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下一个赛场公布之后,在星网上也引起了大片争议。
主要是中心星系和麦纳尔的支持者都认为,两个军校受伤的几千名指挥现在不说生死未卜,但要是后续恢复不理想的话, 很可能就提前终结了军旅生涯。
而两支校队因此,不止开场的人头分会大幅落后,还将出现大量缺失指挥的不完整队伍,这时候还坚持让他们继续参加联赛,有种不顾军校生死活的意味。
一时间,中心星系和麦纳尔成了被欺压的小可怜,网民讨伐主办方的声浪不断,渐渐有些新仇旧恨都连带一起算总账的意思。
而让乔安觉得离奇的是, 主办方这次选择直接装死, 对所有的骂声照单全收, 没有暗戳戳地试图搅舆论的浑水或者辩驳。
也许是主办方内部林立的派系,至少明面上开始整合统一战线, 在虫族的外部威胁下, 人类的内部矛盾终于可以暂时被搁置了。
因为松云赛场关于虫族战舰的调查还没结束,几个校队都没能踏上回程,基本可以确定军校生赛后例行的几天假期都泡汤了,到时候得直接启程去麦纳尔参加集训。
中心星系除了机甲师还在争分夺秒地为队员修整机甲,其他人的日常训练暂时都进入了懈怠期。
再迟顿的军校生,都能隐约感知到,和娱乐至死的网络氛围不一样,现实中联邦的气氛越来越走向压抑凝重。
宁轻舟也没有像以往一样想方设法地试图凝聚军心士气,按照大家初步讨论的行动计划,他有预感下一个麦纳尔的赛程都不一定能顺利进行,而他们本身前往麦纳尔的重点,都放在针对冯·纳西的行动中。
泽恩负责的是制定行动前后的路线,他向大家宣布:“考虑最极端情况,我还准备了撤退用的中型突击舰,没在军区备案过。主要也是没办法绕开麦纳尔军区。
“但是一旦到了动用军舰的地步,我们最近最直接的撤退路线,就只能是往前线军区跑了。”
在联邦境内驾驶未有备案编制的军舰,属于星际海盗行为,将受到所有军区的合法打击。
而他们还要突破麦纳尔军区的链式封锁,把自己一步到位送到前线军区去,这趟属实是刺激大发了。
众人闻言都有点呆滞,纷纷重新翻到前页确认,“我们的目标,好像只是潜入偷取改造计划的实验资料?”
泽恩点头,“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
怎么还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他们在有内应的情况下浅浅偷一下冯·纳西的家,居然可能需要动用到军舰了吗?
大家看泽恩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泽恩倒不至于用上一台军舰就为了坑他们,那问题就变成了冯·纳西私底下到底偷偷做了什么,才能让继承人都看不下去,逼到大义灭亲的地步。
室内一片沉默,每个人的心思都千回百转,乔安目露艳羡地探出脑袋问泽恩:“是全款吗?”
那真的很有钱了。
泽恩很是反应了一会才迟疑地说:“……对。”
所以他最近的现金流才变少了。
众人:“……”
他爸的,这两人今天说的话就很难说哪个更离谱啊!
乔安在座位上垂头叹气,她只是拥有两台机甲就挺满足的了,而有的同龄人竟然可以拥有私人军舰!
而她只能拥有军舰寿司!
比较果然是偷走幸福的小偷。
宁轻舟沉吟不语,秦舒也给他们提供了一条属于远征舰队的撤离路线,但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能动用。
到时候只能随机应变看跟军舰比起来,走哪一条更好了。
而中心军区第一舰队,又一次要为所有人在行动里的装备和消耗兜底做差额补足,估计最终差不多要把上次从崔家手里拿到的收益吐一半出来。
除了在研究所行动中用过的前哨,宁轻舟顺手就把乔安几人在比赛里损伤的机甲都圈入了维护范围。
对此乔安还有些扭捏,好似白占了便宜。
宁轻舟镇定自若地顶着其他人的目光,打消了乔安的顾虑,“放心吧,崔家和段家真的很有钱。”
他抄别人家养乔安的机甲,怎么不算一种良性循环。
乔安被轻易说服了,就算是按雇佣兵算,他们几个也很贵的。
韩千忆和一脸茫然的宁向晚对上视线,慢慢勾起了嘴角,她好像又发现了有人心思不纯,那就不能怪她忍不住顺手加点私货咯。
而乔安几位无产阶级战士能为行动做的准备则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地投入训练。
他们每天在模拟仓里几乎耗空了精神力,出了仓还要再找个训练室做力量训练或者互相比划招式。
秦舒那天关于生物信息的问题,既可以是提醒也可以是警告。
以乔安的情况,她的生物信息有没有交出去估计根本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从小到大那么多次例行体检,即便是冲着实验体的身份,她的信息也应该早就被保留起来了。
而且兴趣小组的手都伸到校队医院里去了,什么生物信息他们弄不到。当时叶良有段时间还热衷于找乔安做检查,虽然没怎么成功。
如果再让外人知道乔安能控制虫族,大概就不是被边缘化或者流放到无名星那么简单了,说不好乔安会不会被逮到某些实验室里切片研究,也可能哪天乔安2.0就被克隆出来了。
夏莜几人有时候焦虑得几乎想带乔安私奔流亡,做个星际小海盗也挺好的,现在还有现成的军舰。
而乔安也记得当时在虫族的战舰上,危急时刻纪岩是怎样豁出去地想尽可能保住她。
虽说情况调转她也会为队友这样做,但是这种情谊,当着其他几人的面特意拿出来说谢谢显得太轻太见外,什么都不说她又一直记挂着。
等了好几天终于让乔安找到机会,丁成洋和夏莜去找韩千忆调试机甲,训练室里难得就剩她和纪岩。
乔安一本正经地对纪岩表示感谢,虽然实质上不构成救命之恩,但她一定会当涌泉相报。
纪岩侧头看着乔安认认真真的表情,觉得再放任她发挥下去,他们可能要当场拜把子了,不得不出声打断了施法,“那就请我吃饭吧。”
乔安一愣,虽说她最近囊中羞涩,送不出什么大件,但只是请吃饭似乎又有点太随意了。
“单独请我。”纪岩面色不显地加了个条件,把重音放在单独二字,其实手心已经微微出汗,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我不想跟别人抢饭吃。”
乔安闻言大惊失色,“难道你平时没吃饱吗?!”
