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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就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不停地蔓延。

陈殃紧紧盯着宋年,不肯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没有她预想中的震惊, 没有厌恶, 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惊起。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 平静得让她心慌恐惧又无措。

“宋年, 只有我与你才是最般配的。”陈殃向前逼近一步, 声音裏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和蛊惑, 眼中满是对宋年的狂热,“怪物就该怪物在一起。”

宋年:“”

依旧是沉默。

这沉默像无形的针, 密密麻麻地刺进陈殃的心脏。

“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是不是觉得我太恶毒,故意拆散你和云津的恋情?还阴损的利用云朵的病情来威胁云津放弃你?”陈殃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可脸上的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最终只形成一个扭曲的表情, “你是不是很想杀了我啊?”

宋年:“”

“可怎么办啊?”陈殃嘴角勾起, 笑得比哭还难看, 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水光, “你杀不死我的,你就算恨我怨我,可你终归杀不死我的。”

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般的僵持,“在你想不到如何彻底毁灭这个世界之前,你会被我一直纠缠到永远。”

每个字都像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

宋年:“”

陈殃看着宋年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沉默的态度,几乎要将她逼疯。

这时云津的身影蓦然闪过她的脑海,一股酸楚和妒忌瞬间击垮了她的理智。

“云津为了救云朵放弃了你,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的留恋的?”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可这句质问一出口,陈殃就后悔了,这听起来把她表现得太卑微可怜,仿佛她与云津没有一点可比性。

可是她却看到宋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细微,但也让陈殃抓到一丝机会!

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陈殃像是自暴自弃又走投无路的囚徒,一把握紧宋年的手,目光期盼的哀求道:“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愿意救云朵,好不好?”

她急切的保证,观察着宋年的反应,“我也不会杀云津,可以吗?”

宋年:“”

宋年的沉默让陈殃感到恐慌和无助,利诱不行那就只能威逼。

她眼底那点可怜的哀求迅速冷却,压低的声音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宋年,我虽然杀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但云津和云朵不行,他们太弱了,你永远无法做到对他们每时每刻的保护,不是吗?”

陈殃的话宛如恶魔的低语,蛊惑人心:“你要是想保护他们,就得和我在一起。我只会听你的话,只有你可以管住我,若是你离开了我,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你知道吗?”

威逼利诱后依旧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宋年,”陈殃声音裏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目光无助的看着她,“你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了吗?”

宋年:“”

她确实有很多话想问。

比如陈殃是不是疯了。

比如这个世界的剧情为什么能崩坏到如此地步。

但因为目前所接收到的信息让她太过震惊,一时之间难以开口。

于是,宋年只能将目光缓缓转向漂浮在旁边同样陷入呆滞状态,就连光芒仿佛都凝固了的系统球,用一种近乎平静到诡异的语气,在心裏默默发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系统球身上的光芒极其微弱地闪烁了几下,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才恍恍惚惚的回应道:【也许是个陈殃再对你告白的情况】

用你二次解释啊?!

她又不聋!

宋年翻了个白眼,倒吸一口气:“陈殃是同性恋吗?她不是喜欢男主的吗?”

原着可是写的明明白白,男女主结婚,陈殃因此黑化毁灭世界啊!

系统也跟着倒吸一口气,犹犹豫豫的解释道:【呃这啊吶之前也说过,你的出现可能会改动原着主线的剧情发展的】

“这哪是改变了主线剧情啊?”宋年终于没忍住,在内心咆哮出声,震得系统球的光芒都跟着剧烈抖动,差点熄灭,“这特么人物设定都变了啊!”

谁能想到叱咤风云的反派陈殃变成了“同性恋”?

现在还跟她玩起了“强取豪夺”的套路,不知道还以为她不是在末世文裏搞救赎而是在总裁文裏搞强制嘞?!

【】

系统光芒被宋年吼得几乎熄灭,还怯怯的向后飘远,光芒缩成小小一团,瑟瑟发抖,生怕宋年的怒火波及到自身。

"你…是喜欢女人?"

宋年憋了许久,终于将这句盘桓在心底的疑问艰难地挤了出来,声音出口时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殃原本紧绷的肩线在听到宋年开口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几分。

她轻轻摇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擦过耳际,哑声道:“我不喜欢女人。”

宋年闻言,眉头骤然锁紧,一双明眸裏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猛地抬手只向自己,无声的回答震耳欲聋。

可她是个女人啊!

察觉到她的动作,陈殃的神情变得无比专注。

她看向宋年的目光如盘石般坚定:“我只喜欢你。”

宋年:"……"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带动着胸膛都有些抽痛。

被任何一个人告白都没有此刻陈殃对她的告白具有这么大的的冲击力。

所以陈殃逼迫云津和她分手就是因为喜欢她?

这简直太荒谬了!

系统恰在此时发出询问:【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几乎同时,陈殃低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现在是不是想杀了我?”

一人一统的声音在脑海中交织,宋年沉默良久,才轻声回答:“不想。”

这个答案既是对系统的回应,也是对陈殃的答复。

听到这句话,陈殃眼中先是闪过一抹亮光,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可这份喜悦还未完全绽开,就被一股悲凉和心酸淹没。

陈殃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对宋年如此恶毒,宋年却根本不想杀她?

是觉得杀不死她?

还是怕她伤害云津所以不敢与她发生冲突?

系统的光芒微微闪动,语气中带着疑惑:【我以为你会想杀她?】

宋年疑惑反问:"我为什么要杀她?"

"就因为她喜欢我?"

先不说跟她告白的人是陈殃,就算是她讨厌的孙礁跟她告白,她也没必要将人杀了。

系统的回答带着几分明显的怯懦:【我以为你会觉得陈殃的告白对你来说是侮辱。】

"侮辱?"宋年着实没搞懂系统的脑回路,也可以说她也没搞懂陈殃的想法,"这算什么侮辱?这只是一个告白,而且…"

系统连忙追问:【而且什么?】

宋年看着陈殃颤动的黑眸,那裏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暗潮。

她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觉得她不是喜欢我,而是依赖我。"

系统的发出莫名其妙的疑惑:【哈?】

“你先别着急否定我的猜测,我现在说的“依赖”和之前两次重生时所认为的“依赖”还是有所不同的。”

宋年表情凝重。

系统不解:[哪裏不一样?]

