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枝枝沉默了好一会, 她有些一言难尽,“你让我去卖牛仔裤?”
“对啊!”钱主任可馋了,“孟姐, 你可别瞧不起卖牛仔裤的人啊, 我告诉你, 他们每个月那三天赚的钱, 怕是比我们供销社还赚的多。”
他要不是碍于身份问题, 他真的就现场去卖牛仔裤了。
他还守着供销社这一亩三分地干嘛啊。
没有人会嫌钱多, 目前长红制造厂本身就进入了发展瓶颈期, 如果真去打打野也不是不行。
孟枝枝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让我想想。”
钱主任点头,带着几分撺掇, “孟姐, 如果你做的话可一定要喊上我。”
孟枝枝抬眸, 一双眼睛清亮亮的, 带着几分了然,“你不是因为身份问题不能做吗?”
“真到这一步了, 谁还管身份了?”钱主任很大胆, “大不了我就下海呗。”
他待在这个位置拿的也是死工资。
“更何况, 前期咱们偷偷的,你不要往外说, 我也不要往外说,这谁知道?”
孟枝枝一想也是,“你让我想想。”
“等有结果了和你回复。”
钱主任嗳了一声, 他就知道这件事和孟枝枝说了有用,因为孟枝枝常年待在羊城,她的渠道比自己多多了。
孟枝枝从供销社离开后, 她到家瞧着周母在给俩孩子缝书包,俩孩子是正月十六上学,现在把书包缝好,后面刚好能用。
“平平和安安呢?”
她问了一句。
周母咬断了线,她这才说道,“出去了,那会文君和文武这俩孩子来找他们,便一起出去玩了。”
孟枝枝点头,她蹲在门口没说话,周母觉得奇怪,便走过来问,“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摇头,“看到明珠了吗?”
“明珠刚还来找你了,看你不在家便离开了。”
孟枝枝起来转头去了隔壁,青天白日的赵明珠躺在炕上,呼呼大睡。
看得出来自从回到家属院后,她便是那种极为放松的状态。孟枝枝来喊她,还喊了好几声,赵明珠这才清醒了下来。
“枝枝?”
孟枝枝用着冰凉的手贴着赵明珠的脖子,赵明珠瞬间清醒了下来。
“醒了?”
赵明珠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有什么事
吗?”
孟枝枝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你觉得这生意可以做吗?”
赵明珠精神头好了几分,她双手抱膝,眼神犀利,“可以。”
“枝枝,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做的那个干海货生意,本质和牛仔裤是一样的。”
“都是从南方把货物拉到北方来卖。”
只是干海货没有牛仔裤那么受欢迎。
孟枝枝其实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答案,这会听到这话,只是更确定了几分而已,她脑子里也有了一个雏形,“这件事光我们两个还不够,算上一个钱主任,他是知情者,再算上一个——”
“熊大。”
听到她提起这个名字,赵明珠并不意外,“是要把熊大喊上,他是天生的生意人。”
“我还想把周闯也喊上。”周闯人高马大,为人机敏,在体型上来说,这是天然优势。
“那把他也算上。”
“那骆成霞呢?”
孟枝枝问出来,赵明珠皱眉,“我们肯定是要联系她的,但是联系她是找牛仔裤厂,而不是让她掺和进来。”
孟枝枝摇头,“不,明珠,如果有机会,我想让骆成霞参与进来。”
“理由。”
赵明珠不解,双手抱胸吐出这两个字。
孟枝枝道,“因为羊城是骆家的天下,这一次是牛仔裤,那下次又是什么?从一开始就能把人拉拢过来的事情,为什么要防着她?”
“防到最后双方出了隔阂,到时候才是大问题。”
骆成霞这边肯定不能丢,她能找到羊城所有的货物,就这个人脉关系比什么都硬。
这个理由说服了赵明珠。
赵明珠点头,“那叫上她。”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迅速开始联系起来,先是联系上了骆成霞,可是在话务室这边,孟枝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成霞,是我孟枝枝,等我过来找你。”
话务室这边人太多了,耳朵也太多了,她现在说出去,这件事就等于在驻队公之于众了。
骆成霞有些不解,不过却还是点头。
挂了电话后,孟枝枝便迅速行动了起来,她先是和钱主任敲定了路线后,转头便回家收拾东西。
她要离开家里,自然要和周涉川说一声。孟枝枝在做生意这方面,几乎也没瞒着他,便侧面提了下,“钱主任给我介绍了个路子,可以从新疆三日一市那边,用牛仔裤换老毛子的汽油,还有一些卢布。”
“我打算联系几个人,把这个生意暂时搭起来,就当挣一笔外快。”
周涉川瞳孔缩了下,“用牛仔裤换汽油”
孟枝枝点头,“怎么了?”
周涉川拽着她袖子,转头进屋,“枝枝,汽油是管制商品,你确定你要做这个生意?”
