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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无限] 梦里的猫 22210 字 18小时前

莫不成还真如谢成韶所说,对方有可能死后变成了恶鬼, 仍不放过他们吗?

抱着一肚子的疑问,和隐隐的惊惶,樊夏勉强入睡。却又在子夜时分, 被那股渗人的窥视感所惊醒。

而这种情况,在接下来的每一夜,都成为了常态。

樊夏总能在午夜时分, 感受到那道恐怖的视线。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得道高僧一念大师不在寺里, 没有人能震慑到邪物的原因,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一天比一天恶劣,仿佛真有一只恶鬼, 在暗处盯上了他们。

樊夏和谢成韶商量, 他们找寺里其余的大师想办法,也都一直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他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念经,做法事, 驱邪,随身携带开过光的佛家法器……都没有用。

他们只能在一夜夜的不安和被“注视”的惊惧中,祈祷一念大师快些回来,祈祷那位得道高僧能够解决这一切。

而糟糕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

第三日,谢成韶从城里回来时,带来了一个令人担忧的消息。

“我今日进北城,经过医馆的时候,看到了医馆里外有许多个身染红色鬼斑的病人。”他担忧地说:“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这鬼斑到底没防住,还是从谢府里传了出来,开始在北城百姓之间蔓延了。”

樊夏一听,立马就想到她夜探谢府那晚,碰到的两个抬尸的下人,曾说过要出去找个大夫看看身上红斑的话……莫不是就是从医馆传染开的?

想想也是,自觉身体有异的下人瞒着主家,私下里去寻了外面的大夫,大夫搭脉看诊,免不了有身体接触。

这样一来,传染性极强的红斑就通过身体接触传染给大夫,大夫不知这是会传染死人的鬼斑,之后毫无所觉地再去接触其他病人,其他病人再接触各自的家人朋友……

这一来二去的,这鬼斑可不就像是瘟疫一样地在百姓人群间传染开了吗。

谢成韶紧紧皱眉:“也不知我爹娘他们现在怎样,他们就住在谢府里,离鬼斑的源头那么近,也不知他们有没有 事?可惜我今天还是没能打听到谢府里的消息……”他说着,有些无力。

樊夏却觉得,谢家家主和主母作为谢府里的主人,更是当初帮助宁薇施展续命邪术的从凶者之一,肯定一早就知道那鬼斑的厉害,对此防备肯定严密。

与其担心他们被传染,倒不如担心担心北城里其他不知情的无辜百姓。

这一场已经慢慢传染开来的无妄之灾,最后会害死多少人?有多少人会死在这诡异的红斑之下?

一时间,两人皆是忧心忡忡。

可很快,他们就没有精力去担心别人了。

第四日。

又熬过一夜被不知名存在“注视”的恐惧,没怎么休息好的谢成韶,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正准备继续去北城里打探消息时,突然就毫无预兆地在院门口倒下了。

“成韶!”

樊夏听到动静出来,就看到谢成韶倒在地上。

她心中一跳,着急地连忙奔过去,将人半扶起身。

“成韶,醒醒。”

没有反应。

起初,樊夏还以为是这几日谢成韶没休息好,白日里还一直奔波赶路,劳累过度的原因,才导致了晕厥。

她也不敢叫人帮忙,怕把他们两人身上的鬼斑传染给别人就不好了。自己一个人费力地将谢成韶半扶进房里,抬到床上,盖上被子让其好好休息。

她以为谢成韶睡一觉醒来就会好了,谁知这一觉他“睡”到晚上快天黑都没醒来,樊夏看着天色,想要叫谢成韶起来吃点东西,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他躺在床上,从门外透进来的夕阳霞光都照不暖他苍白的脸色,两个乌黑的眼圈挂在他的眼下,他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仿佛被什么吸干了精气。

这睡了一天了,脸色怎么还这么难看?樊夏有些心惊,鬼使神差之下,她伸手碰了碰谢成韶的鼻息。

——还好还好,还有气。

樊夏收回手,松了口气,她可真是自己吓自己。

要是成韶死了,那她也不……不活了?

樊夏眼神恍惚了一瞬,不知道是属于她自己,还是属于原主的浓重担心一直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樊夏忍不住俯下身,想为谢成韶捻一捻被角,这时眼光无意间瞥到一抹血红却让她的动作顿在原地。

那是什么?怎么这样眼熟?