“因为这次的“依赖”是建立在彼此坦诚相待的前提上。”

【坦诚相待?】系统越听越迷茫,【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知道,”宋年轻嘆了一口气,语气听起来有几分无可奈何,“只有这次,我和陈殃是对彼此知根知底的,我清楚陈殃的过往,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没有了之前两次的故意隐瞒和蒙骗,并且我还愿意与陈殃和平相处。”

“她现在可能是……”宋年说着说着带着一丝犹疑和委婉,“真的把我当作朋友或者最亲近的人,所以她说的“喜欢”也许只是朋友之间的情谊。”

系统沉默良久,突然凉飕飕地抛出一句:【那她刚才让你亲她是怎么回事?】

宋年:“……”

她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喉间轻轻滚动:“这或许是一种礼仪,也许你知道西方贴面礼吗?”

系统语气带着僵硬的机械感,莫名让人听出一丝讥讽:【陈殃是外国人?】

宋年:“……”

【作者有话说】

系统:你再给我顾左右而言他?!

加更,上一章我没问题的,但还是被……

第57章 第 57 章

我答应和你在一起

宋年被系统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她抬眼看向陈殃,发现对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眸子裏交织着她似懂非懂的情绪波澜。

陈殃无法再接受宋年的沉默, 宛如一把生锈的刀,带来阵阵让人窒息的钝痛。

她深吸一口气, 一把抓紧宋年的手,急切的声音裏带着明显的颤抖:“宋年,云津已经做出他的选择, 你呢?你的选择是什么?”

云津已经为了他的妹妹放弃你们之间的感情,那你呢?

陈殃觉得自己已经疯魔了, 她宁可宋年是为了云津做出牺牲,被迫和她在一起都行, 因为她只要宋年这个人。

宋年垂眸, 看着攥紧陈殃攥住她的手, 剧烈的颤抖透露着陈殃此刻的无助与惶恐, 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又是什么?

是试探还是阴谋?

宋年眼眸微闪, 眉头紧紧皱起, 望进陈殃那双漆黑惶然的眼眸,轻声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明明亲手杀了她两次, 怎么这一回却喜欢上她了?

不觉得可笑吗?

陈殃将宋年眼中的困惑看的真真切切,她不相信自己对她的感情,就像她一直知道宋年从来没有百分之百信任过自己,比起她对云津的信任程度,她对宋年来说更像是个“外人”。

以至于现在, 她口中的“喜欢”不仅没有得到宋年的厌恶, 反而让宋年疑惑不解, 仿佛再告诉陈殃一个残酷又绝望的事实。

——世界上任何人喜欢宋年都可以, 但唯独你不行!

陈殃的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直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又缓缓松开。

她执拗着倾诉自己不被信任的爱意,说:“我就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宋年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陈殃,我杀过你。”

她刻意放缓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虽然没办法彻底杀死你,但我杀过你,不止一次!”

“杀过”就代表着宋年曾对陈殃拥有过最狠毒的恶意,要不是陈殃拥有不死不灭的能力,她早就死在宋年手中了。

这个认知让此刻的告白显得格外荒诞。

宋年没有直白的拒绝陈殃,但陈殃也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她的“推拒”。

陈殃咬紧牙根,慌张无助又小心翼翼的拿出了自己可以用来反驳宋年这句“推脱”的理由。

“我也曾想杀了你。”

“但你没有杀死我啊!”宋年没办法拿之前的两次重生经历来和陈殃辩解,只能用这一次重生后所发生的事情跟陈殃说个明明白白,“我杀死过你两次,一次研究所,一次沧州旅店,你不记得吗?”

“你这样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人,B-J研究所裏的张院长和安斯教授不都是被你所杀,而你现在却不想着报复我,竟然还要喜欢我?你自己扪心自问,不觉得很匪夷所思吗?”

她说着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裏显得格外刺耳。

系统在她脑海中发出不安的嗡鸣:【你这话说的不是逼迫陈殃报复你吗?你要干什么呀?】

“我不觉得陈殃喜欢我,”宋年眼中颤动着慌乱,胸膛剧烈起伏,“她肯定算计这什么呢?我得逼迫她暴露出来!”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陈殃的心思如同蜂窝煤一样,谁知道她突然的告白是为了什么?

这完全超出了她这次重生之后所做的计划和安排。

“那又怎么样?”陈殃牵强的扯起一抹无所谓的笑容,神情依旧固执,“反正我又不会死,你想杀就杀,杀多少次都行,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行。”

她握住宋年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语气裏竟带着几分扭曲的自豪,“宋年,你想杀我这个事实是不会让我退缩的,我在研究所裏已经习惯了“死去活来”,你吓不跑我的。”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两人都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宋年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微妙的闷痛,目光缓缓下移,停在陈殃的胸口。

陈殃似有所感,握着宋年的手覆在胸前,“这裏也可以。”

她就这般将自己的弱点坦荡地展现在宋年面前,像个虔诚的信徒献祭自己。

宋年眼睫颤动,只是剎那间,她真的很想掏出陈殃的心脏看一眼,想看看这颗心脏是否还如人类一般鲜红滚烫?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手从陈殃的手中抽出。

“多久?”宋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陈殃茫然道:“什么?”

“改造出适配云朵的骨髓,你需要多久?”

陈殃闻言,眼中顿时迸发出一抹明亮的光彩,语气难掩激动:“你,你答应了?”

宋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你把我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除了答应你,我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吗?”

“毕竟,”她幽幽嘆了口气,“云朵的病等不起。”

陈殃嘴角扯了扯,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涩然:“我知道了。”

这样也很好了。

陈殃,你要懂得满足,过程不重要,只要结果如你所愿不就行了吗?

哪有人能两全其美啊?

“一天,”陈殃给她保证,“我需要云朵的血来改造□□,后天就可以安排手术。”

宋年意外道:“只要一天?”

这么快吗?

