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好奇(2 / 2)

不冻港[寄住] 冷青燃 2921 字 14小时前

“好的,谢谢您。”裴舒羽轻声应答,随后便是一阵沉默。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拉出长长的、模糊的光影。

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和她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

这片沉默让她感到局促。她想起母亲在车站送别时再三的叮嘱,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裴舒羽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几次张了张嘴,又都咽了回去。

最后,她终于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

“陈秘书......那个,小叔他......最近还好吗?工作是不是,特别忙?”

开车的陈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而专业,回答得滴水不漏:

“裴总身体很好,感谢您的关心。最近公司确实有几个重要的项目在推进,所以裴总的行程比较满。”

“裴总”。

这个称呼再次轻轻刺了裴舒羽一下。

她“哦”了一声,感觉话题已经被礼貌地终结了。

但“送礼物”这个任务还没有完成,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裴舒羽指了指后备箱的方向,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些:“我妈妈让我给小叔带了些东西,是我们家乡的特产。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窘迫。

在见识了这辆车和裴总的秘书之后,那袋风干牛肉和榛子,显得那么拿不出手。

“裴小姐有心了。”陈秘书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得体地说,“您放心,我会替您转交给裴总。我想,他会很高兴收到这份心意的。”

说完,他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大概是察觉了裴舒羽在沉默中的不适,打开了车内的轻音乐,舒缓的古典乐声流淌出来,填满了车厢的寂静。

裴舒羽放弃了努力,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椅背里,半阖上眼,长卷的睫羽垂落。

她将脸转向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在她光洁的脸颊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寄人篱下,总是小心翼翼,某一瞬间她甚至希望母亲没有打那个电话。

但是若是这样,裴舒羽就要自己解决行李箱的麻烦了,大概会比现在狼狈很多吧。

想到这里,裴舒羽有些厌弃自己,伸出手揉了揉眼睛。

要是她能更聪明,或者更冷静就好了。

半个小时后,车辆最终再次驶入地下车库,在车位上停稳。

电梯需要刷卡才能启动,最终停在了顶楼,正对一扇看不出材质的深色大门。

陈秘书上前,按亮了大门的智能锁,操作了几下,随即对裴舒羽说:“裴小姐,麻烦您录入一下指纹,方便您之后出入。”

裴舒羽有些迟疑,但还是听话地伸出了右手食指。

衣袖落下,露出皓白的腕骨,指尖触碰到识别区微凉的玻璃时,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轻微的颤抖。

陈秘书按了几个键,大门“嘀嘀”地响了响。

“您再识别一下指纹。”

裴舒羽抬起手,再次贴上识别区。

门打开了。

“裴小姐,请进。”

门后的玄关宽敞得有些奢侈,冷色调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一个崭新的银灰色行李箱立在玄关一角。

“裴总吩咐为您准备的,您可以把旧箱子里的东西转移过来。”陈秘书贴心地解释。

裴舒羽面前所有紧迫的、让她手足无措的矛盾,对她的小叔来说,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悄无声息地全都解决了。

“......谢谢。”忐忑与压力之余,裴舒羽真心地感激。

一直紧绷的唇角微微上扬,脸颊上出现一对小小的梨涡。

“我会转告裴总。”陈秘书说,“您的房间在走廊左手边第一间,里面有独立的卫浴。公寓的智能家居系统说明书在客厅茶几上,您可以看一下。”

将她的背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他完成了今天最后的工作。

“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有任何事情,随时联系我。”陈秘书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公寓。

“咔哒。”

门合上,发出轻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裴舒羽这时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感到自己能够自由地呼吸。手指尚有些发麻的感觉,她换上一次性拖鞋,开始打量这个即将借住的地方。

客厅拥有整面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温华市璀璨的夜景。她记得发到手机上的地址,公寓位于市中心,地铁站就在楼下,去温华大学只需搭一站地铁,再换乘直达公交。

她走过客厅,路过开放式厨房,先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很宽敞,比她在家里的房间还要大许多,床上用品是和公寓风格一致的灰色系。

裴舒羽将自己的双肩包放在了床边的地毯上,然后在床沿坐下,柔软的床垫让她陷下去几分。

她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身体蜷缩起来,下巴抵在膝头,把自己想象成农场墙上,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裴舒羽感觉从早上在帕德镇火车站和母亲告别,到现在坐在这里,中间仿佛隔了一整个世纪。

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火车、坏掉的行李箱、彬彬有礼的陈秘书,还有这间比她在帕德镇的整个家还要昂贵的公寓。

至今没能见到面的小叔,或者说,“裴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记得裴舒羽吗?会觉得他们一家给他添了麻烦吗?

裴舒羽闭上眼,印象中的身影仍旧很高,高到让她觉得有些遥远,不过她分明记得,对方曾经弯下腰,对她说“你好”。

因为她记得他身上有一种很干净的、植物的气味,她鲜少在镇上闻到,却很喜欢。

裴舒羽慢慢地想,对方今天只派了秘书来接她,到底是因为太忙了,抽不开身,还是......觉得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麻烦,所以只让旁人代劳解决?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裴舒羽越想越不安,喉咙传来一阵干渴的感觉。从上火车到现在,她紧张得几乎没怎么喝水。

裴舒羽站起身,决定去厨房找点水喝。她小心翼翼地穿过客厅。开放式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中间隔着一个吧台。

从橱柜里找出一个崭新的玻璃杯,裴舒羽在直饮水龙头下接了半杯水,慢慢地喝了下去。

她转过身,正准备回房间,目光却不经意间被客厅角落的书架吸引了。

那里的射灯亮着,将一整面墙的书和一个摆在矮柜上的汽车模型照得清晰无比。

和今天载她来的那辆车有点像,却更有科技感,裴舒羽放下水杯,好奇地走了过去,俯下身,屏住呼吸,打量着这个唯一有着上一个居住者痕迹的模型。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房间的陈设几乎像是没什么人情味的酒店,会不会很冷漠?

能搭出这样的模型,应该是一个谨慎又一丝不苟的人,为什么会不亲自来接自己?

肯定是不重视她吧。

但他......又给自己提供了这么好、这么方便的住处,自己还是应该感激他吧。

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裴舒羽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模型发了很久的呆。

在陌生的城市里,对一个明明都不怎么关心自己的人想了这么多,她有些唾弃自己,脸颊都开始发烫。

她小跑到卫生间里,洗了一把脸,终于感觉清醒了一些,重新在窗边坐下,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明天去学校报道应该搭几号地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