樊夏瞳孔一缩,顾不上男女大防,更顾不上对床上躺着的人道一声冒犯,冲动之下猛地一把将被子掀开,微颤着手一点一点解开谢成韶的衣襟。

随着苍白肤色的逐渐显露,其上遍布的大片血红色斑块也渐渐出现在樊夏眼前。

她没看错,那就是血红色鬼斑。

谢成韶身上的鬼斑,已经蔓延到他脖颈上了,从手到手臂,再到脖颈,男人几乎大半个胸膛上都长满了诡异的血红色斑块。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多?怎么会蔓延得这么快?

樊夏惊愕地睁圆了眼睛。

这才过去四天啊,而且明明……

她想起什么,看向自己的手。

上面的红斑还是几天前刚长出来时候的样子,形状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也没有往其他地方蔓延的趋势。

明明她才是那个最先被传染上的人,怎么她身上的鬼斑毫无变化,而谢成韶这个被她后传染的人,却已经快要被鬼斑占满半个身体了?

“水……水……”虚弱的男声打断了樊夏逐渐升起的困惑。

她回过神来,在听清床上的人在说什么后,连忙去倒了杯水过来。

“成韶,醒醒,水来了。”

樊夏连唤了好几声,谢成韶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费力的半撑开眼皮,在樊夏的搀扶下,缓慢抬起一点脑袋,将杯中的水喝完,又无力地倒下去。

“夏……夏,我,我这是……怎,怎么……了?”喝完水,谢成韶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点,问起自己的状况。

樊夏如实回道:“你早上出门的时候,突然就在院门口晕倒了。我将你扶进房间,你就从早上一直昏睡到现在。”说着说着,樊夏眼眶莫名地就红了,她强撑着说完。

“怎么样?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没,没事,我应该就……就是太累了……再让我……睡,睡一会,就……好。”

即使他看起来是那样虚弱,那样难受,谢成韶却还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安抚她道:“你别,别担心。”

听到这话,完全不受控制地,樊夏眼泪刷一下就流下来了。

“她”怎么能不担心?她怎么能不担心?

看看他身上这大片的血红色鬼斑,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了,他现在的虚弱肯定是这些鬼斑导致的。

而要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明明是她把他传染上的,怎么偏偏如今她没事,谢成韶却成了现下这幅模样?!

都是她的错,她一定要救他!她一定要救他!

“我一定要救他,我一定要救他。”被汹涌激烈的情绪冲击着,樊夏声音渐渐和脑中的声音重合起来。

她摇摇晃晃直起身,为谢成韶重新盖好被子,对他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我。”然后转身就跑出了门。

樊夏趁着天色完全黑下前,慌忙请来了寺里会医术的大师为谢成韶看诊。

佛家人慈悲为怀,即便有被传染的风险,也还是过来了,隔着一块手帕为谢成韶诊了脉。

“大师!怎么样?”樊夏着急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医术浅薄,只能诊出谢施主体内生气正在流逝,却诊不出病灶何在,怪哉,怪哉,想来还是这鬼斑在作祟。”大师无力摇头。

“贫僧只能开一些补元益气的补药药方先给谢施主喝下,看看能不能暂缓一些病情,至于这遏制鬼斑的方法……”

还是老话,他们都没什么好的方法,他们对这鬼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还是只能等一念大师归来。

没有办法……除了等待,他们还是没有别的办法……

樊夏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无力地低下了头,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天都没有说话。

谢成韶躺在床上,强撑着精神将大师送走后,声音虚弱却关心地问她:“夏夏,你在……想什么?怎么了?我没事,没事,咳咳,你不要太,太担心了。”

“我在想……”她在想之前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她身上的鬼斑和谢成韶身上的鬼斑蔓延程度不一样?

是他们两人的体质不同,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找出这个原因,可以救谢成韶吗?

樊夏刚刚差一点就要不顾一切地向大师问出这些问题来了,可是胸前突如其来的一股熟悉的灼痛阻止了她。

灼痛过后,她脑袋顿时一轻,今天一直积聚于她脑海的万般汹涌情绪霎时如潮水一般退去,樊夏慢慢冷静下来。

不不不,不行,这涉及到她个人身体的特殊隐秘,怎么能随随便便对别人说出来呢?

