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草木心草木心
山里的路很不好走,处处都是荆棘杂草。更何况山中猛兽毒虫皆有,一不小心就会遇上。
“啊!”一道急促的惊慌声响起。
花满楼立刻将苏余揽入怀中,“怎么了?”
“蛇!”苏余惊慌不定,看着两步远的树枝上缠绕着一条黑白相间的蛇。
“是银环蛇。”郝英俊在他们周身撒了些驱虫粉,很快那条银环蛇就没入枝叶间消失不见。
“是我的疏忽,忘记给你们撒些驱虫粉了。”郝英俊歉意道。
花满楼道:“我们急着赶路,一时不曾想到也是在理,不怪你。”
苏余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被枝桠荆棘杂草所折颜的前路,“路越来越不好走了。尤其是前两天这里似乎下过雨,又潮湿又热,如此一来,毒虫蛇蚁更是喜欢出没了。”
郝英俊道:“不好走也要走,有了这些驱虫粉,一般的蛇虫鼠蚁不会再靠近,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他往后免得来时路看了一眼,忧心忡忡:“我们赶路的痕迹不会这么快散去,如果他们就近收买一些亡命之徒追杀我们,便是我们不惧也会精疲力尽。虽然他们不一定会顺着我们进山追击,但也不能打这个赌。”
司空摘星赞同道:“郝兄弟说得在理。”
“那就走。”花满楼道,“青禾可还撑得住?”
苏余摇头道:“我没事,撑得住。”
虽然他们要加快速度,但山里的路也不是他们加快速度就能快的。
他们在山中走了三天三夜,累了就凑了点露水,或者找些果子解渴充饥,如此一来,等他们终于到了司空摘星所说的小路时,几人宛如乞丐一般,衣衫褴褛,灰头土脸。
苏余不可置信地看着脚下的悬崖,咽了口口水:“司空大哥,你说的捷径小路就是从悬崖下走?”
司空摘星点头,“除了直接从悬崖往下走,哪里有什么捷径。诸位,赶时间,快下吧,顺着悬崖生长的这些藤蔓下去就行。”
说着就率先捞起一股几条藤蔓纠缠在一起的藤蔓慢慢往下。
“走吧,我们也下去。”郝英俊看向苏余,“青青,你怎么样?能行吗?”
“可以。”现在这个时候他一定不能给花满楼他们拖后腿,所以郝英俊询问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就说可以。
几人顺着藤蔓慢慢往下,不知过了多久,苏余终于感受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苏余手指虚虚握了下,又再次松开,悄悄将手掩在袖子里。
眼看着即将黑下来的天色,他们几个没有犹豫直接去往洛城。
到了洛城城门,就见守门的官兵在搜查着什么。
“不妙啊。”司空摘星低声说道,刚说完就见守门的官兵将一个老瞎子给带走了。
听着老瞎子喊冤不停,花满楼皱眉:“他们在找我这个瞎子。”
“能调动守门的官兵,还如此明晃晃,说明里面的县官也在为幕后之人办事。”郝英俊眉头紧锁着,“幕后之人想得周到,后面追着,前面查着,这是要断绝我们的前路和后路啊。”
花满楼道:“现在情况如何?”
司空摘星摇头,“不太好,守门的官兵要查看户籍才能让人出入。咱们几个,身上别说户籍了,就连银子都没有,想要他们通融一二都没东西打点。”
眼前这种情况他们只能先走再议。
他们找了个小村子的山神庙,山神庙还没有废弃,里面很干净,供桌上还有供果,看得出这里的百姓经常过来拜。
天色逐渐黯淡,花满楼道:“司空摘星,郝兄弟,不若你们两个跑一趟城里,不管如何,总要买些吃食和换洗的衣物。”
他拿出一枚玉佩,“这是我花家子弟自幼便戴在身上的玉佩,拿去城中的鼎盛钱庄,那是我花家的产业,十万两之内随意取用。现在这个情况,若是钱庄一动,只怕就会被幕后之人察觉。所以只能靠你们自己去准备这些东西。”
幕后之人不会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若是一动,铁定暴露。所以只能压下给花父传信的想法。
“好。”郝英俊接下花满楼递过来的玉佩,“我和司空兄这就去,你们小心。”
月上中天,郝英俊和司空摘星已经离去去往城中。
此时的山神庙终于安静下来。
花满楼也开始察觉到从苏余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青禾,你可是受伤了?”
