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顿时生出了几分信心来,翘了翘嘴角,“赵明珠,你放心。”
赵明珠看了过来。
周野雄赳赳气昂昂,“你男人无所不能!”
赵明珠,“……”
厨房内,许爱梅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在和孟枝枝聊闲话,“小周营长和小赵同志,瞧着感情还不错?”
这让孟枝枝怎么说呢,她能说这两人是冤家吗?
瞧着孟枝枝不多言,许爱梅是个聪明人,很快便转移了话题,“这腊鸡我剁好了,怎么做?”
许爱梅一米六五,但是她有一百三十来斤,所以瞧着就有些壮实,拿着菜刀剁腊鸡,说实话有一种虎虎生威的暴力美感。
她是个老做饭的人了,连带着腊鸡的每一块大小都给剁的是一致的,切口处更是紧实诱人的暗红纹理,油脂凝结成了半透明的胶质。
紧紧包裹着丝丝分明的深色肉丝,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腊鸡味。
孟枝枝瞧着那腊鸡块,她想了想,“先焯水过一道,这个腊鸡当初腌制的时候放了很多盐。”
许爱梅一听就知道了,她去烧火,赵明珠进来的时候,瞧着许爱梅抢了自己的位置,她挑挑眉便找了别的事情做。
她去刮土豆,洗酸菜,切酸菜。
她知道枝枝不爱做这些活,就只爱掌锅那一瞬间的烟火气。
三人倒是分开行动,各司其职。
腊鸡是放了一个冬天的风干的,要提前焖需要时间。
孟枝枝第一件事做的就是小鸡炖蘑菇,她将油壶里面的油,倒到锅里面,刺啦一声,她将赵明珠切好的姜片以及葱白丢了进去。
热油炸着葱白和姜片,那葱白的香味瞬间霸道地充满了整个灶房。
许爱梅适时地从灶膛口抬起头,“用大火?”
她问了一句。
孟枝枝点头。
许爱梅探身拿起灶台边的蒲扇,对着灶门方向不疾不徐地扇了两下。
灶膛里的火苗呼地一下蹿得更高,火舌贪婪地席卷了整个锅底。
那温度一下子起来了。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一股大火,大火上腊鸡,才能烹饪出腊鸡的香味。
她眼疾手快,将那一盆深米色的腊鸡块,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滚烫的热油裹着腊鸡肉,深红色的腊鸡肉瞬间卷了边,上面凝固的油脂瞬间滑开了去,混着葱白的辛辣,腊鸡的咸香,瞬间席卷了整个灶房。
更甚至飞到了外面。
文君和文武本来在菜地里面帮忙拔草的,闻到这一股味也忍不住跑了进来。
“妈妈妈妈,孟阿姨在做什么啊,这么香!”
这简直是问到了隔壁修厕所的几个大男人的心坎里面。
许爱梅打发孩子们往外去,“你孟阿姨做小鸡炖蘑菇,你们快出去,别在灶房里面碍事。”
文君闻着那味舍不得走,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小心翼翼道,“妈妈,我可以在这里闻味吗?”
她竖起小手保证,“我肯定不捣乱的!”
许爱梅犹豫了下,这到底不是她家的厨房。
她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点头了,她这才说,“那你们在旁边玩,不要给你孟阿姨捣乱。”
文君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肯定不捣乱。”
孟枝枝在看锅里面,没时间和她们说话,腊鸡翻炒过后,她朝着赵明珠说,“酱油。”
赵明珠轻车熟路的递过来,孟枝枝接过立马朝着锅里面淋上酱油。
刺啦一声,酱油混着油汁冒出一阵白烟直冲屋顶。
那一股白烟也带出了锅里面的香味,腊鸡的咸香,猪油的脂香,葱姜蒜的辛辣混在一起,带着肉味,传的满屋子都是。
文君守着灶房门口咽口水,“文武,还好我们进来了,不然这香味都跑了,那也太可惜了。”
文武点头,“我要把香味都给吃掉,统统都吃掉!”
厕所,周涉川也被那一股香味给勾的有些出神。
何政委也咽了下口水,“老周,从来没听你说过,你爱人厨艺这么好啊。”
周涉川利落的给水池子收尾,用铲子把每一处水泥都给刮平,他冷静道,“你也没问过。”
这话说的何政委一噎,他去问司务长,“你觉得你厨艺和小孟谁的好?”
这话司务长不敢说,他想了想,“要吃了才知道。”
“味道闻的是挺好,但是好不好吃要嘴巴说了算。”
这话一落,周野不乐意了,他当即停了手头活,扬声说道,“孟枝枝做饭比你好吃。”
司务长看了过来。
周野叹气,“我家搬进来这么久,没开过火,你敢信?”
