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听着他们的交谈, 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们都走了,那我呢?”
周涉川, “妈你守着家。”
“若是不想留家里, 也可以回去看看爸和红英。”
周母没说话, 她看着那一对胖孙子和胖孙女, “我舍不得我的大孙子, 也舍不得我的大孙女。”
“那你就留家里, 等我们过几天就回来了。”
周涉川说, “我去不了一周的。”
因为年假都攒着了, 撑死了就这几天。
周野也说,“还要先去请假, 看看领导批假不批假。”
不过他和大哥这么多年的年假探亲假, 除了结婚休了一次, 其他时候几乎都没怎么休息。
只是, 等周涉川和周野找到何政委说要请假的时候,何政委吹胡子瞪眼, “这马上就要春日采集了, 你们这个时候请假, 谁去带队?”
周涉川弯腰,拿着他桌子上的日历看了看, “现在是三月二十号,距离春日采集最少还要十天半个月。”
“老何,我最多八天就回来了。”
他就想去见枝枝一面, 让两个孩子也见她一面,他这就离开。
何政委不说话。
“你们一次两个人请假,我做不了主, 去问问领导吧。”
这是推皮球,把他们两个给推出去了。
等到了陈师长那一说明情况,陈师长拧眉,“驻队一次不能离开那么多高级干事。”
看得出来不管是周涉川,还是周野都被划分到高级干事那一波了。
周涉川,“最近驻队这边只有日常训练。”
“而且我那两个孩子也确实想妈妈了。”这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陈师长,“去一个人吧,一个人留在驻队,万一有事情还能顶一下。”
这下好了,周涉川和周野面面相觑,其实周野老想去了,他可想可想赵明珠了。
但是架不住周涉川比他更需要,因为周涉川还有两个崽。
最后周野败阵下来,“你带平平安安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家。”其实他也明白,一次请假两个人,而且还上一次走这么久不现实。
周涉川拍了拍他肩膀,“谢了。”
周野说完就后悔了,但是想到安安哭着说想妈妈的样子,他到底是心软了,“我不是让你啊,我是心疼安安太久没看到妈妈了。”
那俩孩子哭起来,眉心和眼眶都红的,看着让人心疼坏了。
周涉川没说话,只是从陈师长办公室出来后。他到底是没再耽误,回去就开始收拾东西,开证明,买车票。
他自己倒是没啥物件,主要是孩子出门要带的东西多。
衣服尿布奶粉奶瓶,擦脸的香香,擦屁屁的膏,喝水的水壶,路上吃的鸡蛋零食牛乳小饼干。还怕俩孩子路上万一生病了,还去沈大夫那走了后门开了点儿科的常见感冒药。
这些东西零零散散的准备了一大堆。
还好他们有两个大人,一人背着一个行李,抱着一个孩子,就这样千里迢迢南下了。
周玉树离开的这天,宋绵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她一早就在驻队门口等着她了。
等瞧着周玉树背着行李,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宋绵还有几分恍惚,“周老师。”
她三两步迎了过去,周玉树有些不解,怀里的平平不怎么安分,老是掐他的脸,扯他身上的背包。
他好不容易把平平给按着了,这才问,“宋老师,怎么了?”
他还以为对方是遇到工作上的事情。
宋绵话到嘴边,便改成了,“周老师,祝你一路顺风。”
她原本想问的是,周老师你还会回来吗?
可是看着周玉树抱着孩子的样子,宋绵就知道这句话问出来,好像没有意义了。
周玉树点头,“谢谢。”
他其实觉得宋绵有些奇怪,专门大老远的跑过来,就是为了说一句一路顺风吗?
不过不重要。
对于周玉树的人生观里面,最重要的无非就是那几个亲人。
其他人都是外人而已。
宋绵瞧着周玉树离开的背影,她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未来啊。”
唯独她的未来好像被锁在了驻队。
而且这还是她心甘情愿的。
*
周玉树都走远了,周涉川突然问了一句,“你喜欢宋绵吗?”
看,连带着周涉川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宋绵对周玉树的感觉好像不一样。
周玉树听到这话,他还有些愕然,“大哥,是你说我喜欢谁?”
“宋绵。”
周玉树沉默了下,“大哥,你说我喜欢宋绵,还不如说我喜欢大嫂。”
这话还现实点。
周涉川,“那你还是别喜欢了。”
他抱着安安,安安乖巧地趴在他的肩头,一双大眼睛看着周玉树,红艳艳的小嘴巴一张,“妈妈,我的。”
“安安,喜欢。”
这下,让周涉川和周玉树都有些哭笑不得。
“好好好,安安最喜欢妈妈。”周涉川抬手贴了贴她的小脸蛋,“那爸爸带安安去找妈妈好吗?”