樊夏直觉鬼斑在她身上因为不知名的缘故,似乎得到了抑制这事,最好不要问,最好不要说出来。

至于原因为何,樊夏自己一时也想不清楚,但她就是这样觉得,这事应该成为她的秘密,哪怕对着谢成韶最好也不要说。

这样想着,樊夏抬起头,强忍着因为故意隐瞒,又开始生出来的淡淡愧疚,含糊着说道:“我在想……一念大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快了,肯定……快了。”谢成韶闻言,却笑了:“夏夏,别担心,我说好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咳咳,我不会先走的。”

樊夏好似感动地垂眸,点头说道:“嗯。”

然而,这样说着的谢成韶,却再也没有从床上下来过,接下来等待一念大师的几天,樊夏眼见着他身上的红色鬼斑一天比一天多,身体也一天比一天虚弱。

随着谢成韶病情的加重,樊夏惊恐地发现她的思想和情绪,似乎被原主浸染得越来越深。

主要表现为她不受控制地一天比一天担忧心疼谢成韶,心中因为隐瞒产生的愧疚也越来越重。

这种担心和愧疚甚至已经发展到了除了必要的吃饭和休息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照顾他的地步。

樊夏一边觉得她的这种担心是应该的,是必要的,她的恋人被她传染得病了,他又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当然应该担心,应该照顾好他。

可一边她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她不应该觉得这种过度的担心是正常的。她好像没有了那个名叫“樊夏”的自我,一天天地只会围着谢成韶转。属于她自己的思维好像越来越少,她正在逐渐被“苏夏”同化。

最可怕的是,这种影响是无声无息的,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悄无声息地一点点蚕食着她的思维。

要不是胸前一次又一次的灼痛把她从彻底沉沦的边缘拉回来,樊夏甚至都察觉不到这种危险的变化,更无法意识到自己心中对于谢成韶的那些担忧愧疚,还有心疼的情绪,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对待救命恩人应该有的范围。

是啊,“救命恩人”,谢成韶最多只能算是救过她一次的恩人,但不能算作她的恋人!

樊夏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在原主的情绪蚕食影响下,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提醒自己:

“我不是苏夏,我是樊夏!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樊夏!”

谢成韶也不是她的恋人,她不应该有诸如“如果他死了,她也不活了”这样的激进想法!她不能被“苏夏”同化!

这种来自理智上的挣扎拉扯让樊夏痛苦极了,每天脑子里都像有两个小人在纠结打架。

樊夏也不是没尝试着想要远离谢成韶,来看看能不能逃离这种影响,但没有用,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每天都去照顾他。

不对劲!这一切太不对劲了!

原主身体残留的情绪不应该影响她到这种地步,到底是她的这具身体有问题,躯体深处还藏有原主未消散的残魂,在影响着她?还是谢成韶本身有什么问题,所以才会一到有关他的事上,她就控制不住自己?

是的,樊夏清醒的时候,连谢成韶也一并怀疑警惕上了,哪怕这可能是错误的,是没必要的,她不应该怀疑自己的救命恩人,但,她思想情绪的变化都和他有关,这实在让她很难不多想啊……

而说到清醒的时候,樊夏其实很难得有情绪思维都清醒的时候。

这种完全清醒的状态通常只会出现在她突然胸口的灼痛过后,她才能短暂地恢复一段时间的冷静。

但这种冷静是有代价的,樊夏发现每当她受过一次灼痛的唤醒,小金佛就会产生一定的变化。

上面雕刻的佛祖眼睛正在一天比一天睁开,其嘴角的弧度也越咧越大,到后来已经明显能看出佛像在笑了,是那种透着极度不详邪气的笑。

原本就让人感觉有些邪异不舒服的小金佛,如今正在向着一个更加未知的方向转变,这总给樊夏一种错觉,就好像……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

第198章 古宅冥婚20 一念大师

鬼斑病, 或者说红斑病彻底在北城传染开来了。

这是樊夏和谢成韶入住长山寺的第六日。

樊夏一大早就被挠心挠肝的担忧给逼得睡不下去,早早起床。

她先去隔壁看了看谢成韶的状况,还是老样子, 虚弱的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这让她不受控制地又抹了一通眼泪。

樊夏暗骂自己又被原主的情绪给支配了, 哭什么哭?这一点都不像她,一边脚下不停地往前走, 她要去寺院里的膳房,给谢成韶拿今天的早饭和补药。

“小宝!!小宝 !你醒醒啊!不要丢下娘!小宝!”

