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在这个房子里面的一切,都是属于赵明珠的。
她可以随意的选择床单的颜色,也可以选择喜欢的窗帘。
更可以撅着屁股,一觉睡到十一点没有人会说她懒,也没有人会骂她不给家里帮忙。
赵明珠低头看着赤裸着上半身的周野,她这才惊觉,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周野的存在。
也习惯了,在周野面前这么放松。
“周野。”
“嗯?”
周野搂着她,他特别喜欢赵明珠的身体,身上有肉抱着也特别舒服。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当这话一落,周野哗啦一声从炕上坐了起来,赤裸着白皙的臂膀,就那样一下子一览无余。
“真的?”
周野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震惊。
赵明珠没说话,只是躺在那,她看着屋顶上的横梁,“我不太会喜欢一个人。”
“但是我不想回家过年,我就想和你待在家属院,在我的眼里只有家属院的这个家。”
说到这里,赵明珠转头看向周野,双目无神,“周野,我发现我在你面前才是最放松的。”
之前有一个枝枝。
现在有一个周野。
只是枝枝比周野来得早。
周野听到这话,像是一个野人一样,哗啦一下子站了起来,把赵明珠从被窝里面捞起来就抛了起来。
“赵明珠,你还说你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这就是喜欢啊。”
他哈哈的大笑,用着自己才长出一夜的青胡茬去刮赵明珠的脸,“赵明珠,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哈哈哈哈哈。
对于周野来说,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赵明珠被冷的要命,她抬手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去扇周野的脸,“还不放我下来,想要冻死我啊?”
周野被扇了,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把另外一边脸凑过去,“明珠明珠,你在扇扇我,看看我是不是做梦?”
赵明珠没理他,从周野身上跳了下来,钻到被窝里去了。
周野看到她这样,忍不住咧嘴笑,“赵明珠。”
“我宣布我周野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喜欢的人,也喜欢着他。
他得多幸运啊,才能让他遇见这种事情。
他上辈子一定是烧了好多好多高香,这辈子才能娶到赵明珠。
*
三天四夜的火车抵达到了首都,孟枝枝一路带着俩孩子,她觉得自己人都快累瘫了。
两岁四个月的小孩儿就算是再乖,在火车上憋了几天也是受不了啊。
孟枝枝简直不敢想,上一次周涉川一人带着俩孩子,从羊城回家属院是怎么做到的?
她看过来,明明什么都没说。
但是那一双杏眼好像什么都表达出来了。
周涉川倒是精神头还不错,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语气不疾不徐,“我一个人带他们的时候,他们很乖的。”
“前面抱一个,后面背一个,不管我去哪里都把他们带上就够了。”
孟枝枝是真佩服他了。
出了首都火车站,平平和安安有些应接不暇了,两人的眼睛都忍不住四处乱看。
实在是首都火车站太过繁华了一些,人山人海,简直是一双眼睛都不够用。
“我们是怎么弄?先回周家还是先去我家?”
孟枝枝问周涉川。
周涉川,“先回周家东西多,先把东西安置起来。”
孟家没有多余的房间。
更别说,住下他和孟枝枝,还有两个孩子了。
孟枝枝也瞬间反应过来了,“那先回你家。”说到这里,她嘀咕了一声,“我以后有钱了,肯定要把我家附近的屋子都买下来。”
不管邻居家谁卖房子,她都要买了!
然后打通做成一个家。
这样就不担心自己将来带着孩子回去住不下了。
孟枝枝在家里其实有个小卧室的,她以前一个人住着还行,若是带着俩孩子一起回去住,那就有些住不下了。
周涉川挑眉,“成,都买。”
扛着大包小包的周母叉着腿走路,闻言,像仆人一样白了一眼,“你把房子买了,别人住哪?”