苏余摇头道:“没有受伤。”
花满楼想了想,就对苏余伸出手:“把手伸出来。”
苏余将手缩在袖子里,“七哥,怎么忽然让我伸手?”
“你从不会问为什么,你的手心是不是被藤蔓磨破了?”花满楼眉头轻蹙,“快给我看看。”
苏余无奈伸出手,“七哥,你的感觉真敏锐,都这么久了也能知道。我真没事,已经结痂了。”
指尖轻抚着掌心的血痂,花满楼轻叹:“怎么不早说?如此严重是要上药的。”
“都是一些皮肉伤啊······”苏余五官紧皱到一起,痛呼出声,奈何两只手掌都被花满楼紧紧攥着,也缩不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花满楼拿着供桌上的一杯酒清洗着手心的伤口。
“忍着些,很快就好。”花满楼将苏余掌心的血痂冲洗干净,才给他的手心上了药,又撕下一角里衣将伤口包扎好才放下他的手。
花满楼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苏余被包扎好的掌心,“日后若再如今日般受伤,不许再瞒着我。”
苏余微微垂眸,“嗯,不会再瞒着你了。七哥,你人这样好,想来伯父伯母和你那几位哥哥一定也都是很好的人。”
提起自己的亲人,花满楼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是啊,我爹娘和兄长嫂嫂们都是很好的人。以后你随我一起回去,你这样好,他们会喜欢你的。”
他停下话头看向苏余,迟疑道:“青禾,等此事了结,你可愿随我一道回去见见我爹娘他们?”
苏余闻言心就快速跳动了两下,他这是在邀请自己和他回家吗?他抬头看着花满楼温柔的脸庞,心中便泛起酸涩之意,不由红了眼眶。
他深呼吸一口气,笑道:“我自然是愿意的,我也想见见七哥的父母亲人。七哥,你是天生不能看见吗?”
花满楼缓缓摇头,“不是,我是七岁那年,被一个闯入家中的贼人所伤,自那以后我便看不见了。不过,我并不觉得看不见有什么不好,我依然可以感受这世间的美好风景,以及美好的一切。”
他脸上的笑是那样的温柔和煦,苏余瞧着心中也不由暖暖的,“七哥这样的人,无论身处什么样的境地,都能活得很好。”
花满楼紧紧握住他的手,“只要自己足够坚强足够强大,怎样都能活得好。”
苏余感受着手中花满楼温暖的掌心,再看到花满楼无神的眼眸中沁满的温柔,他觉得花满楼若能看见就好了。
“可是累了?”花满楼见苏余好一会儿不说话,就道:“靠着我睡一会儿。”
苏余慢慢靠进花满楼的怀中,被他揽住肩膀紧紧搂着。
“睡吧。”花满楼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余再撑不住疲累闭上眼睛睡去。
听着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花满楼伸出手在苏余的脸上轻抚着,良久轻轻叹了一声。
第72章 草木心草木心
到了后半夜,司空摘星和郝英俊回来了。
花满楼低声问道:“情况如何?”
