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可尔绯漪只是埋着头,看不出任何情绪。
陆存轻叹一声,继续道:“在我走了之后,你应该是控制住了楼少卿, 然后去往了边境。而我打听到这些消息,已经是两日之后。我怕会和你错过,所以用瞬移去到城里……”
尔绯漪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存:“你是说,你瞬移到了城里!怪不得你伤的这么重!”
陆存苦笑,道:“确实是我鲁莽了,小瞧了那城墙的威力。我在城里寻了许久, 始终不见你的踪影。于是我又出来, 往返于这几座城门之间……”
“你真是疯了!”尔绯漪跳了起来, “这几座城门隔得那么远,难不成,你又是用了瞬移……”
“不是。”陆存立刻安抚道,“我还没那么不要命。”
尔绯漪哭笑不得:“你已经伤得很重,就算只用跑的, 也足以要你的命了!”
陆存笑了笑,道:“我这不是没事么?”
尔绯漪挑了挑眉,气道:“你看看你现在,像是没事的样子么!”
陆存又笑了笑,道:“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我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尔绯漪瞪了他一眼,嘟囔着:“什么破目的,难道还能比命重要!”
陆存轻轻拉住尔绯漪的手,让她再次坐在自己身侧。
然后,他道:“小绯,魔王确实给我派了离间你们的任务。同时,他还派了另一个半魔监视我。也就是这个半魔,杀死了大师姐,并且剥了她的皮假扮成大师姐。后来,魔王见我迟迟没有动静,便又派瑶芭琪带着魔种找到那个半魔,想让那个半魔用龌龊的方式给我种下魔种。”
尔绯漪微微皱眉,打断他道:“什么叫龌龊的方式……种下魔种?”
陆存犹豫了片刻,但还是直接道:“这是一种操控术。传闻中,若是在男女□□达到高潮时种下魔种。这样一来,两人就会心悦于彼此,并且无论对方做出任何事来,都会永不变心。甚至……”
陆存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暗色:“甚至,若有一方堕魔,那另一方也会跟着堕魔!而那个半魔一心堕魔,所以魔王想用这种方法,确保我也一定会堕魔。”
尔绯漪实在太过于惊讶,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既说是传闻,也就是说,这方法并不是真的?”
陆存咬了咬牙,继续道:“至少对于我来说,肯定不会是真的。且不说,我对那半魔只有厌恶,绝无可能跟她两情相悦。就算真的是两情相悦的男女,关于堕魔的部分也不可能实现。毕竟堕魔与否,从来只和个人选择有关!可是……”
陆存面露沉重之色:“可是被种魔种的双方,若已经有一方堕魔,另一方确实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没堕魔的那一方会不停地和体内的魔种做抗争。最终,另一方的身体或者精神,会因为承受不住而崩溃。所以,如果另一方坚持不入魔,最终的结局要么是死亡,要么就会变成了无生气的人偶。”
尔绯漪微微皱眉,不由地想到了叶青文,所以问道:“那……你对叶青文也用了这……”
“当然不是!”陆存下意识否认道。
可只片刻之后,他却重重叹了口气,面露懊悔之色:“我对叶青文的操控,只能说和这个并不完全相同。”
尔绯漪喃喃道:“……不完全相同。也就是说,还是有相同的部分?”
陆存艰难地扯出笑容,自嘲道:“是啊,我竟然做了自己最厌恶之事。”
尔绯漪皱了皱眉,却还是道:“陆存,我们之间,不要再有隐瞒或者误会了,好么?我想知道全部!”
陆存缓缓点了点头。
但他思虑良久,才接着道:“魔种,其实在魔域里是随处可见的。本来,魔族把这些东西,当作类似蒲公英一样的存在。但是这届魔王,竟然发现魔种里其实也蕴含着力量。这股力量尤其能和魔族契合。所以只要方法得当,魔族可以驱使魔种做任何事情。”
尔绯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所以,魔种可以长成血蔓藤?也可以操纵人?”
陆存点了点头,道:“是的,只要修为足够,然后注入自己的魔血并且用相应的咒术,就能催动魔种。我对叶青文的操控,其实……”
陆存咬了咬牙,继续道:“其实,也是操控术的一种。我把培育好的魔种先逼入叶青文的丹田。然后再让它化作菌丝,彻底掌控了叶青文的身体。从此以后,便是我说什么,她便会做什么。”
尔绯漪不解:“都是操控别人。那这两种方法,有什么不一样么?”
陆存叹了口气,道:“我用的方法,并不会改变傀儡本来的意识。也就是说,操控人分明知道,傀儡服从于自己,全都是虚假的。而有些操控人,连自己都想要欺骗,所以……”
陆存再次说不下去了。
尔绯漪已经顾不上陆存那莫名的沉重情绪了。因为,她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灵修界已经有别人被魔种操控,而我们却一无所知?”她急急问道。
陆存怔了怔,然后摇了摇头,道:“魔种的侵略性很强。它会先改变被操控人的外表。所以,即使真的有人被操控了,也会很快被发现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必须把叶青文送走。”
尔绯漪松了口气,但又问道:“那叶青文她……会不会也死了或者变成了人偶?”
陆存回道:“只要我不再操纵她,做那些违背她本身意愿的事情。她就不会自我消耗,自然也就不会有事的。”
尔绯漪又松了口气,接着问道:“那她现在在哪儿?”
