却是杀父凶手的雌君。
莱炆心底轻叹, 伸手将尼洛斯递过去:“这孩子很有天赋,你可以找个飞行师好好训练他。”
古琅接过孩子,有些生硬地点头,素养良好地告诉尼洛斯:“尼尼,这是你外祖父!”
尼洛斯刚经过一场极速飞行,小脸蛋红红的,蓝色的大眼睛忽闪闪望着莱炆,对方才在半空中接住他的雌虫甚有好感。
他笑出一口小白牙,和安安一样带着未长齐的缺口:“祖父,飞飞,好看。”
莱炆摸摸他的小脸,笑意温柔:“好孩子,你飞得也很好。”
他从袍袖中摸出一块小金锁,挂在尼洛斯颈上:“听说,蓝星有个习俗,长辈送孩子金锁,可以为孩子锁住福气、锁住平安,这是我亲手做的,愿你福泽绵长。”
古琅替尼洛斯道谢:“多谢您。”
“谢谢。”尼洛斯抓住金锁,奶声奶气地跟着说。
他大眼睛一眨,又加了一句:“祖父,脸脸,好看。”
廊下,传来卢希安的笑声:“你祖父的脸,确实天下第一的好看。”
自看到莱炆的那一刻,古琅便有预感,此时听到声音,他整个身体瞬间肃冷。
古琅退后一步,向莱炆微微弯腰:“洛维尔先生,我带孩子出去走走,失陪了。”
说罢,他抱着尼洛斯,大步走了出去,全程未回头看卢希安一眼。
尼洛斯趴在古琅肩头,不舍地向莱炆挥动小手。
卢希安叹息:“这个仇,我算是与小古琅结下了。”
莱炆:“父子天伦,本就是世间最难以割舍的情感,给他一些时间吧。”
他们继续往里走,忽见一道挺拔身影,快步迎了出来。
卢希安大吃一惊:“布瑞·哈特,你什么时候从星界线回来的?”
军雌俊朗面容上,微微浮现一抹赧然:“我休婚假,临时回来三天。”
“婚假?”这下连莱炆都有些吃惊了,“你成婚了?”
布瑞·哈特的脸更红了。
卢希安心头顿感不妙:“你不会是与古家”
布瑞·哈特显而易见的羞涩:“我有幸做了古上将的雌侍。”
卢希安心头一万个震惊,第七军团如今占据第十行省,他已经盘算许久,待大选过后如何去说服布瑞·哈特,里应外合拿下第九行省。
第九行省曾是他的地盘,收入囊中简直是手到擒来。
五个行省,五个军团,他将成为炎星第一个大权在握的第一执政官。
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布瑞·哈特,竟然抢先投入了古戎怀抱。
见他一脸沮丧,莱炆忙上前一步,侧身挡住的他的失礼,含笑向布瑞哈特.送上祝福:“恭喜,你多年夙愿成真,作为朋友,我真心替你欢喜。”
“什么?”卢希安愈发震惊,“你对古戎还有多年夙愿?”
布瑞·哈特俊脸通红,话语却是掷地有声:“是,我知道他对我只有下属情谊,但我爱他。从我还是个穷小子时,我就爱他。”
卢希安眼前一黑,他在蓝星生活多年,对虫族的性别意识并不如何根深蒂固。
在他看来,布瑞·哈特和古戎几乎撞款,同样的高大挺拔,同样的英俊闪亮。
这两个在床上,不会互相觉得对方很硬吗?
莱炆轻轻碰了他一下:“小安,布瑞少将大喜,你也恭贺一下吧?”
卢希安不冷不热:“恭喜,恭喜,古上将在哪里,让我也恭喜下他。”
布瑞·哈特一副主家做派:“他在家主院中,我就是奉命来迎客的。两位,这边请。”
古姜坐于重重纱帘之后,琴音袅袅,绕梁不绝。
古特侍立门外,古戎斜坐山石上,看起来并没新婚的欢喜。
布瑞·哈特上前,弯腰行礼:“家主,卢家主与主君到来。”
帘后,琴音未停,古姜的嗓音软软传出:“贵客请坐。”
卢希安牵着莱炆的手,在庭院内的石桌椅上坐下。
他八卦心起,余光留意,见布瑞·哈特在古戎身边站立,眉角眼梢抑制不住的欢喜。
很久以前,卢希安就听说过布瑞·哈特曾不顾生死救过古戎的命,亏他还以为是纯纯战友情。
布瑞·哈特竟然不是钢铁直男,古戎竟然不是恋兄狂魔,失策!
一曲毕,纱帘后,古姜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古戎斜坐的身姿立即摆正,一双大长腿放了下来。
好吧,恋兄狂魔这个帽子暂时还不能摘。
古特掀开纱帘,古姜重纱覆面,一双蜜色眼眸弯成月牙,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卢家主,洛维尔上将,好久不见。”
卢希安亲亲热热:“古叔叔,我决斗这样九死一生的大事,您竟然都不去观看。”
古姜在对面坐下,亲手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给卢希安:“叔叔知道,你一定会赢的,何必去看?”
剩下一杯,他亲手捧了送给莱炆:“上将,这次炎星能免于内战,上将居功甚伟,请容我以茶代酒,敬上将一杯。”
莱炆接过茶,客气地回敬:“若非古家主临危拨乱反正,压下各大家族的分裂,这场战事也没那么容易结束。”
古姜微笑:“毕竟,整个虫族的福祉,不能单压在洛维尔上将的肩头。”
两个雌虫相视而笑,笑意不达眼底。
待莱炆喝了茶,古姜向古戎说:“我们叙旧喝茶,只怕要许多时间,你与布瑞新婚燕尔,可不要将婚假白白浪费了。”
古戎从山石上跳下,向布瑞·哈特示意:“走吧。”
他们一雌一雄并肩而行,身形相仿,肩头相碰,步伐相同。
走至月亮门下,古戎踉跄了一下,布瑞·哈特忙扶住他。
古姜微笑:“多般配的一对。”
莱炆赞同:“是啊。”
古姜转向古特:“特儿,花园里的茶藤花开了,你洛维尔叔叔是爱花种花的行家,你引他去看一看吧。”
古特答应一声,走至莱炆身边:“洛维尔叔叔,请!”
莱炆望向卢希安,点了点头。
今日的交易,最终还需要卢希安与古姜独谈。
庭院内,只剩下一雌一雄,古姜摘下面纱,脱去厚重的外袍,端庄身姿瞬间变得灵动。
他翻身坐在石桌上,大长腿一荡一荡,自在地出了一口气:“这面纱真重,每次带上时都有窒息之感。”
卢希安抱臂靠在桌上:“谁让你神神秘秘,连自己家里的虫也要骗。”
古姜低叹:“秘密,自然是愈少知情者愈好。”
卢希安:“咱们的合作还算数吧?”
“当然,”古姜笑意盈盈,“季明·布莱尔都叫你干掉了,难道你还不放心吗?”
