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 / 2)

“这是我战友,是我的同袍。”

薛小琴低声哭,很是可怜。

陈师长没说话。

牛月娥站了起来,她神色激动,“我是乡下人,但是我也懂礼义廉耻,你说我不懂恩不懂情,你宋建国懂吗?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伺候老人,为了你老宋家起早贪黑,我嫁给你,我没花你一分钱的工资,却为你做了这么多事,宋建国,我牛月娥对你做的这些事情,是不是恩?是不是情?”

“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你回报我的是全家上下都欺瞒着我,你一分钱不给我,要我替你照顾家里的一切,转头你把钱给了这个女人。”

她抬手指着薛小琴,“这就是恩,这就是情?”

“还是说,你宋建国只会报薛小琴的恩,薛小琴的情?”

这下宋建国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满面通红,青筋暴起,大吼一声,“牛月娥,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经过她这么一说,他的名声,薛小琴的名声还怎么要了?

“是!”

牛月娥的不甘心,在此刻对上宋建国对她暴怒指责的样子,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她拍桌子冷笑道,“我是不想过了,我一个原配妻子混的还不如外面一个野女人,我还过什么?”

“我要离,我要让位!”

“我要把宋建国妻子的位置,让给薛小琴,这样多好啊,以后你就在也不用偷偷摸摸的照顾她了,你的工资也不用绕来绕去偷着给她了。”

“你们郎情妾意,正大光明的在一块。让驻队所有人都看看,你宋建国是怎么觊觎烈士遗孀的!”

宋建国浑身剧震,他从来不知道那个没文化的妻子,竟然有如此犀利的时候,她

还能看清楚目前的局面。

“你瞎说什么?”他低声吼道。

薛小琴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抬头,不能让这话传出去,传出去后她在驻队也没法过了,还有她家康康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嫂子,我和宋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没有想取代你的位置。”

“我巴不得你取代我的位置,真当宋建国老婆这个位置这么好坐?当牛做马,生儿育女,到头来还要被人指责不是个东西。”

若说之前和孟枝枝谈话的时候,牛月娥还有几分不想离婚的意思,可是亲眼看着自己的男人,如此护着一个外面的女人。

她就彻底心灰意冷了,“领导,我要离婚!”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建国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他嫌弃过无数次的妻子,他从来没想过牛月娥会和自己提出离婚。

他喃喃道,“牛月娥,你疯了?”

这个世道有几个女人会离婚?

陈师长却看着牛月娥的眼睛,他问,“军婚不是儿戏,你可想好了?”

牛月娥点头,她擦泪,“领导,你也看到了我家现在这个情况,我那口子厌恶我,他的心也不在我身上,他满心满眼都是薛小琴,既然这样,我给他们让位就是了。”

“我不当这个恶人了。”

陈师长去看宋建国,“小宋,你是怎么想的?”

宋建国不说话,他低着头,到了这一步他得承认,他是不想离婚的。

离婚了家里那么大一摊子谁来做?

而且驻队这种地方离婚就等于断送了前程,驻队这边非常注重个人问题。

“我不想离婚。”

宋建国这话一落,大家都看了过来,甚至连带着薛小琴都是,她在私底下听过宋建国,说过牛月娥无数次坏话。

他嫌恶她,憎恶她,觉得她不配当自己的妻子。

在家属院这种地方更是丢了他的脸。

但是他却不愿意离婚。

薛小琴低垂着头,扯着嘴角带着几分讥讽。

男人啊,都没一个好东西。

牛月娥也没想到她都愿意提离婚了,宋建国竟然不愿意离?

为什么?

他不是嫌弃她好久了吗?早都想换了妻子吗?

牛月娥这样想的也这样问了出来,“为什么?你嫌恶我却又不离婚?”

宋建国没有回答,牛月娥却想起来了孟枝枝,这是前天和她的谈话,孟枝枝教她,嫂子,你看问题不要去看过程,你要去看利益,去看结果。

如果只看结果的话,宋建国不想和她离婚,因为她身上还有价值吗?