就连驻队想要弄到合法的汽油都不容易。
孟枝枝没说话。
周涉川皱眉,“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而且你就算是兑换到了汽油,那之后呢?”
“汽油属于易燃易爆的物品,而且存储也麻烦,你要如何将这一批汽油变现?”
不得不说,男人和女人的思维似乎不一样。
孟枝枝从一开始是奔着卢布去的,而周涉川却是从汽油的角度考虑的。
孟枝枝知道周涉川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你有办法?”她突然问了一句。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习惯性的去摸兜,但是摸完才反应过来,他如今已经不抽烟了。
周涉川便找了一颗糖吃,嘴里多了东西,他脑子也跟着清醒下来,“这个生意不是不能做,但是你们吃不下。”
“枝枝,从你们换到汽油的那一刻,你们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更遑论,汽油本身就是管制物品。
这更是增加了几分风险。
孟枝枝,“那我不要汽油,要卢布好了。”
这话一落,就瞧着周涉川低头看她,孟枝枝摸了摸脸,“怎么了?”
下一秒,周涉川就紧紧地盯着她,“枝枝,想要汽油。”
孟枝枝,“……”
周涉川还怕孟枝枝拒绝自己,他便列出了理由,“我们驻队这边一共十一辆卡车,几乎超过一半的卡车常年都是闲置状态。”
“因为没油。”
这些篷布卡车都是“油耗子”,耗油量太大,连驻队也支撑不起。
所以除非遇到那种特殊任务和活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这边根本舍不得开油耗子。
孟枝枝听完这话,瞬间明白,她问,“是你想要油,还是驻队想要油?”
周涉川捏了捏手指,“都想要。”
孟枝枝想了想,“给你半天时间去搞定,如果真能跑通流程,那我这一次牛仔裤换来的汽油都归驻队,换来的卢布归我们自己。”
周涉川秒懂,转头就去联系人。
不知道他和陈师长,还有何政委他们在办公室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再次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神采奕奕。
显然是已经跑通了这里面的渠道。
周涉川在和孟枝枝说清楚后,孟枝枝心里有了成算,转头就去定了车票和赵明珠一起去了一趟哈市找到了熊秋林。
“熊大,找你做一个生意做不做?”
熊秋林意外,“孟姐,又有发财的路子啊?”
孟枝枝,“不算发财的路子,最多就算是一个兼职。”
“知道新疆吗?”
她话刚落,熊秋林的瞳孔就缩了下,转头去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这才问孟枝枝,“孟姐,你想去新疆边境做买卖?”
果然,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这些在一线市场待着的人。
孟枝枝点头,“有这个想法,不是说老毛子喜欢牛仔裤吗?我想做个一锤子买卖,把牛仔裤卖给他们。”
熊秋林没说话,他站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好一会,“不安全的。”
“像是我们秋林公司,这是正规的卖场。”
“可是去新疆那边做倒爷,这是刀尖舔血。”
他不明白孟枝枝如今都有了长红制造厂了,这是源源不断的收入,对方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
孟枝枝,“熊大,三日一市这是组织上允许的,我们不是去做非法生意。”
“其次,熊大,我手里有牛仔裤的货,还有牛仔裤厂家,如果是你,你要不要做这个生意?”
她甚至都还没提背后还有驻队的影子。
熊秋林听完这话,他脸色变了下,苍蝇搓手,“孟姐,你有牛仔裤厂的资源啊?”
“现在没有。”孟枝枝气定神闲,“但是不代表以后没有。”
“只要我想有,肯定是能有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孟枝枝也就不婆婆妈妈了,“熊大,我问你啊,这件事你到底做不做?”
这话问的,熊秋林一咬牙,“做!”
“富贵险中求。”
要是送到嘴边的肉都不知道吃,那才是傻子。
孟枝枝,“行,算上你一个。”
“等我把南方的牛仔裤确定了,到时候喊你一下。”
熊秋林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为此,孟枝枝还特意跑了一趟南方。她到羊城的时候,第一次没直接去长红制造厂,而是直接找到了骆成霞,“骆小姐,我想要联系上羊城的牛仔裤厂,你手里有这个资源吗?”
骆成霞把腿伸出去,“是这样的牛仔裤吗?”
她腿上穿着一件牛仔喇叭裤。
孟枝枝嘴角抽了抽,“对,是这样的,不过男士牛仔裤和女士牛仔裤,我都需要。”
骆成霞歪着头想了想,“这个简单。”她喊了一个随身跟着的人,转头吩咐了两句话,就领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去糖水铺喝糖水了。
全程,她甚至都没出马。
这让孟枝枝有一抹恍惚,她总觉得这一次来找骆成霞是最正确的选择。
“孟姐。”骆成霞神秘兮兮,“你又有发财的路子了?”
孟枝枝点头又摇头,“给人帮个忙,做个牛仔裤的生意。”
骆成霞一听做牛仔裤的生意,她有些失望,“这能赚多少钱啊?”
