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之前她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在更早的时候,处理了一天的工作。
伊莱亚斯盯着她看了几秒,单膝下跪,将她的鞋脱下来。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三点十分,天快要亮了。
犹豫了几秒,伊莱亚斯最终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沅宁因为突如其来的挪动,感到不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伊莱亚斯的手臂顿了顿,轻声安抚:“嘘,睡吧。”
沅宁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寻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客房的床单是冷灰色的埃及棉,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伊莱亚斯动作极轻地将她放在床上,羽绒被自动陷下柔软的弧度,承托住她年轻而富有弹性的身体。
他本该离开的。给她掖好被角,关上门,回到书房继续看那些还没分析完的白皮书。
但他没有。
那管柑橘味的润唇膏还在她唇上泛着淡淡的光。
他先是坐在床边,高度正好与她的脸平齐。
然后他开始亲吻她的嘴唇。
柑橘味的润唇膏一点一点被他舔舐干净。
睡梦中的沅宁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亲吻住了她的下唇,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睡梦中的沅宁终于有了些反应。她含糊地哼了一声,手臂无意识地环上他的脖子。
伊莱亚斯的动作极其克制,只是含着,用唇瓣最柔软的内侧轻轻摩挲。可他明明知道她正睡着。
他转而捧住她的脸,他吻她的唇,吻她的下巴。
她无意识地更贴近他,喉咙里发出小猫般的呜咽。
“醒了?”伊莱亚斯在她耳边低声问,气息灼热。
但沅宁没有回答,也许她在做梦。
伊莱亚斯决定不再追问,也并不细究。
伊莱亚斯撑起身,借着月光凝视她此刻的模样。长发散乱,嘴唇红红的。
美得惊心动魄,而她同时又是可爱的。
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被某种滚烫的情绪填满。
沅宁终于半睁开眼睛,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她一睁眼就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大帅哥在她身上虔诚地匍匐前行,她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直到窗外,纽城的清晨正式降临。
新的一天开始了。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切割出细长的金色光带,落在沅宁的眼皮上。
她皱了皱眉,想翻身避开那道光,却感到一阵从四肢百骸传来的酸软。
尤其是腰和大腿内侧,那种被过度使用后的酸痛感让她在睁眼的前一秒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记忆像潮水般缓慢回流。
梦里有人吻她,很用力地吻,手在她身上游走,温度高得灼人。她好像回应了,好像还说了什么,又好像只是沉溺在一片金色的、令人眩晕的光晕里。
沅宁缓缓睁开眼。
她眨眨眼,试图坐起来,腰腹的酸软让她又跌回枕头里。
“醒了?”他走进来。
沅宁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目光从他一丝不苟的头发,扫到他端着托盘的手,再扫回他脸上。
伊莱亚斯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上面有一杯温水,一小杯鲜榨橙汁,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全麦吐司,一小碟蓝莓。
“先喝水。”他避开她的视线,拿起水杯递到她唇边。
“几点了?”她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八点四十。”伊莱亚斯放下水杯,又拿起橙汁,“你的第一个会议在十点半,我让菲奥娜推迟到了十一点。”
沅宁挑眉:“我的助理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拿你的手机发的信息。”伊莱亚斯坦白。
“好吧,多亏你,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起床。”沅宁没好气地瞪他,眼里只有某种被充分满足后的娇嗔。
“你一夜没睡?”她问,注意到他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
“睡了会儿。”伊莱亚斯避重就轻,拿起吐司递给她,“吃点东西。”
沅宁接过,小口吃着。吐司烤得外脆内软,涂了薄薄一层她喜欢的杏仁酱。
“我去放洗澡水。”他站起身,走向浴室,“泡个热水澡会舒服些。”
等浴室传来放水的声音,她才慢慢坐起来。
伊莱亚斯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浴袍和一条柔软的毛巾。
“水放好了。”他说,然后很自然地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喂——”沅宁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浴室里已经蒸汽氤氲。巨大的按摩浴缸里,水面漂浮着几滴舒缓肌肉的精油,散发出薰衣草和洋甘菊的香气。
伊莱亚斯将她放进浴缸。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她酸疼的身体,舒服得让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泡二十分钟。”伊莱亚斯蹲在浴缸边,试了试水温,“我去给你准备衣服。”
“等等。”沅宁拉住他的手。
伊莱亚斯回头。
“我还要。”
她趴到浴缸边缘,仰起头,理直气壮地要求。
一个月后,柏修斯资本还是低调成立了一支数字资产基金。规模不大,一亿美元。
在柏修斯庞大的资本版图中,这只是个实验性的边角料。
但仍旧代表着伊莱亚斯·凡·德·伯格在投资领域的看好方向。
他每周会花两个小时听数字资产团队的汇报。通常是在周五下午,交易市场关闭之后。
“比特币价格这周又跌了15%。”理查德推了推眼镜,屏幕上K线图一片惨绿,“Mt.Gox交易所被盗的事件还在发酵,市场信心完全崩溃了。主流媒体都在说这是比特币的终结。”
伊莱亚斯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我们的持仓呢?”
