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枝枝面红耳赤, 压根不敢抬头,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枝枝?”
他不笑还好, 这一笑孟枝枝就绷不住了, 朝着前面就咬了一口。
周涉川吃痛, 他倒吸一口气, 抱着孟枝枝就坐在身上。
屋内很快就是一阵旖旎。
*
周母在开荒, 家属院如今管的没有那么严格了。允许个人开垦自留地, 她这人闲不住, 白日里面孩子上学去了, 她便跑去开荒。
五月的绥市也进入了夏天,慢慢的有些热了。
她种了一下午的地, 一身的汗, 便准备进卫生间去冲个澡, 结果一进去, 里面湿气很重。
显然是刚洗过的。
不止如此,连带着地面都被冲洗了一遍。
周母还有些纳闷, “枝枝啊, 你怎么这么早洗澡啊”
这才四点多呢, 就连孩子都没放学。
孟枝枝躺在床上装死,她去推周涉川, 推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报复的心思,抬手掐了下他。
周涉川轻咳一声,这才从房间出来, 他身上还带着几分刚洗完澡的清冽,“妈,是我回来了。”
周母顿了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老脸顿时热了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周涉川倒是坦荡,“火车很脏。”
四个字就解释了所有。
周母抬头,一脸复杂,“你不用解释的,我也是过来人。”
她和老伴也有年轻的时候,床板子都烂了三张。
当然了,他们要是不折腾,她也不会一口气生了五个孩子。
从这概率就能看出来,她年轻的时候夫妻房事也挺热情。
周涉川,“……”
周涉川安静了下来,他选择沉默转头同手同脚的回屋了。
孟枝枝在床上笑得打滚,一见到周涉川进来了,她收敛了几分,只是憋不住,笑得一脸坏,“还找借口,被妈拆穿了吧。”
她笑得厉害,周涉川却信步走了过来,他这人生的高,站在炕沿旁边,那炕沿刚好抵达到他的膝盖。
他抬手揉了揉孟枝枝的头发,“还笑。”
“我被笑话了,你这么高兴?”
孟枝枝扎好的头发被他揉的一团乱,忍不住瞪他一眼,“让你还在妈面前打马虎眼,你也不想想,妈生了五个孩子,还能不知道小两口?”
周涉川微微窘迫,他低垂着眉眼,帮她把头发一点点整理好,“枝枝?”
“嗯?”
周涉川看着她的眼睛,低头轻轻地亲了一下,那一句我喜欢你,到底是没能说出来的。
孟枝枝等了一会没等到,她有些诧异地睁大眼睛,“你要说什么?”
周涉川摇头,轻笑,“没什么。”
他又低头亲了一口。
恰逢平平安安放学回来,两人一眼就看到了周涉川在亲孟枝枝,安安忍不住道,“爸爸又在偷亲妈妈。”
这件事在他们的印象里面似乎很常见了。
安安说完,才猛地反应过来,她冲着周涉川飞扑过去,“爸爸,爸爸,你回来了啊?”
比起孟枝枝这个经常外出的妈妈,显然他们和周涉川这个爸爸的关系更近一点。
因为在平平和安安成长的岁月里面,他们从未离开过爸爸。
这一次都算是周涉川出任务比较久的一次了。
周涉川蹲下来,一手抱着一个,“对,爸爸下午回来的。”
平平趴在他怀里低声哭。
倒是安安捧着周涉川的脸,看了好一会,她才嘴巴一瘪,带着几分委屈,“爸爸,安安好想你啊。”
“好想好想。”
老天爷,哪里有老父亲能够忍受得了这一幕啊。
周涉川也不例外,他搂着安安低声说,“爸爸尽量尽量哪里都不去,一直陪着你们好不好?”
安安点头。
平平也说,“我也不想爸爸走。”
孟枝枝有些吃味,“那妈妈呢?妈妈走了,你们会舍不得吗?”