郝英俊看了眼熟睡的苏余,轻声道:“不太好,如今城中巡查很严谨,就连钱庄周围都埋伏着不少人。”
司空摘星道:“前有狼后有虎,而且城中客栈有不少江湖人出没。我大概看了一下,都不是什么善茬儿,连臭名昭著的双刀绝杀都找来了,口口声声说着有个大买卖找上来。我想他们说的大买卖应是我们几个。”
“幕后之人倒是会打算,以江湖事江湖了的手段来对付咱们。”郝英俊眉头紧锁着,眼中满是忧色。
“双刀绝杀?”花满楼也不由皱起眉头,“看样子是不能善了。”
“本就不能善了。”郝英俊沉声说道,“现在就赶路,不能再等了。进不去洛城就不去,咱们直接走小道,哪里安全去哪里。不去京城了。”
“不去京城了?”司空摘星很惊讶,“那陆小鸡怎么办?不管如何我们总是要为他拖一拖时间和追兵。”
郝英俊道:“我们一露面,他们就会发现少了一个人,迟早会发现陆小凤先走一步去京城。”
“不,京城我们还是要去。”花满楼说道,“正因为我们少了一个人很明显,我们才更应该去京城。如此一来,他们便不知东西到底在谁的手上。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我也要为陆小凤分担一些压力。”
郝英俊瞧着花满楼坚定的神色,无奈叹了一声,“好吧,听你的。”
苏余正睡得迷糊,就被一阵温柔的力道轻轻摇晃着醒来。
他迷蒙地睁开眼睛,“七哥?怎么了?”
花满楼轻声道:“我们该走了,郝兄和司空兄已经回来了,你换件衣服,换好咱们就走。”
苏余清醒过来,接过花满楼递过来的衣裳很快就换上,“郝哥,城中情况如何?”
郝英俊将事情说了一遍,苏余就道:“那就听七哥的。”
郝英俊摇头叹气,真是见色忘友。
换好衣裳,司空摘星就将换下来的衣裳烧了个干净,随后四人快速离开了山神庙,没入暗夜中消失不见。
他们走后不久,有三人骑着马到了山神庙。有人进庙中查看,见庙中有人待过的痕迹,急忙走出来低喝道:“人之前在庙中待过,快追!”
三人再次翻身上马追了上去3。
花满楼他们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凌厉地看着来时的方向。
苏余虽然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但只看花满楼他们凝重的神色也知道有事情发生了。
马蹄声阵阵靠近,直到将他们几个团团围住。
“花满楼?不错,就是他们几个。真是老天眷顾,一追一个准儿。”其中一人得意地哈哈大笑。
“别废话,赶紧动手,免得被一些耗子闻着味儿的找来。一人可是十万两,够咱们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了!”另一人说着就从马背上飞身而起,手中的长剑出鞘,寒光刺目冲向花满楼。
与此同时,郝英俊和司空摘星也动了。二人如一道影子一般,极速掠想另两个马背上的人。
花满楼长袖席卷着刺来的长剑,他向来不愿杀人,但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杀人。
苏余只觉得腰间一紧,再次回神时熟悉的颠簸袭来,人已经在马背上,极速地冲了出去。
郝英俊和司空摘星也骑着马奔袭在野道上。
接下里的路并不顺畅,不少江湖人都接了这个单子,毕竟一个人十万两,现在也已经到了十二万两。
花满楼他们不过逃亡了两天就满身褴褛,就连精神都是紧绷的,从不敢放松一刻。
经过一个树林时,花满楼他们猛地勒停了马儿,马儿嘶鸣一声,两只蹄高高扬起。
苏余紧紧抱住花满楼,才没有被甩下马背。
“咻咻咻!!!”无数箭雨从前面的林子里射出,如一张巨网将他们笼罩在这片箭雨中。
花满楼、司空摘星和郝英俊同时动了,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不时劈砍格挡着射过来的箭雨。
但谁知冷不防的后面竟然也有箭雨射过来。
“后面有人射箭。”苏余惊恐地看着身后射过来的箭雨,密密麻麻,在日光下,箭尖闪烁着森然寒光。
花满楼神色一凛,却也只能将苏余尽力护在身后。
便是他们武功高强,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难免受伤。
苏余眼看着有箭向花满楼射过来,忙将他的后背严严实实地遮挡住。
数支箭矢射进苏余的后背,他却一声都没有吭,身形更是不曾颤抖过一丝一毫。
但花满楼还是听见了箭矢刺入肉中的声音,他急忙问道:“青禾,你受伤了?”
