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枝枝是有些无奈的, 但是她却不能打击孩子的自信心。
她想了想,侧面提醒,“除了摆地摊呢?”
“总不能一辈子摆地摊吧?”
周宁安歪着头想了想, “先有钱, 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她现在的问题是还是个穷光蛋。
孟枝枝, “那行吧。”
她也没有过多的去安排孩子的路, 只能说, 她是孩子们最后的依仗。
在周宁安和周宁平去学校的时候, 许爱梅过来了, 许爱梅如今不年轻了, 鬓角也生了白发。
只是,她过来瞧着周家那院子内, 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小花园, 她就忍不住感慨, “枝枝, 还是你会过日子。”
这个会过日子不是说孟枝枝节约,而是她会享受生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周家院子里面的菜园子变成了花园, 一半种花, 一半种青菜。
孟枝枝起身迎接,“家属院可有人说我不会过日子。”
“说好好的地不种菜, 留着种花也没有什么作用。”
许爱梅摆手,“日子不是这样过的。”五月的天气,绥市已经是春意盎然, 即将步入夏天,孟枝枝穿了一件淡蓝色长袖连衣裙,v领, 露出一片白皙的脖颈,说实话当真是漂亮。
许爱梅有些看得移不开眼起来,“枝枝,你说你和明珠是怎么做到的?”
她捏了下自己身上的肉,“像是我们过了三十五以后,身上的肉就像是发面馒头一样噗嗤一声胀了起来,但是你和明珠还跟未结婚的小姑娘一样。”
说这种话可能有些夸张。
孟枝枝笑了笑,“少吃,多锻炼,平日里面再加上一个少坐。”
许爱梅,“那我做不到,我人活一辈子就图一个爽快。”
孟枝枝说,“那你就不要在身材上焦虑了,反正人到最后都会老。”
这一句话把许爱梅给安慰到了,她四处看了一眼,“你家大黑呢?”
曾经的小黑,在孟枝枝和周涉川养了多年以后,成了大黑。甚至成了整个家属院的一霸,开始的时候很多人都惦记着大黑身上的肉。
到了后面看的久了,也慢慢的把大黑当做自家人了。
哪里还舍得吃大黑啊。
孟枝枝指了下方向,“周涉川打算把它给放了。”
她和周涉川都做不到杀了大黑去吃肉。
所以看来看去只有放了这一条路。
许爱梅意外,“放在野外,它能活吗?”
孟枝枝点头,“这几年周涉川出去的时候,经常把它带出去,所以它有野外生存的能力。”
大黑似乎知道孟枝枝在说自己,特意走了过来蹭了蹭孟枝枝的腿,孟枝枝给它抓了抓痒痒。
大黑舒服的直哼哼。
“放了也好。”
许爱梅瞧着大黑通人性这样,喃喃道,“要说想吃大黑肉的人也不少,只是大家明面上不说而已。”
如果哪天大黑在家里寿终正寝,周涉川和孟枝枝真要是把大黑拖出去埋了,那反而还会成为流言蜚语的中心。
还不如提前解决。
给大黑一条生路。
孟枝枝嗯了一声,“现在肉还是紧张的,大家都馋。”
都馋大黑身上的这一身肉,只是熟人下不去手,外人可没这么多顾虑。
“想好了放哪里吗?”