陈殃以为宋年觉得太慢了,连忙道:“我也可以缩短时间。”

宋年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摇了摇头:“一天就一天。”

“云朵的血我会让云津去准备。”

“我来和云津说。”陈殃急切道。

宋年见状,无奈一笑:“你现在是打算让我和云津面都不能见,话都不能说了?”

陈殃面露难色,心虚的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解释:“因为是我我来配型,所以我去去和云津说会好一些。”

宋年清楚陈殃在想什么,也懒得拆穿她的小心思,摆了摆手:“随便你。”

她先是遭受了丧尸病毒的攻击,又遭受了陈殃意味不明的告白冲击,宋年已经筋疲力尽,不想和陈殃拉扯了。

陈殃见宋年没有据理力争,默默在心裏舒了口气。

如今云津和宋年因她胁迫而分手,断不能让两人时常见面,不然宋年和云津同时反悔可就完了。

不过

陈殃幽深的目光落在宋年略显疲惫的侧颜上,眼底快速地闪过一抹算计的暗芒。

宋年感觉到陈殃突然靠近她,她蓦地紧张了起来,身体略一后仰,语气有些警惕道:“你干什么?”

陈殃察觉到宋年对她的防备,嘴角弯起一抹牵强的弧度:“地上凉,我扶你上床休息。”

“不用,”宋年一手撑地,一手扶床边,慢慢站起来,“我自己可以。”

若是陈殃没有对她告白,她或许还能坦然的接受陈殃的帮助。

可现在,宋年总觉得陈殃的每个举动都别有用心。

如今她答应陈殃的“告白”也只是权宜之策,想看看陈殃究竟想要在她身上得到什么?

陈殃双手一空,脸上拂过一抹涩然。

她跟着站起来,看着宋年脸上的薄汗,关切道:“要不要去洗个澡?”

宋年自然知道陈殃打的什么主意,平静道:“我自己会洗。”

陈殃抿了抿唇,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好。"

宋年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不早了。”

话裏赶客的意思太过明显,陈殃点了点头:“你早点休息,晚安。”

“嗯。”

宋年看着陈殃垂着头往阳臺走,抬手拉住她的衣袖,无奈道:“走门。”

“哦哦,对不起。”

陈殃慌乱转身,像做错事的孩子般手足无措,匆匆往门口走去。

房门被陈殃轻轻地打开一条狭窄的缝隙,宋年就这么干看着陈殃将自己单薄的身体缓慢的挤进那条缝隙裏。

迟疑的动作处处透露着“不想走”的意味。

宋年莫名有点想笑,可她也知道此刻是不能笑的,不然会给陈殃一种诡异的回应,回应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所以还不如直接杜绝。

她抬脚走过去,把门拉开,然后另一只手直接把磨蹭的陈殃给推了出去。

一气呵成。

陈殃站在走廊,看着紧紧关闭的房门:“”

听到门外脚步离去,宋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架,软软地倚在门板上。

【我刚才就想问你了,】系统飘到宋年面前,光芒忽明忽暗,【你和云津明明是假情侣,你干嘛不和陈殃说实话?】

宋年转身走进卫生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干嘛要说实话?”

“我得搞清楚陈殃的目的是什么?”

系统紧随其后,光球在浴室镜前上下浮动:【你还在怀疑陈殃对你的真心?我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恶意啊。】

“你只能察觉到她表面的“恶意”,若是她“恶意”的表面被“善意”覆盖,你也无法探寻其中真实,不是吗?”她抬起头,镜子裏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系统轻嘆了口气:【那你怀疑她有什么目的?】

宋年双手撑在洗手臺边缘,镜中的她眸色渐渐晦暗,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我原以为她是想要吞噬我,毕竟我这么强大,陈殃肯定想要拥有我的实力。”

【可你刚才那么虚弱,】系统立刻反驳,光球闪烁的频率加快,【陈殃都没有对你使用吞噬啊?她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

“是啊,”宋年眉心微蹙,眸子裏藏着探究,“所以我更加困惑陈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系统沉默半晌,语气带着几分怯懦,问道:【你真的不相信陈殃喜欢你吗?】

宋年脸上挂起一个讽刺的笑容,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觉得一个杀了我两次,而这次只是因惧怕我的实力而杀人未遂的反派人物会真的喜欢我吗?”

她的声音裏带着自嘲,"就像你不会相信一只曾经咬断你喉咙的狼,突然对你摇尾示好一样。"

系统迎着宋年讥讽的神色,球体的光芒渐渐微弱了起来,像是人类想要辩解却又不知该如何张口的窘状。

云津刚要入睡,房门又再次敲响,打开门见到陈殃的瞬间,他没有第一次的惊诧和紧张。

“什么事?”

陈殃淡淡道:“准备云朵的血给我,后天就可以让基地给你准备云朵的手术。”

云津眼中迸出惊喜的光芒,声音裏难掩感激与兴奋:“谢谢你,陈殃。”

“不用谢,相反”陈殃眸色乌黑,让人顿觉冷凄凄,“我应该要谢谢你。”

云津虽然不明白陈殃这句“谢谢”的含义是什么,但他总觉得此时与她逼迫他和宋年分手有关。

而陈殃现在愿意救云朵,想必是从宋年那裏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先不论陈殃与宋年的交易如何,云津对于陈殃的帮助还是非常感激的,他忍不住内心的欣喜和激动,继续表达谢意。

“陈殃,不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能救云朵我真的很感激,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陈殃嘴角轻轻一瞥,眉宇间都是厌恶,“只要你以后离宋年远一点就算报答我了。”

“死渣男。”

陈殃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云津:“”

第58章 第 58 章

心软的人

“基地裏的人对于陈殃与云朵的骨髓移植手术产生了很大的疑虑。”

云津知道陈殃愿意救云朵之后, 便立刻让基地给他准备医院来做骨髓移植的手术,基地裏恰巧也有精通此类手术的医生,一切准备齐全, 就等着陈殃将适配云朵的骨髓构建出来就可以直接上手术臺了。

但对于这次骨髓移植的手术也惊动了不少人,毕竟在危机四伏的末世中竟然还能遇见骨髓适配的人, 这种巧合简直让人匪夷所思,不由地引起了许多人对云朵和陈殃的猜忌。

“手术室你跟着进去,以防他人对云朵和陈殃不利, ”宋年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目光不着痕迹的看着二楼紧闭的房门, “届时我会在手术外守着,他们不敢随意动手。”

云津点头:“好。”

“陨石碎片的密码盒破解的如何了?”宋年话锋一转, 视线落在云津略显疲惫的脸上。

云云津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如实道:“那密码是随便变化的, 目前我和江白在寻找变化的依据。”

“江白有思路了吗?”