苏余忍着后背的疼痛笑着安抚他:“没有,我没有受伤。”
“你真没有受伤?”花满楼不放心,又问了一次。
苏余苍白的脸色浮现一丝笑意:“没有受伤,七哥,小心!”
花满楼心神顿时被射来的箭矢引走,但心中依然对苏余的话半信半疑。
郝英俊和司空摘星看到这一幕,谁都没有说话。只因他们知道,过不去这个坎儿,说得再多也是无用,只会让花满楼更加心思不宁。
“花兄,我来助你!”两道人影从身后传出。
花满楼闻言就是一喜:“楚兄!胡兄!你们怎么来了?”
身后的箭雨停下,楚留香和胡铁花飞掠过来帮忙,“听说有人对花兄不利,江湖上出现了买花兄和几位朋友性命的消息,我和老胡正好在附近就过来帮忙。”
“多谢。”花满楼笑着颔首,“闲话不多说,等解决完他们我们再说。”
“自当如此。”楚留香和胡铁花点头。
箭雨慢慢停下,从林子里飞掠出数一二十个黑色人影,皆是一脸凶悍奸诈的狠辣,一看便知手上沾了不少鲜血。
人数不少,但对于楚留香他们来说,也算不得什么。虽然有些废时间,但也不是棘手的问题。
突然一个白衣人影快速飞来,手中剑光闪过,随着鲜血飞溅是一个个倒下的截杀者。
“西门吹雪!”一个截杀者惊叫出声。
其他人惊愕地看着西门吹雪冷峻的脸色,都有些心生惧意,但还没等他们做好决定已经长眠于此。
“西门庄主,多谢。”花满楼拱手道谢,忽然就觉得身上一沉,他忙伸手揽住,谁知触手却是黏腻的触感和冰凉的木杆。
他似想到了什么:“你受伤了?”
花满楼不敢伸手去摸,生怕再伤到苏余。此时此刻他无比痛恨自己为何看不见。
“我没事······”苏余一句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青禾!”花满楼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
“这里离云州不远,先去城中。”楚留香说道。
于是一行人急匆匆往云州城赶去。
第73章 草木心在(捉虫)草木心
“快来看看!”花满楼将苏余放到床上,让他趴下,他看不到苏余此时的情况,却感觉得到掌心的黏腻和血腥味。
郝英俊也没有丝毫迟疑就为苏余看伤。
“嘶啦!!”
苏余后背的衣裳被撕开,一点点的波动都让箭矢插进去的地方流出鲜血。
看着苏余后背上的五根箭矢,郝英俊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是一个大夫,他从未手抖过,可现在看着苏余的情况他却不知如何下手。
“郝兄,青禾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花满楼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不由焦急地问道。
楚留香和司空摘星他们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郝英俊看着苏余惨白的脸色,低声道:“这些箭矢已经穿透他的五脏六腑,又失血过多,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什么?”花满楼瞪大了眼眸,眼中满是惊愕和惧意,“怎么会这样?再去找大夫!再去找!司空!司空!你快去帮我找些大夫过来!”
西门吹雪上前一步,上首看了一番,就摇头道:“他说得不错,失血过多只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他的脏腑已被利箭穿透,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不可能的。”花满楼摩挲着抓住苏余的手,另一只手在苏余的脸上轻抚着,指尖的点点血迹也沾染到苏余的脸上。
苏余缓缓睁开眼睛,见花满楼泛红的眼眶,还有郝英俊脸上的愧色,似明白了什么。
“我要死了是不是?”苏余苍白着脸色虚弱地说道。
花满楼的心一颤,“你不会死的,我还要带你回去见我的家人······”
他哽咽着,眼中的泪紫眼眶中滑落。
苏余反手握住花满楼的手却有气无力,“我去不成了。”
泛红的眼睛流出一行清泪,看着花满楼的眼神中写满了不舍,“七哥,谢谢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的照顾,我会永远记得你。其实你教我写的名字,我已经写得很好了,只是我舍不得七哥你教我写字时的温柔,所以就假装自己写的很差,这样你就可以一直教我了。”
花满楼闻言又忍不住落了泪,“不必假装写得不好,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都这样教你。”
“七哥,你真好。”苏余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欢喜的笑意,他感觉自己的气力在流逝,便看向郝英俊,“郝大哥,我叫你一声好哥哥,你可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的话?”