陆存想了想,回道:“小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那城墙之外有一个半魔的聚集区么?叶青文便被送到了那里。”
尔绯漪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凝视着陆存,声音很却异常坚定:“陆存,以后无论多愤怒或者绝望,我们都不要再碰和魔有关的东西了,可以么?我认为,这是我们应该坚守的底线。”
陆存金色的眼眸中暗潮翻涌:“小绯,事实已经铸成,我现在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但当时,我会用操控术,完全是因为失去了理智……”
陆存闭了闭眼睛,道:“等戾气散尽清醒过来,我意识到自己竟然用了魔种……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恶心厌恶自己!”
只见陆存那充血的眼眶里,全都是自我厌弃。
“我害怕了,害怕自己会变成像魔王一样的东西。所以,我离开了。后来,在西元镇,我见识到了李轩那畸形的爱,我更加明白过来,原来自己也是那样的可怖。原来,我竟然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
陆存痛苦地把头埋进了双手中,他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着。
尔绯漪终是不忍,道:“不要这么说自己,你和他们一丁点儿都不像。”
陆存不敢相信地喃喃道:“所以,小绯你真的愿意原谅我么?”
“嗯。”尔绯漪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终于忍不住,继续道:“其实,也谈不上原谅或者不原谅。毕竟,在那个时候,我确实是在和楼少卿演戏。”
陆存猛地抬起头来,眼中迸出光芒。
尔绯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坐正身体,才道:“因为我回想起来,你在知道我身份以后,还撵我走来着。”
陆存皱了皱眉,道:“我……撵你走?”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轻声道:“对啊,就是在云间客栈里。我一大早过去找你,就看到那……总之,在你得知我的身份后,你就变得很生气,然后就要撵我走啊。”
陆存恍然大悟。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终于,他只能道:“魔王太强大了,我屡次想要杀他,全都以失败告终。后来,我听到了那个传言。所以,我便把希望寄托在那天道指定的姻缘上。可没想到……”
“呵呵。”尔绯漪苦笑了两声,“看来,确实有很多人把杀死魔王的指望,都放在了那所谓的天道姻缘上。”
陆存赶紧道:“杀了魔王,确实是我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我万万没想到,我竟成了我自己的绊脚石。我一时接受不了,才做出那样的应激反应。但是……”
陆存强调道:“但是,我很快就后悔了!毕竟,魔王我可以自己去杀。一次十次不行,我就尝试千次万次!但是小绯你,我却再也不可能找到第二个了。”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强压住嘴角上翘的趋势,故意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世间这么多女子,也许会有比我更能理解你的。”
陆存怔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他试探着问道:“小绯,你没有举行婚礼,并且决定前往边境,却不愿意通知我。是因为,你在生瑶芭琪的气?”
尔绯漪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陆存见状,彻底明白了过来。一时间,他只觉得哭笑不得。
“小绯,对于我来说,瑶芭琪和星词并无区别。”陆存解释道,“一般情况下,我并不在乎他们。但若是危及到了性命,那我确实不得不优先考虑他们了啊。”
“哦。”尔绯漪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我说了,不要听那些胡说八道。”
说着,她就站了起来:“趁着天色还早,我们赶紧进城吧。我们得找个好点儿的客栈。你才恢复了三四成,而附近又没有灵气特别充裕的地方,所以你得好好吃东西好好睡觉呢。”
说着,她就开始收拾东西。
陆存看着她那忙碌的身影,只好叹道:“小绯,我们还没说完呢。”
尔绯漪的身形停滞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身来:“你还想说什么!我知道啊,你关心星词和瑶芭琪,这很正常啊!”
尔绯漪的声音越来越大。
陆存有些懵。他有一点儿预感,这件事并没有真的解决。只是,看到尔绯漪这般,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尔绯漪知道自己有些失态,赶紧放缓语气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以他们的性命为先。但现在,我要以你的性命为先了。我们还是先进城再说吧。”
说着,她便召出了传讯铃,让阿葵也赶紧回来。
很快,尔绯漪便收拾完毕,可阿葵却始终没有回信。
尔绯漪开始担忧起来。
陆存安慰她道:“阿葵很可能去打探消息了。在城墙附近,传讯铃是收不到讯息的。”
尔绯漪皱着眉头,但还是点了点头:“很有可能。那我们也赶紧出发吧,说不定能在半路上碰到阿葵。”
说罢,她便走上前去,一支手揽住了陆存的腰……
“你要干什么?”陆存大惊失色。
尔绯漪赶紧道:“你不能自己走。我抱着你进城去。”
“不行!”陆存下意识拒绝道。
尔绯漪皱了皱眉:“我虽然是要横着把你抱起来,但以咱俩的关系,你也不用介意吧。”
陆存涨红了脸:“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被一个女子那样抱着?”
尔绯漪挑了挑眉:“你现在瘦成这样,我又不是抱不动,还分什么男女?”
陆存结结巴巴地道:“那……那也不行。你想想,女子横抱着男子,这么奇怪的事情,万一引起守城者的注意……”
“哦。”尔绯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见终于说动尔绯漪,陆存松了口气。他虽然不介意,小绯实力比他强大。但一想到那样被小绯抱在怀里,他全身都觉得别扭。
陆存又道:“我还是自己走吧。你扶着我一点儿就好。”
尔绯漪见他如此坚持,只能把他的一支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这样总行了吧。”
陆存点了点头。
就这样,尔绯漪搀扶着陆存,缓缓向林子外面走去。
走了不多久,他们就看到不远处的密林里,有一个巨大的土坑。
尔绯漪皱了皱眉,道:“那个坑里,本来种的是精舍树吧?”
陆存皱了皱眉,脚步停顿了片刻,然后道:“应该是,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些轻微的噬痒。”
尔绯漪有些惊讶:“这精舍树抵挡魔族,竟然这么有效?你不过是半魔,而且这树已经被挖走了,你竟然还能感觉到不舒服?”