不应该啊,她迅速回忆过往大家一起抢饭吃的场景,参赛选手基本都势均力敌,纪岩好像也没输过啊?
还是说他们的小队伍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团结?那她可要找夏莜好好通气了。
纪岩:“……”
他已经预感让其他几个人知道,他会被笑死。
为什么他们总要五个人一起行动,纪岩有点惆怅,但转念一想,要是选择分开行动,他估计也是要被几个女生丢下的,自我认知他还是有的。
……
宁轻舟后来又私下找秦舒确认过,关于乔安的基因的问题。
考虑到宁轻舟在接下来的时间,其实算是他们放在乔安身边的一道视线,秦舒还是给了他确切的答案:“乔安当年还是个婴儿的时候,确实是在沦陷区的实验室里被救出来的。”
跟他之前猜测的一样,宁轻舟沉不住气地继续追问:“那其他几个人呢?他们都是同一个边缘星出身。”
秦舒发觉宁轻舟难得回归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忐忑和迷茫,而自己也不幸变成了当年大家讨厌的大人,不由有些怅惘,“他们里面只有乔安是,但是战舰上发生了什么,在监控出来之前都不清楚,行动的时候你要对他们多留意。”
宁轻舟其实对中心星系在边缘星上的实验体观察工作,也略有耳闻。
尽管从实验室被救出来的人都是曾经认证过没有危险性,才会被放进社会回归正常生活,但是事实上军方会一直保持对实验体的关注。
尤其是类似乔安这样非自然诞生的实验室产物,即使明知道,他们都是无辜的受害者,知情人心里还是难免对实验体抱有多一分警惕,和有意无意的隐形歧视。
那天看夏莜几人的反应,他们分明也是知道内情的,但比起戒备乔安,他们似乎更担心军区对乔安的态度。
宁轻舟已经意识到自己对乔安产生的那些说不清的情愫,更加为自己的定位感到迷茫。
他如今既是战友、盟友,又是一个监视者,随时可能会切换到对立的立场上去。
而夏莜他们早已认定了乔安身边的位置。
也怪不得乔安和其他几人,似乎从来没有就放下过对他的戒心。
……
麦纳尔军校所在的杜苏尔星距离主星开米亚并不远,但是泽恩确定的行动地点并不在这两颗星球上,而是在开米亚附近阿坎谢星。
阿坎谢对外只是麦纳尔几个顶豪世家的私人疗养星球。未免直接引起对方警觉,泽恩决定每次集训休假的时候,都邀请大家到开米亚和阿坎谢四处游玩。
既是行动前的踩点,也是对对方的消耗。都说再而衰三而竭,第四次放假结束,比赛开始前才是他计划的正式行动时间。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大家的装备差不多要到那个时间才能完全准备好。
第92章
泽恩第一回放假就一口气邀请了四个校队的人, 四艘军校星舰直接一起出发到开米亚的冯·纳西家的庄园游玩。
以往总是选择在假期内卷加练的帕瓦索校队,这次也难得随大流一起出发了。
星舰还在路上,军校生们甚至就收到了庄园的地图。
不乏有世家子弟跟着感叹,这到底是什么身家。他们要是这样做,先不说能不能得到这么多人赏脸,就先得因为败家被爹妈追着打。
之前几个校队的人基本都听说过,泽恩遭遇投毒以后总是在校外请很多人吃饭。
但是这一下邀请四个校队出游,还是包吃包住,要么是资本家想开了知道要积点德,多做点善事普度众生,要么上回受伤脑子确实有点后遗症。
乔安还在星舰上,就试着比对了舷窗外的景色,和地图上标记的私人码头、万亩园林、博物馆、四通八达的运河,怪不得可以容纳四个校队。
军校的星舰可以直接停泊到庄园的码头,甚至军校生不用在星舰里过夜, 冯·纳西给所有人在庄园连片的宫殿式建筑中, 都安排了休息的房间。
天气也好得过分,正是适合集体出游的温度和光照。不过乔安合理怀疑就算是撞上了坏天气, 为了迎接客人,庄园也会做人工干预。
庄园还不只是占地面积大,地图上重点标记了许多,并不适宜在开米亚的气候条件下存活的植物观赏区,平日里的养护还不知要花费几何。
原来这就是除了钱一无所有的生活吗?一直都只是让泽恩请吃饭果真是便宜他了。
乔安趴在舷窗边上研究半天,突然指着窗外认真地回头看向泽恩,“可能是文化差异的问题,我们那边一般管这个叫景区。”
泽恩:“……”
坐在中心星系的人堆里,被乔安目不转睛地盯着,泽恩此时尤为觉得曾经为家世高傲自负的自己,像个没受过生活毒打的傻子。
而身边的队友都默契地统一低头研究光脑,留他独自一人接受目光的洗礼。
“那你平时就住这里吗?”夏莜的语气混着好奇和难以置信。
泽恩闭了闭眼,还是选择说实话:“对。”
虽说冯·纳西确实还有不少其他住所,有些奢华程度也不输庄园。但一般从军校回来他也懒得去别处,这里配置的训练设施最好,而且平时基本都只有他和泽雅在。
偶尔几个队友也会跟着直接住进来,但他们现在都毫无义气地选择了装死。
泽恩也可以想象到,此时如果坦白他还有其他土地房产,乔安的表情可能会更痛心疾首。
乔安已经得到了启发,目光灼灼地转头去问宁轻舟:“你家也这样吗?”