安安重重地点头,“嗯。”
“安安、想、妈妈。”
断断续续的句子,勉强能连成片。
她白皙的脸蛋很是柔软,眼神也藏着思念,“好想好想。”
很难想象一个一岁半的小朋友,她的眼里竟然会冒出思念。
可是现实就有。
她的这个样子把周涉川给萌化了,他点头,“那去找妈妈。”
四天的火车不算好走,更何况,他们还带着两个一岁半的奶娃娃,好在安安乖巧,平平性格活泼一些,有些调皮捣蛋,但是整体来说还算是听话。
四天的时间总算是到了。
周涉川前面抱着平平,身后抱着安安,没办法到了后面俩孩子不要周玉树,只要他一个人抱。
周涉川只能一人带俩孩子。
出了车站,他问周玉树,“给你嫂子提前说了吗?”
周玉树摇头,“直接去吧,嫂子给我了一个地址。”
*
二分厂。
孟枝枝一大早过来忙的时候,她的左眼皮就不停地跳,跳到最后连带着肉眼都能看到了。
她的左眼皮突突突,突突突。
赵明珠忍不住按了下,“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她还找来了一张白纸,贴在孟枝枝的左眼皮上,“贴了白纸就是白跳。”
旁边的刘建来了一句,“孟姐这怕是有喜事。”
这话一落,周闯,司徒怀都看了过来。
被大家看着刘建有些不好意思,他抿着唇笑了笑,“我就是一提,会不会是我们的生产线顺利搭成功了?”
“这才刚开个头呢。”
孟枝枝说,“哪里有那么快。”
现在还处于招兵买马的阶段,来做录音机的人要识文断字,要不就是聪明机灵,不然学不了。
而且录音机这边的零件,也没那么快好。
就是有了顾明远的牵头,他们这边一个新的小厂子,想和人家大厂子一起进货,找同一家供应商也没那么容易。
“一步一步来。”
司徒怀倒是很有耐心,“你先给我找一个学生,我把我会的东西都交给他,他再来带生产线。”
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司徒怀一直担心自己的身体不行,别做了一半撂挑子了,那可就把小孟给坑了。
孟枝枝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的日历上看了看,“没那么快,距离我打电话才过去五天呢。”
“玉树就算是要辞职,也要走流程的,最少十天半个月。”
这可就打脸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二分厂保卫科的人过来传话,“孟同志,外面有两位男同志,过来说要找你。”
孟枝枝,“两位男同志?”
按理说要来也应该是周玉树一个人啊,怎么会有两个人?
“对,还有一位男同志抱着俩孩子。”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向来温柔平静的孟枝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外跑了过去。
“怎么了这是?”
司徒怀还有些不解。
他还从未看到过小孟有过这么大的反应。
赵明珠也跟着跑了出去,还有周闯。只是那一瞬间,办公室就只余下司徒怀和刘建了。
刘建想起来上次,孟姐和他老婆说的话,他这才一拍大腿,哎哟了一声,“莫不是孟姐的孩子来了?”
司徒怀,“小孟结婚了?”他还有些茫然,第一次露出这种目光。
他和孟枝枝也算是认识了一段时间了,但是他却不知道孟枝枝结婚生孩子了。当然也看不出来就是了。
孟枝枝生得细条条的个子,清瘦白净,眉目如画,怎么看都是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啊。
司徒怀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他甚至还想过将来若是自己能好起来,怎么说也要给孟枝枝挑个好对象出来。
最好是有良心,有文化,还有学识,为人也厚道的那种。
结果,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下来,小孟不止结婚了,还有娃了。
“有啊。”
刘建听她提起过,“她还有两个娃呢。”
司徒怀,“……”
红娘的梦破碎了。
*
二分厂大门口,孟枝枝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她发誓她上一次跑这么快,还是体育中考的时候。
再有就是这一次。
她的孩子来了。
她的两个孩子来了。
孟枝枝自从来到羊城后,她便没有给家里人打过一次电话,不敢打也不能打。
她怕打了以后,在电话里面听到孩子的哭声,她会不顾一切就这样离开。甚至连事业都不想搞了,就想回家带孩子 。
但是此时此刻,她的孩子突然来了。
这让孟枝枝有些惊讶,欣喜,还有些担心,四天的火车她的孩子能受得了吗?
谁带的她孩子来呢?
是周涉川?还是周野。
孟枝枝脑子里面已经有了一连串的问号了,直到跑到门口,老远就瞧着周涉川背着一个孩子,抱着一个孩子。
像是逃难来的人一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孟枝枝的眼睛突然就酸涩了起来,她还没跑到呢。
安安眼睛尖,她一下子就看到了孟枝枝,抬起小肉手就指着,“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不断的叫妈妈。
“是我妈妈。”
平平也开始在周涉川的后背上挣扎起来了,他要下来,他不要被背着了。
周涉川蹲下来,把平平从后背上放了下来,平平一得到自由,两条小短腿就拼命的往前跑,“妈妈妈妈妈妈。”
走路还没有多熟练呢,就开始跑了。
跑的太快摔了一跤,爬起来拍了拍腿又开始跑。
小短腿迈啊迈,脸上的肉肉跑得一摇一晃的,白的跟个糯米团子一样。
孟枝枝心疼坏了,眼看着要跑到了,她立马蹲下来张开胳膊,平平和安安几乎是一瞬间就冲了过来。
“妈妈妈妈妈妈。”安安红着眼睛,扑到孟枝枝的怀里,嘴巴向下一撇,眼圈就红了,“妈妈,你都不要安安了。”
她的安安的啊。
她走的时候,还只会断断续续的说话,这才多久啊,都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孟枝枝心疼得要命,她抱着安安亲了又亲,“妈妈没有不要安安啊,妈妈最喜欢最喜欢安安了。”
安安撅着小嘴儿不说话,奶团子生得好啊,白白净净,带着婴儿肥,大眼睛布灵布灵的,这般生闷气的样子,可把人给萌化了。
“不生妈妈气了,妈妈给你买好吃的好吗?”