卢希安:“古叔叔,那可是我以命相博的结果,你似乎没有帮什么忙哦。”
“我为什么要帮忙?”古姜一脸无辜,“你赢了,我与你合作。你输了,我继续与季明·布莱尔合作。”
“你和他之间,我从来只是中立者。”
“这次的竞选呢?”卢希安俯身低问,“古叔叔还要站在中间吗?”
“我当然是支持你,”古姜笑眯眯地说,“布莱尔家那些蠢货,没有与我站在一起的资格。”
“不过,属于你的课题,我也不会轻易插手。”
他从袍袖中掏出一封手书:
“明日,第一执政官正式葬礼,温、寒、冰星都会派大使来吊唁,我不太方便出面,全权委托你代为主持。”
“你拿着这个,元老院会明白我的态度。”
明白,不代表支持,能不能从狼窝里全身而退,就要看卢希安自己的本事了。
卢希安接过手书,换了个话题:“我能不能问问,那管血你造出了个什么?”
古姜神秘一笑:“你猜!”
走出古家大门,莱炆仍有些不可置信:“老奸巨猾如古姜,到底是为何对你这般信任?”
卢希安:“也许是我魅力太大,他难以抵抗吧。”
莱炆一本正经地摇头:“季明·布莱尔是凤凰会的一份子,这般轻易成了牺牲品,只能说凤凰会所谋者大”
阿克部、阿克那迎了上来,莱炆闭口不言。
他们没有走出多远,有个年轻的雄虫匆匆追过来,呼喊:“卢家主,请留步!”
卢希安回身,见他有些面熟。
那雄虫含笑说:“卢家主,我是古琅的同学,当年您在神庙广场送太阳花,我来帮过忙的。”
卢希安恍然:“原来是你,什么事?”
雄虫:“从学院毕业后,古琅委托我代为替他经营画廊。方才他突然出现在画廊,似乎有些酒醉,一直喊着要见您。”
卢希安惊讶:“独他一个?”
“是啊,”那雄虫说,“怀里抱着个酒瓶子。”
尼洛斯呢?
莱炆也意识到不对,轻扯卢希安衣袖:“我去画廊,你回古家告诉古戎。”
“洛维尔上将!”一只少校军雌在他们面前落地,胸前带着布莱尔的家徽,彬彬有礼,“老主君请您去五号宴会厅一聚。”
分兵之计,卢希安、莱炆对视一眼,同时想到这四个字。
莱炆温和地说:“老主君抬爱,晚辈理当前去问安,只是现下有些急事,待告一段落我必亲去赔罪。”
少校军雌拿出一枚金锁:“老主君请上将务必赏光!”
尼洛斯?!
卢希安大踏步上前,抓住那少校的衣领:“你们敢动古家少主?”
少校面带冷汗,回答却是坚定:“我们家主已与古家主商定,世间从此没有古家少主,只有布莱尔家的少主。布莱尔家教育后辈,古家没有插手的资格。”
古琅的雄虫同学上前,拿出一件外袍,正是古琅方才身上穿的那件。
他语气急促,眼睛里却满是阴狠:“卢家主,我出来时,古琅已经灌下三大坛酒。”
“再耽误一秒钟,也许他会醉死呢?”
古琅不善饮酒,现在的他是自己灌下,还是被迫灌下?
卢希安拳头一紧,血液中久违的暴戾重新沸腾起来。
第157章 陷阱
古琅的画廊, 位于大都南郊的一处小绿洲上。
鲜花遍地,绿草茵茵,蓝色琉璃长廊蜿蜒其间, 映着远方金黄沙地, 有一种自然天成的美。
绿洲画廊,一半出自卢希安的投资, 虽然他从未来过。
阿克部忍不住吐槽:“这地方,一打眼就烧钱得紧。”
阿克那请示卢希安:“长官, 咱们怎么做?”
卢希安拿起光脑,继续拨古姜的视讯, 亲生雄子就这样不管不问,也太狠了。
毫无回应。
看来, 古琅的安危也成了卢希安自己应该面对的课题。
一瞬间, 卢希安想到了听风棋院, 在那里他曾抓过古琅为质, 纯善的年轻雄虫毫无芥蒂, 也从未因而有过一分怨恨。
今日,他已是他的杀父仇敌, 这场营救还能挽回他们昔日的友谊吗?
卢希安握紧手腕:“狠狠地打进去!让那些敢虎口拔须的都看看下场!”
阿克那伸手,云层中战机涌动, 驶往琉璃画廊。
云层另一端,战机同步轰鸣,短兵相接,撞击出无数道火光。
大都的虫族看了,一时还以为天边炸起了响雷闪电。
云层中的侦察机发来一张图片,伴随莱纳德的解说:“长官,绿洲画廊地面有伏兵, 大约一千有余,空中伏兵约有一千,飞行器上带着第四军团的徽章。”
第四军团,叔明·布莱尔,季明·布莱尔的亲哥哥,听说是位还算正直的雄虫,也有些才能,是布莱尔老家主在元老院提名的第一候选。
卢希安把侦查图交给阿克部,让他带领八百军雌直扑绿洲,无论对方是谁,打死勿论。
战事持续半日,第四军团难抵十三军团悍勇,节节败退。
阿克部占领了半个绿洲,莱纳德也带领空中军团抢占了制空权。
可惜古琅精心设计的琉璃画廊,早已被轰成了渣。
很快,卢希安的光脑响起来,一个未具名的隐藏号码发来一条消息:卢家主,请进。
一座琉璃吊桥在绿洲与沙丘间浮现。
阿克那低声提醒:“长官,小心有诈。”
卢希安回拨光脑,对面传来的果然是叔明·布莱尔的声音:“卢家主,你对我的侄儿既这般在意,咱们何妨谈一下合作?”
吊桥上跑来一个雄虫,摇着手中白旗,肩头少将军衔熠熠生辉。
透过瞭望镜,卢希安看清了他的眉眼。
也是熟面孔,当年处理十字街惨案的大都第一治安官,季明·布莱尔的侄子,叔明·布莱尔的长子,肯斯·布莱尔。
还曾经做过卢希安的隔壁上司,如今职位虽也有提升,却与卢希安不可同日而语。
他孤身在桥头站稳,一板一眼地行礼,就像个小号的季明·布莱尔:“卢家主,家父请您过桥一叙。”
对方送来雄子为质,也算诚意十足。
卢希安微微一笑:“抓起来!”
肯斯·布莱尔大吃一惊,阿克那已飞身上前,将他双手扭在背后,利索地捆了起来。
卢希安大步上前,笑着解释:“有来有往,才算公平嘛。”
肯斯·布莱尔急说:“抓古琅威胁卢家主,以及今日的对战皆是家族的主意,家父不过是想借机与卢家主谈一谈合作。”
“明白,了解,”卢希安笑意十足,“所以才要委屈一下你,省得家族以为你们父子出工不出力。”
他扣紧机甲,飞身跃过吊桥,阿克那抓着肯斯·布莱尔,紧随其后。
云层内的十三军团,乌泱泱地跟着前进。第四军团没有得到指令,犹豫着后退。
战火后的绿洲,现出一片焦土,唯有悬崖边角还保存着一片净土。
绿草、鲜花相映成趣,摆着一张乳白色的圆桌。
叔明·布莱尔倒了一杯鲜红色酒液,一口一口慢慢啜饮。
古琅躺在一旁草地上,一动不动。
卢希安飞身落下,掌心炮轰然击出。
漫天烟尘中,阿克兄弟抢过去救古琅,却有一队军雌蓦然现身,绿袍与绿草相互遮掩,挡在古琅前面。
叔明·布莱尔哈哈一笑:“卢家主,这样好的风景,如何这般大火气呢?”
