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似乎触动了山海的某段记忆, 但就在即将回想起细节时, 她克制住了自己。
闭上双眼,山海本打算假寐一会儿,不想却真的睡了过去。
“……山海?山海?”
半梦半醒间, 山海皱紧了眉头。似乎有人一直在耳边呼唤她的名字,使她烦不胜烦。不回答对方的话, 估计过一会儿就会安静下来吧……
“睡得真沉啊, 偷偷亲一口会被发现吗?”
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对方话语中的含义,山海顿时没了装睡的心思,她猛一睁眼, 视线向床边一扫,只见一名金发绿眼的青年正蹲在自己床边,用双手捧着自己的右手。
“你醒了!抱歉,你不会听到我刚刚的话了吧?只是开个玩笑。”见山海看向自己,那人摸了摸鼻子,明明说着歉意的话,眼里却带着笑意,显然是看穿了她刚刚的装睡行径。
无需思索,他的名字就出现在了山海嘴边:奥林。同时,山海意识到这里是梦境。
没有回答对方,她默默上望,瞥向奥林的头顶。
那里有一行和他表达的意思截然相反的文字正在飘过:【好可惜,差一点就能亲到手背了。】
从山海睁开眼起,它便出现在了奥林上空,而且随着对方的动作飘动着。忽略过多的字数,倒是和她现实中看到的称号差不多,从内容来看,这好像是奥林的心声?
梦境和现实是不同的,比如先前山海就看不到奥林的称号,但现在这般情况在以往同样没有出现过。
奥林已经站起了身,他环视四周一圈,问道:“看起来,你已经离开了星辰远航号,是成功了吗?”
山海依旧没有回应,她注视着对方,飞快思考起对策来。一个好点子掠过她的脑海,山海立刻拍了板,“你是谁?”她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先前自己和奥林的关系似乎很密切,但现在的山海却只想摆脱这个人。她有预感,如果让奥林介入到自己的生活中,她一定维持不了平静的生活。
既然如此,干脆说自己失忆了吧——这也不全是谎言,只要山海不主动回想具体的回忆,她能记起的细节并不算多——如此一来,两人应该可以回到原点,回到陌生人的关系。
不要再来找她了。
被山海放出的重磅炸弹惊得后退半步,奥林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本以为这又是山海的恶作剧,但对方的表情很认真,看向自己的目光更是没有半点温情,简直就像……就像两人初遇时一般,甚至更加糟糕。
不过这还是次要的,既然山海经历了如此大的变化,说明一定有过一番惊险的遭遇。
……可恶,为什么自己没有陪她一起!
上前两步,奥林想要触碰山海,却又被她冷漠的视线刺回了手,只好单膝跪在床边,焦急地问道:“知道原因吗?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没有受伤吧!”
这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诚挚而饱含忧虑,收到这份关心是山海没有想到的,她略带僵硬地摇了摇头,以示否定。
至少她是安全的,奥林略松了口气,终于解释起了两人的现状:“现在是我们的梦境融合在了一起,我是你的……男友。”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奥林有些不自在地压低了声音,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个自称,却是在如此不理想的情况下。
什么?
山海的眉毛几乎是立刻皱在了一起,她可不记得自己有答应过这么荒唐的事,难不成这人想要趁自己失忆,编一个假身份?
可是奥林头顶的自白显示,他说的是实话,至少是他认定的事实。
不过自己已经决定和他断开联系,所以真相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山海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你已经不是了。”
“……”奥林的表情显示,他的思维模块宕机了一会儿。回过神后,他下意识提高了音量:“为什么!难道你在失忆的时候喜欢上了别人?是那条人鱼,还是其他什么人?”
明明只是几天没见,关系却倒退到如此境地,这实在令人无法接受。
一口气将最坏的设想说出口,奥林的语气很快又软了下去,“山海,你只是忘记了和我的回忆,先不要这么快下决定,我……不会在意你身边有其他人的。”
复生前的幻想无疑点亮了奥林的某项天赋,他身上属于少年人的桀骜瞬间消失得荡然无存,在恳求的同时,几抹金色的发丝拂过奥林的面颊,纤长的睫毛抖动着,眼眶微微泛红,有意盈满的泪珠仿佛在下一秒就要掉落。
这一切由那张俊秀的面容做出,没有任何矫揉造作的感觉,让人下意识想要答应他的任何愿望。
山海的视线又转向了奥林的头顶,那上面飘过一串白森森的字眼:
【要是被我知道是谁,把他们都杀了。】
……山海欲言又止。
“没有别人。”
她抛下了硬邦邦的几个字,之后便准备挣脱梦境回到现实,不料这否定似乎传达了一个错误的信号,奥林立刻将两人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些,他笑弯了眼尾,带着不知何处来的骄傲说道:“我就知道。”
如果这人长着尾巴,现在一定摇得相当欢快。而就在这终于轻松下来的气氛下,奥林吐出了一句话:“前不久我死了一次,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说得平淡,但话中内容却不普通。听到的瞬间,山海的决心突然动摇了几分,似乎有一股力量拉住了她试图迈开的腿,这种感觉有些奇怪,是记忆中的某一部分被触动了吗?站在原地,山海今日第一次细致地打量起奥林。和记忆里相比,他消瘦了不少,山海想。
将心头的情绪压下,山海发现那股拉扯自己的力量仍未消失,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缓缓下望——缠在她脚踝处的蓝色长条不明物质切实拽住了她,而尽头是……
一脚踩住蠢蠢欲动的蓝色肢条,山海双手抱胸,看向浑然不觉此事的奥林:“说吧,你怎么了。”
……
“总之,我得到了世界石!本来想要见面时再给你,但现在拿出来也不错。”讲述完自己的离奇经历后,奥林献宝似的幻化出那枚其貌不扬的石头,向山海递去,“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这个人为了拿到这个东西,甚至失去了生命,如果不是他奇怪的非人身份,恐怕连站在自己面前都做不到,可就是这样,他还是要把世界石送给自己。奇怪,这说不通,对方一定是另有图谋。
无视了奥林的问题,山海注视着他:“你想用它换什么?”