“浮亏32%。”理查德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果算上运营成本和研究投入,这个季度的损失会很难看。”
“继续持有。”伊莱亚斯说。
“现在?”理查德惊讶,“市场在崩盘,我们应该考虑的是止损——”
“市场在洗牌。”伊莱亚斯打断他,“把投机者洗出去,把真正相信这个理念的人留下来。这才是底部。”
“老板,除了您,没有人真正相信这个理念,虚拟货币的理念。”
伊莱亚斯顿了顿,忽然问:“飞天资本那边有什么动静?”
理查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Wynne小姐吗?她的品牌今年重点在亚洲扩张。没听说她对加密货币感兴趣。”
伊莱亚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您如此看好这个方向,难不成您要提醒她,也关注一下这什么加密货币?”
伊莱亚斯摇了摇头:“我不会给她任何建议。”
第59章
南安普顿游艇俱乐部的码头在九月的午后闪着耀眼的金光。
十二艘大小不一的白色游艇整齐泊在深蓝色水面上, 桅杆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空气中混合着咸湿的海风,以及若有若无的香槟气息,这是汉普顿夏末最后的狂欢。
沅宁踏上“奥德赛号”的舷梯时, 甲板上已经聚集了三四十位宾客。
她戴了一副遮住半张脸的Dior墨镜,脚上是双平底鞋。
“ Wynne小姐!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一位穿着粉色Lilly Pulitzer连衣裙的中年女士热情地迎上来, “我是梅丽莎·范德比尔特,我们在阿斯彭见过,记得吗?你和凡·德·伯格先生一起。”
“当然记得, 范德比尔特夫人。”沅宁摘下墨镜,露出完美的社交微笑, “您的马匹今年在萨拉托加的表现很出色。”
“哦,别提了, 我的马在最后冲刺时扭伤了脚踝。”梅丽莎夸张地叹了口气。
“我正好认识一位动物医学专家,如果您需要, 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你真是太周到了。”梅丽莎笑得更灿烂了,压低声音,“说真的,亲爱的,你和凡·德·伯格先生……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听说他最近惹了不少麻烦。”
“您指的是?”
“你知道的,那个电子货币投资。”梅丽莎的语调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优越感,“我丈夫说,凡·德·伯格家族几百年来从未做过如此轻率的决策。老子爵一定气坏了。”
沅宁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老实说,我也不太懂电子货币。”
她的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困惑, 像所有“对科技不敏感”的上流社会女性会有的那种,“听起来像是男孩子们玩的新游戏,对吗?”
梅丽莎的眼睛立刻亮了。
“就是游戏!我们这些家庭,几百年来投资的是什么?是土地,是港口,是铁路,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你在上面走,用它运货,看着它产生价值。”她做了个轻蔑的手势。
沅宁保持着微笑,小口啜饮香槟,扮演着完美的倾听者。
“最可笑的是,”梅丽莎越说越起劲,“凡·德·伯格先生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也跟着往里跳。我听我丈夫说,柏修斯那支基金已经亏了快一半了。一半啊!想想看,如果这些钱投在田纳西的农场上,至少还有玉米可以收。”
她摇摇头,语气转为一种带着优越感的怜悯:“老子爵一定夜不能寐。凡·德·伯格家族的名声,三个世纪积累下来的审慎声誉,就因为年轻人的一时冲动……唉。”
甲板另一侧,伊莱亚斯正被几个男人围着。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和一块简单的铂金潜水表。没有系领带,领口敞开两粒扣子,金发在海风中微微凌乱。
“所以你真的投了一亿?”问话的是个红脸膛的男人,姓洛克菲勒,“伊莱亚斯,我以为你比那些矽谷小子聪明些。”
伊莱亚斯啜了一口手中的金汤力:“实际是九千七百万。另外,我认为聪明与否和投资方向无关,只和回报率有关。”
“回报率?”另一个男人嗤笑,“我听说你那基金已经亏了30%以上。”
“短期波动而已。”伊莱亚斯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只盯着日线图,确实会得出这个结论。”
“那你盯着什么?周线?月线?”洛克菲勒追问,“别再跟那些穿连帽衫的小子一起玩了。”