“试试总没有坏处,”卢希安弹去身上灰尘,施施然在桌旁坐下,“万一得手了,咱们也可省下些口舌。”
叔明·布莱尔慈祥地一叹:“季明在世时,总担心小琅性子软弱,无法在虫族生存。”
“现在看来,他有卢家主这样的好朋友,一世安稳是最起码可以保障的了。”
卢希安嘿嘿一笑:“有我这个朋友,他尚可算安稳。有你们这帮亲戚,他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叔明·布莱尔丝毫不以为忤,依然笑得温和:“家族内部对他的态度是有些分歧。”
“方才的战事,是我为兄弟报仇,”他站起身,郑重地说,“如今的提议,是我作为亲伯父,替季明一尽父职。”
卢希安语气略软了些:“啧啧,虚情假意的话就少说两句,直接开条件吧。”
叔明·布莱尔不疾不徐地倒了一杯酒,推给卢希安:“这是温星传来的红纱釀,卢家主尝一尝。”
卢希安挑眉:“你觉得我会喝吗?”
叔明·布莱尔哈哈一笑,又倒了一杯,推至卢希安面前:“请卢家主任意挑选一杯,剩下一杯由我先饮。”
卢希安挑了第二杯。
叔明·布莱尔拿起第一杯,一饮而尽:“第一执政官,历来是终身任职的职位,季明不幸亡故,这职位按照惯例仍应由布莱尔家族的雄虫担任。”
卢希安摩挲着杯口,异色眸子闪过促狭的光:“从来如此,便对吗?”
叔明·布莱尔一怔,依然笑:“惯例有好有坏,但既然传承百年,咱们也需要给些尊重。”
“古家主与布莱尔家主已协商一致,让小琅正式回归布莱尔家族。”
“有古家主力保,他无需像一般私生子那样在外流浪磨练,靠拼命证明自己的实力。”
“若再加上我的支持,家族定会承认他为季明的唯一雄子。”
红纱酿,据说是用鲨鱼血配合温星特有的果子,混制酿造,酒香中掺杂着一丝血腥味。
味道着实不怎么样,卢希安推开杯子:“然后呢?”
叔明·布莱尔站起身,郑重地说:“再加上卢家主的支持,让第一执政官的唯一雄子继承第一执政官的职位,相信亦非难事”
“哈哈!”卢希安大笑,“还以为布莱尔先生大费周章请我来,有什么高明的提议,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告辞。”
叔明·布莱尔愕然:“你不打算救小琅?”
卢希安头也不回:“他是你的亲侄子,是原第一执政官的唯一雄子,有古家主替他背书,相信布莱尔先生不会让他喝得太多。”
阿克部抓过肯斯.布莱尔,亦步亦趋跟在卢希安身后。
叔明.布莱尔追上几步:“犬子……”
卢希安举起一只手:“这琉璃画廊,由我出资,凝聚着小古琅五年心血,什么时候修复完成,什么时候来领你的儿子。”
回大都的路上,卢希安正与抱着尼洛斯的莱炆相遇。
莱炆满身浴血,怀里的尼洛斯已沉沉睡着。
卢希安忙迎上去扶住他:“受伤了?”
“无事,”莱炆抹去唇角血珠,轻描淡写,“大多血都不是我的。”
卢希安微微扯开一点儿衣领,见他肩头肌肤光洁如雪,胸口处却有大片淤青:“你闯入了布莱尔家?”
莱炆按住他的手,阻止进一步摸索:“布莱尔老家主丧子之痛正浓,我岂能不进去挨一点儿打?放心,没有吃亏。”
他反握住卢希安的手:“你们两个军团没有打起来就好,我这儿不过小打小闹。 ”
回到家,卢希安仍感觉到琉璃画廊的一切莫名其妙。
叔明.布莱尔那般大阵仗请他去,却只说了几句明显不可能的废话。
莱炆怀里的尼洛斯清醒过来,揉着眼睛,看见陌生的环境,一扁嘴就要哭。
莱炆忙柔声安抚。
小雄虫雅弗从后院跑出来,手中举着两支淡紫色的曼陀罗花,递了一支给尼洛斯:“弟弟,不哭。”
剩下一支,他顺手塞给了卢希安,转身跑掉了。
卢希安拿着花,笑:“看来,我很讨小孩子喜欢……”
一股浓郁的香气袭来,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身形踉跄。
阿克那忙扶住他。
莱炆抱着仍哭泣不止的尼洛斯,关切地凝视卢希安:“怎么了?”
卢希安丢下手中的曼陀罗,胸口闷恶翻涌。
他尽量不动声色:“无妨,许是在外奔波一日,有些着凉。”
莱炆摸他的额头:“是有些发热。”
他腕间光脑适时响了起来,竟是古姜发来讯息:古琅已安全到家,烦请送回尼洛斯。
卢希安一撇眼看见,大为光火:“让我骂这老狐狸一顿,自家儿子送出去当筹码,与布莱尔家联合陷害咱们,如今又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来讨孩子。”
说着,伸手就要抢光脑,莱炆忙避开,怀里的尼洛斯又哼哼唧唧哭起来。
“他也许是考验一下你对小琅的感情,然后才好放心押宝在你身上。”莱炆柔声哄着尼洛斯,抽空劝慰卢希安,“我带尼洛斯去洗个澡,身上的味道有些吓到孩子。”
“你好好睡一觉,我晚一会儿去看你。”
卢希安躺在床上,四肢酸痛,脑袋里热乎乎地燃烧着,痛苦异常。
莱炆喂他吃了退烧药,见他仍昏昏沉沉,只得独自先去送还尼洛斯。
卢希安睡得人事不知,房门突然开了。
珥图.怀特尔闪身进来,迅速关上身后的门,手中刀刃闪着寒光,一步一步走向床上熟睡的虫族。
第158章 暴戾的一面
珥图·怀特尔瞄准胸口起伏的位置, 用尽雌虫全身的力度,死命向下一刺。
被下伸出一只手,抓向他的手腕。
珥图避开, 换个位置再刺。
那只手犹如鬼魅, 无声无息地又抓了过来。
珥图一连换七、八个位置,那只手总能精准地出现在他手腕位置。
他展开翅膀, 虫化,疯狂向着床上削去。
薄被一掀, 床上迅疾跳起一道身影,笑说:“哎哟, 你还怪不依不饶呢。”
却是阿克那。
珥图毕竟是贵族出身,虽经受了一些专业训练, 到底不比阿克兄弟街头血搏出来的实战经验, 很快被阿克那擒住手腕。
房门再次打开, 阿克部扶着卢希安出现在门口。
卢希安低咳不止, 面颊泛着病态的嫣红:“绑起来, 带到地下室去细细审问。”
珥图大叫:“卢希安,你害我怀特尔一家, 我恨不得穿你的皮、吃你的肉,什么也不必问, 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卢希安冷笑:“你会说的,别太高估自己的骨气。”