刚走至中途,前面寺庙大殿中猛然传来一阵妇人的恸哭和哀嚎。

“佛祖在上!一灯大师!求求您……快帮我救救小宝啊!求求您……他还那……小,我……捐……香油钱……都可以, 我实在……办法了,只能来……您快救救他……快救救他啊!”

远隔着一段距离,妇人哭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但不难听出其中浓重的哀恸和祈求,其声音之惨烈,一下就将樊夏从自己的情绪拉扯中拉了出来。

前殿这是怎么了?什么人在哭?

她脚步顿住,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高大的殿宇挡住了她的视线, 樊夏什么都没看到。

妇人哭声还在继续传来,听得人也免不了生出些许悲痛……怎么说,要不要过去看看?

要不, 去看看吧?

樊夏犹犹豫豫地, 在原地停了两秒,最终还是向声音传来的大殿前走去。

“我只是去看一眼,只是去看一眼,不会耽误谢成韶吃饭喝药的。”她洗脑般地对自己说,安抚着心底另一道不属于她的情绪。

樊夏越往前殿走, 遇到的人越多。

这一大早的,天才刚蒙蒙亮,竟来了这么多前来上香的香客,人比前几天要多出好几倍。

“今天怎么会这么多人?!”樊夏暗自咂舌,“竟都是来上香的吗?上香来这么早?”

然后很快,她就知道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来上香了。

她在最前面的大殿中看到了抱着一个孩子哀泣的妇人,在她身前,一灯大师刚刚收回为孩子诊脉的手,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施主请节哀”,随即闭目不再言语,苍老慈悲的面容上隐有不忍和哀痛。

“小宝!!!”妇人痛苦得弯下腰,泣不成声,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她抬头看像前方巨大的佛像,不死心地对着佛祖不断磕头,哽咽地哀求,祈祷着有神迹发生。

可是没有,外面的太阳还在照常升起,她怀里的孩子依旧一动不动。

大殿里渐渐明亮起来。

樊夏站在大殿的后门处,看到了妇人额头上不断磕出的血痕,看到了她怀中无声无息浑身长满红斑的孩子,也看到了周围进进出出的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每个人或手上,或脸上,无一例外都长着红色鬼斑。

她瞬间恍然大悟,原来都是因为红斑病来求神拜佛的。

这红斑病本就是续命邪术带来的副作用,当大面积传染开来,医者却无法医治时,大家可不就只剩下来求神拜佛这一条路了吗?

望着眼前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群,樊夏想道,长山寺在山上,都有这么多人早早来祈求神迹,她都不敢想象城中现在已经有多少人染病?又死了多少人?

这样想着,一股怪异的熟悉感爬上樊夏的心头。

就是奇怪了,她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这一幕好熟悉,仿佛她在哪里看到过,不,应该是听说过这样一场“疫病”?

“红斑病,死了很多人的红斑病。”

真真奇怪,到底在哪里听过?樊夏确定,她一定是听说过的!

以及她这是第三次有这种感觉了,之前她第一次听到“宁薇”和“谢成韶”的名字时,同样感觉到了这种莫名奇怪的熟悉……

可是在哪呢?究竟在哪听说过?

强烈的怪异感觉甚至短暂压过了身体里翻涌的情绪,樊夏渐渐想得有些出神,耳边的声音都逐渐离她远去。

樊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突如其来的感觉里,她越想越觉得,应该是在她穿越前在哪里听到过这两个名字,还有这会蔓延极快的疫病的事……

可就是怪了,她怎么死活都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樊夏眉头越皱越紧,正当她用尽全力去回想,到底是在哪里听过类似的人名和事迹时,一道仿佛接触不良的古怪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

“杀……滋……杀……滋滋……掉……它……滋”

杀什么?杀掉它?杀掉谁?!

“嘶!好痛!”

不待樊夏细听,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阵头疼欲裂。

疼得樊夏忍不住原地抱头蹲下,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头冷汗。

好疼,真的好痛!