是的话他们可以赶紧安排第二个抄家目标了。
宁轻舟对着乔安认真严肃地摇头:“我们家名下没有这种。”
“但他们可以随时去别人家。”泽恩嗤笑一声,不给面子地拆台。
本质上不同星系的世家对资源的占用其实没有太多区别,有些无非是绕多点代持的圈子罢了。
而宁轻舟口中的他们家估计也只是文字游戏,不可能宁家整个家族都干干净净,前段时间他们可还雷霆手段地处置了一些旁支亲戚。
宁轻舟并不理会泽恩的攻击,继续对乔安说道:“如果你们想玩,中心星系有不少景区我都可以找找有没有折扣。”
“噢。”乔安心不在焉地抱着水瓶,她倒不是那么想玩,只是想劫富济贫。
泽恩盯着他们,突然意识到现在最大的问题可能不是宁轻舟硬装白莲花,而是为什么他嘴里说的你们,眼睛却只看着乔安。
而且这样的场景,好像已经是第二次在自己眼前发生了?
乔安的队友对此都没什么反应,似乎本来就跟他们没关系,纪岩只一味地给乔安拧水瓶盖。
就更奇怪了,泽恩眯起眼睛,一拳能打死虫兽的人为什么需要别人给她拧瓶盖?她还喝得那么自然。
不等泽恩琢磨出个所以然,星舰就准备降落了。
这时候他们才收到消息,泽恩的父亲齐诺,也就是现在冯·纳西的家主,竟然亲自带着媒体在码头上迎接校队。
泽恩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找媒体是大家之前商量好的,放大曝光现在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保障。
四个军校的人热热闹闹地来了,总要整整齐齐地回去,但他并没有通知齐诺。
虽说是在自家的庄园,对方知道消息并这样做也合情合理,但泽恩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和自己的父亲见面了。
即便是泽恩在卡洛伊赛场被人在机甲里塞了虫兽差点出事,或者在中心星系被投毒,以齐诺的信息网他不可能不知道,但始终没有给出过一句话的关心。
后来泽恩再回想鎏金星那次意外,齐诺当时兴师动众地要彻查是什么人在观赛的飞梭上动手脚,也许并不是因为他或者泽雅当时在赛场里,而且最终也没查出什么结果来。
这时候齐诺又突然大张旗鼓在媒体前表演,泽恩总觉得还有别的意味。
也幸好泽恩这次本来就没打算做什么,庄园这块地界,这些年已经被他和泽雅彻头彻尾地翻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带大家来玩单纯就是薅自家羊毛,顺便劳累一下明里暗里监视他们的人。
齐诺比乔安预想的还要再健壮一些。
星网上都说泽恩跟齐诺长得非常相像,一眼可以看到泽恩老时候。乔安也分不清像不像,只能评价一句确实是风韵犹存。
众人跟在泽恩身后下了星舰,整个码头闪光灯不断,齐诺温和地对所有人解释媒体镜头不会跟着深入庄园,大家可以尽情放心休息。
冯·纳西以往的人设是不屑于和庶民呼吸同一片空气的傲慢贵族,虽说已经有泽恩珠玉在前,但齐诺也如此平易近人,还是让军校生们有点不适应。
纪岩低声在乔安脑袋后面嘀咕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
乔安深以为然地点头。
韩千忆不想打扰他们说悄悄话,但这话属实是并不小声,周围一圈人都听到了。
而且,这里谁是鸡?
齐诺看到他们一行,眼神一亮,满脸笑意地穿过人群来到他们面前,先慈爱地摸了摸泽恩的脸,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开始和其他人一一握手。
如果不是泽恩突然整个人都僵硬地回到他曾经那副冷淡矜贵的死样子,乔安都要以为他是跟齐诺合谋,特意把大家引诱到庄园来。
周围都是镜头捕捉齐诺与民同乐的一幕,乔安向前挤开泽恩,热情地一把抓住齐诺伸出来的手,“黄先生您好!”
众人:“……?”
泽恩都被迫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了,他们刚刚是听到了什么东西?
只有齐诺笑意不变,“你好你好。”
乔安也很满意,对她来说记住了精神力才算认识人,如果不是齐诺自己送上门,她还不知道上哪去认识联邦当前最富有的人之一。
一般世家大族都讲究人丁兴旺,拼命扩大后代人口基本盘,主要是意图以数量突变出质量,能从中选拔出优秀的继任人才。
冯·纳西作为四个星系财力最雄厚的家族,四舍五入可以说掌握了联邦的能源命脉,却算得上子嗣单薄。
到了齐诺这一代,他没有其他兄弟姐妹,父母都早年离世,家族旁支里只剩零星几个长辈,泽恩也只有泽雅这么一个妹妹。
冯·纳西凭借这点人,甚至齐诺都没进入过军区体系,却能守住这份家业,稳坐麦纳尔世家的头号交椅,一直也是个迷。
乔安在事前调查的时候还冒昧地跟泽恩了解过他母亲的信息,星网上能找到的实在是少。
在强调出身和阶级的麦纳尔,泽恩的母亲阿曼琳,却是一位出身平民阶层的医疗设备研发工程师。
虽说以冯·纳西当年的财力,豪门联姻对齐诺确实也增益不大,但当时星网上还是很为这段灰姑娘般的爱情故事轰动过一番。
然而不被人们提及的后续是,大概月盈则亏,泽恩出生后没多久,阿曼琳便在一次虫族入侵行动中意外去世了,齐诺此后一直没有再娶。
照片里的阿曼琳标准的麦纳尔姑娘长相,坐在花园里抱着还在襁褓里的泽恩笑得温柔恬静。
乔安有点茫然,“那泽雅……?”