“舍不得。”安安几乎是脱口而出,“但是妈妈不得不走,妈妈要赚钱,给安安买奶粉,没买衣服,买零食,买玩具,还要养安安。”
这几乎是安安从小的观念了。
妈妈外出了,妈妈去给安安挣钱花了!
孟枝枝摸摸头,挨个抱,她突然觉得自己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缺失的实在是太多了。
甚至连带着接下来的几个出差,她挑着不重要的全部都推掉了。
不做别的就只是在家陪着孩子,看着孩子们一天一个变化。与此同时,也能听到驻队训练场那边每天传来的轰隆声。
这是之前兑过来的汽油也派上了用处。
不止如此,孟枝枝这边也很快拿到了驻队给的补偿,驻队用了七百条牛仔裤,换了两吨半的汽油,和若干军用望远镜。
最后都被他们按照牛仔裤的市场价折算给了孟枝枝。
严格来说,这是市场价的两倍。
对于此,孟枝枝还是满意的,这一次若是没有驻队打头阵,他们不一定会这么顺利。
至于结账的四千三百块,孟枝枝则是直接和赵明珠两人就瓜分干净了,没对外分。
因为驻队这门关系是她找的呀,既然这样她多拿点也是正常的。
简直是理直气壮。
前脚这边才拿完分红,后脚熊秋林那边也把账都给算了出来,把卢布都兑换成人民币后,平均下来每个人分了两千九。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好的工业品和手表则是直接留下来了,孟枝枝要了一款俄式女士手表,精致秀气,戴上挺好看。
赵明珠要了一款军用望远镜,留着她平日用,周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有发现。
当所有的钱财都盘点清楚后,孟枝枝和赵明珠感慨,“难怪都不要命也要去当倒爷。”
这跑一趟比人家一年都赚的多,搁谁谁不心动啊。
赵明珠还有些跃跃欲试,孟枝枝倒是冷静,“这种活做一次就够了,不是次次有这么好的运气驻队都能一起跟着走的。”
驻队的面子是要大于个人的面子的,不然他们根本不可能囫囵吞枣的回来。
孟枝枝这话倒是瞬间给赵明珠泼了一盆冷水,她叹气,“果然富贵险中求。”
孟枝枝嗯了一声,“不贪心了,光长虹制造厂分红就够我们两个人吃一辈子了。”
到时候碰到合适的生财路子,随便怎么做下将来都不会差的。
赵明珠一想也是,“等下次吧。”她一脸回味,“等下次若是驻队这边再缺汽油了,我到时候无论如何也要跟着跑一趟。”
太刺激了。
那是和在长虹制造厂工作不一样的存在。
因为不知道下一秒,自己的脑袋还会不会挂在脖子上。
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货和钱会不会被人抢。
那种时时刻刻的危机感,反而让赵明珠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因为她想反杀回去。
弄死对方!
