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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 缜白 11444 字 23小时前

第18章 墟州城18 抬手间拉下一层红纱帷幕

丞相府内偏房中。

新娘被绑在榻上, 昏睡不醒,惹尘和秦惊寒守在门侧,倒是李为意, 焦虑地在屋内走来走去:“明夏一个人能应付吗?万一来的不是张有问, 是妖物怎么办?退一步说,如果真有人和她洞房,那也得是我,不能便宜了姓张的啊!”

秦惊寒:“……”

秦惊寒:“肖想明夏的人不少, 你是第一个没什么实力还如此自信的。”

李为意:“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 看不起谁呢!不行, 我必须要去看看才放心!”

惹尘的棍棒一伸,挡住他出去的路,“伏明夏是返源修士, 她若是对付不了对方, 那你去了也是送。”

李为意:“我有复活, 我不怕送!”

秦惊寒:“小屁孩说的不错,等她找张有问弄清楚这儿的情况, 我们再找到其他失踪者,离开这个鬼地方就行,那妖物若是还藏着, 那算它命大, 可它若是敢出来阻拦——”

他冷哼一声, 晃了晃腰间的刀, “还省了事。”

李为意听见低语声,转头看了几眼,才发现来自惹尘,“你念的什么, 佛经吗?有什么用处?”

惹尘:“不,我在许愿。”

李为意:“许愿?”

惹尘:“许愿让我马上见到纵月剑仙。”

秦惊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许愿?这一切都是假的,天下哪有心想事成的美事,等我们抓出这妖物,毁了这里,你许再多愿望也没用!”

惹尘难得没有反驳:“的确,或许和这地方太过真实有关,我从进府就开始许愿,可到现在都没见着剑仙,看来这儿也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秦惊寒:“若真是想要什么就能立刻有什么,那也太夸张了,明眼人一看便不对劲,我想,这地方实现人的愿望,必然是以某种不会太突兀,又恰好的方式实现的。”

李为意点点头,表示赞同,“也是,你看,要给张有问泼天的富贵,不是凭空将钱权和美人直接送给他,而是让丞相送给他,且送给他,也有合理的理由,因他中了试,前途无量,被老丈人看中,这才顺理成章。”

门外有几个丫鬟掌灯走过,三人立刻禁声。

“老爷真是好眼光,姑爷一表人才,样貌俊美不说,还有一身的才华,今日放榜居头名,听说,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呢!”

“方才酒宴上,我曾远远瞧见过一面,果然和传闻一样,小姐的书童每日最爱念的那几句是怎么说的来着——”

“龙章凤姿,芝兰玉树!”

“对对对,就是这词儿!说是仙人下凡也不为过,哪里是那些只会读书的酸秀才能比的!若是能让姑爷为我写首诗,那我死也值了……”

打趣的笑声远了,“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姑爷和小姐那才是天生一对,你呀,那叫痴心妄想!”

“好姐姐,我想想还不行吗?”

门外的人走远了。

门内的三人陷入沉默。

半晌,李为意问:“张有问不是个四十岁的驼背大叔吗?”

惹尘叹了口气:“这张有问果真贪心,不仅要功名地位,娇妻美人,重新取了名字,还要给自己年轻的身体和帅气的脸庞。”

秦惊寒点头:“人总是贪心的,如此看来,他未必肯和我们回去。”

李为意:“……?”

你们两是这么认为的吗?

