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枝枝受不了周涉川这么一本正经说这话的样子, 她呸了一口,刚准备起身,外面就传来一阵说话声。
“妈妈妈妈, 文君姐姐给我了一条鱼。”
是安安的声音, 她提着小水桶一路跑了进来。
孟枝枝立马把自己收拾整齐, 她低头一看, 还好周涉川给她穿好了, 她这才跳下炕, 转头打开门。
安安站在门口似乎有些疑惑, “妈妈, 你白天关门做什么?”
孟枝枝有些羞赧,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是周涉川信步走了过来, 他面不改色, “妈妈准备给爸爸织毛衣, 量下尺寸。”
毛线还放在炕柜上面,很是明显。
安安扫了一眼便转移了注意力, “妈妈, 你看鱼。”
一条鲫鱼在水桶里面游来游去。
“文君姐姐给的。”
孟枝枝还有些纳闷, 这都要快年三十了,怎么还有鱼。
周涉川倒是知道, “早上政委这边组织了人,去河泡子凿冰弄了一批鱼回来,打算过年用。”
这下孟枝枝倒是理解了, 她低头摸了下鱼,“这怕是不好养,外面太冷了容易结冰, 安安你就把鱼养在家里,听天由命了。”
安安想哭,她不想让鱼死。
孟枝枝揉揉头,“你好好养,万一死了,咱们再养一条。”
养鱼吗?
不就是死死死死死生死死死。
习惯了就好了。
周涉川听到这话,忍不住勾了勾唇,这算是什么安慰啊。
不过,偏偏安安听了进去。
这让他也哭笑不得,安安给孟枝枝炫耀完了,转头就提着鱼跑没影了。
她出来收拾东西,这才发现隔壁屋子黑乎乎的,她还有些意外,“周野今天值班了吗?”
明珠在首都一时半会回不来,那周野按理说应该在家才是。
周涉川摇头,“他休年假了,回首都陪赵明珠过年了。”
“啊?”
看得出来孟枝枝很震惊,她是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的,“周野回首都了?”
“对。”
“昨天走的。”周涉川掐着指头算了算,“正常来说今天能到的。”
周野挑的是快车,正常来说两天一夜就差不多到了。
还真如同周涉川猜测的那样,腊月二十九号晚上十一点,周野抵达到了首都火车站,再次站在首都的地盘上。
他有种恍惚的感觉。
人家说年少时期在哪里长大,哪里就是故乡。
对于周野来说,首都就是他的故乡,他习惯了首都的饭菜,但是因为工作原因,他在驻队待的时间快要比年少时期还久了。
这让周野有些不习惯。
他站在人潮涌动的火车站门口,找准方向便往外走。
半个小时后,他抵达到了第四招待所门口,和招待所的干事出具了军人证,结婚证后,这才进去。
周野轻车熟路的敲开了三零一的大门,过了一会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谁?”
是赵明珠的声音。
周野没说话,让招待所的干事开口,“是我,赵同志。”
赵明珠这才开门,下一秒,就和周野四目相对。
赵明珠有些恍惚,“周野,你怎么来了?”
周野冲着她笑,笑容灿烂,“赵明珠,你想我没?”
瞧着这两小夫妻熟悉的样子,招待所的干事还多嘴地问了一句,“赵同志,他说是你爱人,如果是的话,那我就走了。”
这年头对于住宿,男女关系查的很是严格。
赵明珠点头,“他是我爱人。”
招待所干事这才离开。
下一秒,整个走廊道只剩下周野和赵明珠了,赵明珠还有几分恍惚,“周野,你怎么来了?”
这是第二次询问。
显然她很是震惊,周野怎么会出现在她住的招待所门口。
周野歪头,晕黄的灯光下,青年面容白净,清瘦阴郁,只是此刻面对的是最喜欢的人。
那一双向来阴沉的眼睛,都盛满了欢喜。
“赵明珠,我想你了啊。”
他想赵明珠了,所以他千里迢迢来找赵明珠了。
赵明珠的眼睛不知为何莫名酸涩起来,她上前用力抱住了周野。
周野手里的行李也应声落下,他紧紧搂着赵明珠,下一秒,两人便进了房间。
门锁咔哒落下的瞬间,周野身上的雪松气息便跟着压了下来。
赵明珠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身前却是他劲瘦滚。烫的体魄。
那声含糊的“周——”野刚溢出唇瓣,下一秒就被周野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唇狠狠堵住。
不是浅尝即止,而是像压抑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倾泻口一样。
他的吻又凶又狠又急,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赵明珠给生吞活剥了去。
赵明珠只觉得肺腑间的空气都被他全部攫取,她有些无法呼吸。
她呜咽一声,不再是抵抗,而是迎上去,手臂紧紧攀附着他精瘦的腰身,指骨捏得发白。
两人跌跌撞撞地向那张窄小的单人木床移动,散落的外套,解了一半的衬衫,她的小皮鞋,凌乱地丢弃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摇晃声。
紧接着,灯光熄灭,窗外的月光无言地映照着,窄床上抵死缠绵的一双身影。
等赵明珠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她还有些恍惚,饶是她体力再好,经过这一晚上的折腾也不免酸痛起来。
她一抬头,就瞧着周野依靠在床头,只穿着一件凌乱的衬衫,正饶有兴致地玩着她头发。
赵明珠张嘴,“周——”野,这个字还没发出来,就已经发现不对了。
她喉咙哑了。
嘶哑的厉害,完全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周野立马跳下床,转头去给她倒了一杯水,赵明珠喝的时候发现是温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烫的那种。
她有些疑惑,周野挑眉,唇红齿白,“我提前倒着晾的。”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一口气喝了半杯水,这才觉得自己嘶哑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滋润。
“你什么时候醒的?”