围着的几个人低声笑起来。
游艇在此时鸣笛,缓缓驶离码头。
派对正式开始。
下午六点,游艇驶入公海。阳光依然炽烈,但海风带来了凉意。
大部分宾客转移到下层沙龙的空调区,继续喝酒聊天。甲板上只剩下寥寥几人。
直到暮色渐浓,海天交界处染上紫红。
沅宁靠在船尾的栏杆上,看着螺旋桨翻起的白色浪花在碧蓝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尾迹。
伊莱亚斯投资加密货币,在某种程度上背离了他所代表的秩序。这让她某种程度上产生一种复杂的快感。
看那个永远冷静、掌控一切的绅士,也有被质疑、被嘲笑的时刻。
而同时,她十分警惕,这也意味着他进入了一个她尚未掌握规则的新战场。
他总是走得那么快,看得那么远,她好不容易紧赶慢赶,还是落后他一步。
沅宁绝不会停留在肤浅的排斥上。她是天生的冒险家,比伊莱亚斯的胆子还要大的冒险家。
或许这是唯一机会,让她站到他头上去的机会。
——我亲爱的绅士,我为你的高高在上、睥睨众生而着迷,但我同样想站到你头上去。
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彻底吹散了傍晚的燥热与沙龙里的浮华喧嚣。
沅宁没有动,依旧倚着栏杆,看着那片被船尾灯照出一小片模糊光晕、又迅速被无尽黑暗吞没的海面。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皮鞋落在柚木甲板上,声音很轻,但她认得出来。
伊莱亚斯停在她身旁半步远的位置,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银质烟盒,取出一支雪茄,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偶尔送到鼻端,嗅着那醇厚的、未燃的烟草香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Wynne,他们都在笑话我。”
“你的投资失败了,凡·德·伯格先生。”她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笑声和质疑是秩序的一部分,Wynne。它们是检验你信念是否足够坚定的噪音。如果你被它们干扰,说明你对自己的判断还不够确信。”
沅宁挑了挑眉:“受教,凡·德·伯格先生,看来你总能教会我些什么。”
“那么我这次教会你什么了?不要投资加密货币?”
沅宁没有说话。
伊莱亚斯抬起拿着雪茄的手,没有点燃它,而是用那深褐色的茄头,极其轻柔地、几乎像羽毛一样,碰了碰沅宁的锁骨下方,那里曾经佩戴过他送的钻石胸针,此刻空无一物,只有肌肤在夜色中泛着瓷白的光泽。
“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在最初出现时,像幽灵,像幻觉,像……一个女孩莽撞的吻。”
“它们挑战所有既定的规则,让体面的人不安,让聪明的人嘲笑。”他的拇指极轻地蹭了一下,“但你知道,Wynne,你和它们很像。在最开始,没有人看好你,包括我。你看起来……太不合规矩,太不正确。”
“所以,你现在把我,和你的比特币相提并论了?”沅宁扬起下巴,“所以,从我身上就可以看出你的投资偏向?我们都是你看好的,高风险高回报?”
“不,Wynne。比特币是投资,你不是。”
夜风似乎变冷了,沅宁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的手臂。
“有点。”
他取下臂弯上一直搭着的灰色披肩,像无数次为她开车门、接大衣一样,把披肩罩在了她的身上。
这个简单的动作轻而易举破解两人之间最后一点防御。
“伊莱亚斯,你就不怕,这次你真的错了呢?”
“一亿美金而已,全部亏掉又能怎么样呢?”
他垂眸看着她,说得如此轻松,他永远是这样傲慢。
沅宁从甲板回到船舱内,这里正在进行温暖而喧嚣的酒会。
她碰到了很久没有见的埃斯波西托王子。
对方见到她很是惊讶:“Wynne,好久不见,天哪,真的是你。”
“埃斯波西托,听说你这两年都在意大利?”
沅宁转身,撞进一双含着惊喜笑意的眼眸里。
王子接过她的手,优雅地行了个吻手礼。
“啊,一些家族琐事,我母亲让我回去修缮几处老房子,盯着葡萄园的收成。”埃斯波西托王子语气轻松,啜饮一口香槟,“无聊极了。不像你,听说你的飞天资本彻底独立, ova的发布会轰动米兰。”
“只是……我没想到,你怎么时至今日还没有嫁入凡·德·伯格家族,我以为你会很想拥有那个姓氏。”
沅宁挑眉:“哦,当然。如果能拥有凡·德·伯格的姓氏,对我来说是个荣幸。”
埃斯波西托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继续道:“毕竟……如果不是凡·德·伯格先生,我会继续追求你的。”
沅宁眨了眨眼:“是你自己放弃的。”
“那么,既然你们还没有结婚,我还有机会?”