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他那点疑惑,又被这两人刚才的分析说服打消了。

**

红烛燃着,四周挂着朦胧的同色纱幔,红纱飘动间,有朦胧暧昧的光落在镶玉的床榻和新娘身上。

伏明夏往日喜穿青绿雅青的衣杉,还未穿过如此艳丽的颜色。

房中点着暖香,床帘上坠着金色祥云纹小铃,新郎方才过来时碰到,发出悦耳的轻响。

桌上白玉壶中酒香溢出,果盘里放着莲子,花生、桂圆,还有些精致的甜糕,可房内的两人,都没人在意这桌上的东西。

伏明夏虽常常下山,知晓不少人间事,如今却也是第一次进婚房,穿喜服——新郎还不是预料中的人。

但无论是谁,都不该是他。

光听声音,她便知道这人是谁了。

虽然往日里,段南愠从不饮酒,也未如此醉过。

她自己揭开了盖头,抬眼便看向身侧的人。

他穿红色,比她想象的要好看。

外层披了件宽袖红杉,一坠落地,如玉般修长白皙的手指从红袖中伸出,挽住她的一丝长发,轻轻转动,动作温柔缱绻,一双浅淡的眸子却没看那儿,而是盯着她的脸,期中盈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红杉下是束腰内收的流云暗纹沉红交领衣袍,腰间系着一块玉牌,赤白金三色长穗挂在旁侧,最引人注意的不是这些价值不菲的配饰,而是他劲瘦有力的腰。

就连那张白皙俊秀的脸,也在这暧昧红光的映照下,显得秀色可餐起来。

伏明夏收回目光。

他这模样,换上喜服后,的确不像是剑修,更像是能蛊惑人心神的艳鬼,但是坐在那儿,什么都不做,便能靠这张脸吃上几百年都吃不完的软饭。

不该是他。

可这一路走来的种种迹象表明,他大概率早就来这儿幻境了。

伏明夏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是张天权。”

眼前的新郎顶着这张和段南愠一模一样的脸,用与他一模一样的声音,轻笑回道:“喏,我就是张天权。”

连语气和断句习惯都一样。

他俯身靠近,高大的身形遮挡住大半烛光,却并未对她如何,而是伸出右手,牵起她的手,向她展示自己手背上的伤。

那是一层薄薄的旧伤,不过拇指大小。

段南愠的体质,本来特殊,无论多深的伤势,结了疤痕后脱落,便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但这一片却特殊。

因为,它是纵月剑留下的。

纵月是灵剑,灵剑绝不会弑主。

只有魔剑才会如此。

可段南愠刚拿到它那段日子,纵月像是发了疯,似是要和他不死不休,段南愠也不说,灵剑一次次砍伤他,自然也相当于一遍遍饮他的血。

纵月不再是单纯的灵剑,反而侵染出了血剑的形态。

只是伏明夏数日不见他,察觉不对,找上门去。

那时血剑失控,正在疯狂吸食他的血肉,伏明夏出手击飞血剑,皱眉瞧见纵月疯魔形态:“你走火入魔了?不对——”

她哑然,“纵月走火入魔了?”

段南愠只是靠在墙边,虚弱笑道,“许是在剑冢呆的太久,憋疯了。”

伏明夏试图控住这凶剑,却差点被反伤,哪怕段南愠试图阻拦,也只是让剑锋先刺穿他的手掌,而后才刺入她的肩膀。

两人的血顺着冰冷的剑体混合在一起。

血液发烫,剑体颤抖,赤血白剑交错变幻,她的肩膀滚烫,他的手也是,最终,血剑褪去,纵月最终恢复了灵剑摸样,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那一次之后,纵月终于认主,不再疯魔。

她只是肩膀被刺伤,而他却是手掌被贯穿。

那是伏明夏第一次生气。

她生气,不是因为被纵月伤了。

而是因为段南愠的态度。

“你是自愈体质,命也比别人大些,伤口好了便消失,彷佛从未出现过,没给你留任何教训,可再好的身体,也经不过如此折腾,比武是这般,训剑也是这般,日后每一步修炼,都要如此吗?”

她即便是生气了,也只是说话重些,“你有一百种方法去拦纵月,却偏偏要用手去,是因为你这手最不值钱,最经得起折腾吗?它是仙阶法器,不是凡铁,若是这一剑再严重些,断了你的筋脉,留下隐疾,你是要换左手持剑,还是放弃道基,自废根本,不做剑修了,从头再来?”