平平奶声奶气道,“要。”
“我要。”
“妈妈亲——”他抬手指了指安安,又指了指自己的脸,“不亲我。”
平平说不了完整的句子,但是他却会比划。
这是在告状,妈妈亲妹妹不亲他。
孟枝枝雨露均沾,亲完这个亲那个,两个小孩按在怀里吸。直把两个小孩亲的咯咯咯笑,甚至都忘记了哭。
周涉川就站在那,他眉目温柔的看着两个孩子和孟枝枝亲热。
这目光太过炙热了,孟枝枝就算是想忽视也难,她抬头就瞧着周涉川立在门口,胳膊上放着一件外套,身上穿着一件灰色衬衣,一条西装裤,三接头皮鞋,锃亮泛光。
周涉川穿军装显凌厉,但是穿便装有一种衣架子的感觉,肩宽腰瘦腿长,这一身皮骨当真是不错。
“周涉川,你这一路辛苦了。”
夫妻才一个月没见面,周涉川觉得她对自己生疏了不少。
“不辛苦,带着孩子找妈妈,这是我应该做的。”
孟枝枝忍不住笑了,“我心疼你带着俩孩子奔波还不行吗?”
一句话把周涉川给哄好了。
他站着,紧紧地盯着孟枝枝的眉眼,她瘦了一些,眉眼清丽,皮肤白皙,很是细腻。
不得不说,羊城的水土很养人,孟枝枝的脸颊上还带着几分绯色,人面桃花别样红。
他看得太专注了,孟枝枝受不了,她想要抱着孩子起身,结果却没抱动,俩孩子实在是生得奶胖,又能吃,这才一岁半体重都有二十八斤了。
着实不算轻,她只抱起来了一个安安,平平没抱动,周涉川很自然的接了起来,两人一人抱了一个。
俩孩子对视了一眼,平平立马哭了起来,“妈妈抱。”
“妈妈抱。”
奶声奶气的。
哭得也好委屈,把人的心都给哭碎了。
孟枝枝为难啊,抱着一个孩子她还勉强抱得动,但是抱两个这着实有些不太行。
周涉川拍了下平平的小屁股,“爸爸带你骑大马?”
一瞬间转移了平平的注意力,虽然他很喜欢骑大马,但是他更喜欢妈妈抱啊。
肉嘟嘟的小脸上纠结了片刻,还是冲着孟枝枝伸手,奶声奶气道,“妈妈抱。”
坚定的不行。
这下好了,真是幸福的烦恼。
孟枝枝只能抱完这个抱那个,这才勉强把一碗水端平。
“玉树。”
她有些不好意思,都和周涉川寒暄这么久了,这才记起来周玉树也来了。
周玉树笑了笑,他也很自然的没有打扰大哥大嫂一家四口团聚,这会瞧着大嫂注意到他了。
他这才温声道,“大嫂。”
少年清冽,肤色白净,腹有诗书气自华。
周玉树便是这类人,周闯刚好也跑了过来,他一看到周玉树,就忍不住来了个大熊抱,“三哥,总算是把你等过来了。”
他现在就差三哥了。
不然,他每天都在被司徒怀完虐。对方教他的那些东西,上一秒教下一秒忘记。
要不是去读书了,周闯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蠢啊。
他抱的狠,差点没把周玉树给抱的摔倒了,他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停下来,“周闯,瞧着你结实了不少。”
他抬手打了下周闯的胸膛,硬邦邦的,带着一抹厚度。
周闯哈哈笑,“我大嫂在这里啊,我又赚了点小钱,基本上都塞嘴里里了。”
大嫂自从来了羊城,他伙食好得很啊,连带着司徒怀那个瘦竹竿,如今才一个多月都被养起来了三斤肉。
周玉树有些幽怨。
周涉川也是。
周闯哈哈笑,揽着周玉树的肩膀,回头瞧着平平和安安正好奇地看着他,那一双眼睛大得咧,还睁得圆溜溜的,黑白澄澈,别提多好看了。
周闯立马把手一拍,“平平,来到小叔这里。”
平平不记得周闯了,他有些害怕,攥着白嫩肉乎的小拳头,转头就趴在了周涉川的怀
里,把自己的小脸脸藏了起来。
小嘴里面嘀咕。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真是把人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