奥林愣了下,经过一番纠结的思考后,他答道:“笑一下吧,我希望你能对我笑一下。”
无聊。山海用眼神表达了这一想法,她用手指将两侧嘴角向上提起,随后身影逐渐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话:“我不需要那块石头。”
虽然山海已经离开,但由她的记忆构筑出的梦境并未完全消失。最后那个僵硬的“笑”,使奥林的心跳快了几分——可恶,争气点啊!整个人摔向床铺,奥林将脸埋进被中,试图从中汲取到最后几分来自山海的温度。
想念你。
想念你蔚蓝的眼睛。
想念你只对我绽放的笑容。
想念你吃到喜欢食物时餍足的表情。
明明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每一幕都如此鲜活而幸福。这是母亲失踪后奥林与她人建立的唯一亲密联系,他已经习惯了有山海存在的生活,那些或笑或闹的记忆抹去了日复一日找寻中升起的疲惫,相处的点点滴滴也已渗透进生活的各个角落。
奥林想,如果要为他的复生寻找一个原因,很大可能会和山海联系在一起。
山,海。他忍不住又默念了几声。遇见山海前的自己肯定想不到,这两个简单的音节,却能牵动他的情绪,让他的血液为之沸腾。
对一个人产生爱情,是奥林没有经历过的事,不过他并不排斥这种酸甜交织的味道。
在这段未尽的旅程中,他似乎被塑造成了另一个自己——责任、担当之类的词语,奥林在此之前虽然清楚其中含义,却没升起过自己要肩负他们的想法,不过现在不同了。
我喜欢这些改变。奥林在被套上蹭了蹭脸,在心中说道。所以他要去做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寻找不知在何处的目的地,去见一位回避自己的女孩。
没错,山海虽没有告诉他具体的住址,但同样没禁止他找自己不是吗?
目光落在床头柜立牌上,奥林眯着眼,将上面的文字牢牢记在心中:亲爱的客人,欢迎您的入住!发条旅店全体员工随时准备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作者有话说:
奥林(未完全黑化版)[墨镜]
如果你问山海,“愿不愿意和奥林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快快乐乐生活下去,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冒险,分享快乐的激动的悲伤的平凡的各种心情”,山海会说:“现在就是啊。”
而如果你问她,“愿不愿意让奥林成为你的男友”,回答会变成“这是个不能轻率做决定的问题,何况我们还没有正式成为朋友。”[狗头叼玫瑰]
第187章 3.再来! 跟踪者/ 服装店/ 猜硬……
醒来后, 山海首先听到的是一阵孩童的吵闹声,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向外望去。
太阳还没落山,积雪比入睡前又厚了些, 似乎是在她睡觉的时候, 外面下了一场雪。
发条旅店的后院围栏不高,哪怕是孩子也能轻松翻过。院落里本来栽种着几棵果树, 但现在花叶都已凋落, 只余枯枝。
在那里, 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子正在堆雪人,从五楼的高度望去,像几只圆滚滚的彩蛋。
彩蛋们摇摇晃晃地移动着,有时会撞到彼此, 也有彩蛋捏出雪球向同伴扔去, 激起一片欢声笑语。
冬天的太阳落得格外早, 很快, 随着时间的流逝, 日光越来越黯淡, 天边的云层被融化为橙蓝色。在黑暗彻底降临前,灯夫拿着摇曳着火焰的铜顶灯杆,将它伸进灯罩里, 把路边一盏盏煤气灯点亮。
他的出现告知人们天色已晚,小孩子们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在路灯黄白色的光芒下, 车道笔直延向远方。
山海一直保持着站在窗前的姿势,直到窗外回归寂静,她才又拉上窗帘, 躺回床上。
也许是因为下午和晚上连着睡了太多,第二天她难得早起了一次。
发条旅店的送餐服务很有趣,食物在后厨做好装盘后,会通过墙内夹层轨道传入屋内,由客人掀开墙上的隔板,再取走食用。
这里提供的早餐不算很丰盛,但比起星辰远航号的饮食来说要好得多:一杯鲜榨果汁,一份蘑菇碎煎蛋卷和炸香肠的拼盘,还有搭配酸奶油的薄煎饼;其中比较有创意的是甜点,那是一块盛在挖空苹果中的糖霜奶油蛋糕。
简单填饱肚子后,山海离开发条旅店,走上街头。
在早些时候,地下管道网通过释放高温蒸汽融化了核心路段的积雪,而融化的雪水将按规划好的路线流入河道中,随后铲雪机轰鸣着将其余路段的积雪推向两侧,基本清理出了出行的大小街道。
为了避免客人靴履沾染水渍,旅店提供了套在外面的鞋罩,不过出于一种奇妙的心理,戴上鞋罩后,山海开始有意地踩向水坑。
歌罗镇不属于极其发达的地域,不过如炼钢熔炉等类似的工业革命印记依旧散布在城镇的各个角落。街道墙壁上贴着层层叠叠的海报和广告,有演出预告,有糖果和洗涤剂的广告,还有看上去就不太可靠的疑难杂症就诊地址。
虽然镇中修建着火焰与锻造之神的神殿,但住民并不都是祂的信仰者,库达纳帝国没有王族指定的神灵,因此各路信仰遍地开花,比如从旅店出来后不久,山海便见到了一座誓约与守护之神的教堂。
去教堂参拜什么的绝不包含在山海的计划里,不过她还是结束了踩水坑的游戏,拐了进去,并在掩人耳目之处瞬移至另一条街道。
落地站定,山海咬紧下唇,环顾四周一圈。除了踩水坑外,方才她那些行动自然是有目的的,从离开旅店时起,山海就隐约感知到有什么人在注视着自己。
那视线并不炽热,但也不是随意瞥到那么简单,无论山海快走、转向岔路、或者突然驻足,那股被窥视感始终如影随形。能尾随她走出这么长的距离,那个人大概率没呆在固定的地点,而是混在她身周的行人中。
可就算知道这一点,山海依旧无法捕捉到视线的源头,因此她选择瞬移来摆脱对方的纠缠,目前来看,她的计策是有效的,那股视线消失了。
问题解决后,山海并无兴趣探究其背后的原因,可能跟踪她的理由有很多:看到她从发条旅店中走出,或者独身一人什么的,为此担忧完全没有必要,如果危险真正到来,要担心哪方还不一定。
山海的散步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她也因此走得相当随意。街边各色小店琳琅满目,其中大多是家庭作坊,尽管时候还早,但基本都开了门。
这处城镇已经大体恢复正常,假以时日,一定能恢复到以往的生活状态。
路过一家服装店时,山海被室内的欢笑声拦住了脚步。透明橱窗后立着两个穿着修身冬衣的假人模特,那快乐的声音来自更深处的地方。
山海后退了一步,服装店的门脸上挂着醒目的三个大字:【可缝补】。定定看了两秒,山海用双手拽住大衣,用力向两边一扯——撕拉!