段南愠抬头看着她,似是不明白,受伤的是他,为何她却生气了。

半晌,他才想起什么,答道,“用手,最有把握拦住它。”

它只要开始吸食他的血肉,便会放弃攻击目标。

她说的没错,纵月是仙阶法器,以他现在的实力,除了此法,没有别的办法,能绝对拦住它。

伏明夏语塞:“……我是问你这个吗?”

她气的跺脚,转身走了,没过半刻钟又转了回来,瞧见段南愠还躺在原地,剑也还在原地,先是一愣,随后才问:“你怎么不起来?”

段南愠:“起不来。”

不是什么气话,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他早就习惯了,在地上躺躺,等身体自愈,死不了,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知道她为什么瞧见这场面会更生气。

更不知道为什么生气的人,会一边替他上药,一边骂纵月。

“说你是灵剑,结果走火入魔起来,和魔剑没什么区别,你这样,丢了我爹的脸,丢了我娘的脸,也丢灵剑的脸!”

“为你取名纵月,是望你成一代名剑,能披星斩月,能剑破九天,而不是让你在这儿欺负一个低阶修士!”

“昔日你是我爹佩剑,锄强扶弱,斩妖除魔无数,多少剑修奉你为至宝,可如今,他们眼中的至宝,竟追着无辜修士乱砍!此事若是传出去,你说大家会如何看你!”

段南愠被她手上的劲压到伤处:“嘶——”

她冷冷看来,“不是不怕疼吗?”

段南愠垂眸:“怕的。”

伏明夏手上劲更大了:“是吗?”

她又接着骂纵月。

段南愠合理怀疑,纵月认主不是因为吸食了两人的血液,而是因为被骂的没脸发疯。

后来这伤好了,疤痕落去,新生出来的肌肤,却与其他肌肤有微小差别,细看之下,还是能隐约看出手背上的伤口痕迹。

伏明夏便是如此盯着眼前人手上的浅淡伤痕。

连手上的疤痕都一样,眼前的人,如何看,都是段南愠无疑。

尤其,他还特意展示手上的疤痕。

是暗示她什么?

有什么话,不能明说?

伏明夏想了想,道:“你说你是张天权,我且问你,你娘叫什么?”

眼前的段南愠往后一靠,懒懒依在床侧帷幕旁,“我无父无母,是孤儿。”

伏明夏:“你我第一次相见,是在何处?”

段南愠:“第一次相见,我在爬石梯。”

还真是爬梯。

说爬上来,就绝不用走的。

“我的腰带是谁送的。”

“是我,抓了几只鸟儿,亲手做的。”

她连问了几个问题,对方都答得毫无纰漏。

但对方说的这些——全是段南愠,而不是张有问。

张有问有爹有娘,吴氏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没死。

她和“张天权”,之前也未曾见过。

这腰带就更明显了,就差报段南愠身份证了。

他虽说自己是张天权,但句句都在向她表明——他是段南愠。

“我们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眼前的段南愠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坐了起来,动作间顺手勾住旁侧的红绳,将红纱帷幔放下。

透过红纱,朦胧的烛光照在伏明夏的脸上,美人如画,面若桃花,他靠了过来,另一只手顺手扯下她掀开一半的盖头。

那动作稍微带了些狠戾,将她的发饰一并摘落,少女青丝搭拢在喜服上,如瀑般柔美,她看了一眼落下的盖头,又抬眸瞧他。

红衣段南愠朝她贴了过来,整个人伸手便将她圈入怀中,口中答道,

“你我的关系……你是我朝思暮想,是我求而不得,是我这此生,最想娶的妻子。”

她微微蹙眉。

可他却压低了声音继续问,“现在,可愿信我了?”

从纱幔外无论怎么看,两人此刻都像是亲昵的新婚夫妻在说悄悄话。

但他却贴在她耳侧道,“那妖物以为你们是凡人,才放你们进了真境,真境以人内心的欲望和记忆为根本,不到金丹巅峰,根本看不破这幻境,起初我以为你是我的幻象,可如今看来——”

不对,

不对!

