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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无双 鎏子钥 2675 字 4小时前

“太子,太子殿下,景国入侵,大军现已攻至城下!”

看守首领跌跌撞撞地跑到牢房外,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声音中满是惶恐,“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铜匙,囫囵地往锁眼里塞,铜匙打滑,好不容易才捅进锁孔。

“王上已带家眷与大臣东迁避难,属下恳请太子殿下出面,带领城中百姓抵御外敌,保卫骁国都城!”

端坐在牢房薪草上的少年不过二十岁。

他身着白衣,下颌尖俏,白颈颀长。

即使身陷囹圄,他依然坐姿端正,芝兰玉树般不染尘埃。

狱门打开,伴随着铁锁叮叮哐哐的声音,少年微微蹙眉,似乎还有微小一声叹息。

“殿下,我骁国虽小,但城中百姓的日子一直安乐,景国残暴,若连我国都城都被占了去,那这天下早晚再无骁国啊!”看守首领跪下,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地哀求道,“骁国百姓的生死存亡,全在您一念之间!”

牢中少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可我已不再是骁国太子了。”

看守闻言一愣,匍匐在地,骁国的大事在脑海中走马观花般游过。

太子叶南自小天赋过人,拜闻名天下的怪才妫满子为师,寒窗苦读,虽半途而返,但依然才识过人。

刚过十七的太子叶南就开始辅佐国君,整治内政,外葺军事,制定出一系列农耕与作战策略。

骁国虽是中原列强中的夹缝小国,但凭借着太子的新法,不消数年,内务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

一时间,太子声名显赫,风头无双。

然而,就在一切蒸蒸日上之际,叶南突然背上了弑君的罪名,摘冠扁庶,锒铛入狱。

看守不明内情,他只知道叶南被关了数月,这期间骁国已然变了天。

强敌来侵,血染故土。

而骁国国君带着一干家眷与王公大臣慌忙撤逃,唯独撇下叶南,看样子是要前太子自生自灭。

“两年前您推行的庄苗法让百姓吃饱饭,去年小疫时您在城门施粥,百姓都记得您的好,”看守浑浊的眼泪滴在牢狱的干草之上,“殿下慈悲,景国屠城从不留活口,殿下难道忍心看着满城妇孺……”

看守说不下去了,叶南缓缓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声音平静而坚定,双眸映出火光:“笔砚!”

“有!有!”看守首领连忙应声,迅速递上笔墨。

叶南寥寥写了几句,信封一横,交代道:“把信送到震国太子手中。”

看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告诉他,若想亲眼见我死在景国刀下,就得速速赶来。”

当看守起身,叶南已经迈出了牢门,袍裙翻飞。

那清瘦的背影在白衣包裹下更显稚弱,可他的脊背却如青竹般笔挺。

孑然无畏的背影,似乎能为了自己的国民蹈锋饮血。

…………

看守捏着殿下交与的信函,手指不由得颤抖了数下,特别是亲眼看到震国太子的名字厉翎两字时,更是瞬间吸入一大口凉气,让心肺脾肾都透了个心凉。

宫人皆知两人的过往。

厉翎,震国太子,少时和叶南一起拜师于圣人妫满子门下。

厉翎母亲早亡,自小性格就极为孤傲,直到遇到了叶南。

两人同师进修,朝夕相处间多了一份青梅竹马之情。

对于骁国来说,这绝对是好事。

乱世之中,弱国需要强国照拂方能生存,而震国极为强盛,两国太子交好,意味着两国关系缔结深固,未来可期。

可事情的发展却南辕北辙。

当震国国君给厉翎订下与虞国公主的婚约时,太子做出了一个令众人瞠目结舌之举。

太子厉翎声称此生除了叶南,任谁也不娶。

世间男风虽盛,但帝王之家怎能违背阴阳伦常?

盛怒之下,震国立马向骁国施压。

弱势的骁国休止了叶南的学业,责令他立马返国。

厉翎不依,握着太子佩剑挡在叶南前,剑锋冷冽,而他胸口剧烈起伏,怒火溢出眼眶,任谁也带不走身后人。

直到叶南开口:“让我走,厉翎。”

厉翎的身体骤然僵住,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缓缓转过身时,剑刃都忘了收回,只直直地望着叶南。

叶南站在他身后,眉眼还是他熟悉的模样,可那双往日里总含着暖意的眼,此刻却蒙了层冰,连看他的目光都带着疏离。

“你说什么?”厉翎的声音发颤,“不要怕,叶南,有我在,你只管……”

“我不喜欢你。”叶南打断了他的话,他甚至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只愣愣地看着叶南。

“一切都结束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厉翎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的手,却被叶南避开。

他看着叶南后退时眼底的冷漠,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我们不是说好……在一起,你明明说过,喜欢和我一起的……”

“那是骗你的。”叶南双眸里的冷意更甚,“厉翎,骁国太弱了,弱到谁都能踩一脚,我不过是借你震国太子的身份攀附,盼着能给骁国找个靠山罢了。”

冰冷的讥诮犹如霹雳,剑刃在他手里微微发抖,山中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像走马灯似的转,和眼前叶南冰冷冷的话放在一起,如此分裂,让人头疼得发鸣。

叶南勾了勾唇角,“我根本不好男风,先前对你温顺,不过是想找个能庇护我的人,如今震王容不下,我便要另寻庇护,不用再对着你虚与委蛇了。”

“我不信!”厉翎盯着叶南苍白的脸,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可看到的只有一片漠然,“你看着我说,你从未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

叶南仰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起初,我还盼着你能快点掌权,盼着震王能默认我们的……情谊,这样骁国就能借着你的势安稳些,我想着,就算伏小做低,就算委屈些,也没什么。”

厉翎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后面的话会更伤人,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听,像个自虐的赌徒,盼着能有一丝转机。

“可你太让我失望了。”叶南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剑,带着轻蔑,“你看看你现在,除了拿着一把没用的剑在这里比划,还能做什么?你根本护不住我,你连半点话语权都没有,厉翎,说到底,你不过是个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的废物!”

字字诛心。

厉翎踉跄了一步,眼底的红血丝瞬间蔓延开来,他不信,他怎么能信?那个会替他挡罚、会照顾生病的他一晚上的叶南,怎么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叶南!!!”太子通红的眼底翻涌着偏执,他的剑尖直直地抵在了叶南的颈边。

“你发誓,你说的全是真心!”厉翎的呼吸急促,喷在叶南的脸上,是滚烫的温度,可眼底的疯狂却像要吃人,剑尖一点点往下压,在叶南苍白的颈间犁出一道细细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