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出现就被周涉川发现了,他的目光跟鹰隼一样扫了过来,饶是周野都忍不住有片刻的心惊肉跳起来。
他的这个哥哥在私底下还好,一旦做任务上了战场,整个人都跟变了一样。
周涉川匍匐前进,肢体如同矫健的猎豹一样,唯独那一双眼睛凌厉逼人,他退出来后,一连着走了快五十米,到了一个确定暂时安全的范围内后。
他擦了一把脸,露出了一张真容来,“枝枝那边出事了?”
不然,周野不会来找他的。
“不是。”周野说,“孟枝枝那个队伍找了一片蘑菇。”
周涉川皱眉,心说一片蘑菇值得周野专门跑一趟吗?他们这边有更重要的任务。
周野一看就知道自家哥哥在想什么,他当即一口气说完,“是猴头菇。”
“很大,那一片的猴头菇都接近成熟期了。”
周涉川的瞳孔缩了下,那一张画花却依然英气的脸上,还有几分意外,“这个季节猴头菇还没有彻底成熟才是。”
就算是有,也只有那种小猴头菇,但是这种猴头菇太小了,卖不起价格。
“但事实就是现在有一大片,如果你们这边不支援,以孟枝枝她们小队的人,还没有把猴头菇摘完,就会被隔壁吉市的刘营长发现了,他们两者之间相差不到一里路。”
这下,周涉川眉头松了片刻,“很多?”他脸上画了泥,从左鬓角斜飞到下巴处,并不丑,相反还有几分英俊。
“多。”
“断头木树桩树叶下面全部都是,藏的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不然他也不会这个点来打断他们了。
周涉川迅速有了决断,他回头冲着小队招手,过了片刻司务长和林春生过来了。
宋建国本来想动,但是瞧着是周涉川召集人,他索性不再动弹,直接守好原地就是。
若是能把原地给守好,捕捉到猎物,今天他就会有大功劳了。
当然,周涉川也不在乎宋建国就是了,他招来了司务长,三言两语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司务长是个人精,他眼睛当场就亮了起来,“我这就带人去。”
他招呼林春生,又招呼来了李营长。
周涉川斟酌了片刻,“我也去。”
司务长和李营长瞬间看了过来,“你要是也去的话,这边怎么办?”
这边才是他们这次任务的主战场才是,采集野菜蘑菇这些都只是顺带的,肉,多多的肉才是他们需要的东西。
周涉川,“这里交给宋建国。”
司务长拧眉,本来趴在地上没动的宋建国却过来了,“什么交给我?”
“我们去采蘑菇,这里的一摊子就交给你了宋连长。”
周涉川沉声说道。
这是立功的机会,宋建国自然不会错过,他只是有些意外,“你们去吧,我会在现场看好的。”
等周涉川他们离开后,宋建国摇摇头,冲着一旁的邱团长感慨道,“老周也是的,自从结婚后都昏头了,为了采蘑菇,连我们主任务都放弃了。”
“这是不是色令智昏?”
毕竟,要不是孟枝枝在那边,按照周涉川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去的。
邱团长不喜欢这四个字,因为这是很多人来形容他的词,说他自从娶了小林后,就是色令智昏。
“他是去为了出任务,老宋,不要这样说自己的战友。”
宋建国撇撇嘴,“他这是为了一己之私。”
“采蘑菇能比得上咱们狩猎?咱们这次要是能狩猎到一头大野猪回去,那全驻队都有肉吃了。”
那是蘑菇能比的?
邱团长知道宋建国看不惯周涉川,他没接这一茬,他只是盯着前头的陷阱,“咱们都来三个小时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抓到猎物。”
宋建国拍着胸脯保证道,“肯定能。”
他这边再差还能比去选择采蘑菇的周涉川差?
那是不可能的!
另外一边,周野带路,一路上林春生都是叽叽喳喳,“真有那么多猴头菇?”
他掐着指头算,“可是这季节不对啊。”
“这才四月份,猴头菇应该是小荷才冒尖尖角才是,怎么会有成熟期的猴头菇?”