——这是那盯着这婚房的妖物脑中的第一个念头。

它才是此间世界的主人,那红衣新郎不该说出这样的话来,是谁在控制真境,还有谁能控制真境?!

它突然有强烈的不安,每次自己生死存亡时,全靠这样的直觉死里逃生。

不可能,那疯子不会找到真境来了吧?

他如何能找到??

虽然心中不信,但妖物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妖物下了最后一个命令,要新郎新娘圆房,只要将这女子留在真境,想掌控拿捏住那位疯子剑修,不就成了轻而易举的事?

而后,它暂时放弃对真境的操控,抽身出来,将自己藏在无数假境之后,构建起来一个个虚假的世界,反复遮掩自己的气息。

还好它逃得快,就在它消失后片刻,它所在的地方便出现了一个令它胆战心惊数日的影子。

这影子浑身透着月白魔气,面容有些妖魔异化,显然要找到这儿,对他而言,也不是那么简单,总要付出点什么。

这人没找到妖物,便站在原本它偷窥真境的地方,看了过去——

一眼看去,入目便是那婚房中的暧昧场景。

红衣新郎将他的新娘拥在怀中,俊逸的眉眼间全是对她的缱绻眷恋之情,他微微俯身,低头便要吻去——

下一刻,一道撕裂幻境的耀眼白光不知从何穿来。

这白光如同飞羽,凝视间缥缈不可见,再看时已是如流星般瞬间划过!

在偏房中默默许愿的惹尘察觉到这道惊绝的剑意,猛地睁开眼,他顾不上别的,推开门就冲入院中,即便如此,也只来得及看见那道惊世剑光没入前面不远处的婚房之中。

李为意跟在他身后出来,“卧槽,陨石掉下来了,不会砸到伏师姐吧?!”

没人管他的陨石说,惹尘和秦惊寒同时脱口而出:“流星白羽!”

流星白羽?

李为意:……耳熟?在哪听过?

惹尘惊喜万分,“是他,是他,他果然在这儿!”

李为意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段南愠成名的筑基一剑吗?

秦惊寒却脸色大变,冲向婚房:“出事了!”

李为意还懵着:“什么出事了?”

惹尘立马跟了上去:“方才那不是剑光,是纵月剑!人不到,剑先到,能让纵月剑仙出手,说明婚房里有脏东西!”