郝英俊点了点头,伤怀地看过去声音低沉:“记得。”
“你能答应我吗?”苏余问道。
郝英俊双唇微动了数次,才终于点头:“答应。”
“什么事?”花满楼紧紧握住苏余的手,“有何事是我不能帮你的?”
“七哥,你要答应我。”苏余微微用力紧攥了下花满楼的手,“以后要好好的,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话音刚落,郝英俊就走到花满楼的身边,抬手在他后颈处一捏,花满楼从不曾想过郝英俊会对他出手,所以毫无防备之下被郝英俊捏晕。
“你做什么?”司空摘星急忙上前查看花满楼,见花满楼只是晕过去,心中不解:“这个时候你为何要打晕花满楼?”
“我刚才答应青青,要将他的眼睛换给花满楼。”郝英俊将司空摘星推开,“你们出去吧,接下来的场景不适合你们看。”
“换眼?”司空摘星和楚留香他们都愣住了,“眼睛还能换?”
郝英俊将他们推出去,关上门返回床边,“你决定好了?”
“之前你不肯答应便算了,可如今我就要死了,就将我的眼睛换给七哥,让他代我看遍这世间一切的美好。”苏余喘息了一会儿,继续道:“动手吧,一会儿七哥该醒了。”
“我会喂他加强版的麻沸散,他不会这么快醒来的。”郝英俊掏出自己的工具开始消毒。
苏余最后看了一眼昏睡的花满楼,嘴角含着一抹笑意闭上了眼睛。
门外,司空摘星来回踱着步子。
胡铁花皱眉:“你消停会儿。”
司空摘星停下脚步看向紧闭的房门,“此前我从未想过人的眼睛还能换。”
“虽然这样说有些残忍,但······”剩下的话楚留香却说不下去了。
胡铁花道:“这位青禾公子对花满楼可真是一片真心。”
“正因如此,我才更担心。”司空摘星又叹了一声,“我很了解花满楼,若是他醒来之后不仅没有清醒着和青禾做最后道别,还和青禾换了眼睛,他一定会难过会愧疚。”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拿着剑站在门外栏杆处,眼神放空地看着下面喧闹的大堂。
司空摘星看向西门吹雪,好奇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小凤传信。”西门吹雪言简意赅。
司空摘星点头,对这个答案也没有意外,毕竟陆小凤寻找帮手时,除了去找花满楼就会去找西门吹雪。
“真是痴心人。”胡铁花也叹了一声。
这话一出,西门吹雪和楚留香都沉默下来,微垂的眼眸中满是对某人的怀念。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从白天等到夜色渐临,等得心焦时,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
司空摘星和楚留香、胡铁花急忙迎上去,着急问道:“情况如何?”
郝英俊眼睛都是红的,转身走向床边,“换眼很顺利,等······花满楼就能看见了。”
司空摘星他们看向床上,那里并排躺着两个人,眼睛都被白色纱布缠住。
只是苏余被白色纱布缠住的眼睛部位上沁出艳丽的鲜血,而此时的苏余脸色青白,已经没有了呼吸。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似乎都在等花满楼醒来。
烛火被点燃,小二送来的饭菜并未有人动过,由着那些饭菜慢慢变凉。
“青禾······”花满楼此时的麻沸散的药效还未散,动也不能动,“我这是什么了?青禾呢?”
郝英俊坐在床边,沉声道:“青青最后的遗愿,就是将他的眼睛换给你。别动,也别激动。”
“什么!”花满楼脑中一片空白,似没有听到郝英俊的话,脸上一片茫然,“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在骗我?青禾?青禾?”