陆存点了点头,道:“那坑里估计还残留了一些精舍树的根系。其实,我们半魔还可以忍受那不舒服的感觉。如果是魔族,恐怕一步都不愿意靠近曾种过精舍树的地方。”
尔绯漪却皱起了眉头:“可是,这颗树是被谁挖走的?以前在宗里,我就听说过,近年来精舍树总是被盗挖。所以时不时地,我们都要派弟子过来补种。这会不会是魔王的阴谋?”
陆存却笑了,道:“不是魔王干的。”
尔绯漪奇怪地看向他:“你怎么那么肯定。”
陆存回道:“因为,我知道是……”
“少主,少主!”阿葵惊慌失措的声音打断了陆存的话。
尔绯漪和陆存一齐向前方看去。
转眼间,阿葵便跑到了他们跟前。
只见她气喘吁吁地道:“少主,不能……不能去城里了!”
尔绯漪皱眉,道:“为何这样说?”
阿葵只道:“城里在通缉陆存!”
尔绯漪心中一惊,却道:“可是,我之前去城里买东西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阿葵解释道:“少主,那是因为你只有一个人,又是个女子,所以并不是重点检查对象。我刚刚一直混在入城的队伍里,我发现那些守城者对三人同行的检查得最为严格,其次就是一男一女同行的。你们说说,这还能是因为什么啊!”
尔绯漪紧皱着眉头,喃喃道:“但是,我们必须进城去,陆存必须好好修养。”
“少主!”阿葵急了又道,“我还看到有个像是领头的灵修者,骑着云惊兽在各个城门之间梭巡。那云惊兽跑得多快啊,而我们却被城墙限制了修为。万一我们被认出来,那真真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尔绯漪有些慌了:“连云惊兽都出来了?那种灵兽,不是只有在和魔族作战时才会出现的么?”
阿葵有气无力地道:“对啊。这不是更能说明问题了么!”
看到尔绯漪满脸焦急,陆存却道:“没关系的。大不了,我们就不进悬叶城了。”
阿葵不停地点头,道:“对,要不我们往回走吧。回去找个热闹些的城镇,一样可以好好修养啊。”
尔绯漪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连悬叶城都这般如临大敌了,你以为其他的地方不会这样么?悬叶城离魔族太近,所以他们还没有大鸣大放地抓人。其他地方,恐怕已经贴的满街都是海捕文书了。”
阿葵怔住了,然后道:“这很有可能。楼少卿绝对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尔绯漪咬了咬牙,道:“不如,我们赌一把,干脆回到云罗宗去。那里至少灵气充裕,恢复的也能快……”
“能不去么?”陆存握紧了尔绯漪的手,打断了她的话。
尔绯漪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陆存挤出一丝笑容,道:“我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凡事都有个万一。而且在云罗宗,小绯你有太多的责任。我害怕……”
尔绯漪叹了口气,她完全明白陆存的感受。其实,她也不想就这么回到宗里去。可是那里确实灵气充裕,能让陆存在最短的时间内康复。
所以,她还是道:“可是,除了云罗宗,我们确实也没有别的……”
“我们去外面!”陆存的眸光变得坚定起来,“小绯,还记得那个半魔的聚集区么?我们去那里!”
尔绯漪怔了怔,道:“你是说,城墙外面?”
陆存点了点头。
阿葵大惊:“你不会说的是,最外面那道城墙吧!”
陆存笑了,道:“自然是那道。”
阿葵不敢置信地道:“可那道黑墙外面,就是魔域啊!”
陆存解释道:“魔域还离城墙很远的。所以,在魔域和城墙之间,有很大一片三不管地带。而从魔域逃出来的半魔们,便在那里安了家。”
“还能这样?”阿葵狐疑道,“你不会是想要把我家少主骗出去吧。”
陆存收敛了笑容,却没有回应阿葵,只是看着尔绯漪。
尔绯漪却片刻都没有犹豫,只道:“好,我们就去那里。”
陆存露出了笑容。
阿葵还想说什么,却被尔绯漪打断了话头:“阿葵,出去确实有一定的危险,若是你不愿意去,或许你可以回到……”
“少主,你说什么呢!”阿葵大嚷道,“你有了男人,就不要姐妹啦!”
尔绯漪的神色有些窘迫:“我只是想着……”
“我都说了,少主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阿葵坚定地道。
尔绯漪露出真心的笑容。她走上前,抱了抱阿葵,然后道:“阿葵,谢谢你。”
抱在一起的俩人都没注意到,陆存的神色已经变得古怪起来。
他内心忽然有股冲动,就是让阿葵回到她的神龟一族去!
但陆存知道,这肯定是办不到的。所以,他只能选择背过身去,不再看眼前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
悬叶城,东门。
龙占轻夹云惊兽的腹部,这头通人性的坐骑立刻乖顺地停下脚步。
他居高临下扫视着排队入城的人群,腰间的长剑在阳光中泛着冷光。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利落地翻身落地,黑色的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
“继续。”走到城门口,他对查验徽牌的灵修者抬了抬下巴,声音像块淬过火的铁。
然后,他便走进那像甬道一样,足有好几丈的城门之下。
守在甬道中部的两名年轻灵修者见到他,都立刻挺直了脊背。
龙占拿起挂在墙上的记录簿,一边翻看着,一边问道:“小町,小五,今天怎么样,有什么可疑的么?”
小町麻利地斟了杯茶端给龙占,然后满脸堆笑地道:“龙将军,您放心,今日东门这里没有出现任何可疑人员。”
看着他那副轻浮的样子,龙占板起了面孔,问道:“检查徽牌只是第一步。进来那些人的面孔,你们有仔细对比,认真检查了么?”