阿克部摩拳擦掌:“长官,交给我,一定让他好好享受地狱的滋味。”
卢希安摇头,吩咐阿克那:“你去,别把他弄死了。”
阿克那耸耸肩:“好吧,有些超纲, 我还得向四哥请教几招。”
卢希安裹着毯子靠在沙发上,全身一阵冷一阵热,酸痛交加,吃的药全不管用。
那杯红纱酿,他不过是闻了闻,沾了下唇,不应该中毒才是。
地下室传来凄厉的尖叫,阿克那果然不太专业。
卢希安心头烦躁愈盛,招手叫来阿克部:“去,给下面再铺上一层隔音棉,主君快要回来了,千万别给他听见。”
老亚当端来一杯热茶,有些不安地看了眼地下室,又迅速垂下眼。
“很怀念的声音,对吧?”卢希安从毯子里探出手,凉凉地捧住热茶,烫手。
老亚当:“家主,您生气的时候,确实有几分老家主的影子。”
卢希安的手一抖,茶水泼出来了一些,在毯子上滚成一层水珠。
老亚当继续说:“您痴情的样子,像您的雄父。笑起来的模样,像您的雌父。生气的时候,像您的祖父……”
“够了,”卢希安把茶杯塞还给他,仿佛里面落了苍蝇,“去你的小屋呆着吧。”
他蜷进毯子底下,闷闷地看着房顶。
祖父的样子,他已不太记得,但确实是个极其冷酷、极嗜暴力的雄虫。
他的血管里,流淌着暴戾的血液。
莱炆看到会怎样呢?说教,冷战,决裂……
卢希安头痛欲裂。
亲密无间,便要给对方看自己丑恶的一面。
他厌倦了掩饰,干脆让莱炆看个清楚吧
门外隐约传来莱炆的声音,卢希安猛然坐起,顾不得身心满满的不适,挣扎着想要迎出去,带莱炆从后院绕道上楼。
炆叔绝不能看到
后脑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痛得他跌回沙发上。
再想起身时,莱炆已走了进来。
他怀里抱着雅弗:“天这样黑,怎么让孩子独个在院里哭呢?”
卢希安按住后脑,眼眸有气无力地看过去:“是么?我病得糊涂了,咳咳。”
他咳得伏在毯子里,要死不活的模样。
莱炆忙放下雅弗,快步走至卢希安身边:“怎么,吃的药没用吗?额头这般烫,不如请个医者来家里看看。”
卢希安竖起一双耳朵,时刻留意地下室动静,面上仍是有气无力地哀吟:“炆叔,带我上楼去吧,我实在没有气力。”
莱炆用毯子将他裹紧,柔声说:“忍耐一会儿,我先去找珥图来照看雅弗,然后带你去医院。”
卢希安不依:“我难受得紧,现在就要上楼。”
见他坚持,莱炆隔着毯子抱起他:“好,我先带你上去。”
地下室忽然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随之一声低呼。
雅弗哭得更厉害了,他一把抱住莱炆的长腿,跪下哭喊起来:“洛维尔上将,求您让卢家主放了二哥吧。”
卢希安腰间搂着的双手,瞬间僵硬。
莱炆吃了一惊:“你说什么?珥图在哪里?”
雅弗转向卢希安,一副惊恐的模样:“他把二哥抓起来了,就在下面的黑屋子里折磨。”
卢希安再压制不住胸口翻涌,一口鲜血吐在莱炆肩头。
“炆叔,我中毒了,”吐出瘀血,他身心畅通了一些,说话变得利索,甚至在唇角勾出一抹微笑,“这小崽子给我的曼陀罗花,叔明·布莱尔白日端出来的红纱酿,毒药必然在其中。”
“珥图·怀特尔方才还拿着匕首刺杀我,他们生怕我不死!”
“炆叔,我是睚眦必报的,今日若不供出幕后黑手和解药,就连这小崽子,我也能一刀刀碎割了。”
“别再说了,”莱炆将他又抱紧了些,弯下身子,柔声对雅弗说,“你先回自己房间去睡觉,明日醒来一定会看见二哥的。”
雅弗眼泪汪汪:“你保证?”
“我保证!”莱炆单手抱紧卢希安,用空出的那只手摸了摸雅弗的小脑袋,“孩子,你的两位父亲都是很好很好的,他们在天上也期望你能很好很好。”
雅弗咬住嘴唇:“他们都死了,不是么?我现在只有二哥。”
莱炆叹了口气:“去吧,等我救了你二哥,一定好好和你谈谈。”
“大坏蛋!”雅弗狠狠地瞪一眼卢希安,噔噔噔跑出门去。
莱炆大声唤来一名军雌,随行照顾他。
卢希安蜷缩在他怀里,咳嗽不止,莱炆仿佛全然未看见他的难受,只是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想来暂时不会有冷战,也许是说教或者打一顿
卢希安蓦然涌起希望。
莱炆抱着他,走至地下室门口,轻轻打开房门。
珥图·怀特尔吊在墙上,血葫芦一般。
阿克部举起一柄短斧,比划着要剁去他的手指,阿克那忙挡住:“不行,这一斧头下去,他又该晕倒了。”
阿克部:“这些贵族老爷真娇贵,挨不得打,放不了血,不如咱们抓些蛇和蜘蛛来咬他,上回长官他们炮制那个拉塞尔……”
果然是毫无经验和创意的两个刑讯官,卢希安暗叹,还是得设法把阿克苏弄来。
莱炆面沉如水,手指几乎陷入卢希安腰间肉内。
不能让着两个笨蛋继续自曝下去了,卢希安忙大声咳嗽,阿克兄弟一起回头。
莱炆抱着卢希安,站在光影之间,冷声说:“放他下来!”
阿克兄弟看向卢希安。
卢希安虚弱地抗议:“炆叔,我还中着毒呢,对刺客的仁慈就是对受害者的残忍。”
莱炆语气不容置疑:“放他下来,我会和他谈谈。”
卢希安在咳嗽声中摆手,示意阿克兄弟照做。
莱炆抱着卢希安上楼,将他安置在床上,动作温柔,语气依然没什么温度:“和里奥先生打个视讯,让他看一看。”
卢希安抬眸:“你知道里奥在哪里?”
“先联系里奥先生,把你的毒解了。”莱炆说,“其他的事,随后再说。”
卢希安的语气也冷了下来:“里奥的所有信息皆是秘密,请你回避!”
莱炆微微一怔:“也好,你自己注意别太累了。”
里奥的投影,蓝光笼罩黑眼圈,无法遮掩的颓废。
他近距离看了卢希安的症状:“看起来是蛮凶险,可惜你远在大都,无法验血检查。”
卢希安咳出一口血:“需要检验哪些项目,你列个清单出来,我在这边检查。”
里奥细细观察吐出的血迹,摇头:“不好说,得一项项排除,随时调整方向。”
他退后一步:“我在大都有位笔友,博学不在我之下。你若实在撑不住,可先找他一诊。”
卢希安气喘吁吁:“名字,地址。”
里奥双手抱臂:“你先告诉我,方特在哪里?”