他挣扎着要起身去寻青禾,郝英俊伸出手按住花满楼的肩膀,“我让你别动!你现在不能激动也不能落泪,眼睛我已经换了,这是青青留给你最后的遗物,你若是损毁他不会高兴的。你难道要他在天之灵也不得安息吗?”
花满楼的身体僵住了,似没有听懂郝英俊的话,青禾将自己的眼睛换给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新文:病弱相公的冲喜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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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草木心草木心
等花满楼他们到了京城,实际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陆小凤是在城门口接到花满楼的,花满楼的眼睛上依旧缠着白色纱布,神色憔悴萎靡。
他看了眼司空摘星、郝英俊他们几个人,却没见青禾心中不解,“青禾呢?他没有来?”
当他问出这句话时,他就已有些后悔,他觉得也许自己不该问出这个问题。
司空摘星垂下眼眸没有说话,楚留香和胡铁花看了眼花满楼,对着陆小凤默叹一声摇了摇头。
花满楼紧攥着双手,声音微微颤抖着:“他······我送他去我爹娘那儿了,事情如何?”
陆小凤沉默了一瞬,转身领着他们回花三哥那里,“事情已经交给六扇门了,经过大捕头他们的调查,发现此事是由南王安插在宫中的内应做的。”
事情做得隐秘,若不是陆小凤几经辛苦进京报信,六扇门和皇上还不知道已经被偷家。
“皇上已经派大捕头他们去调查此事,对了,江湖上关于你们的悬赏我想很快就能消下去。”
花满楼没有做声,楚留香则是说了他们这一路的情况。
只是陆小凤见他们面上似乎并无多少欢喜,心中暗暗猜测着些什么。
近日花三哥很是忙碌,所以他们到的时候花三哥还没有回来。
西门吹雪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而是去了自家在京城的落脚之地。
花满楼挽留几句无果就没有再劝,楚留香虽然被人称作是盗帅,但也是小偷,更不喜欢和官府之人打交道。
司空摘星也是这般,所以他们送花满楼到花府之后就告辞离去。
“这一路多谢诸位护送,花满楼感激不尽。”花满楼拱手道谢。
楚留香道:“是我们去的晚了,若是我们能快些,也许······”
花满楼嘴角满是苦涩,“这件事如何能怪你们,我还要多谢你们不远千里过来相帮,还辛苦将我护送到京城。日后若有需要,尽管言语,能做到的我花满楼必帮。”
“我记下了,告辞。”楚留香和司空摘星、胡铁花拱手道别,很快就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进入府中,陆小凤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花满楼抚上眼眸上的白色纱布,轻柔的声音里满是艰涩和难过:“郝兄弟为我治了眼睛。”
他的另一只手蓦地抓紧膝上的衣衫,似喉间憋着一股气般说道:“是青禾,他将自己的眼睛给了我。”
“青禾将他的眼睛给了你?”陆小凤震惊不已,他看着花满楼不敢去问,却又不得不问:“那青禾呢?”
花满楼双唇颤抖着说不出话,郝英俊将手覆上他的肩膀,微微用力压了几分,“你现在的情绪不能激动,不能让青青的心意白费。”
“我知道。”花满楼深呼吸一口气,将眼中的酸涩尽数压下。
陆小凤明白了,只怕青禾已经不在了。
他见花满楼这般难过,心中安慰的话万千,可最终出口的却只有一句:“节哀。”
他非常能理解花满楼现在的心情,当时他的小少爷走时,他也和他一样,仿佛天都塌了,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月上中天,花满楼坐在椅子上发呆,他的身体告诉他很疲累,可他依然睡不着,脑子里尽是和青禾的过往。
忽然,房门被敲响。
“进来。”花满楼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就不说话的干涩。
花三哥推门走进来,“七童。”
“三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花满楼听到花三哥的声音急忙起身,却被花三哥按着坐下,“你坐,咱们兄弟说说话。”
“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花三哥关切地看着他。
花满楼缓缓摇头:“睡不着。”
花三哥沉默一瞬,劝道:“若是青禾知道你这般,也会担心的。”
“你都知道了?”