服装店老板是一位胖胖的机械族女士,住在这里的还有她的岩裔丈夫,两个半兽人孩子,以及一只小狗。
为了不打扰妻子工作,丈夫把小狗关进笼子,又塞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玩具,带着她们到一边去了。
笑呵呵打过招呼后,服装店老板看到山海衣服上的裂口,小小地叫了一声:“天呀,孩子,你是跌了一跤吗?”
明明面对的只是一个素未相逢的陌生人,但她说话时的语气亲切而自然,山海沉默了两秒,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位机械族老板拍了拍鼓起的肚皮,从中取出合适的针线,又将缝针固定在手指上,开始修补起来。在工作时,她不时将山海拉入家庭谈话中,讨论着飞升的蔬菜价格、家里暖炉的用煤量、生病休演的剧院演员等等。
店铺那头,除了偶尔闷声回答几个字,岩裔爸爸已经和一块真正的石头无异,一动不动地任由两个孩子在身上爬来爬去。
注意到顾客的视线不断向正在玩耍的两个孩子看去,老板又和山海搭起话来:“这是我和爱人收养的两个小孩,很可爱吧?”
她并没对自己和孩子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实避而不谈,而是坦坦荡荡地,以一种骄傲的心情说了出来。
山海点了点头。
也许在这样的家庭中,无论是不是亲生孩子都没有区别吧?她们都会得到毫无保留的关爱,拥有撒娇耍赖的权利,不必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真实需要。
衣服补好了,山海顺着街道前行,很快到达了镇北的喷泉广场。
喷泉喷出的水柱已经化作晶莹剔透的冰雕,这里似乎被当作了临时储雪场,铲出的积雪被集中于此,孩子们也闻风而来,堆出了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雪雕。
广场入口处有个卖热牛奶糊的小贩,他的促销手段很是新奇:与参与者打赌,猜硬币是正是反,随后掷硬币验证结果。如果是小贩胜利,那么参与者就要掏五枚铜币买一碗牛奶糊;反之他就要免费赠送参与者一碗。
围观群众不少,跃跃欲试想要参加的人更是源源不断,山海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发现小贩的胜率未免太高了些,几乎达到了百分之八十,这可不是容易做到的事。
每次掷硬币都应是完全独立的随机事件,双方胜率相同,除非有人从中动了手脚,或者小贩的幸运值非比寻常,不然这种盈利方法的风险就太大了。
对方没有用魔法作弊,这点山海是清楚的,她又看了几位参与者的打赌过程,逐渐有了猜测。
又一位参与者遗憾落败,在她接过牛奶糊离开后,山海走上前,将三枚铜币放上摊位,“我想试一下。”
“得嘞,你要猜正面还是反面?”小贩当然不会拒绝这门生意,爽快应了下来。
“正面,不过我想要自己抛硬币。”
“这、这没啥区别吧?”小贩有些犯难,不过他显然对这类要求准备了一套说辞,“这枚银币对我有特殊的意义,要是遗失了……”
“嗒。”一枚金币被放在铜币旁,山海的表情没有波动,“我来抛那枚银币,如果你赢了,金币就是你的了。”
看到这位年轻女子出手如此阔绰,围在周围的人顿时发出几声惊叹,包围圈又紧密了些。
金光闪闪的金币折射着世间最迷人的光线,小贩咽了口口水,心一横,答应了下来,“行!”如果他赢了这局,那接下来起码半年都不用工作了!
至于对面可能给自己设局的可能,他倒也有所怀疑,不过山海过于年轻的外貌让小贩的戒心下降了大半。在他看来,这人大概率是个花钱如流水的富家女,哪怕让她亲自上手摸上银币,也改变不了什么。
接过银币,山海摸索一圈,敏锐地感知到了其中异样。
硬币一侧边缘有细微磨损,这让它的外表没什么变化,物理重心却偏移少许,如此以来,另一面朝下的概率自然会显著提升。在此基础上,如果再对抛硬币的力度和角度加以控制……
“哇!”
看到硬币结果如山海所说,是印着花纹的正面朝上,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掌声,还夹杂着几声兴奋的叫好。
拿回金币,山海抬眼问道:“继续?”
“继续!”尽管金币自始至终都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过当它从视野中消失时,小贩还是感到胸腔中涌出一股恼怒之意,他一定要好好挫挫对方的傲气!眼珠一转,这次他抢先开口道:“我选正面!”
哼哼,正面朝上的概率更大,这次十拿九稳了!
——反面。
“再来!”
——反面。
“再来!”
——反面。
“……我选反面,再来!”