**

婚房里的确有东西。

——眼前的段南愠太不正常了,喝醉了也不该这么勾人。

他看着起来虚虚实实,身上的确有段南愠的气息,但又不似活人。

就像是船夫是那妖物微不足道的一道妖力分身一样,眼前的人应当也不过是被段南愠分了些灵力附在身上,目的,或许是为了方才控制他,和她说些关于这地方的部分辛秘。

她和秦惊寒等人都对此地毫无了解,不知妖物竟可以窥探他们的记忆和深处欲。念,营造堪比现实世界的庞大幻境。

此处虽名为真境,但到底只是妖物制造出来诱捕猎物的一个小世界罢了。

既然是依照他们的部分记忆而成的世界,那眼前的人能答上那些问题,便也在意料之中。

可那新郎随后的动作,便绝不可能是段南愠控制的,事到如今,她也顾不上暴。露身份,再不动手,怕是自己也要在这幻境里落户了。

红衣段南愠刚才说以为她是幻象,不过是欺骗与她,想让她相信,他是幻境中的真人。

这幻境中并非全是失踪者,还有不少是为了满足失踪者愿望而生成的幻象。

可谁是真,谁是假,如同方才他所说——

不到金丹巅峰,怕是根本看不出来。

如此,眼前的人,必然有问题。

可谁想,她手中的法决才捏了一半,便被意外打断——

在被轻薄之前,纵月从天而降,白光霎那间穿过帷幕,眼前的新郎便身首异处,血溅当场。

她往旁侧躲了躲,但还是有一道血滴飞溅而过,划过她的脸颊后留下一道红痕。

而后,眼前的空间被方才的剑招劈出了一道裂缝,和地上那红衣新郎完全不同的一道清冷白影,从裂缝中踏空而来。

这清冷如月之人身上并无半点多余的配饰,白衣胜雪,腰间也没挂太多花里胡哨的饰品。

纵月剑自觉返回,落入他手中。

段南愠垂眸看了眼地上那具和自己百分百相似的尸体,剑尖微动,下一刻,狠戾的剑气便将那尸体砍成碎片。

伏明夏还想说什么,见到此景,便是想阻止也晚了,左右已经暴。露的彻底,倒不如摊开去查。

谁想她人还没站起身,剑气狂舞间,段南愠已经欺身上来,将她压在榻上,抬手间拉下又一重帷幕,防止血溅入榻内。

瞧瞧,那幻象模拟的多真,连放床幕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但眼前的段南愠身上并无酒味,只是干净清冽的一股冷香。

伏明夏有些不太确定,试着唤他的名字:“段南愠?”

白衣剑修偏头看她,因为是俯视,他的发丝便划过肩头,落在她身上,让人觉得痒痒的。

她也看见了他的眼睛。

妖魔化的眼瞳比正常人收缩的更尖锐一些,颜色也更深,和以往浅淡的眸子大不相同,可给她的感觉却又如此真实。

恍惚间,伏明夏有一个念头——

这双偏执又空然的眼睛,她彷佛真的曾在一场大雪中见到过。

只不过,那时的这双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滔天的恨意,而如今这恨意……这恨意并非是消失了,而是被麻木和空然掩盖。

她一怔住,却忘了要推开他。

再细看那双眼睛,微缩的眼瞳已恢复了正常,从中再判断不出任何情绪,只觉得像是看见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月海。

段南愠伸手,微凉的指尖划过她娇嫩的肌肤,轻轻拭去她脸上的血痕。

一如初见那日,她用衣袖替他擦去唇间血色。

她听见他温润低哑的声音,

“没想到,有一日,我的幻象,竟做成了我都未曾做过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段南愠:我杀我自己,砍成碎片,不,砍成骨灰,然后和这幻境一起扬了

妖物:(开始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救命!救救救!有没有人救救我

第19章 墟州城19 段南愠的手好看是公认的……

他离的太近了。

原本这榻间便是红纱飘动, 烛火朦胧,段南愠纵然是穿了一身白,在这般光影晃动下, 也仿若披着红裳, 勾人心魄。

原本以为方才推她入帐的动作只是意外,谁想两人眼神都打了个几个来回,他却非但不起身,还压她更近, 放下帷幕的那只手, 又轻轻划过她领边金线绣出的祥纹衣领, 顺着镶珠的暗红款带,落到她的腰间。

段南愠的手好看是公认的。

尤其是握剑的时候。

可如今这手没握着利刃,只是顺着款带而下, 带着薄凉的温度和异样触感, 与她身上喜服上的红带交缠起来。

最终那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腰间时, 像是被仙鹤的羽毛拂过,弄得伏明夏痒痒的。

她这新娘装扮的简单, 不过解了原本的普通素白外杉,随意换上的喜服外衣,那些个掐丝点翠的发簪步摇, 皆是随意挽起发髻后插上的, 反正盖着盖头, 谁也辨认不出来, 也正是她弄得随意,才会被方才的红衣段南愠伸手便轻易拨弄掉了。

因此,她内里还束着那条惊羽玄鸟腰带,少女腰身本就纤细, 即便是多穿了一套衣物,也看不出来什么。

方才那一番摩。挲,她便觉得痒,伸手要推开他。

谁知抬手刚碰到这人的肩膀,便被他抓住了手腕,没了。衣。物阻隔,肌。肤相贴间,触。感便越发清晰,她的手腕皓白如雪,肌肤温热,而他的手指却微凉泛白,有些冰冷。

冷热交替间,便带来更多的痒。意。

伏明夏又喊了一声,“段南愠!”