周野不耐烦林春生说话,他觉得这人太蠢了,“能不能闭嘴?你再声音大点,把所有人都吵吵过来,让他们都来抢那一片猴头菇。”
林春生瞬间安静了,憋了好一会,他才嘀咕道,“周野,就你这一张毒嘴,人家赵明珠那样娇滴滴的女同志,怎么受得了你?”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周野回头,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越发显得面庞白净,阴郁清瘦。
他这一盯,林春生就吓了一跳,“怎么?我也没说错啊,我一个大男人都受不了你,我就不信你家赵明珠能受得了你。”
这简直是在戳周野的痛点啊。
而且还是哪里痛戳哪里。
周野本来走的好好的,他突然停了下来,阴恻恻道,“要不你还是当个哑巴吧。”
他发现林春生比赵明珠更适合当哑巴。
不过,他家明珠要是哑巴了,也是哑巴里面最漂亮的那个。
但是林春生可说不好了,他就是哑巴里面的丑八怪。
这下好了,林春生被吓了一跳,瞬间做了一个封嘴的姿势。旁边的周涉川从头看到尾,他并不干预周野和人吵架。
因为周涉川习惯了。
他只在乎这里离孟枝枝还远吗?
他一回头还没有问,周野便主动回答,“我们绕过去,不能走正路,那边刘营长在采摘蘑菇。”
他们一行五个人呢,动静大了惊动了隔壁的刘营长,实在是太过得不偿失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许是要到地方了,接下来一路大家都很安静。
这边,孟枝枝她们已经一口气摘了一个半小时了,但是这还没摘到三分之一,孟枝枝的腰已经受不住了。
她扶着腰,朝着赵明珠说,“不行了,我坚持不住了,要去坐一会。”
赵明珠吓了一跳,瞧着她脸色通红,汗流浃背,“肚子疼?”
满是慌乱地问。
孟枝枝摇头,“不是肚子疼,是腰疼,弯腰弯久了,肚子里面的孩子不舒服。”
这下,许爱梅也跟着走过来,“那你快点休息,你靠着这里,有个树桩子当初留的高,刚好腰部能有支撑。”
孟枝枝点头,刚要说话听到不远处的声音,她顿时皱眉,“算了,我不休息了,先把这片猴头菇摘了。”
能摘多少算多少,但凡是手慢点,怕是都要被别人抢完了。
“别介啊。”赵明珠直接急了,抬手就往孟枝枝脑门上敲板栗子,“你肯定比蘑菇重要啊,快点坐下来休息。”
这话刚落,周涉川他们便从后面的灌木林中走了出来,说实话就他们这一身打扮,钻到灌木林中还真让人有些认不出来。
在孟枝枝还恍惚的时候,周涉川已经走过来了,他拧眉,声音低沉,“赵明珠说的是,你比蘑菇重要多了。”
“坐下休息吧,这里有我们。”
孟枝枝这会才反应过来,周涉川来了,还带着人过来了,她顿时松口气,“那你们也要快点。”
“我估摸着那边的刘营长他们,也快摘完往这边走了。”
现在就是和时间赛跑。
周涉川嗯了一声,“不担心。”他扶着孟枝枝坐在了树桩旁边,那树桩实在是太硬了,他还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叠吧叠吧放在了木桩上,“你靠着。”
他脱了外套里面只剩下一件松枝绿衬衣,衬衣领子扣在了最上面,只露出少许喉结,半遮半掩,当真是有着说不出的迷人。
尤其是那薄薄的衬衣下面,贲张的肌肉隆起,周涉川可真是一个硬汉啊。
这让孟枝枝都有片刻的恍惚,她被安置好后,这才回神,声音担忧,“你把衣服脱给我了,没问题吗?”
她身后靠着的是周涉川的军装。
周涉川摇头,“没事,非常情况非常处理。”他这边话还没落,那边林春生扒开树叶,看到那一朵又一朵拳头大小的猴头菇时,他顿时眼睛都瞪大了,“我靠,这里还真有成熟期的猴头菇啊。”
白色的一大朵以大朵,感觉这一朵都有一斤去了。成熟时期的猴头菇可是比肉还值钱的玩意儿。
因为猴头菇太稀少了,全国也就只有少数几个地方才有猴头菇,而且还要等特定的时间才会成熟。
但是眼前这一批违反季节常识就成熟的猴头菇,着实是让林春生惊讶了。
“叫什么?”
周野厌蠢,一大耳刮子扇过来,“还不干活?等着别人来抢?”