“早醒了。”
驻队生活让周野早已经习惯了五点半的生物钟,他一宿几乎没睡,但是却依然神采奕奕。
“明珠,还来吗?”
赵明珠一巴掌扇过去,周野咂咂嘴,带着几分回味,“那我们出去吃饭?”
赵明珠双臂支撑着床边,靠在枕头上,她声音低哑,“今天年三十,外面怎么还会有饭菜吃?”
“就是国营饭店都没开门。”
周野这才反应过来,“那怎么搞?我去问问招待所有饭菜没?”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闭着眼睛休息,有些累。
周野却利索地站在床边穿衣服,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衬衣,正往裤子里面扎,最后套上了皮带。
皮带一束缚,那劲瘦的腰便立马显现了出来。
赵明珠盯着看了两秒,这才垂眸收起了目光,周野这人看着清瘦,实际上腰间却都是腹肌,极为有力。
恨不得能把人给撞散架去。
周野穿好衣服,回头交代,“我马上回来,你别害怕。”
很难想象这话是周野来说赵明珠的。
赵明珠那身手,普通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但是在周野眼里却不一样。
他不是担心赵明珠害怕,而是害怕她孤独。
腊月二十九一个人住在招待所,举目无亲,那种孤独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赵明珠抬头,灯光照在她白腻的脸上,带着几分恍惚,“嗯,我知道。”
周野离开后,她瞧着屋内那散落的东西,许多都是周野的。
她知道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去年过年她一个人在招待所,太孤独了,后面她便回了赵家,她的到来并不太好。
赵家也过了一个不欢而散的年,而今年过年周野却来了。
赵明珠的心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她倚靠在床头,安静地发呆。
周野去的快,来的也快,“招待所食堂年三十有人值班,我去要了一份土豆红烧肉浇饭。”
“还要了一份青椒肉丝饭。”
这也是过年招待所的伙食好,他这才能打到两份饭。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不想动,周野还借来了一个煤炉子,把饭菜放在煤炉子里面热着。
“刷牙了吗?”
周野问赵明珠。
赵明珠摇头,“没呢。”
她脸色有些苍白,人也没啥大力气,这半个月的广告活动,售卖现场,需要赵明珠用高精力来对待。
昨晚上两人又胡闹了半宿,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这样造。
周野喔了一声,转头提着暖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牙刷上挤了牙膏,就那样端了过来,“就在床上刷,吐盆子里。”
赵明珠受不得这样,她要起来,却被周野按了回去,她有些不耐烦,“周野,你当我坐月子呢。”
这话一落,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周野没再强求她,而是由着她从床上下来,他则是端着盆子,赵明珠在旁边刷牙,满口泡沫。
周野盯着她看,“明珠,你真好看。”
眼里都是喜欢。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呼噜噜的漱口,“周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哪里有人刷牙还好看的。”
周野把毛巾递过去,“就是好看。”
“我家明珠任何时候都好看。”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走到了小桌子旁,饭菜还是温热的,她也饿了低头便吃了起来。
周野把碗里面的肉丝都挑了过去,“明珠,就我们两个人过好不好?”
赵明珠愣了下,她嗯了一声,周野这才扬起笑脸,“就我们两个人一辈子白头到老。”
他会给明珠当拐杖,也会照顾伺候明珠。
他们不要孩子。
这一点两人都没提,却都心照不宣的默认了。
赵明珠吃过饭有些犯困,她便又躺在了床上,周野利落的收拾干净,也跟着躺了下去。
两人吃饱喝足犯困,躺着躺着就不安分了起来。
你摸我,我摸你。
摸着摸着就着火了。
完全属于睡醒就做,做完就吃,吃完就困,困完再做。
足足三天啊。
整整三天,赵明珠没出过房间,周野除了出去弄饭打热水回来,他也不出房间。
大年初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赵明珠都有些恍惚了,“周野,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下啊?”
