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碍事,过几天就好。”
顾希延回头浅笑,漾出活泼的小梨涡。她的神情流露出几分孩子气,这让以往在职场小心谨慎的陈慕有些意外。
“消过毒没?”陈慕精神略有缓和,语气渐柔,“我这有碘伏。”
顾希延的注意力却明显在别处,拉着她走到玄关才松手,“你看。”
她指着玄关置物台上一张b5大小的彩色卡片,上面花花绿绿。
陈慕一脸疑惑地看她,“这是......”
“这是它的日记,喂饭、铲屎我都做了记录,两个月后她就成年了,我们带它去郊区植物园放生。
“我听同事说那边有很多刺猬,足够它适应社会化了。”
陈慕哑口无言。说了这么多,原来是为了客厅里的滞留旅客未来社交做准备。倒也......合理。
她心里泛起一股莫名其妙的落寞,“ok,我明白了,等会儿研究下。”
言外之意,现在你可以走了。
“哦对,新的锯末我买好了,填了你家地址和你电话。你要不知道怎么弄,微信叫我下来帮你。
“还有...”
“顾闲,”陈慕忍住一把捂住她嘴的冲动,立刻打断她,“还是涂下碘伏吧。”
她脑瓜子嗡嗡嗡,从置物台下的抽屉里拿出碘伏和棉签。
顾希延的手很凉,陈慕托着她的虎口小心涂着碘伏,耳边听见她微微地嘶了一声。
刚才进门时忘了开空调,玄关里还存着白天的暑气。陈慕的t恤后背粘着潮湿的风,手中棉签冷不丁一斜。
“呀,不好意思。”
对面那人慌地缩手回去,蹬上鞋就转身开门,“我先走了。”
楼道里的冷气涌进来,陈慕从门缝里歪头,露出一排小白牙,“晚安,顾警官。”
*
翌日中午,顾希延颠颠地去二十公里外打包张记凉茶。
她来不及回所里,于是给田晶晶留言:[赵哥要是找我,你就说我去市局交材料嗷。]
田晶晶撅着嘴巴啧了一声,当即发送熊猫钢管舞表情包: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顾希延坐在施嘉学姐边上,批命三郎端起凉茶淡定地逐杯品鉴,“廿四味、癍痧?顾闲,你真是嫌我命不够苦。”
学妹小顾一脸唯唯诺诺,“疏肝解郁嘛,降降热气。”
施嘉捏着鼻子闷下两杯茶,随后在电脑上调出一张统计表,几个标红色的id十分显眼,“我跟平台调了后台数据,这些黑水军账号后台的ip都是同一个。
“哦对,还有个本地博主,他也不买水军,纯纯自力更生,俩小时发了几百条。”
顾希延心中大喜过望,“感激不尽施姐,改天轮休去找我吃夜宵。”
没等施嘉追问关于当事人的八卦,小顾警官早一溜烟跑了。
回派出所后,顾希延按照账号实名认证信息挨个联系网友本人,花了大半天才锁定黑水军经纪人。那人一听是公安查案,立即交代背后买主是个叫“南雪霏霏”的小网红,ip地址正在本地。
南雪霏霏?
顾希延想到陈慕手机上那个虚拟号,昨天移动运营商配合查询了常用关联号码,其身份证实名信息为“张霏”。
未免有点太巧合了。
另外那个单枪匹马刷恶评的博主也是本地人,倒很有隐私保护意识,没实名认证,账号下也没任何定位和正面照。好在施嘉给她查到手机号,顾希延很快从移动运营商拿到了实名信息。
不过棘手的是,对方户籍地址多年未更新。
她灵机一动,假装对方老同学发送了好友验证,半个多小时后加上了好友。
顾希延本想假装给他寄特产要地址,却看到对方头像背景看着有点眼熟。她下载照片发给搭档小田,“晶姐请赐教,这哪儿?”
小田警官正在派出所大厅跟十元店的惯偷小伙子纠缠,扫了眼手机回她语音,“这不是我家附近美食城吗?咋了,这你二舅?”
她说的“二舅”正是那张头像照片上的中年男子,他穿了件黑色polo衫,胸口处有排红色小字,不甚清晰。一看就是某为牌手机的头像模式拍的,背景糊成啥了都。
顾希延心想,你个大馋丫头,这么糊都能认出来美食城,啧啧。她心情不错,回馈小田警官一个贱不嗖嗖的流氓兔表情包:那咋了!
事不宜迟,美食城等她下班去踩点,眼下先叫那个“南雪霏霏”来聊聊。
*
询问室里冷气十足,顾希延对面坐着个睡眼惺忪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很白,脸型纤巧,瘦小的身躯套在一件宽松男士t恤里,淡黄色长发冒出来一小截黑色发根,小脑瓜看上去好似一块焦糖布丁。
顾希延公事公办,一副人机感,“你好女士,请你来是为了了解点情况。”
她掀开屏幕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姓名、身份证号报下。”
“警官,你电话都打到我家里了,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嘛?”
女孩揉揉眼睛,漫不经心地举着手机划拉起来。
“女士,手机放下。”
顾希延语气严肃起来,眉眼微微压着,“核实信息是规定流程。给你机会你就好好说,等从警察嘴里说出来性质就变了。”
布丁头女孩不耐烦地把手机一扣,叉起双臂往后一靠,“张霏,xxxxxx19990503xxxx。
“警官,我真不知道为什么叫我来,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过马路会扶老奶奶,捡钱会给警察叔叔,你非让我说我也不知道说啥啊。”
顾希延不理会她的狡辩,亮出手机屏幕,某音上社交账号头像布灵布灵放闪,“南雪霏霏,是你吧?”
“警官!”女孩咽了下口水,神情有些紧张,“你这是侵犯公民隐私,我要投诉你!”
“行了张霏,没有证据警察不会随便调你信息。”顾希延展开a4纸,戳着上面的聊天记录,“这是你给水军经纪人的转账记录,还要我继续说吗?”
张霏顿时眼神乱飞,紧抿唇角,盯住桌面上反扣的手机开始装哑巴。
“想起来没?”顾希延似笑非笑,半个梨涡隐约藏着。
“那是......”张霏有些语无伦次,“那个是,是我买热搜的。我是博主,买热搜也犯法?”
顾希延心想这不纯粹耽误时间么,于是也不再客气,“非要我念出来是吗?
“你知不知道无故造谣往轻了罚款、往重了要拘留甚至坐牢?”
“我又没造谣......”布丁头女孩咕咕哝哝,“我就是,就说了几句话嘛。”
“那也是造谣。在信息网络上散布谣言,或者组织、指使人员在信息网络上散布谣言、起哄闹事,这属于寻衅滋事你知道吗?”
“哪有那么严重啊?警官你别吓唬人,我就是...”
顾希延无奈地敲敲桌面,“女士,不光造谣,你还威胁当事人,又找人打砸夜摊破坏对方财物,这是两码事,可比造谣更严重。”
“啊?砸夜摊?”张霏“哗啦”一下站起,吓得嗓音里带着微微颤音,“警官我没有,我发誓!”
她慌里慌张抄起手机,刚点开微信界面就被顾希延一把拦住,“你刚说什么,你没砸夜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