卢希安眉头一跳,咳嗽声愈发急促:“咳咳,我听说,咳咳,他是自己,咳咳,走的。”
“卢希安,我不是傻子。”里奥黯然叹息,“许多事任其发生,不过是因为我不在意。”
“或者,是我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
“你若还当我是朋友,三天之内,请让方特回到我身边,否则咱们的合作可能无法继续。”
他抓乱满头蓝色藻发,颓然躺了下来:“我会请那位笔友去看你,静等吧。”
光影消失。
卢希安放下光脑。
他当然知道方特在哪里,问题是,能否容忍一切脱离控制。
许久,敲门声响起,莱炆轻声问:“我可以进来吗?”
卢希安痛得死去活来,随手抓起床头摆件丢在门上。
莱炆打开门,见他满身汗湿,金色鬓发凌乱,面色惨白如纸,忙过去搂住他:“痛得狠吗?里奥先生怎么说?”
“他说没治了!”卢希安恶狠狠地推他,“你去了哪里?是不是去安慰救治那两个小刺客?等他们养足了力气,再来杀我是不是?”
莱炆擦拭他额头冷汗:“别说话了,我找了医者来,都是德高望重的解毒专家,也是我的老朋友。你见见他们,好么?”
卢希安仍旧恶狠狠的:“不见!我治好了毒,你又要跑到天涯海角和我冷战,我宁愿就这样痛死。”
“不会的,”莱炆柔声细语,“小安,炆叔再也不会离开你。”
他紧紧搂住卢希安:“每个生命都是善与恶的混合体,你的善与恶都太过棱角分明,这是炆叔作为教养者的失职。”
“小安,你为弱者奋起抗争,对恶者视若仇寇,你的生命底色是至善。”
“痛苦、背叛、至亲至近者受到伤害,会引发你极端的应激反应,这是你十三岁孤身远走,安全感缺失的后果。”
“放心,炆叔再不会离开你,炆叔会陪伴你、引导你、爱你,为你填平生命中的不安、痛苦、敏感。”
“说得我好像是青春期少年一般。”卢希安有些脸红。
莱炆微笑:“你的少年时代太过颠沛流离,炆叔愿意重新作出弥补。”
得,真的是要把自己当孩子再养一遍了。
卢希安压下羞窘,抓住重点:“你当真不会离开我?”
“不会,”莱炆轻吻他的眉心,“你为我而来,我又如何会离你而去?”
“就算你当真心有恶龙,炆叔也愿永世作一名恶龙守护,须臾不离。”
卢希安恃宠而骄,抬起下巴:“亲亲我。”
莱炆在他唇上轻吻一记:“好了,让医者看看你,等解了毒,我的小安还要竞选第一执政官呢。”
两个身穿白袍的老雌虫走了进来,对着卢希安做了各种检查,然后一起摇头。
莱炆的面色也惨白起来。
卢希安身体愈来愈痛苦,心里却是畅快许多,还撑着给洛叶提打了视讯,顺便炫耀一把莱炆对自己的包容娇宠:
“我在他面前展示了暴戾狠辣,他依然抱着亲我呢。”
洛叶提眉头紧皱:“你看起来真糟糕,我再催催里奥,让他那个笔友快些上门。”
卢希安身上热度越来越高,他的唇角挂起了燎泡,手脚滚烫。
莱炆用尽退烧药,皆无效用,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冰块、酒精来替卢希安一遍遍擦拭身体,降温效果依然寥寥。
阿克部将珥图·怀特尔押了上来。
看见卢希安的惨状,珥图·怀特尔睁眼,眼睫上的血珠滚滚而下,在颊边晕开,化作一个诡异的笑脸:“你也很痛吧?我本来想给你一个痛快的。”
“可惜,可惜!”
莱炆近前一步:“你知道是什么毒药?”
“我不知道,”珥图呲开嘴,牙齿少了好几颗,“我不知道是什么毒,也不知道用什么解药,只知道那药会一点点升高他的体温,熬干他的血液。”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今夜。”他神情癫狂,“我还是更爱他如今的鲜嫩模样,我本来想让他死在我手上。”
“用最锋利的匕首,刺进他的心脏,用力一绞,砰!他的心就完全属于我了。”
阿克那:“完蛋,他被我们折磨疯了。”
莱炆无力地挥手:“带他下去,先关起来吧。”
月色尽,一个蒙头盖面的雌虫按响卢家别墅的门铃,留下一只盒子,翩然而去。
盒子上,写着“海鲛笔友”。盒子里,是三粒艳红色药丸。
阿克部:“这药看起来就邪门。”
阿克那:“鲜艳的东西大多有毒,不如咱们送去先化验一下。”
阿克部:“化验至少得半天,咱们长官绝对熬不过了。”
莱炆拈起一枚药,嗅一嗅气味:“有个最快的检验方法。”
他望一眼彻底晕过去的卢希安,毫不犹豫放进口里。
阿克兄弟阻拦不及,四只眼睛里盛满胆战心惊,主君要是也倒下,他们可不知道该拿滚烫的长官怎么办了。
三分钟后,莱炆睁开眼睛,温柔地扶起卢希安,把一枚红色药丸卷在舌尖,轻轻推入他口中——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你暴戾,疯狂,但我依然爱你
第159章 恶劣小安
卢希安睁开眼, 一双异色眸子清澈无波。
莱炆彻夜未眠,见他退烧清醒,一颗心缓缓落定, 递过温水:“再喝一些吧, 你流失了太多水分。”
卢希安接过杯子,仿佛不认识地盯着看, 好一会儿才一饮而尽。
他喝完水,眨一眨眼睛, 一派天真:“多谢你。”
莱炆心下讶异,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不用客气, 你吃些东西,洗个澡, 咱们要出发去国葬大礼。”
“什么国葬?”卢希安歪一歪脑袋。
“季明.布莱尔的葬礼, 他是虫族第一执政官, 葬礼规格自然是国葬。”莱炆只当他昨夜烧糊涂了, 一字一句耐心解释:
“这场葬礼, 雅玛星系其他星球皆派了使者出席,虫帝、元老院、神庙亦派员会到场, 可算是下任第一执政官的竞选预备会。”
“布莱尔家费劲心思在昨日刺杀你,就是为了阻挠你今日的到场。”
“而古家主将主持国葬的大任交给你, 也是为了你的继任造势。”
卢希安扶住脑袋,一副混乱迷糊的模样:“什么乱七八糟,你又是谁?”
莱炆大惊:“你不识得我?”
“你很好看,很特别,”卢希安皱眉,一副冥思苦想之态,“啊呀, 我的头好痛。”
“头痛就别想了,”莱炆忙止住他,柔声说,“我叫莱炆·洛维尔,是你的,你的”
一瞬犹豫,他温声说:“是你的雌君。”
卢希安异色眸子亮晶晶:“咦,什么是雌君?”