之前不是说是妹妹吗?
泽恩平静地说:“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齐诺当初把泽雅带回来的时候连她的母亲是谁都没有交代过,把人交给保姆之后他似乎就完成了作为父亲的责任。
父母的缺位却使得兄妹俩的感情更深厚牢固。泽雅比泽恩幸运的地方大概在于,除了保姆和管家,她还多了个哥哥可以依靠。
乔安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冯·纳西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泽雅的身份,也许并不是她之前以为的保护,而是他们就没有对外承认过泽雅的存在。
搞半天,还真就是两个豪门小苦瓜。
包括在庄园码头上演的冯·纳西式父慈子孝,泽雅也是不在场的。之前泽恩明明还跟乔安说,这次泽雅很开心能再和她见面。
虽然按泽恩的话来说,“至少他们两个的名字,都在写上了信托受益人那一栏。”
至于他们会不会哪天又多出来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乔安觉得不到齐诺发出通知的时候,泽恩应该也很难知道。
总的来说,泽恩能长成现在这样,已经算他原本就生性阳光开朗了。
第93章
从码头前往庄园内部其他区域,一般都要依赖小型飞行器。然而人数众多的时候,也特别允许用机甲在庄园的地界里低空飞行。
不少军校生已经陆续出发,乌戈远远地看了一眼被团团围住的乔安的方向,磨蹭着和队友在原地等候。
齐诺却为泽恩预留了一台飞行器。他结束和众人的寒暄,走到飞行器前做出了邀请的姿态。
一台小型飞行器设计的座位一般都是十个。他们这群人, 泽恩和宁轻舟的队伍,再加上韩鸣他们就有十五个人了, 这还没算上乔安五个。
这群军校生如果忽略掉身上的作战服,也大多各有各的身份, 代表了两个星系的好些世家。
而乔安几人从虫族战舰里活着出来的消息,虽然没在媒体上曝光过,但在所有军区里都算不上秘密。
此时齐诺大张声势地在媒体镜头下邀约的, 人们一时分不清对象是谁, 也在犹豫要不要上去,大家走得都有些迟疑。
媒体更是疯了一样地抢占机位, 纷纷感叹还得是冯·纳西会搞事情, 爸爸比儿子更上道。
庄园里难道只有一台飞行器吗?偏偏齐诺只需要用十个座位的分配就能制造出大新闻来。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齐诺的目的,以及最终军校生能不能在飞行器上占一个位置到底代表了什么,但是不妨碍他们发挥想象力妙笔生花,黑的白的都能说一通,网友自会为他们辩经。
这冲突场面,可要比冯·纳西家主亲自迎接四个校队来得有热度多了。
好一个新时代的二桃杀三士,乔安估算了一下齐诺的站位到飞行器的距离,懒得费心猜测对方打的算盘是分裂还是驯服,她不打算玩对方的游戏。
所有人此时机甲在手武德充沛,也不用担心飞行器上有什么陷阱,乔安当即反客为主地把身边一群还没反应过来的人都推了进去,齐诺被突然来势汹汹的人群挤得退开了好几步。
座位确实只有十个,但也没说不能站着呀。
媒体:……互相谦让的环节突然就没有了!
收纳小能手乔安一个接一个把人抓过来往里推,大家也听话地任她摆布,飞行器的空间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
乔安还得在门边对着里面喊:“别在中间挡着了,都往里走!”
这些没有生活经验的富家子弟。
宁向晚震惊地看着韩千忆干脆叠坐在丁成洋的腿上,手上还搂着夏莜的腰,达成了三折叠,不禁犹豫要不要邀请夏莜坐到她腿上来。
泽恩和宁轻舟一不小心在她们前方站了个面对面,想转身又没有空间,四目相对的下一秒便默契地互相逃避对方的视线,身体紧绷,手臂有意无意地格挡在身前,免得被其他人挤到贴在一起。
上次挨这么近还是他们在一个控制仓里的时候,但也没这么呼吸交融,甚至能感知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
乔安的办法可能是好办法,唯一的问题就是不那么体面。
最后只剩下乔安,她转过身背对着用力蹬地挤进人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算是彻底消失了。
众人感受到推挤的力量,默默配合地仰头吸气收腹,谁也不看谁。
乔安对着门外成片的镜头,和镜头中间醒目的齐诺的脸,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再见!”
他们自己人先挤满了,就没有齐诺的位置咯。
不管这次他想和谁同乘,总之是追不上了。
新闻的标题直接就可以写《团结》!
夏莜在夹缝中举着手快速黑进了飞行器的操作系统,无视不断弹出的红色超重警示标,把门一关就开启了手动驾驶。
飞行器只离地不到半米,可疑地摇晃了几下,在空中转了好几个方向,最终还是顺利出发了,留下一地茫然的媒体和人群中依旧和颜悦色的齐诺,仿佛只是宽和地看晚辈在调皮。
他手上没有戴机甲戒指,码头也没预留下其他飞行器,齐诺身后的秘书正在疯狂调派新的飞行器过来把他们带走。
这绝不是他们原本计划拍到的画面,提前写到一半的新闻稿件都可以废掉了。
乔安和队友滑不溜手地混进了学生堆里,可见态度坚决,齐诺就不好再拉下脸装作不经意地偶遇,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他置身庄园一隅的书房,垂手切换各处的监控,四处都是游荡的军校生,乔安身边总是有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同行,而混在人堆里的泽恩和泽雅也很明显。
不过是几个边缘星出身的孤儿和贫民,却能跟一群顶层豪门继承人平起平坐,这样的故事在麦纳尔根本没有发展到这个程度的土壤,偏偏此时正在他的庄园里上演。
齐诺手指敲击桌面陷入沉思,虫族和人类的形势也许正在发生变化,乔安在这中间不知道会扮演什么角色。
但现在乔安不打算接他的橄榄枝,她身边的几个人也不好接近,那他就不得不重新估量这两个冯·纳西的作用了。
其他人心里压着事,对庄园都没有表现出那么多的新鲜感。
而乔安第一个蹦出了飞行器以后,便参照地图的指引,兴冲冲地按计划拜访庄园里的各处食物刷新点,她已经闻到了烧烤的香气!