——正面。
……
“再来……”
十多局下来,小贩再也不似先前那般轻松,他紧张地舔了舔唇,只觉大事不好。如果说对方前两次的胜利还可以用运气来解释,那么眼下持续不断的碾压,还有每次胜利后轻飘飘瞥向自己的视线,则全表明对方是有意为之的——
作者有话说:
终于,说好的蒸汽朋克要呈上来了!
一同登场的还有好!吃!的![奶茶]
不需要考虑价格、随便写的感觉真是太爽了[墨镜]
第188章 4.我不要你的里衣 牛奶糊/ 炸猪排……
心中叫苦不迭, 趁着对方还没开始下一局,小贩赶忙收拾起摊位来。
“你要走?”那年轻女子还是一副冷静到冷漠的面孔,似乎全然不知自己给小贩造成的心理压力,“你的奶糊还没卖多少吧, 这么早就要收工?”
“哎呦, 您再赢下去,只怕都要把我的里衣都赢走啦!”
“我不要你的里衣, ”没有要接玩笑的意思, 山海晃了晃手中银币, “我也不打算把整桶牛奶糊搬走,这银币输给我,再加上一碗牛奶糊,你没意见吧?”
如果将山海赢的局数乘上三枚铜币, 总数自然是比她的要求要高出许多的, 不过山海不打算将小贩逼至绝境, 只要让他知道耍手段是有风险的就行。
瘟神提出了自己离开的条件, 小贩哭丧着脸, 咬牙同意下来。
拿走赢得的牛奶糊奖品, 山海走前随手把银币塞给了一旁衣着单薄的女孩,“买件新衣服吧。”
眼见女子的背影越走越远,小贩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他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牛奶糊, 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被女孩揣进怀里的银币。他正欲用别的银币和对方交换,却被不远处投来的视线刺得一激灵。
刚刚把他杀得片甲不留的人正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他, 明明没说一句话, 可小贩却从中感受到了无声的威慑,他一缩脖子,彻底断了捞偏门的心。
作为胜利者, 山海免费尝到了甜牛奶煮出的黏糊米粥。别说,那小贩虽然心术不正,但做出的牛奶糊滋味极好。
因为一直在密封罐中保温,山海拿到手中时米糊还微微发烫。熬煮后的米粒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一抿即化,过程中释出的足量淀粉使口感细腻顺滑,其中甜味应是炼乳的手笔,奶香与米香混合成一种温和的味道。吞咽后,温暖的慰藉直达胃部,口中还能残留着甘甜的余韵。
一碗奶糊下肚,山海非但没感到丁点饱腹感,反而彻底被激起了食欲。现在时间已过中午,是时候吃饭了。
正好不远处就有一家饭馆,她于是推门入座,要了份招牌套餐。裹满面包糠的金黄炸猪排盖在冒着热气的肉酱面条上,配着酸甜酱和辣泡菜,山海还不时喝一口加冰的柠檬水,忍不住惬意地眯起眼。
切下一块猪排,山海正欲用卷着面条的餐叉将之叉起,忽地听到邻座一对老夫妻的对话:
“听说了吗?教堂边有个小孩子一直坐在那里!”
“这么冷的天会冻坏的吧!没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吗?”
“哎呀,她的警惕心很强,如果看出你要带她走,就会一溜烟跑掉……”
那两人并没在这一话题上交谈太久,很快拐到别的事情上去了,在她们改变说话内容后,山海没再继续关注,安静地吃起自己的食物。
白色的雪景虽然初见时颇为亮眼,但看久了,难免有些单调无趣,而且几乎见不到多少动植物,天地毫无生机。
吃完饭后,山海离开饭馆,发现门前多了两个弹唱的年轻人。
往二人脚边的搪瓷缸放钱币时,她忽听一阵笑闹声传来,循声望去,是一对青年男女在你追我赶。被她们跑入的画面瞬间注入了活力,变得灵动起来,那股寂寥感也消散了。
街角处一位擦鞋匠招揽到了顾客,正绷紧手中看不清本色的布条擦得噼啪作响。这一切都是居民们司空见惯的日常,但……
又出现了,被监视的感觉。收回视线,山海在心中想道。
不知道那人是如何再次找上自己的,山海没有用和上一次相同的手段摆脱对方,她面色如常地散着步,不久后拐进了一家挂着魔法石灯牌的酒馆。
大概因为时间才到下午,酒馆虽然开了门,但里面的人只有零星几个。
有人在修理故障的蒸汽管道,也有人在玩卡牌;墙上挂着老板和各路名人的合照,两颗不知名怪兽的头颅标本,还有一面贴满各种悬赏和委托的软木板——收购魔物材料、机械维修,等等。
角落里有一台机械唱片机,摇动手柄选好歌曲后,投币即可播放音乐,上面显示的全是山海没听过的曲目。思索两秒,她选了歌名最长的那首。
一阵快速的鼓点声响起,这是首摇滚歌谣,女歌手的嗓音沙哑磁性,有着抚平疲惫的神奇魔力。在背景音乐中,山海走到吧台前,一位蓝色的人类侍者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递出菜单询问道:“您想来点什么?”
从菜单上看,酒馆对外售卖的不止酒水,还有简单的餐食。因为是消费场所,入座需要购买至少一杯酒品,山海对这项要求没什么不满,不过却在饮品的选择上犯了难。
其实她走进这里完全是临时起意,一时竟想不出自己想喝什么。
——潘趣酒。
这个名字突然从她脑海中冒出,山海在记忆中检索片刻,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哪里听到的。那是她刚上船没两天的时候,一次闲聊中,格纳犯了酒瘾,于是画饼充饥,向山海描述了这款酒水——朗姆酒、水、酸橙汁和糖浆混合在一起,要是能加上些苏打水就更好了。
那个骷髅族喝过一次,据他所说,美味到他差点把牙吞掉。
除了一杯潘趣酒外,山海还点了椰子椒盐卷饼和炸薯条。刚吃过正餐,她其实没什么胃口,只不过想借此消磨时间罢了。
餐食很快上了桌,椒盐卷饼味道很简单,可能是用椰汁和面的缘故,吃起来的香味很清新;刚沥完油的土豆条裹着盐粒和胡椒碎,被装在纸锥里,旁边摆着三款不同风味的酱料,每一样的味道都不错。
一一尝试过小吃后,山海拿起酒杯呷了一小口。
潘趣酒从上至下,分为红、橙、白三色,外表很是艳丽,但仅有这点并不能让山海满意。她蹙起眉,感受了下酒液留在口腔中的余味:它不像格纳描述的口感,这杯只是兑了水的白兰地,在捣碎的草莓果肉上加了点果汁,还有些莓果和薄荷糖浆……
“砰!”