“陆小凤和我说了。”
房间陷入了安静,许久才听花满楼缓缓说道:“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就算是之前的上官飞燕也不曾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他的感情变了,三哥,你能理解吗?”
“我虽然看不见他的样子,可我一听见他的声音就会很开心。我还记得,他叫我七哥时高兴的尾音都是上扬的。”
花三哥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听着花满楼的诉说。
“他本不该承受此厄运的,他是为我而死。若是没有遇见我,也许他不会遭受这一切。他会好好的做一个卖花少年,也会好好的生活。”
花三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理解,三哥也是过来人,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有时候,缘分真的很奇妙,很难说得清。我听陆小凤说了你和青禾的事,也许他遇见你不会遭此厄运,但也许情况会更糟。但也有可能是他受到欺负,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帮他的人。所以他才会遇见你。”
花满楼摇头,“如果当初我能强硬些让他搬过来和我一起住,这些事或许不会发生。”
“若是这样做了,你也就不是我的七童了。正因为当初你没有这做,所以才会有后续的事情发生,才会让南王的阴谋提早暴露,免得百姓陷入战火。”
花三哥叹了一声,“也许哥的话对青禾太不公平,但这就是事实。青禾是个好孩子,他家中已经没有了亲人,又与你两情相悦,就将青禾葬入花家祖地吧。”
花满楼没有再说什么,花三哥见状无奈叹了一声,劝着他早些休息就走了。
外面的风很静,花满楼微微偏头,月色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一声极轻的“七哥”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花满楼一阵恍惚,青禾······
时间匆匆而过,便是半月过去,南王的事情已经被大捕头查清楚,证据确凿,正在押送回京途中。
事情解决,花满楼也打算回家一趟,青禾还在花家,他要去见见他。
陆小凤和郝英俊陪着一起。
花府
花父引着花满楼来到自家的冰窖门口,“他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花满楼走进冰窖中,阵阵冷气扑面而来。
他的眼睛已经恢复,看到了正中间的一口冰棺,里面隐约有个人影。
他慢慢走过去将冰棺盖子推开,看着在里面沉睡的人,花满楼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伸出手轻抚上那张青白的脸庞,又抚上缠着白色纱布的眼睛,“青禾,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好看。”
比这世上所有人都好看。
滚烫的泪水自眼眶滑落脸庞,滴在冰棺内,在安静的冰窖中发出“滴答”一声。
这仿佛一个信号,让花满楼隐忍了许久的眼泪汩汩落下。
细雨如丝,扑在人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冷意。
花满楼撑着伞站在一座崭新的坟茔前,看着墓碑上的字神色哀伤。
郝英俊也撑着一把伞站在他身边,“其实在我救出青青时他就问过我,能否将自己的眼睛换给你,我没答应。没想到最后还是换了。”
他没有看花满楼,只是看着墓碑继续说道:“青青最后一点时间想着的人也是你,他说,希望你在能看见后,替他看尽世间美好的一切。他还说,希望你能好好生活,像以前一样。”
花满楼红了眼睛,哑声道:“我会的。”
“事情已了,我也该走了,有缘再会。”郝英俊说完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声,转头就拍了下花满楼的肩膀,“七童,看开些吧。”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花满楼走向坟前蹲下,伸手轻抚着冰凉的墓碑。
陆小凤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支簪子,笑得苦涩,他也想他的小少爷了。
他转身,他也要去看看小少爷了。多日不见,也不知他有没有生气这次他走得太远。
夜色渐临,墓碑旁不知何时种了一株花草,半开的粉白花苞随着细雨中的轻风微微摇晃,隐隐散发着淡淡清香。
第75章 白骨生白骨生
寒风萧瑟,天地间一片银白。漆黑的枯枝在寒风中摇曳,一只黑色的乌鸦敛了翅膀缩着脑袋站在枯枝上。
李寻欢盘膝坐在一片干净的雪地上,手里还拿着一把刻刀在木头上雕刻着什么。
他似感受不到寒风冰冷一般,也似感受不到昏暗的天空扑簌簌落下的洁白雪花,任由那些鹅毛般的大雪落在身上。
他的手依然很稳,一刀一刀在木头上雕刻出精致的眉眼。
“吱吱吱。”这是脚步踩在地上的雪发出的声音。
但李寻欢好似没有听见一般继续雕刻着手里的木头小像,只是他的手终于不稳了,也已没有了力气继续雕刻。
“你长得真好看。”一道清润又干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李寻欢终于抬起头,一双干净的眼睛瞬间映入眼眸,精致的五官似上天精心细琢而成,一身白衣似比这漫天飞雪还要纯白耀眼,寒风吹过,衣袂翩飞间似有银色流光闪过。
“公子若是看看自己,便不会说我这个老男人好看。”
苏余闻言神色异常认真:“你不老,非但不老还很有魅力,比一些小鸡崽子更让人喜欢。”
“呵咳咳咳咳·······”李寻欢刚要笑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苏余就那样看着他咳嗽的脸庞都泛着红,“你生病了?”