毕竟原着中是江白第一个破解密码盒的人。

“还没, ”云津摇了摇头, “他也一筹莫展。”

宋年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说不定他已经有了解密的思路, 可能在防着你。”

“不会,”云津的神情突然变得锐利, 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自信,“只有我防他的份。”

“不出三日,那密码我一定能揭破。”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宋年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好,我相信你。”

毕竟云津的异能等级比江白更加高, 大脑的开发程度会更加深厚, 而原着裏虽然是江白第一个先破解密码盒的人, 但他也算是占了先机。

与此同时, 楼上幽幽地传来一道冷冽又嘶哑的声音。

“好了。”

云津和宋年同时抬头向二楼望去,陈殃不知何时从房间裏走了出来,正站在二楼扶栏边,神色淡漠的俯视着他们。

云津立刻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是,是可以手术了吗?"

陈殃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宋年尚未平复的唇角,那双深邃的眼眸裏翻涌着暗沉的波涛。

她看见宋年对云津露出的那个笑容,心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云津明明都放弃了你,你为什么还要对他笑?

宋年见陈殃没有搭理云津的询问,便自己也问了一遍:“明天可以手术吗?”

陈殃这才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低声应道:"可以。"

云津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谢谢你,陈殃。"

“谢谢你。”宋年也跟着道谢。

不管陈殃救云朵的缘由为何,这句“谢谢”必须得说出来。

陈殃不自觉地收紧手指,她轻轻咬住下唇,声音裏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只是口头感谢吗?”

云津立刻接过话头,语气诚恳:"你想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尽力而为。"

陈殃眉宇间透着一股烦躁和厌恶,那双黑眸中闪过一瞬的杀意。

她真想现在就杀了这个碍眼的人!

宋年察觉到陈殃对云津的杀意,从沙发上坐直身子,正色道:“你想要什么?”

云津似是感觉到陈殃对他的嫌弃,也明白刚才的问话不是对他说的,面上闪过几分窘迫。

陈殃看着宋年为了云津一而再的妥协,嘴角绷紧,轻声道:“我饿了。”

宋年起身:“知道了,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都吃。”

“行,等着。”

宋年转身走向厨房,对陈殃的不挑食早已习以为常。

云津看着宋年为了云朵付出太多,内心过意不去,忍不住挽起袖子走向厨房:“我来帮”

话音未落,面前的沙发突然“砰”的碎裂,木屑和填充物四处飞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是一记无声的警告。

云津脚步一滞,瞳孔剧烈颤动。

他抬头看向二楼,陈殃毫不避讳自己对他的杀意,黑漆漆的眼眸满是对他的厌恶和反感。

宋年从厨房探出身子,手上打着蛋,语气无奈道:“云津,做饭不用你,你去和基地裏的人说一声,让他们换个新的沙发来。”

“招待客人用质量这么差的沙发可还行?”

“哦,好。”云津如蒙大赦的转身离开别墅。

宋年抬眸看向二楼,目光如炬。

陈殃立即别开视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头,生怕看到宋年生气的表情。

"呵,"宋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回房待着去。"

陈殃顺从的转身进房间,没做任何抵抗。

宋年感觉自己像是在养个“青春期”的孩子,一遇到让陈殃不开心的事情她就会砸东西,甚至还有可能会杀人。

这事闹得!

宋年还是做了西红柿炒蛋盖饭给陈殃送了上去,房门没关,甚至还开着一条缝,像是在故意等待她的到来。

宋年也不客气的推门进去,此时陈殃正乖乖的坐在床上等着她,一见到她进来,那双乌黑的眼眸像是黑夜裏亮起的灯光。

“吃吧。”她把饭碗递过去。

陈殃没有立马接,而是仰头,目光期待的看着宋年,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能喂我吗?”

“?”宋年眉头高高挑起,“陈殃,你这算是得寸进尺吗?”

“算,”陈殃坦诚回答,“那你能喂我吗?”

宋年似笑非笑:“我要是不喂呢?”

陈殃语气极为的平静说:“那手术可能就要拖延一下了。”

宋年气笑了,“行。”

她一把扯过旁边的椅子,坐在陈殃面前,拿起勺子把盖饭搅匀,勺子摩擦着瓷碗底部,发出刺耳的声音,将宋年此刻的不忿表现得淋漓尽致。

陈殃看着宋年屈服自己的威胁,心裏并没有因为觉得痛快开心,反而觉得苦涩难受。

原来云津对于她而言,是能够让宋年一次次的屈服她的淫威。

其实她更希望宋年可以拒绝她,甚至把这碗饭砸在她脸上都比此刻已经喂到嘴边的饭勺要来的舒心。

“吃啊,”宋年将勺子怼到陈殃嘴边,没好气道,“怎么?我还得哄着你吃吗?”

陈殃垂在床边的手指攥了攥床单,缓缓张开嘴吃下宋年递来的满满一勺的盖饭。

西红柿炒蛋盖饭依旧美味,可在咀嚼和吞咽的瞬间,从胸口处涌上来阵阵的苦涩遮盖了所有的香甜。

两人就这么保持沉默的进行“喂饭”行动,直至陈殃吞下最后一口。

宋年看着她嘴角的汤渍,伸手从床头柜上的纸巾盒裏抽出一张纸递给陈殃。

陈殃抬眸。

“行,我给你擦。”

宋年以为陈殃还想要她主动,而她也懒得挣扎,干脆利落地捏住陈殃的下巴,另一只手细致地擦拭她的唇角。

陈殃长睫轻颤,脸颊浮现一抹绯色。

她原本没打算要求到这个地步,毕竟她知道凡事过犹不及。

可现在感受着宋年温柔体贴的对待,陈殃心裏那些蠢蠢欲动的期待又开始躁动了起来。

陈殃情不自禁地抬手,轻轻覆上宋年正要收回的手。

“做什么?”宋年动作一顿,语气裏带着警惕。

陈殃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然后慢慢的将手指穿插进她的指缝中,与她十指紧扣。

宋年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缩,又强自镇定地放松,重复道:"你要做什么?"