莱炆手指一颤,险些端不住盛粥的碗,连雌君这类虫族常识都忘了?不会变成傻子了吧。
他定一定心神,拿过汤匙,舀一勺清粥,喂到卢希安唇边:“喝一口吧,亚当大叔一夜未合眼,每隔半个星时就送一碗新的上来,温热正好入口。”
卢希安薄唇一抿:“亚当又是谁?”
莱炆微叹一口气:“他是自小照顾你的……老管家。”
“哦,管家,这个我知道。”卢希安不依不饶,“那雌君又是什么?”
他知道管家,也许是只记得蓝星的知识,片段性失忆。
莱炆心头酸涩,轻声说:“雌君就是老婆。”
“老婆?”卢希安愈发迷惑,“可你是男人”
“老婆”这个称呼,原来是女性专属。
莱炆面孔一红,语调依然柔和:“那便是你的丈夫,随便你喜欢的哪种称呼,乖,先把粥喝了。”
卢希安张开嘴,含进一口粥,缓缓咀嚼,眼眸在莱炆面容上一点点扫过,仿佛要就着他的五官下饭:“这般容貌,是老公还是老婆我都不亏。”
“你能不能说说,咱们是怎么相知相恋的呢?”
莱炆赧然:“我是你雌父的挚友……”
“哦,还是忘年恋,”卢希安双眼闪闪,“那敢问我亲爱的老婆大人,年长几何啊?”
莱炆愈发脸红:“我大你二十有余……”
“这么年长呐!”卢希安凑过去,夸张地观察他的眼尾眉梢,“嗯,是有一些细纹,鬓发也白了几丝,肌肤还是嫩的,也很有弹性……”
莱炆面红耳赤,干脆拿出汤匙,直接把粥碗怼到他唇边:“快喝吧,要凉了。”
喝了粥,莱炆放下碗勺:“你出了一夜的汗,都要有味了,先去冲个澡吧。”
“这叫男人味,”卢希安双腿下床,欲起身,却又跌回床上,“哎呀,我手软脚软动不了。”
高烧一夜,四肢酸软也是正常的。
莱炆放好水,再抱他坐进浴缸,服侍他沐浴擦洗,满心烦恼着等下的国葬大礼该如何应对。
卢希安舒舒服服躺着,偶尔抬一下手脚,又无力地垂下,激起一片水花。
澡未洗完,莱炆的衣袍已湿漉漉地贴住身子。
卢希安目光流转,忽扯住莱炆的袖子:“你的衣服都湿了,何不脱下来,咱们洗个鸳鸯浴。”
莱炆不语,心绪依然为接下来的国葬萦绕,手指飞快地为他满头金发揉搓出泡沫,又轻轻冲洗干净。
卢希安闭着眼睛,湿淋淋的双手摸索到他衣襟,麻利地解开衣扣:“呀,这里面都湿了,来,我帮你脱下来。”
他双手一阵乱摸,尽在敏感处煽风点火,熟练至极。
莱炆心头火花乱冒,忍无可忍:“卢希安,我有没有说过赶着出门,有大事要办?”
卢希安手下不停:“我中毒了,失忆了,需要一点儿抚慰,你干嘛这么凶?”
莱炆按住他的手指:“失忆,却没有忘记手下的位置。”
得,忘演了。
卢希安嘿嘿一笑:“肌肉记忆,铭刻于心。好老婆,看在我刚生了大病的份上,你就宠宠我呗。”
莱炆一语不发,拿过花洒冲去他全身泡沫,用一块大大的柔软毛巾将他裹起来。
至此,他自己身上已被扒得仅剩一件半湿半干的贴身小衣,线条轮廓,难以遮掩。
卢希安从毛巾里挣脱双手,拥住他,动情地乱吻。
莱炆按住他的手,一把抱起快步走至床边,将怀中作乱的家伙丢进软被堆里:“扮失忆好玩吗?”
卢希安摊开手脚:“好玩是好玩,就是时间太短了。”
他一骨碌翻起来:“炆叔,你听说过角色扮演吗?我告诉你……”
莱炆打开衣柜,挑出一件金蕊白袍,丢给卢希安:“穿衣,出门!”
卢希安嘟囔:“我刚死里逃生欸,一点儿福利也没有吗?”
想起昨夜凶险,莱炆一颗心瞬间酸楚柔软。
他顾不得为自己寻找衣服,在床上跪坐下来:“你觉得怎么样?头还痛不痛?”
卢希安哼哼唧唧:“还好,就是四肢有些酸软,后脑有些刺痛,唉,我的心口也还闷闷的,要你揉一揉才能好。”
眼看莱炆修眉竖起,他忙见好就收,迅速转移话题:“对了,昨天送药来的到底是谁?”
莱炆的光脑远远放在床头,他只得从床上爬过去,探身给卢希安回放门口那段监控录像:“他遮掩得太好,看不出来,也许能再问问里奥先生。”
卢希安突然“啊”了一声。
莱炆忙问:“怎么,你看出是谁了?”
“别动!”卢希安严肃开口。
莱炆怕打乱他的思路,漏失关键线索,维持姿势一动不敢动。
卢希安拿起自己的光脑,从容不迫地点开:“别动,回头,欸,对,看这里。”
咔嚓一声,他把光脑递给莱炆看:“瞧,这个是谁?”
莱炆好奇地看过去,霎时俊颜红透,跳起身去穿衣服:“你能不能正经一些?”
卢希安手不酸了,脚不软了,起身穿好衣袍,长身玉立,风度翩翩:
“我可是很正经哦,是谁衣衫不整一大早就在床上扭腰摆臀,一点长辈样子都没有”
莱炆无语至极,良好的教养让他只能怒斥:“你恶劣!”
卢希安:“欸,每个生命都是善恶综合体,我不尽情展示一点儿恶劣,怎么配合叔叔导恶向善呢?”
莱炆闭一闭眼睛,压下想打他的冲动:“说到恶,咱们可是有很多账未算。”
卢希安顿时心虚:“那个,咱们的账能不能在床上算?好炆叔,你说好永远陪伴我的。”
莱炆将那件湿透了的小衣脱下来,丢在床凳上,穿好衣袍:“子不教,师之惰,从今日起,我会好好管教你。”
管教啊,那就不怕了。
卢希安飞个媚眼:“管教?听起来就很有情趣的两个字。”
莱炆无奈扶额:“我说一句永不离开,就让你有了疯狂作死的自信吗?”