能够替他生儿育女,能够替他孝顺父母,人情往来。

他嫌弃她,却又舍不得她的价值。

牛月娥好像第一次认识宋建国一样,她抬眸看着对方,“你舍不得我的价值,也舍不得薛小琴的温柔,宋建国,你想两者都要。”

这话一下子戳开了宋建国,最为隐秘的心思。

他当即恼羞成怒,“牛月娥,你少用那种肮脏的心思来看待我,我就只是瞧着我们两个人过往的情分。”

牛月娥双手抱胸,冷笑地看着他,宋建国被看的心虚低着头了。

在这一刻牛月娥突然知道,宋建国的命脉是什么了。

她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好,不离。”牛月娥突然冷淡了下来,“不离婚可以,以后你每个月的工资全部上交给我。”

宋建国下意识地要拒绝,可是对上牛月娥的嘲讽的笑容,“不交,那就离婚。”

“天底下男人多的是,不差你宋建国一个。”

“薛小琴是可以勾搭男人,我牛月娥不是不可以。”

场面瞬间死一样的寂静。

牛月娥的那话,仿佛把最后的一块遮羞布扯掉了。

宋建国气的发抖,他指着牛月娥的鼻子,“你无耻,就你这样的出去谁会要你?”

牛月娥冷静道,“我会生孩子,会做饭,会做家务,会照顾人,最重要的是我生的还是闺女。宋建国,你信不信出了这个门,我说改嫁绝对有人要我。”

“毕竟,带儿子的寡妇都有人要,我这种带闺女的寡妇,更会有人要。”

宋建国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乡下老婆,竟然如此口齿伶俐。

眼看着二人又要在办公室吵起来,陈师长冷喝一声,“好了。”

宋建国瞬间不敢再吱声了。

陈师长和明嫂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明嫂子站了出来,“现在的结果很明确了,宋营长你是离婚,还是上交工资?”

“你要是离婚的话,那就娶了薛小琴,毕竟你也想报恩,也乐意报恩,你就好人做到底,娶了薛小琴,养活她的儿子,今后薛小琴儿子就是你儿子。”

薛小琴下意识地要拒绝,却被明嫂子打断了,“薛同志,这会拒绝晚了,毕竟,你已经接受了宋营长很长时间的接济了,在外人看来宋营长对你情根深种,这按理说是男女作风问题,但是我们看在你们之间关系复杂,且薛小琴男人牺牲的情况下,就既往不咎了。”

“但是你们的事情闹的实在是太大了,这一次必须给群众给军嫂,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明嫂子平日在家属院是不管事的,但是许爱梅遇到解决不了的,基本上都是明嫂子出马。

她一旦出场,那就意味着这件事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薛小琴泪眼朦胧地去看宋建国,“宋大哥,你说句话啊,你好好和嫂子过,我和康康有烈士补贴,我们也能生活的。”

这是以退为进。

薛小琴发现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没有退路了,除了宋建国,她再也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宋建国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听到薛小琴这话,他到底是不再犹豫。

“十秒钟。”

“宋营长你考虑清楚。”

宋建国下意识地抬头去看牛月娥,牛月娥站在原地,她没说话,既没求情,也没撒娇,更没有哭泣,她冷漠的像是一个局外人。

宋建国又去看薛小琴,薛小琴哭的泪眼朦胧,她就像是一棵藤蔓一样,没有他这一棵藤蔓会死的。

宋建国痛苦的挣扎起来,原配妻子他不想辜负,可是他也不想辜负薛小琴。

他觉得自己痛苦的要命,脑子里面似乎有两个人在打架。

“既然你做不出选择,那就默认不离婚,上交工资。”驻队这边肯定是以劝和为主的。

明嫂子下了一剂猛药。

这话一落,宋建国看着哭成泪人一样的薛小琴,他站了起来,“对不起,月娥,是我辜负了你。”

牛月娥听到这四个字,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终于可以不用替宋家当牛做马了。

也不用去管宋绵那个惹事的小姑子了,更不用去伺候那难缠的公婆了。

想到这里,牛月娥擦了擦眼泪,“离婚可以,但是我也要每个月的生活费。”

“你当初怎么给薛小琴的,就怎么给我和孩子。”

这——

薛小琴差点第一个要跳出来了,但是架不住这会宋建国难得有了愧疚之心,再加上还有领导在这里看着。

宋建国要脸,他当即便说,“以前我每个月给薛小琴二十块,我以后每个月也会给你二十块。”

牛月娥,“你开玩笑?薛小琴母子两个人给二十块,我们母女四个人,你也给二十块?你想饿死哪个亲闺女?”