短时间内他们能享受的不多,但美食吃下去可就能长成自己的肉。
庄园为了迎接军校生看起来也是下了大血本。
乔安端回来一个又一个盘子,灵活地拆解满盆的螃蟹和龙虾,一拧一拔就丢下一个空壳,嗷呜一口把肉塞进嘴里,像杀了几十年的鱼一样熟练,偶尔还能投喂身边动作慢的队友。
原本大家都觉得是因为她在C916那样的美食荒漠待久了,才会吃到什么都觉得好吃,但看得久了难免也被勾起食欲。
他们有一次还在草坪上的野营区遇到了乌戈,双方碰面只是打了个招呼便回到了各自的桌子。
校队内部已经有些传言,中心星系和麦纳尔结盟之后,和帕瓦索算是彻底闹翻了。
而乔安和乌戈的友谊看起来也不幸夭折,平日里两人已经不像之前的集训一样,总是在一起吃饭了。
宁轻舟大概能猜到乔安和乌戈疏远的原因,帕瓦索军区对待污染者的态度依然含糊不清,而根据以前泽恩的说法,帕瓦索校队的污染比例本来就已经很高了。
中心军区对污染者会被虫族控制的这条情报的处理十分谨慎,除了前线军区少数人,其他军区更是只有极少人知情,泽恩目前就一无所知。
他还在好奇地问乔安:“你们俩吵架了?”
乔安睨了他一眼,手下咔吧掰断一条蟹腿,硬邦邦地说:“没有。”
不仅没有,乌戈还猜到他们有些别的计划,跟乔安说过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她。估计也是因此帕瓦索这次才一反常态,心照不宣地跟到庄园来凑热闹。
泽恩没信乔安的话,但瞟了眼桌上堆起来的食物残骸,识相地闭上了嘴。
乔安转头开始问泽雅:“你以后想做什么?”
“嗯……我想做一个机甲师。”泽雅用工具优雅又利落地破开大堆蟹壳,把蟹肉挖出来堆成了漂亮的一碗。
泽恩手上的动作一顿,侧目看去,泽雅马上就要到进入预备军校的年纪了,但以前她可是说要像哥哥一样做个指挥的。
宁向晚也兴致勃勃地探出身子问道:“为什么想做机甲师?”
突然成为众人的目光焦点,泽雅的耳朵慢慢变红了,但还是不慌不忙地回答:“因为,科技会是前线最终的答案。”
话音落下,长桌上有一瞬间的静默。
联邦开宗立派的传奇机甲师,韩筝的名言。
说起来这位还是韩鸣的先祖奶奶,留下来的声望和遗产至今仍庇护着韩家。
大概每个机甲师最开始入门的初心,都有一部分是因为这句话,但是走到最后没忘记的人也不多。
人类和虫族的科技竞争由来已久,现在军区和军校生惯用的武器装备大多都是竞争的产物。
然而两方都迟迟没有迎来突破性的碾压式的发现,如同常年僵持的前线一般,慢慢地失去了人们的关注,变成了一部分人沉默又孤独的坚持。
有些人提起的时候还会感叹一句,居然还没结束呢。
乔安对着泽雅举起手里的蟹腿,“敬理想!”
泽雅眼睛一亮,举起了自己的碗,一桌人纷纷跟上,手边抓到什么举什么,此起彼伏地重复道:“敬理想!”
泽恩和宁轻舟手里的酒杯,在一圈高举的食物和刀叉碗碟中,显得格格不入。
泽雅把自己剥出来的满满一碗蟹肉,当着泽恩的面推给了乔安,又被乔安推回来,“你吃你吃!我剥得快!”
泽恩看着眼前被推来推去的碗,面无表情地一口干掉了杯里的酒水。
到了夜里,军校生们还是谨慎地选择了回到星舰上休息,不给齐诺一点下手的机会。
乔安知道在他们行动前,泽恩会找借口把泽雅送出麦纳尔星系。
临分别时她在口袋里掏了好一阵才摸出一颗幸存的糖递给泽雅,韩千忆也跟着揉了揉泽雅金棕色的短发,“以后要是有机会跟我一起做炸弹。”
泽雅默默掐算了一下时间,她们要想在军区相遇还要好久,不过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第94章
校队后面几次集体出行的目的地就都是去阿坎谢了。
有些帕瓦索的队员已经不想跟着出游了,首先是对度假疗养并不那么感兴趣,而且频率还是一周一次,总觉得这是麦纳尔和中心星系结盟之后,还要试图用糖衣泡弹腐蚀他们,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在训练场里待着。
有意见的人一多, 乌戈就被雷娜塔派去试探乔安的口风:【你说我们要去吗? 】
乔安从这句话莫名品出来一丝闺怨的味道。
其实关于帕瓦索校队,她已经隐约有一个想法,但还没真正验证过,她也不好透露什么,只能和乌戈这么不尴不尬地没有重点地维持联系,熟知彼此的下落。
发财小树:【最好还是去吧^-^】
雷娜塔意会到他们大概还需要人群的掩护, 只能每次想方设法地把所有人都带上, 强行终止了队员的加练行为。
这被帕瓦索的人称为校队的第一次反内卷行动, 雷娜塔因此还收获了几次老师谈话,她不得不一直更新话术敷衍。
到最后帕瓦索的队员和随队老师都以为,他们的总指挥被麦纳尔背叛之后,准备要掀翻冯·纳西的老巢来以牙还牙。
大家纷纷反过来苦口相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年暂时就先不要那么上进了。
比起帕瓦索的勉为其难,其他军校都算得上踊跃参与。
星舰第一次驶近阿坎谢,乔安就能看到星球的远近轨道上都布满了各自独立运行的侦查和防卫系统,防御级别几乎和麦纳尔的主星开米亚差不了多少。
众人这才理解,怪不得泽恩要准备一艘突击舰作为最终的撤离手段。一旦惊动了星球的全部防御,他们没有军舰级别的武装轻易是跑不掉的。
问题反而是泽恩怎么做到把军舰偷渡进去的。
“其实算是借的。”泽恩挠挠鼻子,“隔壁家族有,我们借用了一下权限。”
众人:……翻译一下人话,该不会就是偷的?