孟枝枝没理她,转头瞧着有卖包子的,当即买了几个包子,一个塞到了周母的嘴里,“吃包子,别说话。”
周母,“……”
她有时候怀疑孟枝枝是不待见她,可是她又给自己喂包子。
应该是假的吧。
如果不待见她,别说给她买富强粉做的大肉包子了,就是连杂粮面馍馍都没有啊。
想到这里,周母嘴里衔着包子,身上背着行李,抬头问孟枝枝,“枝枝啊,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话一问,一行人都跟着落下了脚步。
周涉川不解,他不明白他妈为什么,能问出和周闯一样白痴的问题。
孟枝枝喜欢周闯?
孟枝枝喜欢她婆婆?
还能不能更离谱点啊。
都来和他抢老婆!
偏偏,在周涉川以为孟枝枝会反驳的时候,她却笑盈盈地开口了,“是啊妈,我最喜欢你了。”
“我不能没有你。”
周母翘了下嘴,“我就知道。”
有了孟枝枝这一句话,一路上周母都跟老黄牛一样,任劳任怨。
三包东西呢,周涉川抱俩孩子,孟枝枝扛着一个,剩下的两包就在周母身上了。
一路从火车站到了大杂院,还没进去呢。
周母就有些胆怯了,还是院子里面的邻居认出了她,喊了一声。
周母这才应,“是我。”
这下,整个大杂院瞬间炸了,“大家快出来啊,苗翠花回来了。”
这一喊不打紧,整个院子都出了大半的人。
瞬间把周母,孟枝枝,还有周涉川和孩子给围着了。
当然,大多数人都是为了来看孩子的。
“这就是你家的两个双胞胎啊?”
当初,孟枝枝生了双胞胎的消息传回来,大杂院儿里面不少人都羡慕周母呢。
说周家基因好,先是周母生了周闯和周红英这一对双胞胎,紧接着下一辈里面,孟枝枝又生了一对龙凤胎。
这是什么?
这说一句祖坟冒青烟也不为过吧。
平平和安安好奇地看着他们,两岁多的孩子,奶萌奶萌的,也不怯场,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大家。
别说了,那些老辈子不知道怎么稀罕。
就连最抠门的张奶奶,都忍不住摸了两颗糖出来,一人分了一颗,“给给给,奶奶给你们分糖吃。”
“这孩子长的跟年画娃娃一样,真好看啊。”
平平下意识地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点头了,他这才接了过来,“谢谢奶奶。”
安安也说,“谢谢奶奶。”
这小嘴儿甜的,一会会就收了不少糖进口袋。
谁说这年代的糖珍贵了,这俩孩子简直是手到擒来。
他们到家的时候,家里只有周父一个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他跑出来看,不过人多挤不进去。
他索性就等在门口,反正他们到最后还是要回来的。
周母一回头,就瞧着自家老伴瘦了一大圈,立在门口紧张地看着他们。
也不知道怎么的,周母就有些心痛了,她走到周父身边,看了他好一会,这才说道,“瘦了。”
眼圈通红。
周父看着周母,“胖了。”
“胖成了一个球。”
周家伙食好,孟枝枝做的也好吃,长此以往下来,周母不胖才怪。
周母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周涉川抱着孩子过来,“老头子,你快看这俩孩子。”
“小平头是哥哥平平,扎着小揪揪的是妹妹安安。”
俩孩子生的玉雪可爱,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的看着周父,那眼睛里面还带着几分好奇。
最后还是安安先开口,“爷爷,安安好想你。”
还不等周父反应过来,她便已经张开小胳膊扑了过去。
老天爷。
周父已经有快二十年没接触过这种奶团子了。
安安扑过来的那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先伸出去胳膊,还是先伸出去腿了。
还是周母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孩子让你抱呢?你瞎啊?”
凶的一批。
果然,大孙女比男人还重要多了。
周父和她这才刚见面呢,就被打了一巴掌,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安安粉嘟嘟的小嘴儿一瘪,“爷爷抱!”
这下好了,周父反应过来了,立马接过安安抱了起来,“我是爷爷。”
“我是安安。”
有那么一瞬间,血脉的传承在这一刻,完美地达成了连接。
进了屋,周母瞧着那屋子内的脏样子,她简直是有些没地下脚了,“我不在家,你们在家连地都不扫啊。”
连带着吃饭的桌子,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周父理所当然道,“你不在家谁扫啊?”