“牵手,”陈殃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专注得令人心悸,“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宋年心裏蓦地一恸。

她注意到陈殃的手指正在微微发抖,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耗费了她巨大的勇气。

“宋年,你知道吗?”陈殃指腹轻轻地摩擦着她手背细腻的皮肤,声音裏带着梦呓般的轻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像太阳,炙热又灿烂。”

宋年双眼快速地眨动,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你的体温让我觉得很温暖,”陈殃执起宋年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那双总是阴郁的眼眸此刻泛着柔和的光泽,“不像我,冰冰凉凉的,像个死人。”

宋年感受到陈殃脸颊的凉意,指尖蓦地绷紧。

她看着陈殃苍白的脸庞,忽然想起在研究所第一次见到陈殃时那破碎不堪的模样。

“宋年,你能摸摸我吗?”陈殃轻轻地掰开宋年的手指,脸颊贴着她柔软的掌心,眼神裏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宋年胸膛上下浮动了几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索性陈殃好像没打算征求她的同意,便自顾自地用自己的脸颊蹭着她的掌心。

像是一只可怜弱小的幼兽向人类寻求慰藉。

但宋年却清楚的知晓陈殃的可怕和狠戾,以至于面对她此刻宛若“示弱”的行为有些不知所措。

也许,她可以试着给陈殃一些甜头,就像猎人在捕猎的时候,总要在陷阱裏先布置“诱饵”,才能引得猎物上鈎,暴露出真正的目的。

宋年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陈殃的脸颊,她在动作的瞬间,能够清楚的看见陈殃眼中浮现的惊喜和兴奋,宛若得到了主人的奖励。

陈殃松开了强制宋年的手,而脸颊上的抚摸也没有褪去。

她受宠若惊的注视着宋年,感受着她温顺的对待,嘴角忍不住的挑了起来。

宋年看着陈殃此刻的神情变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

仅仅是一个简单寻常的触碰就可以让陈殃流露出这般满足的神情吗?

宋年越发觉得有些东西在悄悄的改变,脱离她的所能掌控的轨道。

她手指蜷了蜷,正欲收手,却听见陈殃突然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喂我吃饭吗?”

“什么?”

陈殃抬手覆上宋年的手背,表情浮现出一丝隐忍:“其实□□改造是很痛的。”

她扯了扯嘴角,看似笑的轻松,可语气裏满满的心酸,“疼的我都没力气端住饭碗了。”

宋年微微一怔,“你怎么不早说?”

“怕你觉得我无用。”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说?”

“怕你想要离开我,”陈殃握紧她的手,带着一股示弱的口吻,“宋年,我可以不怕疼,只要你多摸摸我就好。”

宋年心口止不住地起伏了一下。

那双总是阴郁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光,看起来格外脆弱。

陈殃敏锐地察觉到宋年的动摇,感受到宋年停止了想要抽离的举动,她的眼底蓦地闪过一丝得逞的满足。

她早就知道宋年这个人,心软的很。

哪怕宋年对她无法达到百分之百的信任,可宋年却总会因为她曾经所遭受的惨痛经历而对她产生一次次无法抑制的怜惜。

所以啊,陈殃突然觉得过往所遭受的痛苦竟然成了她掌控宋年最得心应手的工具。

她不介意一次次揭露伤疤,一次次的放低姿态,这样她就能得到宋年一次次最专注的注视。

只有这时候,宋年是只属于她陈殃一个人的。

第59章 第 59 章

心狠的人

宋年没有抚摸陈殃太久, 她向来擅长掌控分寸,深知过分的纵容只会让眼前这人顺杆而上,得寸进尺。

她利落地收回手, 刻意忽略了陈殃眼中那抹来不及掩饰的不舍,“既然难受, 那就早早休息吧。”

陈殃倒也没纠缠,只是沉默一瞬,低声问:“明天的手术, 你会去吗?”

“会。”宋年点头,语气笃定, “我会守在手术室外,防着基地那些人。”

“知道了。”陈殃应道, 目光微垂, 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

“怎么?”宋年敏锐地捕捉到她那细微的迟疑, “你又有什么要求?”

陈殃摇了摇头:“没什么。”

就在这时, 系统突然出声:【陈殃是想让你陪她进入手术室。】

“?”宋年有些惊疑又意外的看向系统, “你怎么知道的?”

系统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得意:【我说过, 我是可以感知到陈殃一部分的情绪的,她此刻的情绪表现很明显, 所以我能猜到她心中所想。】

“原来如此,看来你还是有点用呢,”宋年没太理解陈殃的意思,“我在手术室外还是手术室内不都一样,都能保护他们。”

【其实还是有不一样的。】

宋年挑眉:“哪裏不一样?”

系统飞落至陈殃的肩头, 球体散发着温和的光晕, 声音低沉了几分:【你不觉得手术室和实验室很像吗?】

宋年蓦然一怔。

【陈殃其实也是会害怕的。】系统幽幽地嘆了口气。

虽然这次的目的不同, 是为了救人, 但那种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冰冷器械和刺目光亮的环境给陈殃带来的一直都是无尽的痛苦与折磨,像个血腥的屠宰场。

她曾一次次完好无损的进入实验室,又一次次支离破碎的被抬出,周而复始,痛苦循环往复。

即便陈殃早已习惯了这种残忍,可深植于骨髓的战栗与恐慌,依旧潜藏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无法根除。

宋年心头滑过一抹微妙的涩意。

她重新看向陈殃,目光复杂,唇瓣微启,终是放软了声音追问:“真的没什么嘛?”