沅宁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侧头,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机会”。
沙龙温暖的灯光在她瓷白的肌肤上流淌,映得她眼眸更加幽深。
她肩上还披着另一个男人的披肩。
“王子,咱们纽交所见,和我在一起,需要一点肾上腺素。”
纽城,柏修斯资本,顶层交易室。
空气里弥漫着隔夜咖啡的味道。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红绿交错的数字瀑布般流淌,映照着一张张因睡眠不足而略显苍白、却又被亢奋灼烧的面孔。唯独中央那个被几块独立屏幕环绕的区域,气氛不同。
伊莱亚斯·凡·德·伯格坐在一张黑色皮椅上,没有看周围屏幕上跳动的全球股指和外汇数据。他的目光锁定在正前方一块相对较小的屏幕上。
“ -53.7% 。” 一个冷静的女声报出数字,来自数字资产团队的负责人艾米莉亚,她站在伊莱亚斯侧后方,脸色同样不好看。
交易室里其他区域的键盘敲击声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无数道目光,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等待指令的,隐秘地投向中央。
这可能是伊莱亚斯·凡·德·伯格的投资生涯中,最大的一次失败。
因为这次失败,柏修斯资本在上流社会信誉下跌,许多投资人选择撤资,伊莱亚斯亏掉的,恐怕不只是基金账户里的数字。
“老板?”理查德还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市场情绪与基本面出现极端背离。”他的声音平稳,不高,“恐慌性抛售覆盖了所有理性定价模型。现在不是风险,是机会。”
“执行B计划。动用备用资金,目标价位……”他报出一个远低于当前市价、近乎荒谬的数字,“分批次买入。比例按我们之前推演的最高风险预案执行。”
艾米莉亚倒抽一口冷气,连理查德都瞪大了眼睛。 B计划是理论上的极限操作,意味着在所有人都夺路而逃时,他们选择反向冲进火场。
“老板,这个价位……如果继续下跌,我们的亏损会急剧放大,甚至可能……”艾米莉亚没有说完。
“甚至可能面临清盘。”伊莱亚斯替她说完,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执行命令。”
交易室里充斥着砸键盘的声音,还有交易员的吸气声。
伊莱亚斯的指令被执行下去。
他端坐着,没有再看屏幕,右手边放着一杯冒热气的伯爵茶,现在到下午茶时间了。
在飞天资本纽城总部的顶层办公室内,沅宁刚刚结束与巴黎工坊的视频会议。
屏幕上,“叹息蓝”染制的第一批顶级羊绒面料在日光下呈现出神秘的光泽,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私人工作台上,除了时尚草图和新一季财报,还摊开着几份截然不同的关于加密货币的报告。
菲奥娜敲门进来,送上一杯黑咖啡和几份待签的文件。
“飞天资本的周度简报。”菲奥娜将一份文件放在最上面。
沅宁点点头,示意她放下。她没有立刻去看那份简报,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是一个略显疲惫但条理清晰的男声:“Wynne?”
“是我。情况怎么样?”沅宁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中央公园。
“和我们预料的差不多,很多小基金和散户已经撑不住了。伊……柏修斯那边,根据我们监控到的链上地址和交易所大额订单分析,他们在过去一小时内有异常活跃的买入行为,价格非常低,像是……在主动接飞刀。”对方语速很快,“这很冒险,但如果他们赌对了底部……”
“如果他们赌错了呢?”沅宁打断他,声音冷静。
“那他们会成为这场崩盘里最大的陪葬品之一,损失会非常难看。”
沅宁沉默了几秒钟,看着窗外公园里如织的行人和车流。世界的这一端,阳光和煦,秩序井然;而在数字世界的深处,一场无声的、惨烈的资产屠杀正在进行。
她想起甲板上,伊莱亚斯用雪茄碰触她锁骨时说的话:“……你和它们很像。在最开始,没有人看好你……”
也想起他说“一亿美金而已,全部亏掉又能怎么样呢”时,那种近乎残忍的傲慢。
他是对的。一亿美金,对凡·德·伯格家族、对柏修斯资本、对他个人来说,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可以承受的风险数字。
但对她而言,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生存,关乎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
她不能像他那样傲慢地赌。她必须更聪明,更小心地介入。
“听着,”她对着电话那头,语气果决,“我们不跟风买入比特币。”
她原本的想法是,伊莱亚斯买入多少,她就翻倍买入,一方面,她无比相信他的眼光,另一方面,只有这样她才能超过他。
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她虽然是冒险家,但她不再是一无所有了,她赌不起好不容易打拼来的一切。
“我要你立刻做两件事。”沅宁的目光锐利起来,“动用我们离岸注册的那支账户,寻找并接触那些在崩盘中濒临倒闭、但核心技术团队优秀、特别是专注于区块链基础设施、跨链协议或隐私计算方向的早期初创公司。用最低的价格,收购他们的核心知识产权和团队期权。”
挂断电话,沅宁坐回椅子,端起已经微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有点苦,但无比提神。
她看向屏幕上那条依旧在下探的曲线,想象着此刻柏修斯资本交易室里的紧张气氛,想象着伊莱亚斯那张万年不变的冷静面孔,忽然有一种赌徒般的兴奋。
——伊莱亚斯,说不定这将是我第一次赢过你。
电话重新响起,沅宁接通。
“ Wynne ,下周是你生日,想怎么过?”