第212章
小町转过身背对着人群,偷偷摸摸掏出一卷卷轴,然后缓缓展开,道:“龙将军,不瞒您说,这副面孔早就印在我的脑子里啦。咱们这底下又不能用法术易容,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逃脱我的法眼。”
站在后面的小五也道:“龙将军,我们真的检查得很仔细的。别说是三人或者两人同行的,就算是单身的男子,我们都会检查半天呢。我敢打包票,绝对没有任何一个男子,长成画像中那样。”
小町连连点头, 道:“就连接近的都没有!”
龙占瞪了一眼两人, 道:“别油嘴滑舌的了。此事事关重大, 再谨慎也不为过。”
小町赶紧道:“我们当然知道了。那半魔掳走的, 可是云罗宗的少主啊!若是这时候,我们能立个功,说不定能免了在这里服役, 早早就能进入云罗宗修行了呢。”
小五却道:“你想得倒是美。能在云罗宗里面把少主掳走的,是我们有能力对付得了的么!”
“小五说的对,安全还是最要紧的。”龙占对小五投去赞许的目光,他还是更欣赏这些没那么功利的原住民。
看到小町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龙占又嘱咐道:“你们若真是发现了端倪, 只要尽快报告给我就好。还有,云罗宗少主被掳走之事,现在还不能被太多人知道。毕竟,他们已经召集了天下灵修者,恐怕不日就会有一场大战。这事儿, 能多瞒一日,魔族就会更加措手不及。”
“明白,明白。”小町连连点头,但他仍旧不死心,又道,“龙将军,其实我们也不是对付不了那魔族。若是,我们能把后面的神石,挖出一块儿搬过来,保准让任何魔族都俯首就擒!”
龙占皱起了眉头,斥道:“胡说八道!你难道不知,那些神石是除魔阵最重要的部分?缺了一块儿,都不能成阵!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打歪主意。不然,你本来已经服役三年,可以在云罗宗内待个一年了。但若是错了主意,恐怕所有努力都会功亏一篑了!”
小町赶紧道:“我不敢,我不敢再想了。我就是随口一说,龙将军千万不要当真。”
龙占叹了口气,道:“好好守着吧。脚踏实地,才是最稳妥的。”
说罢,他便又飞身上了云惊兽,然后向别的城门飞驰而去。
看到龙占离开很远了,小町才不服气地道:“那个阵那么大,拿一小块神石过来,会有什么影响?他不就是怕伤了那些混进来的半魔!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这么纵容那些半魔!”
“小町,话说得可别太过分!”小五正色道,“龙将军本来是云罗宗云姓弟子。可他修出了元婴之后,却拜别了宗派自愿来守边。这一守就是十几年。我们悬叶城的人,那可都是很尊重他的。至于那些半魔……”
小五想了想,又道:“他们和真正的魔族确实不一样,并不会贪得无厌,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引起骚乱。而且,他们都住在墙外面,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威胁。我们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小町撇了撇嘴,知道和这些原住民说不通的。
小町是个很识时务的灵修者,他只想着怎么能在灵气充沛的地方多待一些时日。至于其他的,关他什么事儿呢?
这么想着,小町不想再理会小五,便道:“我去检查检查那队伍吧。”
然后,他便走出了城墙,向队伍后面走去。
他懒散地扫过那些排队的灵修者,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他继续向前走着,很快便到了队伍末尾。
这里,已经离林子很近了。
忽然,林子里似乎闪过了三个人影。
小町挤了挤眼睛,想要看清楚一些。
可那里又什么都没有了。
小町下意识想要去林子里看看。可还没走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若真的有什么,他自己进林子里岂不是很危险?
于是,他打算上报。于是,他转过身快速往回走去。
可只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但若他只是把这异常上报上去,那最后的功劳肯定也不会算在他的头上。
这么想着,他便伸着脖子又朝林子里瞅了瞅,可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算了。小町觉得,肯定是自己眼花了。
于是,他转过身又走了开去。
见他那不急不徐的样子,躲在树后的尔绯漪三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阿葵小声嘟囔道:“这可太难了!在林子里面走,容易迷失方向;可沿着林子边缘走,又容易被看到!”
尔绯漪安抚道:“过了这一段就会好很多的。”
说着,三人继续缓慢地向前行进着。
中间,他们又碰到了几波路人。但好在通缉陆存的事儿,大概只有守城者知道。所以那些路人并没有过多的注意到他们。
又不知走了多久,太阳都已经开始西垂。
阿葵建议道:“这里离城门已经有一段距离了,那些守城者应该看不到我们了。我们现在直接往西走,横穿过去就能到达那黑墙了。”
尔绯漪想了想,同意了阿葵的提议。
于是,三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向着那道模糊的黑线走去。
一边走着,阿葵一边向四周张望着。
只见从树林的边际开始,一直向西直到那隐约能看到黑墙的位置,是一片几乎什么都没有的旷阔土地。
于是,她好奇地道:“都说这里有神石布置成的阵法,可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呢?”
尔绯漪笑了笑,回道:“神石被放置在这里数百年,早已被尘土埋在下面了。”
随即,她担忧地看向陆存,道:“我们现在应该就位于阵里,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陆存摇了摇头,笑道:“其实在这里,和刚在树林里并没有什么两样。虽然有点不舒服,但还可以忍耐。”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这也是为什么,我刚才坚持入城的原因。只要在这附近,你肯定都不会舒服的。但是悬叶城很大的,只要是远离城墙的地方,那里甚至可以用法术了。所以你在那里,应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了。”
陆存笑了笑,安慰道:“我们出去,也是一样的。”
尔绯漪回以笑容,也只能点了点头。
阿葵没在意他们的话,仍旧四处张望着,然后道:“啊,真是太可惜。我真想看看,那些神石到底是如何排列的,竟然能这么厉害。”
听了这话,尔绯漪解释道:“其实,那些神石只是阵眼。神石阵和悬叶城,再加上前面那道黑墙,还有咱们身后的这片树林里面,那些星棋密布的精舍树……这些合起来,才是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除魔阵。它自行运行了几百年,把绝大多数魔族都挡在了外面!”