周野爱死了这种日子,他给赵明珠揉肚子,“不回。”
这种日子他还没过够呢。
赵明珠,“不回你家?”
周野嗯了一声。
“那也不回我家。”
赵明珠这话刚落,周野就跟着坐了起来,“那不行。”他眼底带着几分青黑,显然这几天也透支过度了,“要去你家。”
“明珠,我要去你家。”
他和赵明珠结婚这么多年,还没去赵家拜年过呢。
也就是说,他和岳父和岳母的接触几乎为零。
赵明珠似乎在思考,周野已经做了决定,他捞起来床头的衣服,给赵明珠一件件穿了上去。
“我要去见下岳父岳母,告诉他们,我会把你照顾好的。”
以前是没机会,如今有机会了自然不能错过。
赵明珠不想动,她也不想穿衣服,又懒洋洋的躺了回去,“你不想今天再待在招待所一天了?”
这是色诱
她知道周野最好这一口。
这几天周野几乎是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周野也纠结了片刻,不过,他很快就做了决定,“丑媳妇也要见公婆,明珠,我想去见见你的父母。”
他抬眸,那一双桃花眼里面此刻却盛满了认真,“我要去告诉他们,明珠很好很好。”
赵明珠在赵家从来都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但是,此刻的赵明珠却听到了周野说的这话,却让她沉默了许久,赵明珠伸手紧紧地抱着周野,她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接下来她却不再抵抗。
两人收拾妥当后,赵明珠出了招待所,再次见到外面的阳光,她抬头看了过去,喃喃道,“阳光真好啊。”
天可怜见的,她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外面的阳光了。
想到这里,赵明珠回头瞪了一眼周野,周野嬉皮笑脸,“明珠。”他抬手搭在赵明珠的肩膀上,“等明年我再攒一年的假,我们再出来住招待所好不好?”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就是一周不出门,也没有人传闲话。
但是家属院不一样,家属院过了黑夜,白天就必须起来了。不然,闲话一传出去,政委都能上门上思想政治课了。
但是在外面就不一样了,招待所房间门一关,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在干嘛。
赵明珠抬手拧他耳朵,“想得还挺美。”
周野被拧耳朵,他也不生气,反而还笑,“就这样决定了,以后每年我们都出来住一周。”
这样谁都不认识他们。
他们就可以一周不出门,在床上胡乱造了。
真是神仙日子。
赵明珠呵了一声,出了招待所,周野没急着去赵家,而是去了一趟国营商店,国营商店是开门了的。
因为拜年要买年礼,以至于国营商店门口都摆满了东西。
周野过去了就是一顿买,两条大前门,两瓶黄桃罐头,两斤白糖,一罐麦乳精,外加一块长长的一吊五花肉。
赵明珠不想买这么多东西,对于她来说,给赵家人吃这么好的东西浪费了。
周野却说,“不是给他们吃的,这是给我要面子。”
“到底是新女婿第一次上门呢,拿礼少了,你会被人看轻。”
赵明珠想说她不在乎,她早已经不在乎自己在赵家人眼里是什么形象了,但是周野却说,“我在乎。”
“我家明珠就是最好的。”
谁都不能说他家明珠不好。
就是赵家人也不行。
赵明珠怔了下,她没说话,索性在门口去等周野了。
周野买完了就出来了,转头跟赵明珠一起去了赵家。
“我家平反了,现在不住石头胡同了。”赵明珠说,“搬回到原来的房子了。”
周野其实还没太大的感受,但是当走到赵家门口,看到那院儿的大门时,周野还有些恍惚,“明珠,你家住这啊?”
赵明珠点头。
周野,“这里住了几家?”
“一家。”
周野,“……”
周野愣了好久,他便开始傻笑起来,“我周野也是出息了,这也是娶到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了。”
这要是搁着一百年前,他怕是连赵家的门都进不去。
赵明珠瞪他一眼,“少贫嘴,走了。”
周野嗯了一声,跟着去敲门。这边门还没开,那边赵明秋和林东泽也在初二回娘家。
赵明秋看到赵明珠站在门口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恍惚,“姐。”
“你怎么回来了?”
而且她姐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男人,对方生得十分好,细条条的个子,清瘦的脸,唇红齿白,很是俊秀。
其实,赵明珠结婚都七年了,但是赵明秋一次都没见过姐夫。
对方还提着这么多东西。
这让赵明秋有些尴尬,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自己提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赵明珠好似没看见一样,她冷淡道,“你能回来,我不能回来?”
赵明秋急赤白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下意识地去看周野,想让姐夫帮忙说一句公道话,她姐这个性子真是见人就刺,他怎么不管啊。
周野抬手扇了扇,“一大早就遇到晦气,好了,明珠,我们进去吧。”
这嘴巴真是毒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