孟枝枝一看就知道这人是好战分子,“得咧,安分点,一时半会驻队肯定不会去了,这段时间跟着我在家缝书包。”
赵明珠瞬间被拉回现实,她瞧着那没还她指头长的绣花针,瞬间整个人都蔫了,“让我缝衣服缝书包,还不如让我去山上打弹弓。”
这话一落,赵明珠立马想起来了什么,直接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枝枝,我去山上转一转啊。”
她是不想再待了。
她要出去活动下胳膊腿。
孟枝枝也没拦着她,她自己则是老老实实在家给俩孩子缝书包,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以前最讨厌的东西,如今竟然能做得津津有味起来。
她一想到平平和安安到时候背着她亲手缝制的书包,就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孟枝枝想,她真是当妈当疯了。
如今都有了妈感和妈味了。
她不太会针线活,所以缝制起来也很慢,一直到了八月底,这两个书包才彻底缝完。
也到了平平和安安开学的时间,这俩孩子从幼儿园毕业,顺利升到小学一年级。
至此,这俩孩子正式成为两名光荣的小学生。
他们第一天去驻队小学读书的时候,周涉川特意请了半个小时的假,和孟枝枝一起亲自送了平平安安去学校。
看着他们背着大大的书包,摇头晃脑的进了教室。
周涉川目光有些酸涩,“好快啊。”
“枝枝,他们长的好快啊。”
明明距离他们出生也没有多久的,可是一晃眼这俩孩子都到了能够独立上学的年纪了。
孟枝枝立在门口,她目送着两人进了教室,平平没心没肺一下子就去了自己的座位,而安安一步三回头。
她都要走到教室门口了,却突然转身冲着孟枝枝和周涉川飞奔过来。
“爸爸,妈妈,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们啊。”
安安长高了,伸出小小的胳膊,企图将孟枝枝和周涉川一起揽进去。
孟枝枝和周涉川也很自觉,两人齐齐地搂着他们,“爸爸妈妈,也很喜欢你。”
孟枝枝给她整理了头发,安安生得很漂亮,白净的脸蛋上,镶嵌着一双大眼睛,唇红齿白,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已经有了美人胚子的模样。
孟枝枝实在是忍不住,抱着亲了一口,“好了,快要打上课铃声了,进去吧。”
安安有些想哭,到底是忍着了,她这一次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不想上学了。
看着她彻底走进教室。
孟枝枝站在阳光底下,柔美的面庞莹润白净,她喃喃道,“周涉川,他们长得好快啊。”
好像一瞬间就从一个小婴儿,长成了一个能够独立的大孩子。
周涉川点头,“是很快。”
“不过我们都在不是吗?”
他们都在陪着孩子成长。
孟枝枝想说不是的,她为了搞事业,其实已经错过了孩子的很多成长。
孟枝枝想,她要多陪陪他们一些。
可惜,陪伴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到了九月底,本在读研的孟玉树在研究时,意外把彩色成像给折腾了出来。
但是时灵时不灵,甚至孟玉树自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去找司徒怀,结果司徒怀向来什么都教给他的,司徒怀这一次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留下一句话,让孟玉树自己研究。
孟玉树得到这话,他就知道了这是老师给他的考验。
彩色电视机最重要的东西是显像管,但是显像管这个玩意儿很难。
当然,如果不难的话,国内也不会流行黑白电视机了。
孟玉树在实验室一扎就是半个月,他还是没有头绪,只能再次找到司徒怀。
司徒怀递给了他一张报纸,孟玉树看完瞳孔缩了下。
“彩色电视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无锡742厂为了仿制TA7193,投产三万片后却爆发了红色拖影故障,只能召回,损失足足有七百多万。”
这话一落,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孟玉树的脸色苍白了下来,因为常年闷在实验室,导致他的脸色本就苍白,这会听到这个实验失败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他整个人都开始出了一层冷汗。
“老师。”孟玉树喃喃道。
“他们为什么失败?”
无锡742厂本就是国内佼佼者,他们拥有的专业技术人员,并不比他和老师差。
司徒怀语气复杂,“因为他们没有吃透消隐电路设计,这才导致了这么大的损失。”
“玉树,我告诉你这个案例,并不是要打击你,而是让你谨慎再谨慎。”
司徒怀的语气很平静,“国内目前还没有电视机厂商,能够生产出来彩色电视机,而国外进口电视机早已经有了彩色电视机,这是我们和国外的差距。”
“玉树,我知道你对彩色电视机的狂热,但是就目前技术来说,很难。”
显然在孟玉树研究之前,司徒怀已经研究过了,只是结果并不好而已。
孟玉树抿直了唇,唇色苍白,“老师,可是我还想试一试。”
“我们不比他们差对吗?”
国外的人都能研究出来,他们为什么研究不出来?
老实说,司徒怀是欣赏孟玉树的心气的,这种心气只有年轻人才有。
年纪大了,被生活磋磨没了,很难再滋生这种心气了。
“真想试?”