伊莱亚斯的声音,柔和、沉稳,夹杂着一丝宠溺,简单得仿佛只是一个关心着女友生日安排的体贴情人。
听他这样说,似乎是已经提前预留出陪她的时间了。
沅宁握着手机,有一瞬间的恍惚。屏幕上刺眼的下跌曲线,耳边却是他谈论生日计划的温柔语调。
赌徒般的兴奋还未从她胸腔完全退去。
“生日?”沅宁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样放松,带着一点慵懒的思考,“嗯……让我想想。不要派对……那太老土了。”
“当然。”伊莱亚斯从善如流,“我们可以离开纽城。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加勒比海的私人岛屿?或者……托斯卡纳?”
“听起来都很不错呢。”她找了个沙发躺下,“不过,总觉得差点意思。”
电话那头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那方正在静静等待她的想法。
“噢!去迪士尼,伊莱亚斯,我想去迪士尼!”
沅宁的声音变得雀跃起来,对这个想法感到十分兴奋。
“……迪士尼?”伊莱亚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似乎,有一丝被极力克制的犹疑。
这个单词从他这样一位习惯在私人俱乐部雪茄室里谈论文艺复兴艺术和跨境并购的绅士口中吐出,本身就充满了荒诞感。
“对呀,迪士尼。”沅宁躺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翘起,脚尖愉悦地轻轻晃动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童话城堡,“就是那个有米老鼠和烟花的地方。加州?还是奥兰多?”
又是一阵沉默。
“Wynne,”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我假设你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不是!”沅宁语气肯定,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想坐过山车,吃那种又甜又腻的米老鼠形状的棉花糖,看花车游行,还要在晚上看最漂亮的烟花。伊莱亚斯,你从来没带我去过游乐园。”
她最后一句,带上了轻微的、恰到好处的指控,仿佛这是他作为一个男友的重大失职。
他当然带她去过游乐场,更高级的“游乐场”。
“我明白了。”伊莱亚斯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他一贯的、接受挑战并准备部署解决方案的从容,“我会安排,那么,就去奥兰多。”
“伊莱亚斯。”沅宁提醒他,“不要包下整个园区,我不喜欢那样。”
“……好。”
“那就说定了!”沅宁心满意足,“生日那天,我要穿得像公主一样去迪士尼!”
“你本来就是公主,我的公主。”伊莱亚斯的声音柔和下来,决定哄她。
“我很期待,伊莱亚斯。”她补充道。
“希望能给你带来快乐,Wynne。”
挂断电话,沅宁依旧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迪士尼之行越来越近了,柏修斯资本的操作仍然没有停止。
在他再次分批购入加密货币的消息传出去后,加密货币的价格仍然没有提升。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老板,您之前关注的几个团队和实验室,有两家近期收到了一家名为探索者的离岸基金的收购意向,对方意图强烈,我们的团队暂时处于劣势。”
伊莱亚斯轻轻蹙眉:“探索者?这是谁名下的?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第60章
理查德调出另一份报告,投影在屏幕上:“我们追溯了探索者的注册信息。开曼群岛注册,股权结构非常复杂,多层嵌套,最终受益人隐藏得很深。但最近几笔资金流动显示,它和一个代号 Phoenix的离岸信托有高度关联。”
屏幕上,一条红色的虚线从“ Phoenix Trust”出发,穿过层层空壳公司,最终隐入一家苏黎世私人银行的匿名账户。
“Phoeni托?”伊莱亚斯重复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三年前,柏修斯参与某奢侈品集团重组时, 曾与一个名为“Phoenix Rising”的基金有过短暂交集。
“查这个信托近五年的所有公开投资记录,特别是与文化、时尚、科技交叉领域的项目。”
“老板, 您是怀疑……”
“另外,查一下飞天资本……不, 查孟沅宁个人,以及她母亲乔宜雅女士名下,是否有任何离岸信托或基金架构。”
“老板,如果Phoenix与Wynne小姐有关,那是否代表着在五年合约期内,她存在违约。”
按照协议,伊莱亚斯这五年投资的是她这整个人,那么她此人产生的任何收益,都有一部分归他所有。
伊莱亚斯靠回椅背, 双眸微微眯起:“我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是她,那我真是低估她了,如果她明面上一直在规则内行事呢?”
“也就是说, ”伊莱亚斯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在我为她设立信托、提供无上限支持的同时,她利用其中一小部分——合法合规的一小部分——作为种子资金,设立了一个完全独立、甚至可能在未来与我对垒的资本工具。”
“是的,老板,还要继续查吗?如果找到确切证据,您可以向Wynne小姐提出起诉。”
“继续查?”伊莱亚斯唇角扬起一抹并不善意的微笑,“我并不觉得,她会留下把柄。”
理查德却不这么认为,他垂下头,意味深长地说:“ Wynne小姐利用得最多的,从来不是法律漏洞,而是您的宽容,我的老板。而您现在,又正如她所料的,放过她这一次了。”
伊莱亚斯陷入沉思,他并不是在为理查德的话思考,他是在想,背后那个帮着Wynne在离岸操作基金的人,是谁呢?