陈殃垂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事。”

“明天的手术一定会完美成功的。”

宋年为此付出了这么多,她总要让宋年觉得物超所值。

宋年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她故作平静的表象,“那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拿起床头柜上早已空了的碗,转身离开了房间。

陈殃看着宋年的身影随着房门的关闭而消失在眼眸之中,那双刚才频频泛起波澜的黑眸此刻又恢复平静,似寒夜之下最幽暗的海底。

天一亮,医院的基地裏来了一些人,看似是过来帮忙的,实则是想要探寻这场手术的“真相”,虽然他们心存好奇和探究,但碍于宋年的强大,也不敢太过放肆。

手术即将开始,即便是在秩序崩坏的末世,必要的术前流程依旧一丝不茍地进行着。

陈殃安静地躺在冰冷的移动病床上,和云朵一同被推向手术室。

进入手术室的瞬间,她的目光紧紧锁在站在人群中的宋年身上,两人视线在空中交彙的瞬间,陈殃原本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微微松开了紧攥的床单,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牵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她像是在和宋年保证:自己一定会救下云朵的。

宋年两张病床被推进手术室,她突然拽住想要进入手术室陪同的云津,“你在外面守着,我进去陪着。”

云津虽有些意外,但并未反驳,“好。”

宋年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走进了手术室,她没有靠近手术臺,而是站在远处望着正在接受麻醉的陈殃。

陈殃一开始知道云津会进入手术室陪着云朵,所以她感觉到手术室内除了医生以外还来了别人,但她却感觉到那道外来的目光总是不经意落在她的身上。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当宋年的身影映入眼帘时,陈殃的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的光芒瞬间迸发,冲散了她眼底深藏的阴霾,那惊喜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宋年见到陈殃发现自己,并未说什么,只是用沉静的目光无声地回应着她。

这时,麻醉医生对陈殃说:“数十个数你就会昏睡过去。”

陈殃顺从地闭上眼,“好。”

宋年看着陈殃嘴唇阖动,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手术开始了。

看着医生拿着特殊的穿刺针,在陈殃的髂骨部位反复定位和刺入,宋年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麻醉是不是对陈殃不好使?”她突然开口询问系统。

系统顿了顿,如实回答:【对。】

它顿时有些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宋年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她呼吸乱了。”

“但她却没有显露出一点痛苦。”

她的语气裏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

系统回答的声音裏带着一丝机械般无情的冷意:【比起陈殃在研究所所遭受的实验,这点痛不算是什么。】

宋年下颌绷紧,目光落在陈殃那平静的仿佛沉睡的脸上。

她知道陈殃演技卓绝,否则前世也不可能骗过她两次,甚至成功将她击杀。

可这次,宋年突然觉得这项本事是个折磨人的东西。

手术完成的很好,云朵的白血病被彻底医治好,后续只需好好调养即可。

两人被推到了基地特意准备的VIP病房,高鸿影还特意携花和礼品前来问候,表面功夫做的非常足。

直到入夜,两个病房才消停了许多。

操刀的医生早早就被调走被高鸿影等人问询手术中的情况,宋年并未打算瞒着基地什么,毕竟他们也没办法从这场手术中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宋年先去看了看云朵,确认她情况稳定后,才转身走向陈殃的病房。

病房并未开灯,屋内只有床头的仪器闪烁着红光。

陈殃早已苏醒,坐在床边,偏头看着窗外无垠的夜色。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她猛地转过头。

在看清来人是宋年的瞬间,眼中那几乎要与窗外夜色融为一体的孤寂与冷冽,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一种小心翼翼的亮光所取代。

“你来了。”她轻声道,嗓音带着久未说话的微哑。

宋年按下墙边的灯,屋内瞬间变得明亮许多。

她走到床边,垂眸凝视着陈殃。

在灯光下,那张小脸愈发显得苍白透明,毫无血色。

重生三次,宋年似乎从未见过“健康”意义上的陈殃。

她的脸颊总是缺乏生机,身体干瘦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整个人就像是秋末落叶之下被掩藏起来的枯槁朽木。

陈殃被宋年长久的沉默弄得有些不安,抿了抿缺乏血色的嘴唇,主动找了个话题:“云朵怎么样了?”

宋年回道:“她很好。”

“那就好,我改造的骨髓对云朵是百分之百的适配,不会有排异反应的,”陈殃再次保证道,“肯定能给云朵一个健康完好的身体。”

宋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俯身握住陈殃放在被子上的手。

触及冰凉,寒的人心尖一颤。

像是高山上常年不化的冰川。

陈殃惊讶地看向宋年,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她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她瞬间感受到宋年的手掌的温暖以及掌心内散发出柔和的莹白光芒。

治疗异能。

一股暖流顺着相贴的皮肤缓缓注入陈殃体内,手术带来的钝痛与深入骨髓的疲惫,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一点点消弭散去。

“早知你麻醉不好使,我还不如在医生给你穿刺之前,”宋年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裏带着点没好气的意味,“直接把你打昏得了。”

陈殃没料到自己的僞装早已被看穿,脸上瞬间闪过一抹心虚与慌乱,下意识地道歉:“对、对不起。”

宋年指尖一滞:“这种事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疼的又不是我。”

陈殃垂眸,眉眼莫名带这些委屈。

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坦然:“其实只要手术能完成就行。”

宋年猛地加重手上的力道,将那冰凉的小手捏的充血。

陈殃抿紧双唇,一声未吭,动也不动。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如同藤蔓般从心底疯狂滋生,缠绕收紧。

宋年无可奈何的闭了闭眼,缓了手上的力度,抬眼看着陈殃,声音裏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陈殃,你不该这样。”

不该这样,总是流露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脆弱,一种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的委屈。

你这样的人明明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可怎么处处委屈巴巴,可怜兮兮呢?

陈殃抬起眼眸,漆黑的瞳孔裏映着宋年的身影,轻声反问:“你觉得我该怎么样?”

宋年张了张嘴,那些关于“腹黑、阴鸷、残忍、步步为营、心凶辣、嗜血、疯癫”的既定印象在脑海中翻滚,却最终被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所有纷杂的思绪只化作一声短促的嘆息。

“我也不知道。”

现在陈殃仿佛一碰就碎。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陈殃漆黑的眼眸带着认真。

宋年松开她的手,说出真心所想:“我只是很烦。”

“烦我?”