许爱梅问。
孟枝枝说,“周涉川打算放到我们当初抓它回来的地方。”
许爱梅掐
指一算,“那可不近啊。”
当初他们是去外面采集的时候,这才把大黑带回来的。
孟枝枝摸了摸大黑的脑袋,“放近了,它活不了。”
只有放远一点,放到深山里面,它才能活。
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
真要把大黑放走了,许爱梅还有些舍不得,她抬手去摸大黑的脑袋,“你往后在外面机灵点啊,别被人吃了。”
他们这些人都舍不得吃了。
大黑好像听懂了,它迟疑地点了下头。
等到周涉川回来的时候,他还借来了驻队的一辆篷布卡车,请了几个人过来,帮忙把大黑一起抬到了篷布卡车里面。
怕它路上跳车,还在车斗的地方做了一层封锁。
孟枝枝也跟着跳上了车子,她跟大家摆摆手,这才让周涉川开着车子往前走。
一连着开了三个多小时,孟枝枝都有些晕车了,她趁着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还特意去看了下大黑,大黑倒是精神头还不错。
反正看不出来有晕车的样子。
周涉川说,“我做拉练任务的时候,但凡是有空位置,就会把它带出来训练。”
大黑现在比前些年还好多了,不过,就是年纪大了。
孟枝枝这才放下心来,接下来一路周涉川就没停,一路开到了目的地,这才把车子停了下来。
他到了后面把车斗上的封锁全部都解开了,大黑顺势从车子上跳了下来,诺大的身躯跟着在原地抖了又抖。
周涉川蹲了下来,和大黑的眼睛平齐,“大黑,你自由了。”
大黑的绿豆眼,盯着周涉川看了一会,它叫了一声,和幼年期的吱哇乱叫不一样,它如今叫起来多了几分雄浑。
那是一头成年公猪所带来的压迫性。
孟枝枝也舍不得,她抬手摸了摸大黑的脑袋,“你在外面好好的啊,别和人打架,多数时候躲起来。”
大黑吱哇了一声,紧接着,便点了点硕大的脑袋。
它又不是猪。
它自然不会随意和人打架,打架太伤人了。
孟枝枝站在原地好一会,她没说话,只是目送着大黑一步三回头离开,一直到它彻底消失在丛林里面。
她这才问周涉川,“你说它还能活下去吗?”
周涉川点头,“能。”
“大黑很聪明,会动脑子,身手也不错。”
就是如今年迈了一些,可是它现在如果不离开,它以后就再也走不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这才上了篷布卡车,“希望它好。”
周涉川说,“我倒是希望我们回去后,宁平和宁安不要哭。”
送大黑离开这件事,其实周涉川早都该做了,但是两个孩子舍不得,可以说大黑是陪着他们从小长大的。
对于周宁平和周宁安来说,大黑就是他们家的一份子。
在最缺肉的那几年,他们都没想过把大黑杀了吃肉。
更别说现在了。
孟枝枝揉了揉眉心,“回去和他们好好说。”
等周宁平和周宁安放学后,回到家里满院子找大黑却没找到的时候,周宁安慌了,“哥,他们是不是把大黑吃了啊?”
连带着他们都知道,不少人都在惦记大黑身上的一层肥肉。
周宁平下意识道,“不会,我上午没听到猪叫。”
大黑很聪明的,如果真要杀它,一定会有声音的。
周宁安的眼泪都下来了,“我不想让大黑被别人吃掉。”
她自己也舍不得吃。
孟枝枝和周涉川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一看到他们回来,周宁安顿时扑过去,“妈,大黑不见了。”
“它是不是被别人吃掉了?”
周宁安眼神里面透着几分慌乱,但凡是换一头猪,她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孟枝枝,“没有,大黑被我和你爸放回山林了。”
听到这话,周宁安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比起大黑被人吃掉,她宁愿它回归山林。
起码后者它还能活着。
孟枝枝扶着周宁安起来,问她,“你不生气我和你爸自作主张,把大黑送走吗?”
周宁安擦眼泪,“不生气。”
她喃喃道,“妈,我知道早都该送了,我们驻队这边好多人都盼着大黑老死,它死了以后,好能分一口肉吃。”
周宁安从来没想过去吃大黑的肉。
孟枝枝摸摸头,“所以我和你爸才把大黑放走的。”
周宁安坐在凳子上,她抽噎道,“大黑走了也好,这样的话,就没有人惦记吃它的肉了。”
孟枝枝瞧着她这么伤心的样子,也难受。
她甚至在想自己当年是不是不应该养大黑了。
因为人会有感情,动物也有。
到了最后的结果无非是那样,两者一起伤心。
不过,孟枝枝想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养大黑的。
这是毋庸置疑的。
送走了大黑,日子一天天平静下来,孟枝枝陪着周宁平和周宁安备战初三,说实话,她当年读书的那些知识,几乎全部都还给老师了。
赵明珠也差不多。
最后两个臭皮匠没办法,趁着放假的功夫,请来了诸葛亮——孟玉树。
孟玉树也是不容易。
既要在学校里面任教,还要负责给长红制造厂做研发升级产品,到了晚上下班回家,还要电话里面给俩孩子做辅导功课。
每天晚上接近一个小时的辅导。
对于天才孟玉树来说,遇到了俩普通的学生周宁安和周宁平,着实有些为难。
到最后孟玉树没办法,头发都愁得掉了好多根。
其实很多问题,他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这不是看一眼就会吗?