Wynne当然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儿,可伊莱亚斯了解她,她数学很差,她单靠自己架不起Phoenix那样精妙的架构。
应该也不是她的母亲乔宜雅,那个美丽又柔弱的女人不可能做到这一切。而沅宁在纽城的所有社交圈,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不可能是埃莉诺和贾斯汀·索恩夫妇,也不可能是埃斯波西托王子,王子这两年一直在意大利种葡萄。
伊莱亚斯想到一个人选。或许是Wynne的那位继父,江简舟。
但他没有想到,两人这么快就能建立这样密切信任的关系。
仅仅是因为他与她母亲的婚姻?
不,不,伊莱亚斯觉得自己还是忽略了什么。 Wynne不是仅仅依靠婚姻关系就信任自己继父的人。
“所以还要继续往下查吗?老板。”理查德问道。
伊莱亚斯抬起头,看着他,忽然换了话题:“我叫你安排的奥兰多行程,你安排的怎样了?”
理查德微微一怔,但立刻切换了模式。
他在屏幕上调出另一份早已安排好的行程,投影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和法人结构瞬间消失。
“一切准备就绪,老板。”
“奥兰多迪士尼世界Grand Floridia的皇家别墅套房已经为您预留好了两晚。”
“行程方面,”理查德切换页面,出现一份时间表,“我已经预定好了迪士尼私人贵宾导览的最高等级服务。专属导览专员、司机及安保团队共六人,全程陪同。还有与经典角色私人茶会,已预约米奇、米妮及一位公主,具体角色可由Wynne小姐当日选择、以及在非开放时段进入特定景点的权限。”
伊莱亚斯手放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表示满意和心情愉悦的小动作:“我记得她说过她喜欢米老鼠,你叫米老鼠当天全程待命陪同。”
理查德露出一丝为难,随后切换到专业面孔:“是,老板。”
人家迪士尼就没这项服务,但钱只要给得够,谁又说得准呢。
“最后,”理查德合上平板,语气轻松了些,“按照您不要包下整个园区的要求,而当天一定会有大量游客,为了保证您和Wynne小姐的安全和体验,导览团队会实时监控人流,确保您和Wynne小姐的行程能尽可能避开人流。当然,所有可能出现的排队,都将由导览专员直接带你们走快速通道。”
“很好。”伊莱亚斯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动作优雅从容。 “就这样执行。所有细节,在出发前最后与我确认一遍。”
“是,老板。”
出发那天,纽城的天空是少见的、清澈如洗的湛蓝,阳光慷慨地洒在泰特波罗私人航站楼的玻璃幕墙上,映出一片碎钻般的光晕。
沅宁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专属通道的。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羊绒开衫,搭配简单的白色棉质连衣裙,脚上平底芭蕾鞋。
她手里只拎了一个小小的Dior Book Tote ,里面大概只装了旅途必备的几样东西,护照、钱包、补妆用品,还有一本薄薄的、封面上印着米奇耳朵的乐园指南,包上还挂着米奇玩偶。
看得出她对这次旅行期待满满。
伊莱亚斯稍落后她几步,穿着一件质感柔软的奶白色V领衫,搭配米白色亚麻长裤,戴了一副玳瑁边框的墨镜。
“伊莱亚斯,快点!”沅宁在登机口转身,朝他招手。
“来了。”他加快脚步,将文件递给身后的理查德。
湾流G650的舱门缓缓关闭,飞机开始平稳爬升,进入云层。
沅宁躺在柔软的沙发座椅里,翻看一本乐园指南。
奥兰多迪士尼乐园有四大主题园区,她的目光扫过魔法王国和未来世界的彩页介绍,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看什么这么开心?”伊莱亚斯在她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水,神情是少见的完全松弛。
“在做攻略!”沅宁把指南转过去给他看,手指在上面划动,“你看,动物王国的乞力马扎罗草原探险一定要早上去,听说早上的动物最活跃。米高梅的惊魂古塔和摇滚过山车据说超级刺激……啊,还有未来世界的测试赛道,是前年刚开的,速度很快!”
伊莱亚斯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好像也真的忘了纽城的那些事情。
“可以,落地后把你的要求告诉我们的导览专员凯西就好。”
飞机降落在奥兰多,热带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一辆宾利已经静静候在舷梯旁。
司机是位笑容爽朗的中年人,而旁边站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穿着Polo衫和卡其裤、精神干练的女性。正是他们此次的私人导览凯西女士。
“凡·德·伯格先生,孟小姐,欢迎来到奥兰多!”凯西上前,语速明快,笑容真诚,“我是凯西,接下来两天将由我为您们服务。车程约四十分钟,我们会直接前往Grand Floridian度假村。房间已经准备好,您们可以稍作休整,或者,如果精力充沛,我们可以直接开始今天的奇妙之旅!”