“对,”宋年凝视她,“烦你。”

陈殃墨色的眼眸内闪过一抹暴虐的戾气,快的让人难以捕捉。

她面上依旧平静如初,甚至用一种异常平缓的语调,说出了带着威胁意味的话语:“宋年,我救了云朵,我们交易已经达成,你就算烦我,也必须要和我在一起,否则”

宋年看着终于流露出与她认知中那个“陈殃”相符的神态,反而好整以暇地反问道:“否则什么?”

陈殃抓住宋年的手,她的力道很大,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用着令人不太舒服的口吻:“否则云朵还是会死。”

宋年眯起了眼睛,眸中锐光乍现:“你在手术中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陈殃嗓音淡淡,带着一丝宛如机器般该有的冷冽,“只是她的身体裏有我的血肉组织,我便可以操纵她的生死。”

骨髓移植的是“造血干细胞”,这种细胞很强大,可以自我更新和分化,云朵既然移植了由她体内“构造”出的骨髓,其身体便会不可避免地被她的力量所侵蚀同化。

届时,云朵的生死全凭她一念之间。

陈殃深知宋年的强大,也清楚自己威胁宋年屈服自己的筹码并不大,她需要加重赌注,也需要延长赌局,所以就得做两手准备。

宋年眸色沉沉地凝视了她半晌,突然,毫无预兆地低笑出声。

那笑声裏听不出喜怒,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陈殃,你就是这样的。”

你就该这样直白的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赤/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

陈殃深邃的眼眸因她这声笑而暗沉了一瞬。

是啊,在宋年眼裏她本就是恶劣至极的“怪物”,僞装只会让宋年怀疑她的真心,反而将她推得更远。

既然如此,她就该随心所欲的享受着自己在这场交易中所获得的战利品。

“对,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陈殃攥紧宋年的手,猛地将她拉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毫不犹豫的将内心的欲/望释放出来,“你要是想保住云朵的命,就得乖乖听我的话。”

宋年眉头微挑,似乎想看看她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是嘛,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陈殃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干燥的喉咙滚动着,一字一句,清晰地提出要求:“今晚陪我睡。”

宋年眸色微动,静待着她的下文。

她梗着纤细的脖颈,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与固执,继续要求着:“你还还要抱着我。”

第60章 第 60 章

互惠互利

明明陈殃提出要求时是那般嚣张跋扈、势在必得, 可当她真被宋年揽入怀中,躺在那张狭窄的病床上时,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塑, 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宋年垂眸,视线落在怀中人身上。陈殃看似枕着她的手臂, 实则脖颈暗暗用力,虚虚地悬空着,一丝重量都不敢压实。

不累吗?

在这儿做卷腹呢?

宋年觉得有些好笑, 恶作剧般地,手臂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

果然, 怀裏的人如同触电般,猛地颤抖了几下, 紧绷的脊背弓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宋年偏过头, 嘴角实在没忍住, 向上挑了一下,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气音从喉间逸出。

陈殃听到宋年压抑的笑声, 面上闪过一丝窘迫。

她本不想宋年逼得太紧, 可当她听到宋年说“烦她”的时候,理智瞬间被冲动给吞噬。

宋年为了保住云朵的性命, 最终屈服于她的威胁与她同床共枕。

她想挽救一下两人岌岌可危的关系,就没有真的压在宋年的手臂上,生怕让宋年更加的厌恶她。

可现在宋年突然的发笑,让陈殃一时手足无措了起来,摸不准宋年此刻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宋年的目光无声地滑过陈殃故作镇定的侧脸, 那微微颤动的长睫洩露了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她动了动手臂, 试探性的缩回, 怀裏的人没有显露一点想要阻止的意味, 相反,陈殃也可以不用再做“卷腹”了。

很诡异的矛盾感。

既强求靠近,又畏惧接触。

既然陈殃接受了她的远离,宋年也懒得去过问原因,她的想法和心思太过诡谲,与其去猜,还不如等陈殃主动去暴露。

正所谓山到车前必有路。

她真的挺好奇陈殃所谓的“喜欢”和“强取豪夺”究竟想要干什么?

如今这是她的最后一次重生,若是还失败,宋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戾气,也懒得挣扎,到最后她就会主动地去亲手解决掉所有人。

“毁灭世界”又不是陈殃一个人的特权。

病房的病床都是单人床,幸亏宋年和陈殃体型偏瘦,两人并肩虽然能躺下去,但避免不了身体相触的情况。

宋年打了个哈欠,转过身侧躺,背对着陈殃,闭上眼准备睡觉,不想和陈殃在这裏玩“熬鹰”游戏。

病房裏安静的只有两人平稳又微妙的呼吸声,有意无意的交错着……

不知过了多久,陈殃或许觉得宋年已经睡着,所以才敢慢慢地动了身体,将微凉的身体贴近了宋年温暖的脊背。

冰凉的手哪怕在温暖的被子裏放置许久依然带着令人倒吸一口的寒意。

悄悄地,攀上宋年的腰。

宋年浓密的眼睫在黑暗中轻轻颤动了一下,并未动作,默许了这份越界的贴近。

两人明知故问又心照不宣的履行了之前的“约定”。

陈殃知道宋年肯定没睡熟,本以为自己的试探会得到宋年的驱逐,结果只是沉默的接受。

她曾不停地质问自己,明明已经逼迫宋年和云津分手后,让宋年和自己在一起,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不开心?

仍觉得心中某处空落落的,像是缺失了什么?

为什么那两个女人仅仅只是眼神交彙就幸福到令人觉得刺眼?