爆炸声从不远处传来,那桌应该是研究的机械组件出现了故障,此刻他们被轰得满身焦黑,头发更是炸成了蓬松的卷发,狼狈极了。
周围人很快围了上去,检查过身体无甚大碍后,和他们相熟的人很快亲热地揽上肩膀,或者拍着背大笑起来。伴着她们的动作,快乐因子在这片空间中蔓延开来,但这些给山海带来的感觉,都仿佛隔着层薄纱,看不清,摸不到。
摇晃了下酒杯,山海看着分层的颜色逐渐混合成一种,眼底情绪看不出多少变化。她这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当日头飘落,黄昏来临,酒馆的客人也多了起来。
小食已所剩无几,潘趣酒还剩一口,这大半杯的酒足以让山海感到头晕,她不能再喝了。
一仰头,山海把酒水和杯底的草莓一同倒入嘴中,之后她站起身,走到卡牌对战的那群人身旁问道:“你们玩的是什么游戏?”
那些牌虽然满是记号、快被翻烂,但趣味不减。被掷出时,它们真能模拟出火山喷发、山体滑坡等离体场景——当然,是迷你版的。
“末日重建,每个人都在努力建设自己的家园,同时给对手搞破坏,”围观的人回答了她的问题,还不忘补充上游戏的条件,“这游戏最少两人,再往上加到四人都行,你可以去商店买。”
“谢谢。”颔首道谢后,山海走出了酒馆。她自然不是去买卡牌的,说实话,在冷风助力醒酒后,山海只想拽走一分钟前的自己——她都说了些什么啊!
一定是酒精让思维混乱了,好在自己没试图和那些人一起玩游戏。默默找好了理由,山海轻呼了口气,身影消失在原地。
她的目标是最初的地点,肯尔新沃海港。
从歌罗镇到肯尔新沃,坐空艇大约需要半小时,如今这等距离对山海来说完全算不上问题,几个呼吸间,她便出现在海岸边。
太阳的光芒彻底消失,这里的台风纪念碑已被点亮,尖端上的宝珠照亮了附近的海面。虽然大部分海水都已结冻,但临近海岸线的海水并没有完全冻结,浮木路仍在海面上下漂浮着。
山海选择了其中一个木块,背着光抱膝坐下。
码头停泊点的船上点着各种颜色的夜灯,旁边还零星点缀着几条抛锚的船,只可惜短时间内,它们的主人是无法出航了。
刺骨的冰水溅出层层泡沫,不时盖过山海的脚面,不过她对此无动于衷,只是盯着鞋罩上滑落的水珠发呆。
喝醉了。
有点难受。
醒酒的方法是什么?
喝蓍草汁、吃猪骨髓、用醋泡澡,还有……喝一杯很难喝的醒酒汤。
里面有姜,还放了醋,闻着想吐,喝完却暖暖的。
明明不是什么快乐的回忆,可是让人有些怀念。
是怀念那天,那味道,还是……人?
海边有群飞鸟在盘旋,它们大概是在等候以往出现在飘荡着波纹的水面下,倒影般的深色鱼影吧?
那是徒劳的,鱼不会出现了。
一只鸟儿收起翅膀,落在离山海几步外的木块上,黑色的小眼睛望着她,滴溜溜转个不停。
它的靠近自然也被山海注意到了,她抬起头,和这只鸟对视了一会儿。那生物似乎天生缺少危险感知的神经,竟“啪嗒啪嗒”朝山海走近了,还自来熟地张了张嘴——
作者有话说:
我猜大家想不到标题这句话出自这种情境吧[狗头]
突然想到,这算不算city walk?[眼镜]
下一章就要开始推剧情啦~单人旅行结束![加油]
第189章 5.《绝密★教你从零开始抓住女人的心!》……
虽然知道这些生物不过是虚拟生物而已, 但山海还是伸出食指,指尖停留的空气里凭空出现了数条松软的面包。
饥肠辘辘的鸟群哄抢着填饱了肚子,便毫不留恋地飞走了。
之后,山海也不知自己坐了多长时间, 她只是在下一波浪水打湿鞋前再次瞬移离开, 回到了发条旅店。
一整天东奔西走,按理说山海该早早入睡才是, 然而情况恰恰相反,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她被温暖的气息包围,不甚清醒的大脑却始终没有半点睡意。
套房的会客厅里有可开启冷藏功能的酒柜,因为山海登记时勾选了“不要酒水”,所以里面摆放着的是几个玻璃瓶装的饮料。
随手打开一瓶, 插上吸管, 山海出门坐上升降梯, 来到了一楼的阅览室。这里书的类型很杂, 有金融商业期刊、时尚画刊、经典文学, 等等, 光本地与周边城镇的旅行指南就有两位数之多。
夜已经很深了,现在还未入睡的人们也罕有来这里打发时间,整片宁静的空间只有山海一人。
阅读了一会儿, 山海遗憾地发觉自己没有丝毫要打瞌睡的冲动,依然精神抖擞。她合上书, 看向墙壁上的交通时刻表, 那里是实时更新的准确数据。
【7月9日
受急剧降温影响,交通费用上调50%-200%不等,敬请谅解。
……
空艇 7:00-7:38 (库达纳帝国)歌罗镇-(库达纳帝国)肯尔新沃港口 10银
……
地轨 10:30-12:00 (库达纳帝国)歌罗镇-(里森查马国)巴斯尔堡 8银】
虽说大雪让大部分出行工具近乎报废, 但还有地轨和空艇在运行,就像山海白天的想法一样,卡麦大陆的人们正逐渐适应冰雪环境。
回想起某样物品的简介,对照着地名,山海略一沉思,在心中做出了一项决定。
将书放回原位,山海离开发条旅店,走上街头。
白天没有仔细观察,此时山海才发现每个街灯都有属于自己的编号。刻在金属铭牌上的那些数字被钉上灯杆,摸上去凹凸不平,像是未愈的疤痕。
左拐,直行,再左拐……她一路走走停停,前进速度不快,却也在不久后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伊丽莎白将她、乔和利瓦伊扔下来的最初地点,火焰与锻造之神的神殿旁。空气很清冽,只是冷空气在呼吸时仍刺激着鼻腔。
白日的喧嚣彻底沉寂,银白色的月光经雪面折射更加亮眼。远远地,山海看到墙根处蜷缩着一团灰色的不明物体,它颜色黯淡,并不显眼,如果不是有意观察,恐怕会把它当成背景的一部分忽略过去,只有走近些后才能看清,那是一个顶着块防水布的女孩。