阿葵忍不住感叹道:“要说,人族的老祖宗们确实是厉害。”
陆存也起了好奇之心,问道:“那他们是从哪儿找到了那么多神石,还找到了那些精舍树呢?我听说,那黑色城墙里就混着精舍树的种子。”
尔绯漪想了想,回道:“据典籍里记载,祖先们是先找到了那些神石。而那些神石周围便生长着精舍树,连铸就那黑墙的土,也是从神石所在地挖出来的。”
陆存若有所思。
阿葵调侃道:“所以说啊,很多事情还得老天成全呢。”
尔绯漪怔了怔,却道:“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阵法之所以能运转几百年,全靠那神石形成的阵眼。不然,单个的神石很快便会失去能量,并不足以支撑那黑墙,还有这么多精舍树的生长。”
阿葵笑了笑,道:“这个我也是知道的呀。所以,我才先说人族的祖先们厉害嘛!”
陆存却又问道:“小绯,那你知道找到那些神石的具体方位么?”
阿葵挤了挤眼睛,调侃道:“怎么,想打听我们的核心机密啊!”
陆存正色道:“墙外的半魔聚集区也需要保护。但我们半魔血液中是有魔血的,那精舍树、神石或者黑土,多多少少会让我们觉得难受。所以,我们并不是很方便用它们来保护聚集区。但我想着,万物相生相克。比如被蛇咬了,十步之内很有可能就有解药。所以或许在找到神石的地方,有让我们半魔用这些东西的办法。”
尔绯漪瞪了阿葵一眼,才又看向陆存,认真道:“很多书中都有记载具体方位的,但却不是一个地方。等一切平息了,我们也都恢复好了,我陪你一个个去找。”
陆存动容地看了尔绯漪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阿葵自知失言,只好赶紧转换话题,道:“陆存,就你所知,魔王没有大举入侵,就是害怕这阵法吧?可是为什么,有的时间,他却能大举入侵呢?而且,他这入侵的时间,还是有规律的呢。”
尔绯漪也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所以也看向陆存。
陆存想了想,回道:“首先,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没有亲自上阵。所谓大举入侵,他也只是驱使成千上万的炮灰,去分散阵法的力量。然后,他再让小股较为精锐的魔族,踩着那些炮灰的尸体,偷偷潜入进来。”
尔绯漪和阿葵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只听陆存继续道:“至于,他入侵的时间是有规律的。那是因为,魔域里飘散的魔种的多寡,是有规律的。他利用魔种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魔种可以去分散阵法的力量,而那些炮灰就可以去牵制住灵修者们。这样一来,就会有更多精锐的魔族得已保存住性命,然后潜入进来。”
尔绯漪皱了皱眉,道:“又是魔种?那这些魔种,到底是哪里来的?难道,真的是某种植物的种子?”
陆存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我观察过,魔种都是从魔宫深处飘出来的。只是魔宫深处只有魔王一个人能去,所以它们的源头到底是什么,除了魔王之外,没有人知道。”
尔绯漪叹了口气,道:“也许,它们才是万恶之源。”
陆存却不赞同:“以前历代的魔王,都没有发现魔种的用法。所以在以前,魔族个别时候会烦扰到人族,但并不成气候。只有这代魔王……”
陆存咬了咬牙,道:“我们必须尽快杀死他。”
阿葵叹道:“你是真恨魔王啊。”
陆存垂了垂眸,不再说话。
尔绯漪看了眼阿葵,示意她别再说了。
毕竟,陆存和魔王的关系比较特殊,陆存的心里应该是很复杂的。
就这样,三人继续向前走着。
直到半夜,他们终于离那堵黑墙不远了。
随着距离拉近,尔绯漪才惊觉这堵墙的巍峨远超想象!
站在十余丈外,她必须将脖颈完全后仰,才能勉强望见那直插云霄的墙头。
更令人心惊的是,月光下那漆黑的墙面竟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光滑得连飞鸟都难以驻足。
“在墙的附近不能用法术,我们要怎么……”尔绯漪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转头看向陆存。
她的声音突然凝滞。只见陆存正紧咬牙关,原本苍白的唇色几乎透明,额角更是渗出细密的冷汗。
尔绯漪紧张起来:“怎么了?是我们离墙太近了么?”
陆存挤出一丝笑容,道:“没关系的,我还能忍。”
尔绯漪转头看向那黑墙,若是离得这么远都这么难受,那一会儿他们要爬过黑墙……
尔绯漪不敢想象那后果。于是,她问道:“陆存,若是没有魔族大量的炮灰当垫脚,难道你们就没办法过这黑墙了么?”
陆存喘息着道:“用魔种。半魔也可以用魔血滋养魔种,然后驱使它们变成藤蔓。再加上,这墙只是能让半魔难受,并不会致命。所以相对来说,我们很容易翻过这堵墙。”
尔绯漪哭笑不得,喃喃道:“我之前还说,不要再用魔种了……”
陆存惨白的唇角扯出无奈的笑容:“我身上并没有魔种,就是想用也用不了了。”
尔绯漪沉默了下来。
陆存轻声道:“或许,我们可以等一等……”
尔绯漪却忽然道,道:“不能再等。如今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陆存很快明白过来,随即露出惊慌的神色。
可还不等他说话,尔绯漪便已经召出了长剑,然后把他和阿葵都拽了上去。
尔绯漪吼道:“阿葵,不要让自己和陆存掉下来!”
