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淮叙盯着云棠的表情,唇角绷成一条直线,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几下。他的手指紧握住衣架,指节被绷出一道道白痕。
云棠的惊讶和欣喜很快溢满双眼。
她手指轻捻着牵起裙裾,视线在裙子上流连忘返。
“太漂亮了,”云棠喃喃,又昂头冲他笑,“我很喜欢。”
黎淮叙像从无重力太空忽然落回地球,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佯装沉静,只简短的用鼻腔‘嗯’了一声:“喜欢就好,”他又说,“不上班的时候可以穿。”
他先将裙子挂回衣柜,又手握成拳掩在唇上,轻咳两声:“你先换衣服吧。”
云棠听他脚步渐远,自己挑了一套衣服快速换上。
同样都是白衬衫,但这一件布料柔软细密,勾勒出身体轻盈的线条,一扫职业装的沉闷和无趣,比她99元2件的白衬衣漂亮的多。
黎淮叙换好衣服,又成信德大厦里那个冷峻严厉的黎董。
他和云棠乘梯下去,孙虎已经开车等在电梯口。
“黎董,”她没上车,立在车边换了称谓,“一会儿,能不能把我放在小区门口?”
黎淮叙微微拧眉。
“我搜过,路口有地铁站,可以直接到大厦……”云棠瞄着黎淮叙的神色,声音越说越小。
“作为助理,跟我一起上班并没有什么值得别人侧目的地方。”
他声音很沉,在车库中隐有回声。
“是的,但……”她坚持自己的想法,“但我不是徐助或是闫秘。”
他定定看着云棠,没有讲话。
云棠也没开口,眼神无畏惧的回看着他。
过了几息,黎淮叙先妥协。
他下颌蹦出一条冷硬的线:“送你到地铁站。”
车子出门右转,如约在地铁口停下。
云棠先向孙虎道谢,又转头跟黎淮叙道别:“再见,黎董。”
黎淮叙视线扫过地铁口如潮的人影,转脸看云棠,脸色沉着:“正好是早高峰。”
云棠假装听不懂,打开车门笑吟吟道:“保证不会迟到。”
她钻出车子,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隔窗冲黎淮叙摆摆手。不理会周遭路人明晃晃打量的视线,神态自然的背上帆布包,像无数个赶地铁的上班族一样,步履匆忙挤进熙攘的人群中。
只是眨一眨眼的功夫,云棠的身影就彻底消失不见。
车窗外路人的侧目越来越多。黎淮叙的普尔曼实在太扎眼,由其在此时的地铁站门口。
“走吧。”
黎淮叙说。
车子重新启动,缓慢顺车流汇入主路。
他忍不住去看身边空荡荡的座椅。人走了,但清甜的气味仍然萦绕,想避也避不开。
黎淮叙感到有些烦闷,抬手扯松衣领,鼻腔重重呼几口气。
他惯于掌控全局,却生平第一次尝到被动感。
这座地铁站内等车的人更多,并且特征明显。
无论男女都精致又洋气,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大牌香水的气味,就像北方宴席上被折进大盆里的精美菜肴。
云棠给房东发微信,简单说明了昨天的情形。她姿态放的很低,主动提出要自费给房东换一扇更好的门。
等她挤进地铁,房东的语音通话刚好拨回来。
房东夫妻正在外地走亲戚,听说家门被人泼油漆,阿伯反倒先问云棠有没有受伤。
云棠说没有,又说抱歉:“都是因为我。”
阿婶凑过来絮絮:“出门在外要当心,尽量不要跟人起冲突。油漆泼在门上无所谓的,不是泼在你身上就好。”
云棠心口发暖,连连应下,问他们什么时间能回来,要不要过来监工换门。
阿伯说他们一时半刻回不去,不过又讲他们女儿下午有空,说好到时让她过去。
这站地铁离信德大厦不算远。讲完电话之后不过几分钟,地铁播报驶入信德大厦站。
她跟在人群后沿台阶出站,在家居城的小程序里选定一款同品牌的门,截图给房东发过去。
房东回复「OK」。
云棠付款下单,跟客服约定好上门安装。
等云棠到33层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来齐了,陈菲菲正躲在桌板后面涂唇膏。
她斜撇云棠一眼:“真稀奇,今天比我来的还晚。”
云棠含糊一句:“起晚了。”
“起晚了?”
陈菲菲的视线停在云棠身上,似笑非笑道,“怕不是昨晚中了张彩票,激动的一夜没睡好?”
云棠不明所以:“嗯?”
陈菲菲新做的美甲全是细闪亮片,略一抬手,流光溢彩:“身上这套衣服,不便宜呢,”她侧身凑近轻声问,“交男朋友了哦?”
云棠心头擂鼓震。
她急中生智,脸上佯装惊讶,拎衣服一角给陈菲菲看:“连你都看不出来呀?”
这下轮到陈菲菲发懵:“看出来什么?”
“A货呀,菲菲姐,”她笑,“你最懂这些东西,我以为瞒不过你的。”
陈菲菲怔了一下,接着又笑,转头回去继续涂唇膏:“当然看出来了。我不想说的,怕你难堪。”
云棠说不会:“我一早就知道你一定看得出来。”
陈菲菲有些得意:“那当然。”
早晨的工作总是忙碌,等云棠终于可以歇口气时,时针已经快指到10。
她到茶水间接水,倚在料理台上看手机,把入职时的体检报告找出来。
云棠盯着那份体检报告,上齿无意识刮着下唇。
昨晚被他吻的太狠,此刻牙齿一咬,有胀胀的刺痛感随着心跳一突一突的刺激着大脑神经。
与人合作,就要有契约精神。
云棠将这份体检报告转给黎淮叙。
发送成功几秒钟后,手机‘叮咚’一声脆响,消息来自「L」
云棠划开手机。
屏幕上,黎淮叙只发回一个问号。
一个大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