她蜷缩成可怜兮兮的一小团,双臂环抱着膝盖,脑袋埋在双膝上,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从自己离开到现在,已经一天半了,山海想。她本以为在这样的天气下,这个聪明的女孩会拿着金币离开,寻个温暖的住处,可今天饭馆客人的闲聊却让她联想到了乔。
雪地间的寂静被放大了数倍,山海能够听到乔原本平稳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是感知到了自己的接近吗?无需查看乔的状态,她知道对方已经醒了,但并不打算说破。
蹲在对方身前,山海淡淡说道:“为什么要呆在这里?伊丽莎白不可能没有留给你联络她的方式。”
这不是一个问题,不需要回答。顿了顿,山海继续道:“也许你拥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但那都和我无关。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所以也不存在‘必须遵守的约定’,我留着你没有用处,更不需要你回到那所谓的‘过去’解救我。”
女孩的身体抖动了下,但依旧没有出声。
她还是山海离开时的那身装扮,厚实的大衣能够抵御白日的温度,夜晚的寒冷却是无法抗衡的,乔也没有戴手套,虽然她努力将手指缩进袖口,但露在外面的皮肤还是被冻得通红。
山海沉默了一会儿,直到远处树上囤积的雪顶压塌树枝,散落在地,她才再次开了口:“如果我一直没有来找你,你打算在这里等多长时间?”
缩成一团的身体拱了下,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等到山海姐姐来找我。”抬起脸,泪珠不断从乔的眼角滚下,“我知道的,山海姐姐会来找我!”
对于她这没来由的笃定,山海本想冷淡否定,但对着女孩这副狼狈模样,她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这厢,乔抽了抽鼻子,在衣服内袋里翻找了一会儿。冻僵的手指不甚灵活,好在她还是拿出了想要的东西——五枚金币和一本册子。
将它们递向山海,乔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些是山海姐姐的东西,我把它们保管好了,什么都没少!”
“不用,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了。”推回乔举着东西的手,山海站起身俯视着她,“我现在住的旅店房费很贵,住两个人正好分担一些——从你的金币里扣。”
乔先是疑惑,而后眼睛慢慢瞪大,理解山海话语含义后,她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重重点了下头,“好!”
这一次,拎着小女孩回房后,哪怕指尖还残留着窗外的寒意,躺到床铺上的山海仍迅速被睡意支配,她只来得及迷迷糊糊告诉乔睡在床的另一侧,便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时分,山海被一阵不太友好的敲门声吵醒。乔比她醒得早些,此时已站在门边,手里紧紧握着□□,大有要和未知人士决一胜负的打算。
当然,事情的发展和计划有了很大偏差,门外不是乔想象的那种暴徒,而是两位镇上的警官。两人向山海简单描述了下情况:有人匿名举报山海在昨夜拐走了一名女童,她们因此上门来核实情况。
虽然警官们的态度还算友好,虽然山海没有拒绝配合工作,虽然乔竭力想要证明自己并没有被拐卖——但她和山海一个没携带身份文件,一个根本没见过那东西,最后还是靠山海的精神操控蒙混过关。
闹出这场乌龙后,山海彻底清醒过来,她大概能猜到是谁举报了自己,不过鉴于对方的出发点是好的,她便无意在这种事情上浪费精力。
摇铃后,她要的早餐很快送了过来,也许是为了补偿,旅店今日提供的餐食免费升级成了两人份,而且还附上了几份报纸。
主食是点缀着杏酱的奶油面包,搭配黄瓜奶酪沙拉,还有盛在高脚玻璃杯中的酸奶冰激凌,饮品是果味牛奶,吸管被弯成标准的心形。
在吃饭前,山海先一一看过报纸的名称:《歌罗镇日报》、《每日花絮》、《喋喋不休报》、《绝密★教你从零开始抓住女人的心!》……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如果用手翻阅报纸,难免会沾上油墨的污渍,考虑到这点,这个机械技术极其发达的世界发明出了水晶板投影仪,只需将想要浏览的那页背扣在水晶板上,对应的版面内容就会被投射在墙面,很是方便。
尽管没有网络时代的信息发达,不过地下气动管道系统的存在也实现了情报的快速传输——那些写满内容的纸被卷成细筒,再放入传输瓶中,便可在最短时间内去往铺设了管道的任何目的地。
得益于此,山海看到的确实是没有滞后的最新新闻:
《因冷却系统堵塞,希沙城北区动力塔融毁》
——市民已被紧急疏散,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河流冻结,海鲜河鲜价格飙升》
——专家表示,不清楚异常天气将在何时结束,捕鱼业可能会遭受重创。
《独家报道:探险家拍下龙谷中的恐怖生物,这三张照片你敢看吗?》
——虽然标题耸人听闻,不过这确实是一种首次公开的半透明魔物,照片中的它正用身体包裹着一只濒临死亡的白狼。
“这里拍到的东西好像夺灵。”咽下口中的面包,乔指着照片说道。
山海点了点头,看来那位桃瑞丝部长先将这种生物投放到了自己的领域……不过行动如此大张旗鼓,是得到琼老板的支持了吗?