这是小生意。
孟枝枝一听这话,就知道骆成霞有些看不上这些生意,她顿了下,其实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对方真相。
拿牛仔裤赚卢布。
可是不告诉的话,这条牛仔裤的路子真真切切的是从骆成霞这边出来的。
孟枝枝做不出过河拆桥的事情。
她没说话,骆成霞就去舀糖水喝,刚煮好的糖水甜丝丝的,她满足地眯着眼睛,“孟姐,以后你经常来找我喝糖水啊,我感觉和你一起喝的糖水都比平时甜很多。”
其实很平淡的一句话,却让孟枝枝瞬间有了注意,她放下了糖水碗,突然问了一句,“骆小姐,要不要去开个牛仔裤厂?”
骆成霞惊得勺子都跟着掉了下来,“啊?牛仔裤厂?”
“我开牛仔裤厂做什么?”这话一落,就被她自己给否认了,“不对,孟姐要带我发财啊。”
她放下了勺子,用手搓了搓脸,人也精神了几分,“孟姐,你现在就要牛仔裤厂?”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抬眸目光温柔,“嗯,我要牛仔裤厂,骆小姐你能在三天内给我一个厂子吗?”
也是骆成霞那句“孟姐,和你在一起的糖水都比平日的甜”的随口之言,让孟枝枝突然察觉了一个问题。
这个钱给谁不是赚?
既然这样还不如给骆成霞。
骆成霞哗啦一声起身,“可以。”她就差立下军令状了,“三天内给你一个牛仔裤厂,给你一批牛仔裤。”
她起身就走。
她一走,只剩下赵明珠和孟枝枝了,赵明珠不解,“为什么要把这个钱给骆成霞赚?”
孟枝枝拿着勺子搅动糖水,突然抬头笑了笑,“明珠,你就当我突发奇想吧。”
赵明珠腹诽道,“我看你是日行一善。”
本来闺蜜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不就是后面骆成霞说了一句糖水,让闺蜜改变了主意吗?
孟枝枝哈哈笑,难得咬文嚼字拽了一句,“知我者,赵明珠是也。”
赵明珠也笑了,“算了,给她就给她吧,不给她也会有其他人。”
与其让外人来做,还不如交给熟悉的人,到时候也能好说话一些。
“不过。”赵明珠有些好奇,“三天内怎么开起来一个牛仔裤厂?”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厂子,机器,工人,存货,这里面哪一个都不简单啊。
孟枝枝笑得意味深长,“就看她回去怎么和她爷爷说了。”
还真如同孟枝枝猜测的那样,骆成霞和她告别后,出门买了一根冰棍吃完,整个人都是透心凉。
这才第一时间回到了骆家老宅,找到了骆老爷子,骆老爷子今年不年轻了,已经年近七十了。
他开始修身养性,注重养生,平日里以喝茶、下棋、聊天为主。
骆成霞就是这时候回来的,“爷爷。”
骆老爷子在和老友下棋,突然被打断,他微微皱眉,“老秦让你见笑了。”
他回头对着骆成霞呵斥了一声,“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莽撞?”
骆成霞低头吐了吐舌头,“爷爷对不起,林爷爷对不起。”
“可是爷爷。”她一抬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立马看了过来,“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
这话一落,秦老爷子自觉起身,“老骆啊,这棋局你可不能乱动,下午我们再接着来。”
骆老爷子点头朝着自家好友赔了一个不是,起身送了他离开后,这才转了转眼睛,看向骆成霞,“成霞,你要是没重要的事情,看我不拿家法伺候你。”
骆成霞当即挽着他的胳膊,“爷爷!”
声音拉的老长,“我要不是重要的事情,我能现在来找你吗?”
“还不是我孟姐,让我三天内开一个牛仔裤厂起来,你说我能不急着找你吗?”
这下,原先还一脸埋怨的骆老爷子,神色也慢慢郑重了几分,“怎么回事,仔细说?把你孟姐的每一个字都原封不动的说给我听。”
骆成霞哪里有那么好的记性啊。
她懵了下,断断续续的拼接了起来。
骆老爷子听完,他突然问,“她没说开牛仔裤厂做什么吗?”
骆成霞摇头,“没呢,我还说这玩意儿不赚钱,开这厂子做什么?她也没解释,紧接着就说让我三天内开个牛仔裤厂了。”
骆老爷子低头喝茶的手一顿,不过一瞬间,他已经想了许多,“你说了什么话吗?”
骆成霞啊了一声,“我没说啊?”
“仔细想。”
骆成霞绞尽脑汁,“我就说和孟姐一起喝糖水,都比平日的甜。”
骆老爷子听完,眯了眯眼睛,好一会他才笑了起来,“真是傻人有傻福。”
骆成霞可不认可这个说法,她当即噘嘴,“爷爷,我是我们家最聪明的那个。”
骆老爷子,“……”
不想说话,有些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