“可是这样不会被他们远程掌控回去吗?”乔安疑惑, 这要是飞一半被关掉权限接管了,掉头回去麻烦就大了。
“不会的,这种私人军舰一开始就不会留下任何远程的后门,都是谁能上驾驶台谁就有主动权。”
泽恩耐心解释,这里除了乔安他们几个,其他人估计都不会有这样的疑问。
而阿坎谢的防御系统,其实也是最开始引起泽恩怀疑的地方。
虽说这是好几个家族共享的疗养星球,但没有客人的时候,一般常驻人口也只有维持星球度假体系正常运转的员工,能耗巨大的星球防御系统却常年开启。
而且还是几套功能重叠但又互相独立的系统,与其说是各个家族都想要自主掌控自家的防卫手段,更像是给星球上多了几道保险。
最终能让泽恩调查出一些线索,主要也归功于其他家族不像冯·纳西那样人丁凋敝,进出来往的人员一复杂,就让他找到机会收买了一些内部员工。
几乎在每家占领的地盘上都有特殊的会客室会议厅,齐诺也经常会在那些地方接见重要的客人,签署一些抽屉协议。
泽恩已经基本锁定了协议的位置,就在冯·纳西名下的某处疗养院的地下保险库。
其实只要冯·纳西的秘密资金注入项目,同时自身又有足够的武力能够保障拿到后期的收益,协议本身都已经不重要了,所以保管的级别并不会很高。
最后一次休假结束之后,他们要在限定的时间内尽可能找到资料,但时间一到就必须混入例行外出补充物资的星舰,安静地离开阿坎谢。
至于怎么进入保险库,泽恩表示他已经拿到所需的准入生物信息,大家到时候跟着走就是了。
前面几次的时间主要就是让大家熟悉路线,同时还要踩点确定最后在外围预埋爆破装置的位置,以防遇到意外他们还能保留些别的反击手段。
星舰临近地面,大家又看到不少倒扣的碗状一般的光幕,大大小小分布得没什么规律,有些地方空空荡荡,有些则排成一长列。
“这是在环境模拟?”乔安不太确定。
泽恩莫名又有些心虚,“还有气候模拟,主要看个人喜欢。我是无所谓的。”
乔安:“……?”
她之前以为,地图上那些春夏秋冬之类的名字,指的是装潢风格。
意思是她在抠抠搜艘地计算机甲的能源用量的时候,而有的人在用能源造冰雪世界。
甚至那些碗里大多数时候都不一定有人在,乔安越想越气。
“阿坎谢还产能源吗?”这次连宁轻舟都觉得奢侈得过分,所有军区都有一大部分的军费是用来向麦纳尔星系购入能源,结果人家是真·拿能源烧着玩。
但是疗养的地方又不可能同时是矿区。
“这里确实有不小的矿藏量。”泽恩点头,“但一直没有开采,估计以后也不会。”
宁轻舟沉默了,所以用的还是运来的能源,简直更奢侈了。
夏莜戳了戳乔安鼓起来的脸,“表情管理,我们还要流连忘返地来好几次。”
“运来的能源,搞不好还能借一些走呢。”韩千忆眨了眨眼睛,反正读书人的事情不能叫偷。
到了阿坎谢就不太适合再像庄园里一样成群结队地活动,大家按照队伍分组各自踩点。
乔安他们几个分配到的任务是探索区域内的员工路线,最后行动时他们也要预先藏在员工通道里进入疗养院。
疗养院占地面积极广,除了主建筑,还有延绵分布的各具建筑特色的副楼供贵客休憩,上空整体还倒扣了一个大概是星球上最大的模拟光幕。
从外面看上去,不少角度的光幕还会反射外界的自然光照,暴露出一些细小的正方形格状的构成,显得内里的建筑群也不像是真实存在的。
但进入到幕布之下的角度看,就是无懈可击的永远阳光明媚生机勃勃的春天,特别符合医疗主题的心理需求。
也就是阿坎谢本身的气候也四季如春,才显得内外没有那么割裂。
军校生人手一个泽恩预先分发的手环,才可以在各种光幕中自由进出。不少机甲师站在分界处来回横穿,仔细观察光幕的构成以及感受穿过瞬间的体验,像破开一层细密的轻纱。
“其实应该也是一种防护罩,他们大概也没有那么热爱春天,只是热爱自己的生命。”韩千忆手上捏着一根笔状的工具在光幕上来回晃动,乔安觉得她的表情还透出一种渴望,最好能直接和地下的能源一起借走回去研究。
按泽恩收集到的消息,这里接待的人次,比星球上其他家族的疗养院加起来都要多。别人家主要是自用,外来访客则是都更愿意到冯·纳西的地方。
再细想到冯·纳西不只是能源起家,还投资了许多医疗相关的产业,这一切又很合理。
这么人来人往的地方底下放保险库,估计也是为了用来保留客人的医疗信息了。
明面上疗养院可以提供联邦现有的一切医疗服务,这里具备最先进的硬件设施和医疗水平,不过据说需求量最大的都是养生和美容项目。
乔安几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聚在光屏前的姿态展现出莫大的兴趣,很快便有咨询师上前为他们提出各种建议。
说是建议,其实话术规律主要是对着人一顿夸之后又悄无痕迹地贬低身上的某一点,“只要再微微调整一下就很完美啦!”