她的热情极具感染力。沅宁立刻回以灿烂的笑容:“你好凯西!我准备好了,我们直接去玩吧!”
他转头看向伊莱亚斯,伊莱亚斯面露无奈:“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开始。”
沅宁摇头:“不要,我现在就想玩。”
伊莱亚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只好点头:“那好吧。”
车子平稳驶向迪士尼世界。沿途是典型的热带风光,棕榈树摇曳,色彩明快的建筑掠过窗外。
沅宁几乎趴在车窗上。
伊莱亚斯将她拉到怀里:“就这么新奇?什么场面你没见过。”
沅宁瞥了他一眼:“你懂个什么,老古板。”
她挣脱着想起来,伊莱亚斯神情一变,下颌线绷紧了,紧紧搂住她:“你说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在齿间打磨过。
沅宁在他臂弯里仰着脸,眨了眨眼睛,重复道:
“我说,伊莱亚斯·凡·德·伯格,众所周知,你是一个——老、古、板。”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睫毛。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小小的、倔强的倒影。
“很好,”他开口,声音更低哑了,“看来我的小猫今天十分调皮。”
他的拇指,极其缓慢地、带着碾磨意味地,抚过她柔软的下唇瓣。
沅宁也毫不客气,趴在他怀里,半个手掌探进了他的V领衬衫内,目露挑衅。
伊莱亚斯的呼吸加重了几分。
他看起来仍然正经得很,他推开她,她人是离开了,只剩半只手吊在他领子上。
她嘟着嘴看他:“玩不起的老古板。”
他脸色一变,她手在他胸口上捏了几把,便撤了出来。
伊莱亚斯转头瞪她,沅宁已经躺了回去,扒在车窗上,目光继续投向窗外飞驰的风景,嘴唇时不时张成“O”型。
“哇——”
伊莱亚斯暗自恼怒了一下,重新带上墨镜,也看向窗外。
凯西坐在副驾,随着路程的接近,开始熟练地介绍起来:
“考虑到今天是第一天,我建议我们从未来世界开始。这个园区科技感与异国风情结合,项目相对没那么幼稚,更适合二位。我们可以先体验最刺激的测试赛道,然后去太空任务感受一下失重模拟。午餐可以在世界之窗 区域解决,那里有十一个国家的特色餐饮,从法国可丽饼到日本寿司都有……”
沅宁一边听,一边在指南上做标记,时不时和凯西讨论两句,气氛轻松愉快。伊莱亚斯则靠在后座,一言不发。
“可以可以,就这么玩!”
凯西转头看向另一位:“凡·德·伯格先生,您认为呢?”
伊莱亚斯摘下墨镜,沉默了两秒,说道:“都听她的。”
当车子驶入迪士尼世界庞大的度假区范围,当道路两旁开始出现迪士尼角色的雕像、修剪成米奇形状的灌木,当远处那标志性的“太空飞船地球” 银白色球体缓缓映入眼帘时,一种奇妙的氛围开始弥漫。
这里像一个与现实彻底割裂的童话世界,空气中浮动着糖霜、爆米花的味道。
无处不在的欢快音乐像某种背景辐射,强制性地侵入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灵魂。
比起沅宁的兴奋,伊莱亚斯更显得与此地格格不入。
他保持沉默,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
似乎有一瞬间,是后悔答应她这个提议的。
沅宁一到达这里,眼睛明显更亮了,把手提包斜挎在身上,走路都变成了蹦跳着走。
伊莱亚斯或许并非不为所动,只是以一种更为审慎、近乎研究的态度观察这一切。
观察这个被精心设计的、旨在批量生产快乐的庞大机器,也观察身边那个似乎已经被这机器成功俘获的女孩儿。
凯西的声音适时响起:“套房已经准备好了,两位可以先回房间稍作休整,三十分钟后,我在楼下等二位。”
凯西将他们送至主楼电梯口,便得体地止步,微笑道:“电梯直达顶层皇家别墅专属楼层,门卡已激活。祝二位入住愉快,我们三十分钟后见。”
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内部宽敞,铺着与酒店大堂一致的繁复花卉图案地毯,四壁镶嵌着黄铜装饰,气氛古典而私密。
沅宁哼着歌率先踏了进去,伊莱亚斯随后。
电梯门合拢,将凯西热情的笑容和外界喧闹隔绝。
沅宁靠在光可鉴人地电梯壁一侧,从她的小挎包里拿出润唇膏,对着电梯壁,慢条斯理地涂抹。
粉嫩的色泽晕染在唇瓣上,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这个小动作里,仿佛旁边那个比她高大不少的身影不存在。
“凡·德·伯格先生,您看起来就像是应该住在古堡里,每天用鹅毛笔批阅文件,晚餐前必须换礼服的那种人。”
“难道我不是吗?”伊莱亚斯缓缓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对上她带着笑意的黑眼睛,“难道我应该学着那些幼稚鬼一样在这里笑得像个傻子?”