孟玉树点头。
司徒怀说,“我给你半年时间研究,半年后不管有没有结果,你都来继续读我的研究生。”
孟玉树是他的关门弟子,他不想看着孟玉树,在这里彻底把自己锁死。
孟玉树点头,他朝着司徒怀鞠躬,“谢谢老师。”
他犹豫了下,“不过老师,我这半年时间还需要用实验室,也还需要去听课,找你探讨问题。”
司徒怀笑骂一句,“我是给你放假,又不是开除你,你这孩子在想什么呢?”
孟玉树腼腆地笑了笑,他生得十分好,面容俊秀,唇红齿白,透着一抹浓浓的书卷气。
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在他身上有着完美展现。
就是司徒怀也不得不感慨,自家这个关门弟子生了一副好样貌。
他难得走神了片刻,“刘院长说,想把他侄女介绍给你,你怎么想的?”
从孟玉树崭露头角后,便有不少人生了保媒的心思。
在得知孟玉树老家还是首都的,保媒的人就更多了。
以前还只是学生之间互相打闹,到了后面连带着刘院长也被惊动了。
孟玉树脸色微红,只是眼里却看不出任何羞涩,他摇头,“老师,事业未定,我暂时无心儿女情长。”
他还是个学生!
司徒怀摆摆手,一副了然的表情,“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已经帮你拒绝刘院长了,就说你这几年还想专心读书搞实验。”
孟玉树朝着司徒怀道谢,司徒怀倒是不以为意,他把跑歪的话题又转了回去。
“你如果真想研究彩色无线电电视机,那你要去一趟羊城。”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够比得上一线厂子更锻炼人。”
司徒怀指导他,“玉树,如果我是你,我就去长红制造厂,不过——”他顿了下,“彩色电视机研究经费大,这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把这一笔经费弄过来了。”
当然,如果不是孟玉树和周闯、孟枝枝有那一层关系,司徒怀也不可能推荐他过去。
孟玉树想了想,“这我要问下我大嫂和周闯。”
他个人做不了主。
孟玉树一个电话打到了长红制造厂,周闯倒是双手赞成,“玉树,你快点来吧,自从去年十一我们推出了新品广告活动爆了一次后,这整整一年我们都是平淡如水的度过。”
“销量增加的很慢。”
“比不上以前的十分之一。”
这让周闯有一种错觉,就好像电视机市场饱和了一样。
他们现在急需要新品来当强心剂。
孟玉树捏着话筒,他抿着唇,“周闯,我如果研发彩色电视机经费会很高,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周闯顿了下,他语气轻松,“为了升级产品而花钱,我想长虹制造厂从上往下,不会有一个人反对的。”
孟玉树还是没说话。
周闯耸肩,“你要是不信我,你就给大嫂打一个电话问一问。”
孟玉树问,“大嫂不在你那边?”
提起这个,周闯就生气。
他愤慨道,“大嫂把我打发到厂子来当牛马了,她自己和二嫂在家享受。”
这都五个月了,她都没来过厂子!!!!
然后每个月分红照样拿。
这就很离谱啊。
周闯也想过这样的生活,但是大嫂不让。
周闯委屈。
周闯不说。
孟玉树隔着电话筒,都能感受到周闯的生气,他笑了笑,“周闯,你是孤家寡人,能者多劳,大嫂不一样,大嫂身后有大哥,还有两个孩子,我就问你,你舍得让平平安安那么小的孩子,天天见不到妈妈吗?”
这下,周闯也不说话了,他直哼哼。
孟玉树知道他能想明白这些事情,便说,“我去给大嫂打个电话。”
他挂了电话后,打到了驻队家属院。
也是巧,这一通电话没打到话务室,而是打到了孟枝枝家里。
一九八三年的家属院开始安装电话了,这是驻队福利,不过是按照职别来安装的。
基本上驻队团级以上的干部,家里都能安装电话。
恰好周涉川的职别够,孟枝枝也一直嫌去话务室麻烦,便顺带给家里装了电话。
这不,电话刚装好,孟玉树从沪市打过来的电话,便被转接到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