《德拉提王国公告:母树轰塌,举国哀悼》
——今日凌晨,精灵母树被不明身份的势力使用爆破手段摧毁,昔日苍郁的巨树如今只剩焦黑断裂的底部树桩,所有未成熟的精灵果无一存活。面对残破的废墟,一位精灵长老以身殉树,将整个族群的悲愤推至高潮。
母树是精灵繁衍的根本,因此这一事件迅速成为世界级的头条新闻。关于此事的报道还有许多,另一篇显然发行时间较晚,因此有了另一项情报:《不死不休!德拉提王国正式对果瓦罗联邦宣战》。
虽然看不懂文字,但配图足够乔明白发生什么了,她看向山海,“是矮人干的吗?”
山海同样不清楚答案,她正要摇头回应,忽有一道声音插入了二人的交谈:“也许吧。”
扎着满头黑色辫子的女生凭空出现,毫不见外地将怀中鱼缸往窗台上一放,“喏,你的鱼。”
来人正是诸葛瑛,或者说伊丽莎白的非机械人形态。她似乎并不奇怪为什么山海拒绝照顾的乔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二人看上去相处得还很融洽。
至于她口中的“鱼”大概是……——
作者有话说:
插画活动的审核好严格,终于通过了[墨镜]
没忍住氪了几把,获得小蚂蚁头像*1哈哈哈哈哈[奶茶]
最近甲流好严重,大家注意身体昂!!如果身体难受,谨慎起见可以外卖买检测盒测一下,如果是阳性,特效药48h内吃效果最好。[摸头]前两天不幸中招,快要看到天上的爷爷接我走了[化了]
第190章 6.地轨出行 栽赃/ 自然与美学之神……
山海:“这是深渊之喉?”
此刻, 鱼缸里那条一指节长的小鱼快活地扭了下尾巴,除了身子上遍布的红色纹路,它看起来和那只庞大的海兽没有任何相同之处。
得到伊丽莎白的肯定答复后,山海将手指贴到水面上, 乖乖立刻凑上前来, 用脑袋顶了顶山海的指腹。
“我听到你们在说精灵母树的毁坏情况?这并不在我们的计划中,但也可能是一些聪明人自作主张。毕竟被信仰的对象不需要下达明确的命令, 只要暧昧地让态度有所偏移, ”说着, 伊丽莎白打了个响指,冲着两人眨了眨眼,“手下一定会有人尽力达成祂的目标。”
她的这番说明拿足了腔调,不过山海的注意力都被鱼缸吸引走了, 没有分给伊丽莎白分毫。
“我该喂它吃什么?”用手帕擦拭手指上的水痕, 山海若有所思地问道。
伊丽莎白:“……鱼食就可以。”
另一边, 银发小女孩扯了扯伊丽莎白的衣角, 抬脸望着她问道:“伊丽莎白伊丽莎白, 果瓦罗联邦是被火焰与锻造之神管理的吧?”
“没礼貌, 叫姐姐。”虽然瞪眼佯怒了下,但伊丽莎白还是回答了乔的问题:“没错,不过就算是神, 也无法控制所有的事。在精灵母树附近发现了几个遗落的精密零件——是矮人独有的技术,非常明显的栽赃证据。”
反正精灵们只打算找到宣泄怒火的目标而已, 恰好果瓦罗联邦也需要一个世界石被劫的交代, 情况的发展和琼老板的设想一致,于是她默许了这件事情的发酵。
山海:“如果没有圣坎图山脉阻隔,双方大概已经开战了吧。”
“很有可能, 当然了,发动这种规模的战争,一定是获得了神明的首肯。”
“就像桃瑞丝投放夺灵一样?”
说到这一话题,伊丽莎白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简直难以置信,琼老板竟然让那东西来协助我们,这分明是把它们放进阳光谷吃自助好吗?最后估计要满世界为它擦屁股——”
看得出来,这个决定让她向着背离琼老板的道路大跨了一步。待情绪宣泄完毕,伊丽莎白思考片刻,向山海问出了一个自己极为关心的问题:“如果阳光谷的掌控权回到你手上,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这不是一个能立刻回答的问题,所以伊丽莎白没有安静地等待山海回话,继续主动说起其他相关的事情来:“在上一次的会议后,羊六好像受罚撤职了。”
这事其实发生得有些仓促,不过并未引发任何风波。对于伊丽莎白代表的势力而言,那位一向和己方意见相左的羊六下台,无疑是好事一桩;而对于伊丽莎白本人,单是分配的工作就够她焦头烂额的了,更何况还有一个紧随而至的好消息转移了她的大半注意力。
“不久之后,查林回来了,依然是自然与美学之神——他就是利瓦伊,托你的福,先前他融合的鱼类数据分离得很彻底,没有出现什么后遗症。”
听了伊丽莎白的话,山海瞥了她一眼。对方不仅是在和她分享这一消息,更是在传达一个讯号:他是可合作的对象,毕竟你们相处得还不错。
毕竟伊丽莎白想要支持山海这个受控的“AI”,就意味着她们要和所谓的主神相抗。每一位部长的权限都有所不同,只要能多争取到任一方的支持,无疑能使胜率提升不少;而且可操作的余地也会有所增加,比如……
伊丽莎白:“如果我们的合作顺利,等到有世界石的消息,我会尽快把它弄到手,然后再——”
话未说完,伊丽莎白的眼神突然呆滞了两秒。似乎是收到了什么信息,恢复神采后,她匆匆与二人告别,抛下句“下次一定要给我答案”便再次没了踪影。
伊丽莎白来得突兀,走得更是仓促。等到房中没了她的身影,山海拿起果味牛奶,叼着吸管喝下一大口。
她对伊丽莎白没有什么恶感,但也仅此而已。这人说话做事都很独断专行,随随便便就将一堆任务扔到了自己身上——如果掌握了阳光谷,要做什么?