周野自己都没发现,他和赵明珠越来越像了,能动手的时候绝对不逼逼。
林春生被打了,却是第一次服气,顿时不吱声了,埋头就是苦干。
司务长也差不多,他已经在流口水了,“这么多猴头菇,中午做个猴头菇蛋汤吧。”
不敢想刚摘下的猴头菇,在打鸡蛋花进去那味道得
有多鲜美啊。
“你有鸡蛋吗?”
周野冷笑,“出门的时候除了米面粮食,你带鸡蛋了?”
这种紧俏的物资自然是没有的。
司务长也不生气,他搓搓手,“这不还在狩猎吗?万一再到了野鸡的老巢,说不得这不就有鸡蛋了?”
周野心说他还挺会做梦。
“都干活吧。”
许爱梅立马就吩咐了起来,“一人先负责一块,先摘大的,摘了就丢旁边,另外一个人专门负责捡,也不用装先堆起来。”
这是怎么节约时间怎么来了。
连带着周涉川都跟着一头扎了进去,他在扎进去之前,还从衣兜里面抓出来了一把浆果,“你看看酸不酸,能不能吃?”
有青色的刺梨,还有一把叫不出名字的酸浆果。
孟枝枝尝了一颗酸浆果,噗,入口满嘴爆浆,青涩新鲜,就是太酸了。
她唇齿间瞬间分泌了不少口水,整个眼睛都眯了起来,“太酸了。”
周涉川下意识地去拿走酸浆果,“那就别吃了。”
“我只是瞧着这些果子新鲜才摘来让你尝尝。”
“别丢。”
孟枝枝舍不得,在这种年月里面这点酸浆果,都是为数不多的水果了。
“我慢慢吃,刚好现在怀孕了喜欢吃酸的,嘴巴里面也能有点味道。”
见她没有勉强的意思,周涉川这才去加入采蘑菇大军,林春生看到这一幕,他忍不住啧了一声,“老周,你这结婚了怎么就啰啰嗦嗦的。”
以前的老周多果断啊。
那真是说一不二啊。
周涉川抬眸,他看着林春生那一张酸溜溜的脸,语气沉着冷静,“你个光棍你不懂。”
这短短的几个字,绝对是绝杀啊。
瞬间让林春生哑火了,他是光棍,他不配来嘲笑有老婆孩子的周涉川。
算了。
他干活吧。
林春生化悲愤为能力,他把所有心思都用在采蘑菇上,一个两个三个,他所到之处绝对是采蘑菇杀手。
从头到尾没停过。
多几个人确实不一样,这一片猴头菇的采集速度也快了几分。孟枝枝休息够了,也来帮忙,但是人有多的,周涉川就不情愿她干活。
在家的时候,他连菜园子里面的水都不让她浇,于是周涉川便说了,“你腰疼那就活动下,去周围转一转,别跑远了。”
她是孕妇,周涉川说这话也情有可原,别人也都能理解。
许爱梅这些人也不是不讲理的,自然不会在这种细节上和周涉川抠,所以也都很自然地说道,“枝枝,你休息就是,怀孕了就是不顾着自己,也要顾着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
孟枝枝也没和他们客气,她一起来溜达,赵明珠抬眸一扫,这会的猴头菇就算是少了她一个人,也没关系了。
她也跟着伸懒腰,“我和你一起。”
她一来,周野也想来,却被赵明珠瞪了一眼,“我上厕所,你也去啊?”
周野迈出去的脚生生的收了回来,他若无其事的从赵明珠头发上摘下来一个树叶,“我给你摘树叶。”
“你想哪里去了?”
赵明珠没说信还是不信,她转头就走。周野瞧着她那决绝的背影,暗骂一句没良心。
赵明珠是真没良心啊。
可惜,赵明珠根本听不到,她和孟枝枝也没走太远,孟枝枝甚至还问她,“你真要上厕所啊?”
赵明珠摇摇头,“没呢,我就是骗他的。”
孟枝枝摸了摸肚子,“我想去。”
赵明珠陪着她一起,特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而且还有高高的树林,两人互相给对方望风。
说实话,在这种野外上厕所,孟枝枝还挺害羞的,可是怀孕后又爱上厕所,根本忍不住。
她解决后,迅速站了起来,脸颊染上一片红,“明珠你去,我给你看着。”
赵明珠点头,迅速解决了,只是等她提裤子的时候。
一头慌不择路的野鸡,飞着翅膀,在空中宛若是滑行一样,一下子滑到她的头顶。
赵明珠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去一抓。
就那样把那野鸡给抓着了。
野鸡咯哒咯哒的叫着,赵明珠和孟枝枝还有些懵,“不是明珠,你怎么就抓住野鸡了?”