沅宁的黑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他,伊莱亚斯忽然向她靠近,俯下身。
沅宁脸上笑意未减,眼神更挑衅了些:“所以,你是被迫来到这里的?”
“虽然这个充满人扮卡通玩偶的世界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意思,但我乐意陪你, Wynne小姐。”
伊莱亚斯敢保证,如果不是因为那些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无法挥散的事情,他现在可以假扮成傻子陪着她笑。
沅宁收起笑容,瞪了他一眼:“不许你说米奇是人扮卡通玩偶!它就是我的米老鼠!我最爱的小宝宝!”
话音落下的同时,“叮”的一声轻响,电梯稳稳停住。
顶层到了。
“哼!”
沅宁率先走出电梯,外面是一条更加安静、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通向唯一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伊莱亚斯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沅宁从包里掏出凯西给的门卡,“嘀”的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然后,光线与空间感接踵而至。
窗外正对着毫无遮挡的,魔法王国灰姑娘城堡。
沅宁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呆住了。
手里还握着门卡,嘴唇微张,那双刚才在电梯里还圆溜溜瞪着伊莱亚斯的黑眼睛,此刻睁得更大。
“我的天啊。”
伊莱亚斯跟在后面,进入房间,反手轻轻关上了门,目光迅速扫视了整个空间,确保这里的私密性和安保性。
最后,他的目光也落在那面窗,他踱步过去,没有靠得太近,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视野不错。”是他惯常使用的平淡语气,但说出口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于干瘪。
不过沅宁好像并不介意。
她忽然转身看他:“伊莱亚斯,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这样的房间?”
她眼睛亮得惊人,脸颊也因为兴奋而染上红晕。
“这是魔法!是梦想!是……”她一时间找不到更夸张的词汇,干脆伸出手臂,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是世界上最棒的房间!”
伊莱亚斯一愣,被她的兴奋感染了一瞬:“啊……是嘛。”
“当然!”她往前蹦了两步,忽然一下跳到他身上,两只腿挎着他的腰,“我必须要给你一个大大的亲亲!”
“ mua~”
她在他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发出很大的一声“啵”。
伊莱亚斯承受着她的重量,不得不拿两只手臂托住她的臀。
他一下被亲懵了。
“还有左边。”
她捧着他的脸,一边亲了一口。
沅宁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快乐的开关,她微微后仰,捧着他的脸,然后,她的亲吻密集地落下来。
额头。 “mua!”
鼻尖。 “啵!”
下巴。 “啾!”
甚至是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也挨了重重一下。
“伊莱亚斯,我好喜欢你哦。”
“ Wynne……”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委屈地说,“你刚刚还讨厌我。”
“嗯?”她又亲了一下他的嘴角,才稍稍停下来,双臂依旧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他有些怔忡的、英俊得过分的脸。
“怎么啦,刚才讨厌,现在喜欢不行吗?”
她问得理所当然。
伊莱亚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黑眼睛里此时仿佛真的没有一点算计了。
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托着她臀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那你有多喜欢我?”
“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喜欢。”
最终,他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无奈的柔软。
“一直喜欢我好不好,Wynne。”
一直喜欢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嗯……那要看你表现了。”
她手指绕弄着他后颈的金发,这里的头发比从前留长了一些。
往常他总是及时把头发修理成得体的样子,不久前,沅宁看了时尚杂志上突然流行起来的狼尾发型,也叫他留着,伊莱亚斯起先并不同意,可到见理发师的时候,还是让对方给他留了后颈的头发。
留下来的头发自然卷曲在衬衫领口处,显得更加矜贵又充满野性。
“你希望我怎么表现?”他最终开口问道,声音恢复了平稳,克制中带着一点暗流涌动的意味。
沅宁闻言,手指又探进他的V领,打着圈地转:“晚上当我的坐骑。”
半小时后,两人准时手牵着手从电梯出来。
凯西诧异了一瞬,两人方才还暗流汹涌的,像在冷战,怎么到房间待了半个小时,就变得如此甜蜜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凯西的目光在伊莱亚斯线条优美的臀上和腹肌上停留了片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凡·德·伯格先生看起来如此精壮强悍,结果竟只有半个小时吗?
这续航能力,跟外表严重不符啊!
再看Wynne小姐容光焕发的一张脸,笑容甜美,竟这么容易满足的吗?
“凯西,你在看什么呢?”
凯西回过神来:“没什么,咱们快去第一个项目吧,我已经联系好观光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