宋建国,“你到底要多少?”

牛月娥,“他们母女一人十块,我们母女四人也是,每个月给我们四十块。”

“除此之外,你涨工资以后,给我的钱也要涨,除此之外还要粮票。”

薛小琴去拽宋建国的袖子,但是宋建国这会有愧,他也想快刀斩乱麻,所以极为干脆道,“可以,我工资涨十块分你一半。”

“孩子你带走。”

三个丫头他都不喜欢。

牛月娥只是觉得这男人是真狠,虎毒不食子,他连自己的种都不要了。

“孩子我带走可以。”牛月娥看向明嫂子,当场就说,“嫂子,我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便是。”

“我和宋建国离婚之后,我们娘几个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还请家属院这边先别赶我们走。”

“其次,还请嫂子帮我做个媒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男人介绍给我,我不图对方长得好,我就图对方给我一个落脚的地方,能够和我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这是前脚离婚,后脚就要改嫁了。

宋建国气了个半死,“牛月娥,我给你生活费养你和孩子,你还要改嫁。”

“那我不离婚了。”

牛月娥没回答,只是急得跳脚的薛小琴,“你确定不离了?你的小情人还等着你呢。”

薛小琴楚楚可怜,宋建国又开始纠结了。

明嫂子看出了什么,她故意道,“要不就再等一等?”

着急的是谁谁知道。

牛月娥老神在在,她看得开,要不给钱要不离婚,她总要占一头。

宋建国沉默,薛小琴急得跺脚,“宋大哥。”

“还想使迷魂汤呢?这宋大哥都送给你了,还使?下次你直接喊宋老公得了。”

牛月娥这一张嘴啊,让整个办公室都跟着臊得不行。

陈师长也觉得手底下的兵丢人,“朋友妻不可欺,宋建国,你过了。”

“回去面壁思过去!”

“另外再写一份检讨,最近你手头的工作,先交给周涉川来接替。”

宋建国脸色立马惨白起来,他知道因为个人问题处理不当,他在大领导这边算是彻底挂了名。

成了污点以后,他将来就算是想洗都洗不掉了啊。

他前所未有的冷静下来,这婚不能离!

绝对不能离。

他前脚离,后脚娶了薛小琴,整个驻队家属院的口水能把他喷死,同样的老徐也会半夜来找他的。

“领导,我知道了。”

宋建国立正敬礼,转头踢正步出去。

薛小琴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局面啊,她站在原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第一次有些傻眼了。

牛月娥这会脑子倒是转得快,离婚她每个月得四十块,不离婚每个月得快七十块,还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别的不说,三个闺女还小,宋建国再不是人,也不会对自己亲闺女起心思。

想到这里,牛月娥迅速有了决断,“那明嫂子我和老宋这边不离了,还请你这边和财务科说一声,以后老宋的工资全部由我代领。”

“我只要是他老婆一天,这工资我就领一天,我和他要是离婚了,他每个月给我赡养费四十块。”

明嫂子嗯了一声,“放心,我们这些人都帮你记着在。”

牛月娥一听这话,她眼眶一热,冲着明嫂子九十度鞠躬,“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明嫂子摆摆手。

牛月娥出去后,明嫂子不知道和薛小琴说了什么,大家只见到薛小琴是哭着跑出去的。

孟枝枝再次接到牛月娥的消息时,她提着一大篮子的菜过来,番茄,豆角,黄瓜。甚至还有一个大西瓜。

这让孟枝枝倒是有些惊讶了,“牛嫂子,你这是把家搬过来不成?”