而她此刻怀抱着温暖,却仍感觉一股穿心入肺的寒意,无法驱散。

——

夜色悄然褪去,烈日伴随着逐渐升高的温度侵入病房。

宋年睁开眼的瞬间,便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呼吸一滞,随即又刻意放缓拉长,僞装出沉睡的平稳。

昨晚一夜,宋年知道陈殃并未熟睡,而她也不过是半梦半醒。

她没有拆穿这拙劣的僞装,垂眸看向自己腰间那条纤细却固执的手臂。

她抬手,握住那截冰凉的手腕,触感仍是彻骨的寒。

宋年轻轻将陈殃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塞回被褥之中。

她动作缓慢的坐起来,环视一圈病房,转头又看向窗外灿烂的阳光,不禁有些恍惚。

在原来的世界裏,宋年也算是医院的常客了。

她抬手抚上左胸,来到这个小说世界的唯一好处就是她不用再承受心脏病发时的痛苦了,甚至宋年都快忘记自己有心脏病这回事了。

“你怎么了?”

陈殃在宋年坐起的瞬间就已悄然睁眼,见她捂住胸口,担忧瞬间冲垮了僞装,立刻支起身子。

宋年看着陈殃一脸关切的坐起来,放下手,摇头道:“我没事。”

“是丧尸病毒发作了嘛?”陈殃还是放心不下,立马将手臂递到宋年嘴边,眼神固执,“别忍着,快吃。”

“你还真把我当丧尸了?”宋年推开她的手,转身下了床。

陈殃见宋年神色如常,并未像往常发作时那么虚弱,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她想起宋年曾经跟她说起自己的过往,又问道:“那你是心脏难受吗?是心脏病吗?”

宋年没料到她还记得自己随口一提的旧事,微怔一下,走进卫生间,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身体不难受,就是”

她走进卫生间,眼底划过一丝试探,“睡得不舒服。”

陈殃脸上的血色几乎是瞬间褪去,眸色沉暗,但旋即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抿紧双唇,不再接话。

为什么会睡得不舒服?

这答案太明显了。

陈殃觉得自己问出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宋年淡淡瞥了一眼坐在床上,周身被低气压笼罩的陈殃,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带走残存的倦意。

凉水扑脸,带走些许疲倦。

系统无奈道:【你是故意的。】

它语气没有半点怀疑和否认。

宋年抬眸,看着镜子裏反射出来的发光球体,嘴角缓缓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理直气壮的反问:“那你还问?”

系统被她这坦率的态度噎住,有些不满:【你激怒陈殃没意义啊?你就该趁热打铁去救赎她。】

“趁热打铁?”宋年扯过毛巾,擦拭着脸颊的水珠,语气裏掺着冰冷的讥讽,“救赎她?”

“你想让我怎么趁热打铁?我都听她的话,和她挤在那么一张小小的病床上睡了一晚,还想让我给她说点好听的话,让她心满意足啊?”

宋年把毛巾扔到置物架上,眉梢上都带着一丝冷傲,“你自己扪心自问,她对我所做的一切配我陪她玩这种“强取豪夺”的游戏吗?”

系统顿时哑口无言:【】

前两次重生被陈殃杀死的阴影对宋年来说太大了。

“要是陈殃没搞这么一出,我对她还能有点耐心和宽容,现在她突然对我告白,说喜欢我?”宋年眼底一片冷冽,“谁知道她心裏又在对我打什么鬼主意呢?”

系统怯怯地争辩:【你还认为陈殃喜欢你这件事是假的?】

“不是假的还能是真的啊?”宋年嗤笑。

【为什么就不能是真的?】

宋年斜睨着镜中的光球:“我刚才说的话都白说了?”

系统知道宋年对陈殃不信任的原因,它也理解宋年,可是有些事情并非那么绝对。

【说不定这次陈殃改过自新了啊?你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吗?】

宋年双手环胸,倚着卫生间房门,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你又不是陈殃,你凭什么认为这次的她不会想要杀了我?”

“改过自新这个词彙放在陈殃身上太虚幻了,我要是还在第一次重生裏,或许还能信你这些鬼话。”

系统的光芒微微颤动,像是欲言又止,最终沉默无言。

宋年看向陈殃,说:“你今天可以出院了。”

陈殃唇线紧抿,低低应了一声:“嗯。”

“行,那你收拾一下,我去看看云朵。”

陈殃看着宋年转身走出病房,漆黑的眼眸闪过骇然的厉色,眼神可怕的令人窒息。

看云朵吗?

可云津也会在啊。

陈殃不禁握拳双拳,因太过用力而指节泛白颤抖。

她现在不能杀云津,这个人是她维系和宋年的关系最重要的筹码之一,若是云津被她杀死了,宋年一定会不惜一切,与她同归于尽。

云朵病房。

宋年见云朵恢复的不错,云津也打算让云朵出院,回到别墅休养,医院来来回回人太多,躲在暗处窥探他们的目光也很多,在这裏继续待着不利于云朵调养身体。

而云津眉宇间时常萦绕的忧愁也因为云朵的痊愈而彻底消散,整个人看起来轻快了许多。

云津走到宋年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成功的喜悦:“密码盒,我已经有破解思路了。”

宋年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可以破解?”

云津竖起一根手指。

宋年挑起嘴角,意味深长道:“好。”

云津立刻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云津扬声问:“谁?”

“我。”门外传来陈殃的声音。

云津看了眼宋年,“请进。”

陈殃推门进来,看了眼床上气色不错的云朵,随即不着痕迹地在并肩站立的宋年和云津之间扫过。

云朵见到她,立刻甜甜地招呼,满眼感激:“陈殃姐姐!你身体好了吗?”

她知道是陈殃救了自己。

陈殃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没事。”

云津也再次郑重道谢:“陈殃,谢谢你救了朵朵。”

陈殃没有回应云津的感谢,而是径直走向宋年,在她身侧站定。

她不容置疑地握住了宋年的手,然后才迎上宋年略带诧异的眼神,意有所指地,一字一句地对云津说:“你不用谢我。”

她顿了顿,指尖在宋年手背上微微收紧,像是宣告所有权。

“我们不过是,互、惠、互、利。”

宋年听出陈殃的言外之意,眉头轻轻一挑,并未挣脱。

云津目光落在两人握住的手,面露一丝茫然和不解。

他总感觉哪裏不太对吶?

【作者有话说】

陈殃:你这个渣男,宋年是我的了!你们别想旧情复燃。

宋年:看看你玩什么把戏?

云津: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