阿葵立刻道:“明白!”
可陆存却大喊:“绝对不行!你会受伤的!”
尔绯漪却根本不理会他,径直朝黑墙飞了过去。
只见长剑根本飞不高,还一直颤颤巍巍的。
尔绯漪聚集所有灵力,捻诀加快了长剑的速度。
转眼间,他们便来到黑墙跟前。
尔绯漪再次捻诀,让长剑顺着黑墙飞了上去。
她只觉得丹田里翻江倒海,一股腥甜的气息就要从喉咙里溢出。
而一直在叫停的陆存,此时忽然没了声响。
可尔绯漪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是不断地聚集灵力,然后催促长剑向上。
令人心悸的寂静中,长剑歪斜着沿墙攀升。
尔绯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已经开始燃烧。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这时,一股寒风掠过了尔绯漪的面颊。
她知道,他们终于到达了城墙顶部。
最后的意识里,她只感到那失重下坠的眩晕感。
“小绯!”陆存撕心裂肺的呼喊刺破了黑暗。
尔绯漪嘴角微微扬起,放任自己沉入了无边的混沌之中。
***
痛!尔绯漪只剩下这一个感觉。
她周身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恍惚间,她似乎已经能看到那血肉之下的森森白骨。
“喝下去。”耳畔响起温柔的蛊惑,“喝下去,你就能活命。”
一股腥甜的液体钻进了她的口腔。
尔绯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转,丹田内的气息更是把那腥甜的液体顶了回去。
她弓起身子干呕,却被两片冰凉的柔软封住嘴唇。
那触感既像是来自冰潭的寒玉,又似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片。
然后,诡异的清凉气息裹住了她痉挛的躯体,将灼烧般的痛楚渐渐剥离……
“再喝一点。你会更好受的。” 声音里渗出妖异的愉悦。
这次,尔绯漪主动仰起脖颈,任由腥甜的液体滑入咽喉。
渐渐的,她的神智清明了一些。
尔绯漪缓缓睁开双眼。她身上似乎已无一物,正和另一聚躯体相拥。
而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因为那黏稠的黑红色血液,正顺着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她微张的唇齿之间。
皎白的月光下,妖异的血线给对方近乎透明的肌肤上,绘出艳丽的血蔓藤般的纹路。
“不要!”尔绯漪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
“少主!你醒了!”耳边传来阿葵的声音,让尔绯漪狂跳的心,稍稍平稳了一些。
尔绯漪顾不得那梦境,急急问道:“陆存呢?”
阿葵赶紧道:“少主,陆存没事的,现在有人在照顾他。你伤的也很重,需要好好调养。”
可尔绯漪根本听不进去,她撑着身子,就想走下床去。
可腿脚一软,她险些跌倒在地上。
阿葵扶住了她,带着哭音道:“少主,你能不能不要再逞能了!”
尔绯漪只得先坐回床上:“我没事的,阿葵。我的内丹还在,所以会恢复得很快的。”
“谁说没事!”阿葵哭嚷道,“当时你七窍都流血了,要不是陆存替你理气,你恐怕……”
“陆存还替我理气!”尔绯漪不敢置信地道。
阿葵满脸愧色:“当时,少主你晕了过去,我们三个都直直往下掉。我想施法,可根本一丁点都施不出来。还是陆存让我们的速度慢了下来。后来见你七窍流血,他就要帮你理气。我……”
阿葵“呜呜”的哭了起来,嘟囔道:“都是我没用!要知道这么危险,我一定不会答应你看住陆存的。陆存说得是对的,我差点就害死你了,少主!”
“陆存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尔绯漪焦急地问道。
阿葵吸了吸鼻子,道:“他真的没事。他就是身体太弱,一时克制不住体内的魔血,所以被反噬了。他……他现在的样子是有点可怕,可是真的没有生命危险。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情村长说的。”
尔绯漪皱了皱眉:“情村长?”
阿葵点了点头,道:“当时,陆存替你理完气之后,他也昏了过去。我一个人搬你们两个,忙活了一上午,我们离那黑墙不过几十丈。再后来,瑶芭琪他们就出现了。”
尔绯漪怔了怔,道:“瑶芭琪也在这里?”
阿葵点了点头,道:“幸亏她在这里。她说她就想着,她家少主说不定也会过来。而且她家少主身上又没有魔种,估计过那墙有些费劲。所以她就带着很多魔种,时常在墙那边跑来跑去。”
尔绯漪失神地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阿葵不解,道:“是什么样?”
尔绯漪苦笑,道:“陆存不是说,让我们等一等么?我以为,他只是不想让我冒险。原来,他真的留有后手。倒是我太冒进了,害得我俩都受了这么重的伤。”
阿葵叹了口气,道:“少主,你也是关心则乱。害怕陆存待在那边会难受啊。”
尔绯漪笑了笑,道:“阿葵,我还是想亲自去看看陆存,不然我不会心安的。”
阿葵又叹了口气,道:“好吧。那我扶你过去吧。”
就这样,尔绯漪在阿葵的搀扶下,缓缓向屋外走去。
来到外面,尔绯漪四处打量着。
她发现这里是一个虽然简单,却十分整洁的村落。
村民们来来往往,都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和尔绯漪以往见到的那些村落,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这时,阿葵也道:“少主,单看这里,你能想象到,他们全都是半魔么?”