到底了。
卢希安敛了嬉皮笑脸,握住莱炆的双手,正正经经地说:“好炆叔,方才不过是借着您的纵容开一点儿小玩笑。”
“您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年轻鲜嫩、崇高无双、至圣至洁的存在。”
莱炆俊颜绯红:“我确实是大你许多……”
“不,一点儿也不大。”卢希安按住他的唇,“等我活到二百八十岁,你也不过刚好三百,咱们一起白发苍苍,手拉着手步履蹒跚,刚刚好。”
“白发苍苍,步履蹒跚……”莱炆随之低语,想到与卢希安携手共白头,一时不由得痴了。
方才的种种恶劣,自然烟消云散。
卢希安继续说:“我保证,触及你真正底线的事儿,尽量不会再做。”
他揽住莱炆的腰,鼻尖埋进他柔软的黑发,轻嗅发间清香:“我可不想等到咱们白发苍苍躺在床上,还要被你唠唠叨叨地教导,咱们的子子孙孙看见,我该多没面子啊。”
莱炆侧回面颊,与他耳鬓厮磨,嗓音哽咽:“我相信你,小安,我一直相信你。”
“你真的相信我么?”卢希安微微退开一步,眼眸对视,呲出一点恶劣的笑意:“可我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呢。”
“炆叔,你也看到了,我天生是有些恶在身上的,受了刺激就忍不住要暴戾地宣泄、要狠辣地报复……”
莱炆直视他的双眼,义无反顾:“你可以宣泄在我的身上,无论是伤身的鞭子,还是伤心的话语,我皆受得住。”
“唉,为了那些所谓的碌碌终生,蠢恶愚夫,你还真能豁得出去。”卢希安目光肆意,如一双有形体的钩子,钩吻过莱炆全身,“这让我怎么忍心?”
莱炆压下周身熊熊燃烧的羞窘:“若止于我自身,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都能体谅你。”
卢希安:“我可不要你委屈求全、可怜兮兮哦。”
莱炆垂眸:“我甘之如饴。”
卢希安倾身向前,鼻梁交错,鼻息交融,双唇相贴:“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狠狠地吻了下莱炆的唇:“走吧,今日的国葬大礼,希望布莱尔家能真正做些惹怒我的举动。”——
作者有话说:彼此找到拿捏对方的方法
第160章 国葬大礼
第一执政官的葬礼, 在神庙广场举行,首席元老、高级元老、普通元老,或亲身或投影悉数到场。
布莱尔家族全员出动, 更是声威赫赫。
温星皇太叔温瑟尔, 寒星公主丹珠,冰星公主哈儿娅亲来吊唁, 虫族亲王兰奥.斯特尔在场作陪。
唯有负责主持国葬的代理第一执政官古姜,迟迟不见登场。
布莱尔兄弟围在棺木旁, 一个个脸黑如锅底,不时看向一旁的古戎。
现任军部执政官, 古戎上将,正与他的新婚雌侍布瑞.哈特站在一起, 如两杆枪般并肩挺立, 自带外虫难近的气场。
布莱尔兄弟互看半晌, 终是没有谁敢出面去向这位S级雄虫催问。
毕竟, 第一执政官推选会召开在即, 谁也不想错失了古家的支持。
日星爬上三竿,神庙祭司鱼贯行入殿内, 主持国丧的雄虫珊珊跟在最后。
雄虫金蕊白袍,异色双眸, 金色卷发,俊美如天神。
他手中挽着的雌虫,黑发黑眸,秀似芝兰玉树,凛若绝世神兵。
卢希安与莱炆.洛维尔!
在场众虫霎时哗然。
叔明·布莱尔面沉如水,他身后的一众布莱尔成员惊骇不已:“他,还活着?”
伯明·布莱尔豁然站起:“你, 凶手还敢来?”
布莱尔老主君颓然坐倒,卢希安这般出场,基本预示着布莱尔家大势已去。
五千军雌飞身而至,黑压压地将整个神庙广场围了起来。
第一军团昨日刚在十三军团手里吃过大亏,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妄动。
伯明·布莱尔瞬间收声。
卢希安面色哀痛,潸然落泪:“执政官先生,是家父同窗挚友,自幼便对我多有照拂。”
“若非季明叔叔,我娶不到战神为雌君;若非季明叔叔,我当不了三大行省联合执政官;若非季明叔叔,也不会有千万虫族对我如此拥护……”
“唉,如此天高地厚的恩情,我怎能不前来,尽一份微薄的心力呢?”
他每说一句话,泪珠儿便滚落一串,不明真相的虫族无不深受感染,知道内情的布莱尔无不咬牙切齿。
字字句句,都是反讽!
莱炆轻碰卢希安一下,止住他声泪俱下的夸张表演,举起古姜手书的委任状,向四周展示:
“代理第一执政官古姜先生,因哀伤毁思抱恙在家,特委托卢家主代为主持丧仪。”
众元老面面相觑,古姜常年多病,谁都知道他这个代理第一执政官不过是个过渡,绝不会参与正式竞选第一执政官。
今日这样重大场合,他委任卢希安代为主持,是否就代表着他对第一执政官候选会的态度呢?
元老们都将目光看向古戎。
古戎淡然回应:“家兄昨夜突然大病,幸亏有卢家主可堪托付,诸位不必犹疑。”
古上将都这样说了,还犹豫什么。
古家一派的元老迅速跟着站队,向主持葬礼的卢希安行礼表示臣服。
一时间,大片大片的元老低头,唯有布莱尔一派还呆立原地。
仲明·布莱尔站起身,目射怒火:“古姜凭什么把我兄弟的葬礼交给杀虫凶手,他不过是一个区区……”
古戎双眸冷寒如星,凛然一扫:“第一执政官先生是因公平决斗而亡,虫族对决古已有之,任何失败者不得事后寻仇。”
“仲明·布莱尔,你若心有不服,可敢接受我的挑战么?”
S级雄虫精神素沛然冲出,威压全场。
仲明·布莱尔双膝一软,险些当场跪倒。
其他雄虫、雌虫也感受到空前的压力,一个个说不出话来。
唯有卢希安施施然走上前,同为S级雄虫,让他笑容自若,身姿潇洒:“多谢古叔叔力挺。”
“不管怎么说,季明叔叔因我而逝,作为晚辈,我应该行礼致意。”
他走至季明·布莱尔棺木前,郑重地鞠了三躬。
哈儿娅轻笑一声,向丹珠说:“没想到来参加葬礼,竟也有好戏可看,虫族真是凝聚力十足。”
卢希安转身,泰然微笑:“长公主能离开冰星,想来贵国内乱已彻底平息?”
哈儿娅笑容一凝:“卢希安,我们不会忘记你对毛族的深厚情谊。”
“好说,”卢希安站直身子,环视四周,“我与莱炆孤身在冰星时,尚能与贵国友好结交,如今有万万虫族同胞在侧,自然更能让长公主殿下宾至如归。”
哈儿娅:“哼!”
丹珠忙走上前,彬彬有礼地向卢希安献上奠仪:“执政官先生,我代表皇兄与羽族,向贵国的损失致以哀悼。”
卢希安优雅地挥手,身后的莱纳德阔步而出,接过奠仪。
温星皇太叔翩然起身:“温星皇帝陛下向贵国致以哀悼之意,虫族才俊辈出,后浪推前浪,实在让我等邻邦欣羡。”
布莱尔老家主,愕然看向温星皇太叔:“殿下,咱们昨晚可是说好的……”
温瑟尔神情自若:“说好什么?老家主愿意表示友好,温星自然不忍拂了您的好意,珍珠海货随后亲送至贵府。”
老家主不善言辞,一时语塞。
丹珠看向哈儿娅,目带恳求:“姐姐。”
哈儿娅是代表冰星而来,私人恩怨点到为止,她大步走出,也向卢希安履行了国礼。
三大行星的使者皆表示支持,枉费布莱尔家族洒出的大把家财,但众目睽睽,他们也不能直接跳出来说出私下示好的事。
里通外国,就算贵族世家也是死罪。
兰奥亲王越众而出,送上虫帝的祭词,亲热地向卢希安示好。
在外星异族面前,最叛逆的元老,也只得低头,以示虫族万众一心。
典礼之后,是国宴。
布莱尔家最年幼的弟弟,少明.布莱尔忽然走至卢希安面前,低声说:“卢家主,老主君请您说几句话。”
卢希安:“没空”
莱炆止住他,低声说:“上次若没有老主君从中周旋,我也不好轻易带尼洛斯离开,看在我的薄面上,去听他说些什么,好么?”