牛月娥点头,“我是来谢谢你的。”她眉眼间带着几分轻快,“枝枝,没有你,我这一次怕是难过了。”

孟枝枝给她倒了水,牛月娥倒豆子一样全部说了出来,“我是想开了,我没个工作,就是再改嫁也是做伺候人的活。”

“如今我拿着宋建国的把柄,他每个月把工资如数上交,我和他算是撕破脸了,连带着我种的菜也不想给他们兄妹吃了。”

“既然这样,我就留够我们娘四个吃的,剩下的我都送人了。”

孟枝枝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离婚。”

牛月娥哂笑一下,“离,但不是现在离,我要攒点钱手里有了筹码,那个时候孩子也大了,我要拖死那一对狗男女。”

见孟枝枝有不赞同,牛月娥眼眶有些红,“枝枝,我不想像你和小赵有本事,我只会种菜做家务,我又没有工作,不止如此我还有三个闺女,三孩子一天长大一天,”

“孩子长大了,我就解脱了。”

她的眸子里面带着几分期盼。

钱她攥在自己手里就够了,至于男人的心在哪里,不重要了。

这让孟枝枝怔然了片刻,她心思流转,好一会才说,“那这样也好,有住的地方,还能和孩子不分开,最重要的是他每个月的工资都是你来领取。”

“牛嫂子——”她牵着牛月娥的手,语气温柔,“如今比起来之前已经是顶顶好的日子不是吗?”

牛月娥重重的点头,还真如同她说的那样,牛月娥只收钱不干活,她就是家里的老黄牛。

老黄牛一罢工,宋家就跟瘫痪了一样。

宋建国的衣服没人洗了,也没人熨烫了。一日三餐牛月娥不做他的饭菜,也不做宋绵的了。

至于菜园子里面得菜,一旦长的差不多了,她便连夜摘了送出去大半。

坚决不给宋建国和宋绵吃,一两天还好,这时间一久宋建国自己就受不住了,“牛月娥,你到底要做什么?”

牛月娥冷笑,“就是和你耗。”

“耗到我们两败俱伤,耗到我们离婚了,你好去娶了薛小琴。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外面全部都在传你俩的谣言,说是薛小琴男人牺牲之前,你就惦记上他媳妇了,他牺牲后你尽力照顾他媳妇,本就是你有这个意思。”

宋建国一拍桌子,怒不可遏,“他们满嘴胡说。”

牛月娥拍了拍孩子,让她们出去,她和宋建国针锋相对,“是不是胡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宋建国本就仕途不顺,如果这种传言再传出去,他都怀疑自己的仕途要走到尽头了。

“牛月娥,你非要闹的家里鸡犬不宁吗?”

牛月娥冷笑,“我和你好好过日子的时候,不是你和你妹妹,还有你们全家人闹的这个家鸡犬不宁吗?”

“这个婚离也行,不离也行,宋建国看你要怎么选了。”

和她离婚了,选择薛小琴,那么宋建国这辈子的仕途便到头了。

宋建国气急败坏,却无能为力只能夺门而出。

他一走,宋绵踌躇片刻,她白皙的脸上满是仓皇,“嫂子,你和我大哥能不能别吵架了啊?”

还带着几分哭腔。

自从这件事暴露出来后,这个家就再也没有安生过了。

牛月娥站了起来,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漠,“我不是你嫂子,你嫂子是薛小琴。”

“对了,你尽可以把你的脏衣服,都拿去让薛小琴给你洗,还有你不是要吃饭吗?你那个外面的野嫂子,也会给你做。”

“去吧,和你那个白眼狼哥哥一样,都去找薛小琴吧。”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如今的牛月娥就是这样。

宋绵被呛得厉害,她向来受宠还从未被人这般怼脸骂过,她哭着跑了出去。这会是下午四五点钟,家属院的孩子们都放学了。

宋绵不想被他们看到,便转头跑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她哭得眼睛发肿,迎面便撞上了刚放学回来的周玉树。

这是宋绵第二次见到周玉树,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她大嫂替她大哥领工资的那天。

当初她大嫂那边出事,她只是和周玉树匆匆打了个照面便离开了。这是第二次见到他。

宋绵哭红了眼睛,她低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我没看到你。”

周玉树嗯了一声,他擦了擦白衬衣上面的泪渍,那一块黄色的痕迹显得格外的明显。

宋绵看到了以后,她有些慌乱,“我给你擦。”

周玉树摇头拒绝的干脆,“不用。”他转身就离开了。

宋绵站在原地,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喃喃道,“我就这样讨人厌吗?”

好像来到家属院后,所有人都在讨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