司务长有些意外。
周野指了指赵明珠,“我家那个只吃孟枝枝做的饭,要是孟枝枝做的不够了,她就去食堂吃。”
“但是她说食堂的饭菜,赶不上孟枝枝厨艺的十分之一。”
当然,周野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话说的司务长不信,“老张他们厨艺不好我认,但是我的厨艺,我自认为是全驻队最好的,没有之一。”
周野歪嘴冷笑,“那你一会就打脸了。”
笑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要是赵明珠看到了,又要大耳刮子扇他。
周野提心吊胆到一半,巡视了一圈发现这里没有赵明珠,他轻轻松口气,揉了揉脸。
司务长,“你怎么了?”
周野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阴沉沉道,“没事,被扇习惯了,不被扇有点不习惯。”
赵明珠不在,他自己扇。
歪嘴笑就扇耳刮子!
看他不长记性,活该!
司务长,“……”
这怪癖真是没救了。
他不信周野这人满嘴跑火车,他去问周涉川,他自认为周涉川是老实人。
“你家小孟做饭真比我好吃?”
他还有几分比较的意思。
周涉川把水池子砌好了,这个高度是照着孟枝枝的身高来的,孟枝枝一米六五,所以这个水池子在一米一二那样高,最适合孟枝枝的身高。
但是周涉川用的话就要弯腰了,不过他自己就无所谓了。
他瞧着水池子都砌好后,留了一个排水孔,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家枝枝做的饭是人间仙品。”
“你做的饭是人间极品。”
这两者有区别,仙品只有仙人吃,极品只有普通人吃。
司务长听了,他砸砸舌,“周涉川,看不出来啊,你这人也会吹牛了。”
在他眼里周涉川可是个忠厚的人,从来不说谎。
周涉川不和他辩解,“你吃了就知道了。”他出去把提前砍好的竹子弄了进来,做第一根排水管。
而在里面又有一截铁制的水管埋在里面。
司务长一看到那水管,他就轻咳一声,“这水管你就自己用,不要说出去了。”
水管是后勤这边剩下的物料,但也是紧俏的物件。
说出去了别人也来要,他是没有的。
也算是公料私用了。
周涉川,“我知道,我肯定不会说给别人的。”
他把铁水管藏在里面,自己在外面又包了一层竹子,“你看外人来看这百分百都是竹子。”
而知道里面是铁水管的,只有他们在场的几个人。
何政委不是多话的人,司务长也是。
至于周野自己也要用,他自然不会去说的。
周野过来搭把手,把外面的那层粗竹子套在了铁水管外面,竹子就露在外面。
他帮忙套好了以后,周涉川就去用竹子做了排水进来,水压要往上走,这个地方还不好弄。
周涉川折腾了好一会,才解决这个问题。
他解决的时候,何政委,司务长,还有周野都探头看了过来。
周野说,“这是什么原理?”
他是半个文盲,对这块是真不清楚。
周涉川,“你去问司务长,司务长和我讲的,我也不太懂。”他也差不多文化水平不高,他能读书写字全靠后面自学的多。
眼看着周野阴沉沉地看了过来,司务长头疼,“我也不知道什么原理的,当初我们驻队建筒子楼宿舍的时候,来的那个水利局的人帮忙解决的,我后面就记住了。”
“这不是第一次尝试吗?没想到还成功了。”
这也是半斤八两。
周野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不然,他也不会是半个文盲了。
周野向来只信奉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他很自然地就转移了目标,“哥,你把水龙头安上去看看能出水吗?”
周涉川嗯了一声,最后才把水龙头给安了上去,他轻轻地拧了下开关,那一瞬间四双眼睛都齐刷刷的盯着出水口。
下一秒。
哗啦啦的水声从水龙头上流了下来。
何政委顿时震惊了,“唉唉唉,这里真能出水啊?”
“这要是能出水的话,以后我们家属院是不是也能用上自来水了?”
目前家属院还没通自来水了呢,因为平地不好解决抽压的问题,所以家家户户都是挑水吃。
周涉川摇头,“不一定。”
他指着那管子水的连接处,“这是我自己挑水回来抽压的,如果我不挑水回来,这里的水就断了。”
所以本质还是人力。
何政委琢磨了下,“那这不是本末倒置吗?人还是累个半死。”他转头去看司务长,“你是后勤大管家,你就没啥想说的?”
司务长摇头,“没有,不说。”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你也不去看看咱们驻队账上还有多少钱?”
“我不说每家每户通自来水这件事,我就说埋管子,你把今年所有的预算都算进去,钱都不够。”
何政委不死心,“那筒子楼那边怎么有水龙头?”
司务长,“那能一样吗?筒子楼是跟着驻队一起建的,我们家属院是后面才建起来的,驻队才建设的第一年,那经费自然是不一样的。”
“现在呢?驻队上下几千个人要吃要喝要穿要发工资,你跟我说让驻队自己贴钱给家属院通自来水?”