思考答案是一件很费脑力的事,何况山海从未将“掌控阳光谷”这件事安排上日程。掌权者是女是男、代表着谁、有着怎样的规划、人类的未来又会怎样,这些都不是山海在意的事情。
注意到乔在偷偷观察自己,山海面无表情地将装着冰激淋球的玻璃盏向前推了推,“不吃的话,要化掉了。”
早餐继续,墙上的报道又换了一篇:《齿轮大厅正式开放,无与伦比的奇迹震撼全球!》
——万众瞩目的巴斯尔堡博览会今日由女王揭幕!这座里森查马国与果瓦罗联邦联合建造的机械建筑是全大陆蒸汽工程技术的结晶,它由上万台微型蒸汽机驱动,其规模与内部设施的精巧令所有参观者叹服……
——博览会票价10银,第一日的参观者可以免费获得限定的官方纪念章,这款徽章使用偏光工艺……
博览会八点开放,而现在不过八点十分,这大概是提前写好的通稿。话虽如此,山海还是对“限定纪念章”以及文章中提到的二十多个展厅产生了些微兴趣。
嗯,既然和那东西的主人在相同的地方……她看向乔,银发小女孩含着冰激淋勺,眼睛亮闪闪的,果然也是一脸向往的神情。
轻咳一声,待乔看向自己时,山海淡淡开口道:“今天我有事情去巴斯尔堡,你跟我一起。”
听到能出门,小女孩不禁弯起眼角,期待地问道:“我们要做什么呀?”
“买鱼食,还要还一个东西。”
昨天半夜又下了一场雪,屋檐边结了冰凌,看着口感很好的样子,山海有些牙痒,只是介于现在她身边黏着个小孩,某种不知名的情绪让她克制住了自己的行为。
室外温度也下降了些,已经达到不包裹严实就无法出门的程度,不过今早的阳光很漂亮,那金亮的颜色像盛放的花瓣般纷飞,美景多少让人忽略掉了酷寒。
出发前,山海先为自己和乔购置了一套时下流行的针织羊毛套装,有披肩的遮掩,乔就算放出翅膀也不算惹眼;系在腰线上的异色腰带本是为收纳折扇、手杖所设计,但落在这两人手上,自然是要挂上武器的。除此之外,怀表、护目镜、无指手套等配饰也一同配齐。
发条旅店的地段不错,走出一段距离就到达了地轨入口。在地下售票窗口买完票后,山海和乔找到自己票号对应的位置坐下。
地轨车厢采用四人位的布局,空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拥挤。两排皮质单人沙发分列车厢两边,舒适度尚佳,只是不足一米五的过道自然是伸不开腿的,而且和陌生人面对面也是件尴尬的事。
因为恶劣天气的影响,各类交通工具的班次数量减少大半,售价则飞飚至新的高度,不少人的生活水平被迫下降,只得挤在以往不屑乘坐的车厢里。
譬如此刻,坐在两人对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和周围人不同,她们高昂着头,坐姿笔挺,没有贴上靠背分毫。明明只是要踏上一场简简单单的旅途,在她们紧抿的唇下显得犹如受辱一般。
山海自然无法共情这对夫妻的感受,地轨这种出行方式她还是第一次体验,如果不加控制,眼底的小雀跃恐怕会第一时间流露出来——在迷宫一样的地下世界超高速行驶到另一个地方,这种发明真是有意思。因此,她的视线只在对面停留了一瞬,便落到了车厢的布置上。
深棕色墙壁上部刻有细密浮雕纹路,虽然不知有什么风景可看,还是在中部保留了两面长条形的舷窗,窗户间是复杂的路线示意图,在地轨启动后,上面的金属模型车会同步出发,在滑轨间移动,提示乘客们实时的位置;地面和天花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块带格栅的通风口,不过此时都是关闭状态。
和山海无人看穿的隐蔽观察不同,乔的表现要明显得多。她本打算规规矩矩地坐到终点,不过第一次乘坐这种交通工具的好奇,让小女孩忍不住小幅度地在座位上摸索起来,在地轨发动不久后,她一不留神,只听“咔”地一声,鞋跟似乎触到了什么东西。
下一刻,她头顶和脚下的通风栅齐刷刷开启,几股强力气流喷入车厢内,吹得乔头发乱糟糟的。
这意料之外的情况让小女孩愣在了原地,眼见通风口没有要关闭的意思,她忙探身向座下张望,却发现那里不止有一个踏板,还有两个控制拉杆,而自己刚刚误碰的是哪一个,乔完全没有头绪。
该动什么才能关掉啊!
两道嗤笑声自头顶传来,乔一咬牙,干脆拉开了离自己最近的拉杆。这次,她触发的是头顶的机关,在链条的带动下,木板缓缓滑开,一个被隐藏的钢制行李架平稳降下。
对面的笑声更大了些,乔的脸有些涨红,她听得出来,这笑声并非出自善意,而是满满的嘲笑之味。如果只有她自己,乔不会如现在这般羞愧,瞪过去或者找机会嘲笑回去是她更可能的反应,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出糗的不止她自己。
她是和可不容易再次接受自己的山海姐姐一起出门,却没能好好表现,让别人看了笑话……——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的博览会参考了部分1888年伦敦举办的国际展览会~[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