他用自己的袖子抹了一个干净的位置,转头把安安放了上去,“谁脏都可以,不能脏着我大孙女了。”
老辈子们很奇怪,明明当年也没有多爱孩子。
可是到了孙子辈的时候,那满腔的亲情好像突然被唤醒了一样。
周涉川沉默着看着周父的动作,他一言不发的领着孟枝枝,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床有些小,根本睡不下一家四口,周涉川直接把房间内原本的小桌子给挪了出去,转头又把周野和赵明珠房间的那一张小床挪了过来。
两张床拼在了一起,就成了一张大床。
就是有些奇怪,整个屋子好像也只塞得下这两张床了,就连人想进去,也必须先从床上走过去才行。
孟枝枝站在门口歪着头看。
周涉川有些苦恼,“先将就一晚上,如果实在是不方便,我们就去住招待所。”
孟枝枝拍了拍大床,“这个宽度好,平平和安安可以满床滚了。”
周涉川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便上前轻轻地抱着她,“枝枝,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嫌弃我。
谢谢你保护了我那微弱的自尊心。
孟枝枝摸了摸他脸,“好了好了,你家比我家还好多了。”
她的房间想整理出来两张床拼起来都不行,她睡的是一张一米二的床,以前睡一个人自然是没问题的。
但是睡四个人百分百是睡不下的。
她家,和周涉川家都算不得条件好。
但是没关系。
“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很多大房子的。”
孟枝枝轻声说道。
周涉川笑了笑,没说话。
因为他想象不到那个以后,在房屋不允许买卖,只允许分配的年代,想要很多很多大房子,这无疑是痴人说梦的状态。
不过哪怕是知道不可能,周涉川也不可能去打击孟枝枝。
隔天一早。
周涉川最先起来,他先是和周母满屋子打扫卫生,到了九点四十的时候,孟枝枝的生物钟也醒了。
骤然醒在三个平方的小屋子里面,她还有些恍惚,还是旁边的奶团子喊妈妈,她这才反应过来。
她迅速收拾干净,还把两个孩子都穿好了,这才出了门。
家里已经焕然一新了,明明是腊月的天气,周涉川却满头冒汗,看得出来他这一早上怕是忙得不轻。
孟枝枝扫了一眼,“妈,我今天去我妈家,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周母自然是知道的。
她犹豫了下,“那你问问玉树。”
孟枝枝明知故问,“问玉树做什么?”
周母白了她一眼,端着水盆去天井处接水去了,周涉川这边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便准备和孟枝枝一起回孟家去。
路上,孟枝枝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怎么没看到红英?”
她昨晚上回来就没看到她,今天早上起来还是没看到她。
夜不归宿。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周涉川顿了下,“爸说红英处了一个对象。”
孟枝枝,“所以她就直接住在对象家里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似乎很不想提起周红英,孟枝枝心里有数,便不再多言。
好在也到了孟家胡同外面,孟枝枝拿着东西,周涉川抱着孩子。
他们刚一出现在大杂院门口,瞬间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枝枝?”
是纳鞋底的胡奶奶,第一个发现了孟枝枝。
孟枝枝嗳了一声,让周涉川抱着孩子过来给胡奶奶看。
胡奶奶看到平平和安安的一瞬间,她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哟,这一双孩子生得可真好。”
“儿子和你爱人长得一样,闺女和你长得一样。”
她一声哟,把大杂院儿的邻居都给惊动了出来,纷纷围着孟枝枝和孩子说起话来。
比起在周家的陌生,孟枝枝发现自己其实更熟悉娘家这边的邻居。
她一一打了招呼,“我爸妈他们呢?”