野鸡会飞,警惕性也高,非常难抓。
但是赵明珠不过就是上了个厕所,野鸡竟然飞到了她的头顶上。
赵明珠这会其实有些尴尬,野鸡在她头顶上挣扎,她能感受到野鸡的温度和力度。
赵明珠裤子提到一半,快要掉了,她一边死死地拽这野鸡,一边冲着孟枝枝说,“枝枝,快过来帮我提下裤子。”
裤子一提她和这野鸡决一死战!
孟枝枝立马反应过来了,赵明珠的裤子还只提在胯上面点,只能瞧着腰间外侧一截白皙的皮肤。
细腰长腿翘屁股。
就连孟枝枝这个闺蜜也不得不承认,自家明珠真是天生的本钱啊。
她顺势帮赵明珠把裤子彻底提了起来,还没忍住摸了下她一截细白的腰,“真细真白。”
赵明珠这会都有些没好气了,“孟枝枝,别皮,你快帮我看看这野鸡,是不是抓着我头发了?”
她感觉鸡爪子好像把她的头发,给攀扯死了。
完全拽不下来,她要是借着猛力,这一拽下来怕是自己头皮都要薅下来了。
咯咯哒。
咯咯哒。
孟枝枝一边看,野鸡一边站在赵明珠头上咯咯哒,叫个不停,抓个不停,野鸡慌死了,越慌越想跑,越想跑,鸡爪子缠绕在头发上,也就缠的越死。
孟枝枝踮起脚尖一看,“不行,这野鸡的爪子和你头发缠死了。”
她拽不下来,而且她发现了,赵明珠把野鸡抓的越紧,那野鸡抓明珠的头发也就越紧。
赵明珠恨不得都要把野鸡给掐死了,但是够不着,她抓住的是野鸡的后半截腿,她要是一松手,野鸡就飞了。
赵明珠下意识地去看孟枝枝。
孟枝枝摇头,“我不敢杀鸡。”
这是实话,她连鱼都不敢杀,全凭赵明珠帮忙。
“这样明珠。”孟枝枝虽然不敢杀鸡,但是她会出主意,“我们现在回去。”
这会赵明珠也没了主意,自然是听孟枝枝的。
两人一阵快走,赵明珠不想放弃到嘴边的肉,死死地擒住野鸡,野鸡害怕抓着她的头发,她和野鸡似乎成了相辅相成的东西。
赵明珠甚至有些错觉,她上辈子是不是野鸡精啊。
不然这辈子野鸡怎么会死死地抓着她。
等两人回到原先的地方时,还是周涉川和周野最先关注到这边,两人的目光随着孟枝枝和赵明珠离开后,便一直在警惕地观察周围。
当看到赵明珠头顶上的野鸡时,周野瞬间懵了下,接着,他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来,“赵明珠,你把野鸡放你头顶做什么?”
赵明珠是真觉得周野没眼色啊,她咬着牙,“你看是我故意放的吗?是这野鸡待在我头顶不下来。”
这会周野才恍然大悟起来,他个头比赵明珠高一些,一眼就看到了那野鸡的鸡爪子,紧紧地攀附在赵明珠的头发上。
细软浓密的头发丝在野鸡的鸡爪子上缠了一道又一道,周野一抬手,野鸡受惊,慌乱的在赵明珠头上挣扎着,这简直就是现实版在你头上蹦迪。
周野一连着解了三次没能解开,还把野鸡给刺激到了,在赵明珠的头上拉了一泡。
赵明珠瞬间绝望了,“啊啊啊,我头皮上热乎乎的是什么?”
几乎是尖叫起来。
没有哪个女生不爱洁净,赵明珠也不例外啊。
周野看着那一泡新鲜又冒着热气的鸡屎粑粑,一边给她清理,一边突然幽幽的来了一句,“赵明珠,我真羡慕野鸡。”
赵明珠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片刻,她问,“?”
周野俯视这野鸡在赵明珠的头顶上蹦跶,一脸艳羡,“当野鸡就可以在你头顶拉屎拉尿了。”
多威风啊。
不像他一作死就挨大耳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