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国都城的晨雾还未散尽,长号已经齐鸣,紧接着,战鼓轰然擂响,鼓点如雷。
这场春耕出巡的仪仗一如既往地大。
叶南站在小苑回廊下负手而立,漫天桃花瓣如霏霏红雪,落在他的衣摆上,稍作停留,又被风卷着打旋儿,轻轻落在脚边。
震王带着后宫妃嫔、公子、宗戚等亲自送行,厉翎心不在焉地将祭天用的醴酒泼在地上,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其他方向,连一旁赞礼官的唱喏声都没能让他分神。
二公子厉晋也因为这普天同庆的传统民俗日临时解除了软禁,和震王的一群儿女站在一起。
厉晋此刻捏紧拳头,看着厉翎那副倨傲模样,语气里满是怨毒,“他太嚣张了,目中无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震王呢。”
王妃讥讽道:“他不是一向这样吗?”
“谁不知道他是狼子野心吗?一个野……”
身旁的王妃警惕地环顾四周,用绢帕掩住唇,低声训斥:“休要胡言,隔墙有耳。”
厉晋不满地闭嘴,可眼底的嫉恨挥之不去。
太子的马车过城门时,文武百官率领老百姓夹道恭送,厉翎命队伍走慢些,撩开帘子看了一路。
跟在马车旁的薛九歌读懂了他的心思,一夹马腹,马儿快跑了两步,就和太子马车平行了。
厉翎:“他……”
薛九歌摇头:“公子南没来送行。”
“啪”地一声,厉翎放下车帘。
薛九歌靠行着车窗,声音压得轻:“殿下息怒,许是您昨日特意吩咐了不让公子南出苑,他便乖乖留在院中了。”
“他何时如此听我话了?”厉翎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来,带着未散的置气,裹着一股子烦躁劲儿,连车外的薛九歌都能听出的憋闷。
薛九歌忙小心翼翼地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的安抚:“公子南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殿下这些日子为他费心费力,他看在眼里,心里必会感动的。”
车内静了半晌,车帘被掀开一角,厉翎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帘边,眼中飞快地游过一丝残忍,连语气都冷了几分:“软的硬的都试过了,叶南还是油盐不进,偏偏白简之在一旁虎视眈眈,容不得我再等,看来,要把人尽快弄到手,得换个法子攻心了。”
……
太子春耕巡视走了五日有余,叶南站在在小苑的花园里,伸手一触,便有花瓣落入修长而白皙的指缝。
不远处传来清爽的笑声。
叶南抬头,看到一女子坐在高墙上,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手里还转着个青桃,模样俊俏,眉眼中隐约有些熟悉。
有七、八分像厉翎。
叶南心中了然,放下警惕。
“看到这满城的春日桃花了吧,”女子乐道,“据说是太子为了心上人种了满院的桃树,花期一过,风吹得花瓣遍地都是。”
叶南不敢去想太子府的庭院长什么样子,又种了多少树,单单看着零碎飞舞的花瓣,也觉得甚是美哉。
“叶南哥哥,可否容我进来一叙呢?”
叶南快步走过去,伸出手关切道:“这么高的墙,你是如何翻上去的?”
女孩子摆手示意不用,步履轻盈地跳了下来,一看就是有功底的。
她嘿嘿地笑了两声,双手插腰道:“外面层层守兵,幸好我功夫不错,没被发现。”
连得意的神情莫名都和厉翎有几分相似,叶南微微一笑:“公主来找我所谓何事?”
“你知道我?”女孩狡黠地眨眼。
叶南点头:“我之前听殿下说过,他有一胞妹,如今看面貌,八|九不离十。”
公主“嗯”了一声,凑近了点,上下打量着叶南,拍手笑道:“果然清风朗月一样的美人,怪不得我哥如此钟爱。”
叶南一看这人也是喜欢插科打诨的,无奈道:“男女授受不亲,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怕是对公主名声不好,殿下还是注意些,若无事便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