“快进去,你爸妈都在家,你那个弟弟也在家。”
孟枝枝嗳了一声,和大家伙告辞,这才从大杂院儿的一进院跑到了后面的院子。
她还没进
屋呢,就瞧着陈红梅站在门口,支棱起耳朵在听外面的动静,一边听一边还不忘和屋内的孟得水说话,“我怎么觉得好像听到了枝枝的声音。”
孟得水想也没想地说道,“那你肯定听错了。”
“这都到了腊月二十九了,枝枝怎么会回来?”
天气冷若是回来过年,大人孩子都受罪。
这话刚落,孟枝枝就已经到了,她抱着安安立在门口喊了一声,“妈。”
这一喊不打紧,陈红梅嗷了一嗓子叫了出来,“老孟,我就说我没听错吧,我家枝枝回来了。”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刚一过来就把安安从孟枝枝手里接了过去,“你这孩子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孟枝枝笑了笑,“想给你个惊喜呀。”
陈红梅轻飘飘的拍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里面透着几分喜爱,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抱着安安,眼睛却是看着孟枝枝,一秒都没离开过。
“我家枝枝瘦了一些。”
孟枝枝捏了捏脸,笑眯眯地推着陈红梅往里面走。
陈红梅却又去招呼周涉川。
周涉川喊了一声妈,怀里的平平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显然平平已经记不得陈红梅了。
倒是安安教训他,“哥哥,喊外婆呀。”
“这是我们外婆。”
两岁四个月的安安,已经能对答如流了。
甚至还能带着平平和人打招呼。
这让陈红梅有些惊喜,“安安还记得外婆啊?”
安安对陈红梅的印象其实不多了,奶声奶气道,“妈妈早上说我们要回来看外婆。”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陈红梅抱着她,就好像是看到了孟枝枝小时候一样,她忍不住亲了又亲,“和你妈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哪里有什么隔辈亲,不过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的幼年期,想要把当年没做到的事情,全部都弥补一遍。
陈红梅是。
周父也是。
孟得水站在门口,喜的直搓手,“这就是俩孩子吧?”
他其实还没见过平平和安安。
以至于这会有些紧张,他一边问,一边忐忑地看着孩子,怕孩子们不喜欢他。
孟枝枝点头,把平平从周涉川怀里薅出来,递给了孟得水,“爸,你抱抱,这是哥哥平平。”
“不过这俩孩子可不轻。”
孟得水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掂量了下,恰逢平平仰头看了过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倒影着孟得水的身影。
平平想起来妹妹的教训,他咬着唇,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外公。”
这一喊,孟得水的眼睛都跟着一红,“嗳,乖孩子。”
“真好看。”
“这孩子真好看。”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对于孟枝枝来说,或许这就是她回家的意义,把她生的两个孩子都带回来,她的爸妈看一看。
这就够了。
“玉树呢?”
她回来这么久,都没见到周玉树出来。
孟得水,“他一早上出去查分了。”
“连着三天早上都出去问分,只是这分数到底是哪一天出来,还不清楚。”
这话刚落,周玉树一路小跑进来,满面潮红,显然是刚一进胡同口,就得知了孟枝枝带着孩子回来的消息。
清瘦的少年一路从胡同外面跑了进来,寒风凛冽,刮的脸颊都跟着起了一片潮红。
“大嫂。”
“姐。”
明明是两个不搭边的称呼,周玉树却一口气全部喊了出来。
那一双眼睛也离不开孟枝枝,全程都在她身上。
周涉川轻咳一声,“玉树,我也回来了。”
周玉树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一样,他喊了一声,“大哥。”
孟枝枝拽了下周涉川,觉得这人找事,她问周玉树,“分数出来了吗?”
年前考试的,距离现在年底也过去了也有个把月了。
周玉树摇头,“我去查的还没有出来。”
他也有些失望。
他已经一连着去了三次了,分数都没出来。
这话刚落,一位戴眼镜,裹着棉袄的街道办主任过来了。
他不是别人,正是黎主任。
只见到他胳膊下面夹着文件夹,一路小跑到了孟家门口,气喘吁吁的大声喊,“周玉树,周玉树,你的高考分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