李寻欢止住咳,“是啊,生病了。”
“那你是快要死了吗?”苏余又问。
李寻欢抬眸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是啊,快要死了。”
“那······”苏余眼眸微转,“你要不要去我家做客?我家有热水,有温泉,还挺暖和的。而且就在这附近,不远的。”
“你不怕我这个样子死在你家里?”李寻欢很好奇,眼前这个小公子不知出自哪家?娇生惯养不知人心黑暗,竟邀请自己这个陌生人回家喝热水、泡温泉?
“走吧。”苏余不等李寻欢回答,就走到他身边架起他的胳膊往前走。
李寻欢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甚至连起身走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跟着苏余的力道往前走。
寒风呼啸,加之体内毒素正在体内翻涌着,李寻欢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少爷!少爷!”
风将急切的声音送来,苏余看了看被自己扶着的人,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原地,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漫天大雪覆盖。
那一声声的“少爷”也逐渐远去。
“滴答!滴答!”
冰凉地水滴顺着倒悬的石锥滴落在清亮的水池中,苏余一袭白衣走上水池中间架起来的一座弯弯的纯白玉石拱桥。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指尖轻点水面,水面立刻亮起星星点点的光点。霎时间水面挤挤挨挨的荷叶翠绿欲滴,一朵朵粉白相间或半开或绽开的莲花竞相绽放点缀其中,煞是美丽。
看着自己的杰作,苏余眼里满是笑意。他没有再多看这些莲花,欢喜走过玉石拱桥,很快就消失在前殿。
李寻欢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红色的纱帐,转头看,就见一扇四面花鸟屏风遮挡住床边和房门的视线。
他缓缓起身,似想起什么,急忙翻找起自己的衣袖,见自己雕刻的木头小像没有丢失才松了口气。
脚步声靠近,随后房门被推开,三道人影映照在屏风上缓缓走来。
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走向屏风两边,将那扇花鸟屏风挪走,视线再无遮挡,露出那张就连李寻欢都微微失神的脸。
“你醒了。”苏余将手里的托盘放到桌子上,端起托盘里的玉碗走到床边,“喝药。”
李寻欢低头就见眼前玉碗里的药汁似乎有些奇怪,血红血红的,却隐隐透着一股特别的馨香。
“这是······”
“你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顺着你的血肉走,这是能治你病的血灵果,喝了药你就能好了。”苏余笑着将玉碗又往李寻欢面前送了送。
看着碗中血红血红的液体,李寻欢忽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血灵果?他从未听过世间有这样奇怪名字的果子存在。
“多谢好意,只是我现在已觉身体尚好,就不必耗费如此珍贵之药。”李寻欢伸出手在碗边轻轻推了推。
苏余皱眉不悦,“你这人,我好心给你治伤,你为何不领情?难道你真想死不成?快喝!”
“这可是我的珍藏,一般人想喝都没有资格喝。”苏余将手中的玉碗往李寻欢唇边送了送,“快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