尔绯漪笑了笑,叹道:“是啊,大家都是人而已。”
说话间,她们便来到一幢木屋门前。
阿葵道:“就是这里了。”
一边说着,阿葵一边敲了敲门。
房间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然后,便是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尔绯漪不敢再用灵力,所以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半晌之后,瑶芭琪打开了房门。
第213章
“云少主,你看起来好多了。”瑶芭琪笑着道。
尔绯漪点了点头,直接道:“陆存可在里面,我能进去看看他么?”
瑶芭琪露出尴尬的神色,道:“那个……我们少主说,他过两天好一点儿,会过去找你的。”
尔绯漪怔了怔, 又道:“他……是害怕我看到他难看的样子?他应该知道, 我不在乎的。”
瑶芭琪挠了挠头,道:“可是……我们少主在乎唉。要不,云少主你就回去吧。你们现在这么虚弱,真的不适合太激动啦。还不如等彻底好了,想怎么见面,就怎么见面啦!”
尔绯漪抿了抿唇瓣, 只好道:“好, 那你让他好好康复。等恢复好了,我再来看他。”
说罢,尔绯漪只能示意阿葵,扶着自己往回走去。
而身后, 瑶芭琪也关上了门,返回了屋子里。
可这时,一个绿色的影子窜了出来,挡在了她们的去路上。
尔绯漪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又可怖的脸。
“云少主,真的是你们!”叶青文道。
看到尔绯漪她们惊讶的目光,叶青文挤了挤自己的脸颊,道:“都是魔种的后遗症,很难看吧。不过, 也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少主的。”
尔绯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并不想和叶青文多说,就准备绕过她回屋子里去。
叶青文见她的话并没有效果,心下便再生一计。
她赶忙道:“云少主,你就不想亲眼看看,陆少主到底怎么样了么?”
说着,叶青文把手里捧着的东西,放在了显眼的位置上。
只见那是一个大竹簸箕,竹簸箕里面装的是一些肥肥胖胖的虫子。
她又道:“这些都是给陆少主治伤用的,我要赶紧端进去了。若是云少主你想看看陆少主的情况,后面那有个窗子,你可以过去看看啊。”
阿葵冷笑,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对偷窥真是情有独钟啊!”
叶青文莞尔一笑:“哎呀,这说的是什么话,又不是我想看的。而且我脸都变成这样了,我还敢干什么呀。我就是想着能帮帮云少主,让她一解相思之苦嘛。”
说着,她也不再理会两人,自顾自地走到了木屋门口。
只见她并未敲门,而是直接走了进去。
阿葵见状,道:“少主,你别听她挑拨离间。你知道的,这个叶青文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尔绯漪点了点头,道:“我们回去吧。”
于是,两人继续缓慢地向前走去。
可没一会儿,叶青文又从陆存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路过两人,又道:“他们就要开始疗伤了哦。云少主,你真的不想看看陆少主的伤势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尔绯漪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只是她的脸上全是扭曲的黑线,让那笑容显得诡异又瘆人。
可叶青文并没有多做停留,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尔绯漪却停下了脚步。
“少主!”阿葵急道。
尔绯漪苦笑,道:“你看,只要找到弱点,每个人都能被诱惑。阿葵,你扶我过去看看吧。”
阿葵叹了口气,知道自家少主有多倔,所以只能扶着尔绯漪向那木屋后面走去。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窗边。
那窗户有些破旧,边上的窗纸破了好大个窟窿。
透过那个窟窿,尔绯漪正好能看到正在疗伤的两人。
只见瑶芭琪正拿起那虫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陆存的脊背上。
而陆存的脊背却有些惨不忍睹,上面有的地方,竟然已经有了腐烂的痕迹。
尔绯漪只觉得心一阵阵的抽痛着。
阿葵拉了拉尔绯漪的衣袖,示意她该离开了。
可尔绯漪却没动弹。
她固执地等待着……
终于,脊背治疗完毕,陆存慢慢转过身来。
只见他的脸上更加触目惊心,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除了那双眼睛,根本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可尔绯漪就这么看着,仍然一动都不动。
终于,瑶芭琪在每一块腐烂的肉上都放上了虫子。
那虫子似乎只剩下一口气,碰到腐肉就开始慢慢蠕动起来,然后渗出黄色的液体。
黄色的液体似乎能腐蚀那些烂肉。于是,陆存的脸上身上都泛出“兹拉兹拉”的声响,然后冒出股股白烟。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飘了出来。
阿葵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想要把少主拉走。
可尔绯漪依旧站在那里,只是呆呆地看着里面。
……
就这样,直到尔绯漪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屋子里的治疗也基本结束了。
阿葵赶紧扶着尔绯漪,回到了她们的屋子里。
把尔绯漪重新安置回床上,阿葵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道:“少主,陆存是真真为你着想啊。他这样治伤,确实没几个人能……”
可是看到少主的神情,阿葵不敢说下去了。
她想了又想,道:“少主,他们确实在治伤啊。虽然光着上半身,那可是一点儿暧昧的氛围都没有!”
“呵呵。”尔绯漪苦笑,“阿葵,原来你都这样想我。”
阿葵一时语塞,结结巴巴地道:“可是少主,你……你确实是在不高兴啊。”
尔绯漪垂下双眸,道:“阿葵,陆存为什么不肯见我?”
阿葵想了想,道:“应该是,害怕吓到你吧。”
尔绯漪又道:“难道,就不会吓到瑶芭琪么?”
阿葵怔了怔,道:“瑶芭琪也是半魔,应该以前就见过不少这样的场景。”
尔绯漪挤出一丝笑容:“所以,他和瑶芭琪身世相似,更有共同的经历,更加能够理解彼此。”
“啊?”阿葵有些慌,只能又道,“可是大家都说,人要为悦己者容啊。喜欢一个人,当然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最好的样子了!”