段南愠:“嗯?”

这人该不会还是幻象吧?

若不是,是在这儿呆久了,也被幻象迷了神智,和秦惊寒一般,觉得自己属于这儿了?

听见她叫他的名字,段南愠反而好心情地笑了一声,他垂着眼眸,看向她的腰带,吐出两个字,“别动。”

带着薄茧的手指微微用力,一股灵力从惊羽玄鸟腰带间蔓延而出,顺着他冰凉的手,往他那儿传。

少年眼瞳的颜色更淡了,再次睁开眼时,已看不出方才妖魔化的半分痕迹。

段南愠一手捏着那能提供蕴养恢复之力的腰带,一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因灵力灌入他的体内,那原本轻轻掐着她的手偶尔失了分寸,捏的用力了些。

伏明夏“嘶”了一声。

他蹙眉缓神,像是刚醒过来似的,微微松开了些力道。

可她肌肤娇。嫩,稍微用力便能留下痕迹,如今手腕处已有了一层浅淡的红痕。

更何况方才像是被他掐着的。

好在他松开了些力道。

段南愠侧身坐下,而后轻轻靠着她的身。子,将头垂在她肩上,安心闭上眼睛,呼吸也慢了下来,一副似睡非睡的摸样。

少年个头高,站着的时候如剑如竹,似萧萧君子,但犯病的时候全然不是这样,垂头靠着比他矮一头的少女时,更像是整个人都蜷了起来,如今也像,像他起初常常发病时的样子。

蜷起来这姿。势看着好似没什么安全感,可在这儿危机四伏的虚假天地中,能放开纵月剑,只搭在她身旁安心闭目,又似乎有些放心过头了。

伏明夏:“……”

把她当医修了是吧,到这儿回蓝来了。

要迅速恢复灵力,用块上品灵石不比她这腰带好用?

伏明夏转念一想,剑修都是穷鬼也不全是偏见,他兜里想找到块上品灵石,怕是比让宋崖免费送大家丹药还难。

方才那模样,的确不像是往日的段南愠,可此刻的他,便又是那个熟悉的剑修了。

修士入眠,剑不离手,原本只是个夸张说法,大部分的剑修,剑在鞘中,抱着睡也硌得慌,多半是放在身侧不远处,或者某个自己唾手可得的地方。

剑认主,也有灵性,蕴养久了,和剑修之间也有感应,到了后期,抬手喊一声“剑来”,剑就屁颠屁颠地来了的情况也遍地都是,因此,未必需要将剑一直握在手中。

但段南愠刚得到纵月那段时间,却总是将剑紧紧攥在手中,入睡也好,小憩也罢,从不离手。

掌门得知此事,不由得感叹,“他是真的对纵月上心,我没看错人。”

宋门主却并不认可:“他未必是喜欢灵剑,我从那小子眼中看不到任何对法器宝器的贪。欲,有贪念不是坏事,不想有仙阶法器的,不想飞升证道的修士不是好修士,寻常剑修,见到纵月剑体灵光凝华,那眼睛都直了,他却没有过多反应,更何况,他才得那剑多久?感情还没培养起来呢。”

掌门沉思:“你是说,他有问题?”

宋崖摇摇头,“你曲解了我的意思,他这样的修士,我行医数百年来见得多了,什么样的人才会剑不离手,睡得越沉,法器抓的越紧?”

他顿了顿,自己回答道,“自然是那无论日夜,无论身处何方,都没半点安全感的人,是即便闭上眼睛,也担心下一刻会不会被人杀死在梦里,唯有将武器攥在手里,才能安眠。”

掌门赞同道:“他上山之前被人追杀,想来是从未睡个一个安稳觉,手中剑抓的越紧,心魔便越重,这么说来,也是个可怜人。”

是人便有恶念,也会魔怔,或者执着,这些都可形成心魔,心魔有大有小,但只要暂时不会影响修炼和突破,便不是大碍,谁的心是干净敞亮,没有半点杂念的呢?