“老何啊,亏你是政委,这点觉悟都没有。”
这话说的何政委彻底死心,“什么时候驻队发财了再安装?”
司务长,“那你等着吧。”
“指望驻队发财你还不如像是老周这样,自己先给自己安排上。”
何政委不说话,瞧着周涉川通了自来水后,又去试下蹲坑,蹲坑他在后面挖了坑,所以上完厕所后可以直接冲走。
但是周涉川一连着尝试了两次,都没能冲出水来,只能继续改进。
何政委本来想问的,瞧着这一幕他自己都闭嘴了。等到周涉川折腾了五六次,厕所蹲坑里面这才出水,大家都跟着好奇起来,“这是什么原理?”
好奇宝宝周野又问了。
周涉川,“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他挪动了下水箱,提了水桶把水箱给加满了,又安了下开关阀。
下一瞬,轰隆一声蹲坑的水便跟着冲了出来,那水压大的咧,别说拉的粑粑了,就是在蹲坑里面放石头,那石头都能被水压给冲走啊。
厨房里面孟枝枝她们本来在等着,大火焖腊鸡炖蘑菇的,听到卫生间有动静,所有人都跟着跑过来看。
“出水了?”
修厕所修厕所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出水,不出水那把厕所修在室内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平添臭味。
孟枝枝站在门口问周涉川。
周涉川还在调试最后过程,他喊了孟枝枝进来,“你来扭下开关阀。”
孟枝枝嗳了一声,她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这个厕所蹲坑不错,但是出水阀真是简易的,有点类似生锈的十字需要往一边拧开才行。
她试了下没拧动,有些茫然地去看周涉川。
周涉川瞬间知道问题在哪里,“滴两滴油进来,出水阀生锈了还不太好扭。”
这里面每一个物件都是他从外面淘来的,用了这么多天今天攒一个,明天攒一个,这才攒到如今这个效果。
他一说,孟枝枝就要去厨房拿油,却被赵明珠给拦住了,“我去,你一个大肚子跑来跑去做什么?”
这话一落,屋内的人都跟着看了过来,赵明珠也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崩人设了。
她面无表情道,“孟枝枝做饭给我吃,我要对她好。”顿了顿,她还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仅限今天。”
这话一落,大家都有些无奈。
周野不喜欢赵明珠对孟枝枝好,这让他有一种赵明珠眼里有了外人的感觉。
他阴沉沉道,“也没见你对我好。”
赵明珠没理他,因为周野就是间歇性发疯,每分每秒吃醋,管不过来,根本管不过来。
赵明珠直接去灶房拿了油过来,她掂量了下油壶,就知道闺蜜家的油要见底了。
她和周野又要送了,毕竟,总不能白吃白喝不是吗?
有了油,涉川用着筷子蘸了下,滴了两滴润在开水阀上,确定这些油都渗透进去后。
他这才朝着孟枝枝说,“你再来试下。”
孟枝枝又伸手过去拧了下,她的手很白很细,和那生锈的开水阀一下子就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次倒是轻松,她轻轻的一拧开水阀落了下来,下一秒蹲坑里面的水花轰的一下子冲了出来。
“真出水了。”
许爱梅喃喃道,“这水花比林慧芳家的还大。”
文君也小声道,“林阿姨家的水好小好小,我上厕所了冲不下来,她还骂我拉屎滂臭。”
当时她都羞哭了。
这话一落何政委也看了过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文君,“就是上次去邱叔叔家吃饭啊。”
好家伙,何政委又给林慧芳记了一笔,本质来说,他和许爱梅是一类人,两人都是拼命的对孩子好,生怕孩子在外面受到一丁点的欺负。
“下次别去你林阿姨家上厕所了,就在咱们自己家,爸爸也给你装个可以冲水的厕所。”
这话一落文君和文武的眼睛都亮了,“真的啊?”
何政委刚要说真的却被许爱梅拧了下,“一个厕所修下来没三十块怕是不够吧?”
说这话的时候,问的是周涉川。
周涉川作为修厕所的主要负责人,他肯定是知道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要三十多块,不过这里面还包含了我盘炕和修鸡窝的钱,这两个都刨除的话最少也要二十八块左右。”
这个厕所是真不便宜。
许爱梅到底是心疼,给了文君和文武一人一巴掌,“你们是金屁股不成?现成的大厕所不用,要你爸花这么大的价钱修厕所。”
看着力气大,实际上落在身上却是轻飘飘的。
文君一点都不怕,她还小声辩解,“不是我要修的,是爸爸主动说给我们修的。”
这下何政委也是骑虎难下,他过来帮忙就是惦记上周家的厕所,他哪里知道修这么一个五六平的厕所,竟然要花半个月的工资。
何政委舍不得,但是他已经把话放出去了,只能勉强道,“从这个月开始爸爸戒烟,每个月省五块钱抽烟的钱,只要五个月我们家就能修厕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