尔绯漪又道:“那是刚认识的时候,停留在最肤浅的外表之上……”
“呵呵。”尔绯漪又自嘲地笑了笑,“也难怪。我们对对方确实是一见钟情。所谓一见钟情,不就是见色起意么?那确实是,一直停留在最肤浅的外表上。”
阿葵没了招,只能道:“少主,你别这么想啊。你和陆存这一路过来,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才走到今天。难不成,就因为那个叶青文的挑拨,你就要放弃么!”
尔绯漪沉默了下来。
半晌,她重新躺回了床榻之上:“你们说的都对,我应该先把自己养好。”
阿葵忙不叠地点头:“对,对,对。少主你先恢复好再说!”
尔绯漪阖上了双眼,但久久不敢入睡。
因为她怕再做之前的噩梦。在那梦中,给她喂魔血之人,真的很像陆存!
***
瑶芭琪一脚踹开木门,吼道:“叶青文,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既然这么想死,今天我就成全你!”
一边说着,瑶芭琪一边把叶青文从床上揪了起来,然后用力甩到了地上。
只听“咚”的一声,叶青文被摔的七荤八素。
但她半刻都不敢耽误,赶忙求饶道:“琪姐,琪姐,饶命啊!你就算想要杀了我,也得告诉我为什么啊。”
瑶芭琪怒道:“你都跟云少主说了什么,又让她们看了什么!”
叶青文眨了眨眼睛,心中开始想对策。
可刚一动念,她心口处又开始酥酥麻麻起来。她知道,这是那魔纹要开始长的征兆。她不敢再深想了。
只见瑶芭琪一把又把她揪了起来,道:“阿葵刚跟我说,你在跟她们说话的时候,满脸都是黑纹。可见你当时就没憋着什么好屁!”
瑶芭琪一边说着,一边拖着叶青文向外走去:“你现在就跟我去见云少主,我们当面跟她解释清楚!”
叶青文不敢挣扎,只是嘴上说道:“琪姐,我确实让她们在窗口偷窥了。但我只想让云少主知道,少主为了她都付出了些什么啊!”
瑶芭琪的脚步顿了顿。
叶青文赶紧又道:“琪姐,我承认,我确实有点儿讨厌尔绯漪。她一出生就什么都有,多少人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可是她呢?就把这一切都视作理所当然了!所以,我只是想让她看清楚真相啊!”
瑶芭琪没想到,叶青文竟然把这话直接说了出来。
她彻底停下了脚步,开始警惕地打量起叶青文。
叶青文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撸起来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琪姐,你知道的,我一动坏心思,全身甚至脸上都会长那魔纹。你看看,我现在身上有么!”
瑶芭琪瞪了她一眼,怒气少了几分:“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
叶青文叹了口气,道:“我是没什么资格。但我就是心疼少主,更是心疼琪姐你啊!”
瑶芭琪仍然皱着眉头,眼中的警惕却少了几分。
叶青文又叹了口气,接着道:“琪姐,这一路过来,你虽然嘴上凶,但对我是真的好啊。你把吃的分享给我,甚至愿意和我睡在一起。歹人打我们主意的时候,你总是护在我的身前。若是没有你的保护,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我是真的把你当姐姐啊。”
叶青文越说越动情,弄得瑶芭琪都不好意思起来。
只听她又道:“琪姐,咱们也在一起这么多日子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虽然是半魔,但天性十分善良。你最大的理想,就是让所有不愿堕魔的半魔,都能获得自由。而你就把这理想,寄托在了陆少主身上。”
瑶芭琪眨了眨眼,道:“那……少主确实有这个本事。”
叶青文却有些担忧地道:“本来,少主是肯定能做到的。可是最近,我却觉得有些危险了啊。”
瑶芭琪皱了皱眉,再次警惕地打量起叶青文。
只是叶青文依旧皮肤白皙,话语真诚:“琪姐,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这一届魔王是怎么诞生的?”
瑶芭琪愣了愣,却道:“你不要把那个魔王和少主相提并论!”
叶青文只道:“可是,魔王确实和少主是亲生父子啊。魔王是个情种,直到现在都把夫人带在身边。那少主说不定遗传了……”
“你闭嘴!”瑶芭琪怒道,“少主才不会做那么恶心的事儿!”
见瑶芭琪又发怒,叶青文却一点儿都不慌:“少主自然不会做。因为少主和琪姐你一样,都是善良有底线的人。但是琪姐,你没有发现么,自从那个尔绯漪出现,确实是拖累了少主很多啊?”
瑶芭琪怔住了,眉头越皱越紧。
叶青文叹了口气,又道:“其实我是觉得,爱情这玩意儿,就没什么好的。它只会让人变得疯狂,变得没有底线。假如说,少主和尔绯漪之间没有产生爱情。那说不定,合心诀早就练成了,魔王也早就被杀死了。可惜……”
瑶芭琪却道:“哪有什么如果。少主就是很爱那个尔绯漪啊。”
叶青文眨了眨眼,道:“爱一个人也不是永久的。若是他们俩能分开,那么说不定……”
瑶芭琪猛地看向叶青文,然后一把扒开她衣服的前襟。
只见那黑色的魔纹像是蚯蚓一样,爬满了心口处的皮肤。
叶青文大惊,一边抓着衣襟一边道:“琪姐,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瑶芭琪冷笑,道:“你现在倒是会自我欺骗了。竟然能控制住那魔纹,不往全身生长!”
叶青文挤出两滴眼泪:“我……我说得全都是真的。我真的把你当作我的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