由此,掌门才派伏明夏多去开导他,叫他不必日日担惊受怕,此处是伏羲内门,有山门庇佑,那些邪魔妖修,是伤不到他的。

伏明夏:“所以为什么是我去开导他?”

掌门:“我去的次数太多,八卦谈上已有传闻。”

伏明夏:“什么传闻?”

掌门只说了三个字:“私生子。”

伏明夏:“我就说吧。”

掌门:“你是去还是不去?”

她苦口婆心劝说半晌,将段南愠描述得彷佛天煞孤星,人间惨物。

伏明夏听了也觉得他可怜,被追杀后遗症太严重,像是得了心理疾病,退一步说,即便是抓着剑,也未必就能睡好,心魔太重,剑抓的越紧,越缺少安全感。

如今这心魔看起来虽小,但小才好除,放任不管,日后可能会影响境界突破。

伏明夏这下了然。

难怪每日练剑场都看不见段南愠,有传闻便说他练剑场早间开放的时候不来,夜里快关门了来随便砍两剑,如此懈怠,却境界提升飞快,剑法惊人,必然是背着大家在后面卷,自己偷偷练剑。

破案了,原来是夜里睡不好,白天起不来。

伏明夏又问:“可我如何开导他?”

掌门:“他对你最信任,是你将他捡回来的,让他逐渐习惯放下手中剑,能安稳睡上几觉,习惯了便好。”

伏明夏觉得不太对:“我去劝睡?娘,有没有考虑过影响。”

很多外门修士偷偷进入伏羲八卦谈,把里面的重要资讯和八卦资讯偷出,卖到外面的修真日报或者其他修士手里,赚取灵石。

掌门瞪她,“男未婚,女未嫁,有什么影响,再说了,你是去开导他,又不是住在他房中!”

伏明夏:“这传出去昆仑不会有意见吗?”

掌门话中别有深意,“他们有意见最好,而且最好是巨大的意见。”

伏明夏:“巨大到什么程度?”

掌门笑了,她面容姣好,一双眼睛更是聪慧灵动,和明夏站在一起,更像是姐妹,笑完了之后,掌门说:“他们愿意主动退婚的程度。”

原来照顾关心失眠师弟是假,想利用他退掉昆仑的婚事是真。

这婚事,伏羲不能自己退,因为从一开始,便是一桩交易,而交易中占据主导权的,是昆仑。

**

起初段南愠这毛病很难改。

他更不习惯有人在旁边盯着自己入眠。

手中有剑,未必就安全。

他的确入睡时被坑过不少次,被偷袭也是家常便饭,醒来发现被囚禁,被困住手脚卖来卖去,被斩断手脚割肉放血,那也是常有的事,一开始他还发疯,后来便是麻木,再然后,就习惯了。

但习惯,不代表接受。

那些偷袭他的,均死在了他的手里,把他当货物一样贩卖的,连尸骨都没留下,割肉喝血的,被他以牙还牙,扔给野兽分食。

养成了敏感的神经反应,从不会深眠,只是浅睡,任何一点响动,都能惊醒他。

别人若是碰见他入睡时手中拿着剑,只会想抢过宝剑,反手扎他几刀,挑断手脚筋也是算好的,再狠些的,砍掉手脚,废掉他一切的反抗能力,也不是没有。

所以,那并非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才要紧握纵月入眠。

而是因为若是不抓住这把剑,它很可能在他闭眼之后把他砍死。

这原因说出去没法解释 ,和他收获的一屋子锦旗一样,只能挂着。

伏明夏每次来,都带些灵药熏香,据说是宋崖开发的有利于安眠的各种香薰系列,只需要收她五块下品灵石,并且只要在岐黄门处开通会员,便每次新推出什么好眠安神产品,第一个让她试用。

但她不知道,无论什么安魂香,入眠草,对他而言都没有效果。

吞吃过太多的毒药,这些东西的药效根本无法发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