乔安得到的建议包括但不限于,可以更显肉感的丰唇以及让下颌线更清晰的瘦脸,她不是很理解同时又要肉又要瘦的逻辑。
对方还热切地盯着她微卷的短发,似乎很想上手摸一摸,“如果再改变一下发色和发型,几乎可以原地出道了呢!”
几人嘴唇微动,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这种千篇一律的审美,怕不是想毁了他们小名鼎鼎的小乔安。
如果说乔安本来还有一点设想,他们或许可以通过做点不痛不痒的项目,在接下来的几次行程中自由进出这里,现在也打消了念头,不如还是鬼鬼祟祟地走员工通道吧。
平板上的项目已经被几人一目十行地拖到最后,即使是美容分类,其中也不乏各种需要麻醉动刀改头换面的大手术,这还只是对外展示的常规服务。
乔安不知道齐诺是否对他的员工有所交代,但她本来就不可能在冯·纳西的地方,落下但凡一根头发。咨询师在他们这里努力也是有点浪费时间。
“有没有更针对军校生的项目呢?”夏莜状似无意地打断咨询师对乔安的热情营销。
“有的哦!”咨询师立刻笑盈盈地展示新的页面,“普通的有肌肉调整,骨骼生长,激素水平调节等等,主要还是看你们有什么需求,我们都可以做个性化的方案。”
一样的琳琅满目,夏莜本想问有没有关于精神力提升之类的,但想想还是算了,没必要在这时候打草惊蛇。
最终几人一顿商量,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星空冥想套餐,准备在这个大碗里溜达到更多地方。
咨询师神神秘秘地凑近:“以前有很多军区的士官说,冥想之后还会增进精神力呢!”
夏莜:“……”
精力有限,现在最好还是不要给他们搞这种支线任务了。
大家从疗养院离开之后,纪岩才找到机会特别认真地对乔安说:“你不要听那个人乱说,你本来就很好看。”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说得很郑重,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这是什么重要的宣言。
乔安也难得有点羞涩,“我知道的,其实每次看镜子的时候都会被自己好看到。”
脸盲还给她额外加了一层惊喜感,每天都是更喜欢自己的一天!
隐约觉得哪里不是很对但还是选择盲目肯定一切的纪岩:“……那很好。”
第95章
四个军校的学生在阿坎谢来回进出,落地便像一大把随机撒开的豆子。
即便是军校生没有熊孩子般的蓄意破坏行为,实际上也有点超出了冯·纳西员工的接待和监视能力,负责人还为此请示过齐诺。
齐诺不奇怪他们盯上了阿坎谢, 而且可想而知泽恩在其中应该出了不少力。
那上面的问题确实不小,但是军区的人也不是没有去过,最后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从来不觉得少数人的抗衡可以改变宏观的发展趋势,前线的结局早在百年前就已经写好了, 冯·纳西能发展到今天,最重要的就是顺势而为。
阿坎谢上随便暴露一点出来,都远不是一群莽撞的军校生可以把握得住的,齐诺倒是很想知道最终会怎么发展。
最后下属得到的指令只有四个字, 静观其变。
几周之后,校队最后一次赛前出游的当天,冯·纳西掌控的麦纳尔星系当前产量最高的一处矿区,发生了严重的安全事故。
起因暂时推测是工人的违规生产操作,连带导致地下结构大面积坍塌,造成了难以估算的损失。
紧急救援程序已经启动,但还有不少人依然是失踪状态。星网上的分析讨论主要集中在后续的救援,以及这场事故对前线能源供应的影响。
桌上同时摆着矿区的伤亡和损失预测报告,还有几份之前就送达的会议活动邀请,齐诺随手翻了几页,内心没什么波动。
他其实也可以交给别人出面处理,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动身前往。
这么大手笔的调虎离山,大概率不是出自联邦那些正义人士的策划,齐诺已经可以基本确定阿坎谢上面有一个针对军校生的陷阱。
矿区的突发新闻发生后,还在疗养院外围预埋爆破能源管的众人也陷入了惊疑。
他们确实希望能让齐诺远离阿坎谢和开米亚,泽恩还拜托了宁轻舟和前线军区牵头举办一些活动和会议提前把人邀请走,但其实也没那么迫切。
这事故发生的时间点实在过于巧合了。
“我们,还要继续吗?”宁轻舟眉头紧锁,现在再调查矿区的事情显然来不及,他们无法确定是否有人刻意策划了事故。
计划终止的话,他们不过是提前和大部队一起撤走,但是策划了这么长时间,可能下次就很难有这么合适的机会了。
“可是如果是有人在故意引齐诺去的话,跟我们好像关系也不大?”乔安觉得这事故针对的也不太像是他们,“对方总不能是害怕齐诺来救我们吧……”
虽然在泽恩面前这么说有些不礼貌,但是就连他本人都怀疑他的父亲不想要他了。
他们是想调虎离山,但如果这是蓄意策划的事故,对方似乎是直接想对虎下手的样子。
所有人都在等泽恩下决定,他翻查星网上的新闻犹疑半天,最终还是敲定了按原计划行动。
他努力这么久,又是以利诱之又是装疯卖傻,好不容易才拉近了和宁轻舟还有乔安的关系。
如果这次不冒险找到证据,利用中心星系甚至是前线军区把齐诺拉进自顾不暇的泥潭,对其他人来说只是失去一些关于改造计划的线索,他们以后仍然有其他的调查渠道。
但对他而言可能却是时时刻刻的生命威胁,总不能指望每次都能刚好被人救回来,他也还没下定决心就此放弃冯·纳西的荣誉和利益。
第二天校队便要动身前往赛场,军校生们要比以往更早离开。
这次乌戈临行前给乔安发的消息并没有得到回复。
乔安几人全身遮得严严实实,蹲在疗养院员工通道的一处角落。透过顶上的通风口他们可以看到外面的一角光幕,已经被调整成漂亮的蓝调时间,还可以隐约嗅到草木的气息。