连着辅导了半个月,孟玉树请辞,“大嫂,我可以给他们辅导,但是我的教学办法不太适合他们。”
这话一听,孟枝枝就知道了,对于天才来说,她家宁平和宁安就是两个普通的孩子。
天才的学习办法根本不适合普通人。
孟枝枝,“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我会把初中知识点全部都统计出来,到时候单独给你寄过去,但是这还不够。”说到这里,孟玉树顿了下,他说,“我给你推荐个人。”
“谁?”
“宋绵。”
孟枝枝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太久了,太久了。
久到她都快忘记宋绵这个人了。
那边长久没得到回复,孟玉树还以为她忘记了这个名字,便提醒道,“宋绵就是当初在家属院的那个嫂子,后来不是离婚了,她就在高中部当老师。”
当初孟玉树请辞的时候,还推荐了宋绵去高中部。
“我和她有接触过,她的基本功挺扎实,我把初中知识点汇总后,你让宋绵给他们讲。”
宋绵其实比他适合当老师的,也比他适合教学生。
孟枝枝,“她还在驻队吗?”
主要是孟枝枝这一次太久没有听到宋绵的消息了。
孟玉树,“她还在,我和刘主任联系过,他说宋绵在学校教的学生很好。”
“驻队学校里面的高分学生,几乎都是她带出来的。”
孟枝枝瞬间有了主意,她挂了电话后,在原地思考了下,这才去买了东西,转头去找到宋绵。
宋绵现在不年轻了,她也有三十七八了,留着一头短发,瞧着很是干练。
明明都是在一个驻队,可是真的很神奇,这么多年来孟枝枝一次都没遇到过对方。以至于,在她的印象里面还以为宋绵早已经离开了驻队。
却没想到,她一直在这里。
只是这么多年来,两人一直没有互相交集而已。
宋绵在带最忙的高中部,早上五点半起来盯着孩子们跑操早读,晚上十点放学,回到宿舍盯着孩子们查寝。
这么多年来宋绵好像彻彻底底的成为了一个高中老师。
她忙碌的操持着一届又一届的高中学生。
宋绵再次见到孟枝枝的时候,她也有几分恍惚,不过,她还是一眼就把孟枝枝给认出来了,因为孟枝枝太好认了。
她和年轻时相比,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痕迹,但是更多的却是雅致。
人过三十,年近四十,但是孟枝枝的眉眼却依然通透,肤色白皙,眼角眉梢依然带着温柔。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
若是二十岁的宋绵,肯定会嫉妒她。
嫉妒的要命。
可是三十七岁的宋绵,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她更在乎的是她的这一届学生,能有几个孩子考好一本去。
能有几个孩子考到二本去。
再不济去上个大专也好,这些孩子未来的命运就会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里,宋绵主动和孟枝枝打招呼,“孟同志,好久不见。”
孟枝枝恍惚了下,她回神,“宋老师,很久不见。”
谁都没想到,她们会是以这种场景再次见面。
十分钟后。
宋绵的办公室内,她给孟枝枝倒了一杯苦荞茶,倒不是为难对方,而是从很久之前,她就只喝苦荞茶了。
苦味能让她感受到一丝甜。
也能让她整个人清醒下来,送走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我这里只有苦荞茶。”她提着铁皮暖水壶,“一壶都是,要是喝不惯,我一会再去给你打一壶白开水?”
孟枝枝有些意外,她看了下铁皮暖水壶,果然从里面看到了浓浓的苦荞,“你一天到晚都喝这个?”
甚至连一丝白开水都找不到。
宋绵,“是啊,我要是留白开水,我就会馋一口白开水。”
“所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断绝念想。”
这话好像是一语双关。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头去看宋绵,她的鬓角生了白发,鼻翼两处的法令纹也深刻了几分,唯独那一双眼睛透着几分坚定。
那是年少时期的宋绵,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孟枝枝如实道,“你似乎变了许多。”
家属院的嫂子换了又换,但是当初的那些人,走的走散的散,能够知根知底知道他们过去的人,并不多了。
但是孟枝枝和宋绵算是其中两个。
宋绵苦笑了一声,“不变不行了,人都会对生活低头。”
孟枝枝并没有打探私人消息的意思,但是宋绵似乎难得遇到了一个过往的老熟人,她自己就跟着往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