他语气温柔,黑眸中带着求恳,手指在袍底悄悄勾住卢希安的手指。
卢希安唇角一翘,丝滑地改口:“没空也要去,老主君对我和莱炆向来多有照顾,自然要去致意。”
布莱尔老主君孤身站在一簇花树下,白发丛生,后背微偻,扶着一柄拐杖,憔悴哀伤。
当年卢希安与莱炆从冰星回归,庆功宴上,这位稳居大都第一主君位置二十年的老主君,还在怀特尔老雌君面前维护莱炆,想要将自己的侄子介绍给卢希安当雌侍。
如今,他已成了大都街头随处可见的那种苍苍老者。
看见卢希安与莱炆联袂而来,老主君恭谨地起身,微微弯腰:“卢家主,主君!”
莱炆忙扶住他:“我们是晚辈,怎敢受老主君这般礼遇?”
布莱尔老主君叹一口气,抱紧手中拐杖:“两位如朝阳初升,蓬勃照耀天地,我一个日薄西山的老家伙,怎敢倨傲不礼?”
莱炆温声安慰:“四位布莱尔先生皆正值盛年,龙精虎猛,布莱尔家后福无限。”
老主君颓然摇头:“季明这个主心骨一去,他们兄弟各有方向,越是精猛,四分五裂得愈快。”
他望向莱炆:“很快,你就是炎星的第一主君了。不过,想来你也不会在意这种虚名。”
莱炆还要谦让几句,卢希安不耐烦地打断:“老主君有话请说,我这边还有国宴要操烦呢。”
老主君扶着拐杖站稳:“年纪大了话就容易多,卢家主海涵。”
“家里这四位雄虫阁下,伯明、仲明是家主两位长兄所留,一辈子没吃过什么苦,自视甚高,桀骜不驯,都不是能走得长远的孩子。”
“叔明是我亲生,我却从来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卢希安冷笑:“能借您的名义骗莱炆入局,绑架亲兄弟的骨肉来威胁我喝毒药,心思确实难以测度。”
老主君弯下腰:“昨日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今日来求卢家主,也自觉厚颜。”
“叔明错已铸下,我不敢奢求卢家主对他再有包容,任凭卢家主如何报复,我不会多言,也会劝他父亲不要多言。”
莱炆扶住他:“老主君这话严重了。”
老主君摇一摇头,老泪哗哗:“泰维尔、怀特尔家族殷鉴在前,我不敢妄求太多。”
他指着不远处的少明·布莱尔:“这孩子虽不是我亲生,却自幼由我抚养长大,听话懂事,至今还未婚娶。”
“卢家主若不弃嫌,麾下的雌虫配他一个,再留给他一碗饭吃,我死也瞑目了。”
原来是求和联姻,卢希安目光一闪:“你愿意放弃自己的亲儿子,来抬举一个没什么血缘的侄子?”
老主君抹一抹眼泪:“卢家主若愿成全,布莱尔家族世怀感恩。”
卢希安大方地表示:“布莱尔家族若愿意放下敌对,以几位布莱尔先生的才能,做行省执政官还是绰绰有余的。”
“少明先生经验不够,可以先从副执政官坐起。”
老主君大喜,扶着拐杖就要跪下。
莱炆忙扶住他。
卢希安:“不过,你们布莱尔家族势力仍在,何必将话说得这般卑微?莫不是以退为进,还有后招?”
老主君:“当真不敢,只是眼看家族内斗严重,想要为孩子们找一条生路。”
卢希安:“哦,不知少明先生看上我麾下的哪个雌虫?”
老主君抬眼:“他以前在军事学院读书,曾对一位临时教官倾心。”
“后来,听说这位教官遭遇了一些不幸的事,少明几次来求我,不顾那位教官身已不洁,想要求娶为侍。”
“因老家主固执阻挠,才没有成行。”
“如今,那位教官已是卢家主麾下重将”
卢希安眼眸一闪:“你们想求娶阿克迦!”
“是,”老主君看他目光不善,忙补充一句,“他虽是平民出身,又被拉塞尔家的雄虫沾染过,我们布莱尔家仍愿重金为聘,求娶为我府上第五少君。”
“哦?”卢希安冷笑,“真是天大的恩赐!”
他挥袖转身:“阿克迦立身持正,即便是曾被拉塞尔家的狗咬了一口,依然至清至洁,配得上任何雄虫。”
他不顾布莱尔老主君愕然当场,大步离去。
莱炆与老主君客套几句,忙追了上来。
卢希安怒气勃发:“什么求和?不过是明目张胆挖墙脚,一出手就挖我的根基,还敢嫌我的阿克迦不干净,呸!”
莱炆:“谈交易本就是有来有往,阿克迦的婚事自然不能当作筹码,但与布莱尔家谈和这件事本身还有协商余地”
“明的不行,他们未必不会动阴的。”卢希安愤恨不已,“听他说法,少明·布莱尔在学生时代与阿克迦就有来往,若是让他们搞一些美救英雄的套路,或者强行将阿克迦登记,来一些先婚后爱”
“阿克迦如今掌管我三个军团,要是被他们骗走,我岂不危险?”
“不行,绝不能让那个少明·布莱尔去接触阿克迦。”
“见过明珠的雌虫,如何轻易为瓦砾动心?”莱炆微笑,望向卢希安的黑眸中,满是温柔的爱意,“放心吧,阿克迦没那么容易受骗。”
“也是,谁让我这般优秀,”经他一哄,卢希安唇角再次翘起,“太多雌虫一见我而误终身,我却独将心照你这尊明月。”
莱炆轻捏他的手心,语声微带迟疑:“你当真觉得阿克迦至清至洁?”
“当然,他不过是受过一次伤害,就和被刺了一刀同款。”卢希安忽明白莱炆问题缘由,回握住他的手,“而你,我的炆叔,婚姻生育皆不过是你生活阅历的一部分。”
他靠近莱炆的耳,轻声说:“别告诉我,你还一直因这个抱有心结呢?”
“不过是有些遗憾,”莱炆玉耳绯红,“为何我最好的年华,没有遇到你。”
少年莱炆.洛维尔,最意气风发的时光,最情窦初开的年纪……
幻想一瞬滑过,卢希安立刻强行停止,转而安慰身边面带遗憾的雌虫:“现在就是你最好的年华啊,成熟包容稳重可靠,既是我的爱侣,也是我的师长,还是我的”
他声音更低:“父亲……”
轰!
莱炆.洛维尔整个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