地图上军校的星舰出发了有些时候,已经通过了轨道武器的攻击范围。此时大概是疗养院相对松懈的时候,内部监控都已经被替换,他们也可以开始行动了。
几支队伍各有藏身之处,员工通道相对更安全,但是要绕更多的路。
乔安他们向下无声疾行,狭小的通道里照明倒是很节省,几人的身形时明时暗,每每穿过一些阴暗的角落都十分警惕,但好在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人,准备好的麻醉针剂也没有派上用场。
他们顺利地回到走廊,乌泱泱的军校生离开以后,疗养院的地下层更是悄无人影。
两侧各种门禁锁闭,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声响,温馨精致的装潢在光线幽暗时,是盖不住的冰冷空荡。
仿佛整个空间都只有他们几人的时候,耳机里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枪响。乔安身形一顿,再看通讯器已经没信号了。
太快了,乔安绝望地皱起脸,他们这就有人被发现了。
仔细听疗养院里还没有动用到机甲的动静,应该不至于一下就全军覆没,估计是在等人汇合。
乔安和身侧的夏莜对视一眼,他们其实还可以选择换通风道接近目标点。
但是按行动开始的时间推测,现在应该还没有队伍抵达保险库才对,只能是在路上就发生了枪击,换路的话他们不一定能找到落入危险的队友。
比起资料,更重要的还是所有人安全撤离。
夏莜比了个继续前行的手势,几人捏着机甲戒指更加谨慎快速地行路。
走廊依然十分寂静,但他们这次没能走太远,就发现穿得跟他们一样严实的白袍身影,堵在了所有通向下层的过道,身后也开始有新的脚步声出现。
他们进入了对方的警戒圈,乔安试探着控制了其中几位,过程相当顺利,“……是虫族。”
说实话也没有很意外。
只是对他们来说算是回到了乔安的主场,其他队伍可说不准会有什么遭遇。
一开始分组行动是担心有个万一还可以互相支援,这下反而变成他们要找到所有人。
乔安略一思忖,干脆任由身后巡查的虫族发现他们,举着双手被好几把枪指着送到了一处圆形回廊。
路上她还指挥着放了一声空枪报位置,希望其他人可以快点赶到。
第一个被逮到的就是泽恩的倒霉队伍,正被枪支团团围住,乔安到了以后,周围的枪口都微不可察地偏开了。
这里比研究所的虫族浓度更高,白袍里的污染者比例不大。
泽恩几人周身紧绷,他本人还捂着一只胳膊,身上血迹斑斑,好在看起来已经止住了血。他们扫了几眼确认乔安几人没有受伤,又把注意力放回了墙上的投影。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男性,兴高采烈地和乔安他们打招呼:“又有客人来了!”
乔安还在皱眉思索对方怎么有点眼熟,就被夏莜一把掐住了手,“要么泽恩是双胞胎,要么对面是克隆人。”
“克隆。”泽恩冷淡地开口,眼睛没有离开投影。
呃,好消息是奇诺大概没有对泽恩下手,但坏消息是给他搞了克隆兄弟,也许还不止一个。
也是很法外狂徒了。
眼前的这个还躲在镜头后面,背景看不出是在哪里,考虑到这个星球上到处是模拟光幕,乔安手指一勾,他最好也在阿坎谢,不然他们大概注定不能安静地离开了。
泽恩2.0沉迷输出,一点没在意有几个白袍转身离开了包围圈。
“你一定觉得自己很聪明吧,发现了那么多别人不知道的问题。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个拯救联邦的大英雄?
“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能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的吗?你找到的污染者越多,联邦就分裂得越快啊!
“你不过是比我们幸运一点而已,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克隆体在画面里疯疯癫癫地发笑,泽恩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乔安眯起眼睛,觉得自己有被对方的垃圾话熏到,也不是很能接受他用泽恩的脸无法自抑地对他们一直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像只半场开香槟的疯鸡。
宁轻舟连带着主力队也到了。
他眉头紧锁,眼前的场景比他们能想象的更诡异,而且对方甚至没有想要收缴他们的装备和机甲戒指,意味着对他们还有一击必中的办法。
“你看,我们绞尽脑汁还不如你灵机一动,这一下直接把中心星系的宝贝们都送上门来了。”
克隆体自顾自地鼓起了掌,他似乎憋了很久的话,不需要任何回应就可以继续排放:“泽恩小少爷也是有朋友了。你说要是你之前不知不觉被我换掉了,他们有人能发现吗?”
“双胞胎的精神力都不一样,克隆估计也是。”乔安一本正经地看着对方,宁轻舟他们来得太快了,反而是她还没找到克隆体的位置,“我会发现你。”
“我知道你!”克隆体猛地贴近镜头,放大了他漂亮的眉眼和嘴角恶劣的笑意,“区区一个卑劣的实验体,可以走在世家子弟中间一定很洋洋得意吧。
“接下来你就会回你该去的地方了。要不要猜一下是哪里?”
也是开了眼了,都能见到克隆人歧视实验体了,这里面谁比谁高级吗?几个队友没忍住朝乔安贴得更近。
除了宁轻舟以外,其他人都有片刻的怔忪,没想到他们这点人里成分还挺复杂。
第96章
大家来到这里以后还没听过泽恩开口,众人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身形僵立,唯有杂乱的呼吸节凑还能体现出他情绪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