樊夏嘴唇都咬出了血,那阵疼痛才渐渐退去,但随之而散的是,那道滋滋拉拉的声音也都一起消失无踪。

嘶,怎么回事?

她的脑海里为什么会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这道声音又从何而来?

樊夏晃晃脑袋,试着去感受脑海,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那道声音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她突然头疼产生的错觉吗?

樊夏不信,她想要再试一次。

对了,她之前在想什么来着?

伸手一把抹掉脑门上的汗,樊夏扶着朱红色的柱子慢慢站起来。

她定了定神,再次集中精力,努力去回想到底在哪里听说过“谢成韶”和“宁薇”的名字,还有有关“红斑病”的事……

“滋……杀……滋……杀掉……它……滋”

“嘶,啊!”突然,又来了!

樊夏俯身抱头,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还有那道仿佛信号不好的声音……

真的不是她的错觉!

还真是邪了门了。

难道只要她想要用力去回想起那些过去“丢失的记忆”,脑子里就会响起这道让她头疼欲裂的声音吗?这是个什么原理?之前怎么没有?

樊夏连试几次,都是如此,她想半天都想没想明白,也没听清那道声音说的到底是杀谁。反倒试得她唇色发白,满头大汗。

樊夏舔了舔唇上咬出的伤口,算了,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了,看看天色,她已经在这里耽搁得太久了。

樊夏突然惊觉时间已经过去就好半天,说好了只来看一眼的,却耽搁了这么久……她又开始不可避免地感到自责内疚了。

不好不好,谢成韶还在客舍里等着她呢,她得快点去端早饭和补药了。他身体现在本来就很虚弱,一日三餐和补药更得按时吃才好……

樊夏急忙地走出殿外,只是在离开前,她扭头最后看了一眼大殿上还在哭泣的那个怀抱孩子的妇人,以及殿内还在排队等着上香,磕头祈求佛祖的其他受苦百姓。

都道是众生皆苦,如今的她连自身都难保,又谈何去救别人。

她终是凡人一个,做不到救苦救难,普度众生。

还望佛祖,不要怪罪于她才好。

***

如果说,你的身上有一件宝物,这件宝物对你来说极其重要,直觉最好不要被旁人知晓,那你会选择把宝物的存在,告诉给你在陌生世界唯一帮助过你,也算的上是你唯一信任的人知道吗?

如果是之前,樊夏想都不用想,就能回答:绝对不会,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可如果,这个人是你的爱人(不是),救命恩人,他现在性命垂危,需要你身上的这件宝物才能救他,你愿意拿出来吗?

樊夏:………

樊夏沉默了。

在亲眼见到一念大师之前,樊夏万万没想到,真的有人天生就拥有一双佛家慧眼,能够一眼看破虚妄。

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就直接一语道破了她身上拥有一份不俗的机缘,能够克制邪祟,救人之危。

……

这是樊夏和谢成韶入住长山寺的第七日。

樊夏和众人千盼万盼的得道高僧一念大师,终于在这一日上午,带着几名弟子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长山寺。

“一念大师!一念大师,您快帮我看看,我这身上长的红斑是怎么回事,长得一天比一天多,北城中已经因此死了好些个人了,医馆大夫也死了好几个,您快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一念大师!还请您随我家去看看我家夫人,我家夫人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好似也是因为这红斑,大夫都说没有办法,一念大师……”

“一念大师,请你们快救救我家当家的……”

“一念大师……请救救我儿……”

“一念大师……”

长山寺里前来上香的香客看见一念大师,都如看见了救星,纷纷围绕上去,磕头的磕头,祈求的祈求,现场一片哀求之声。

樊夏闻迅赶来时,甚至都没能成功挤进去人群里。

最后还是一灯大师等人出来,一起安抚众人,说一定会为大家想办法的,才堪堪压制住了混乱的场面。

拥挤的人群散开了点,樊夏通过缝隙,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一念大师。

怎么说呢?一看就是一位很有智慧的老人家,身披黄色的袈裟,脚踏灰色的僧履,脸上留着长长的白色胡须,面容祥和慈悲,一双眼睛虽苍老,却透露出不容忽视的智慧,一看就是位高僧。

即使连日来的赶路已经让他很疲惫了,但一念大师还是仔细地倾听百姓们的诉求,耐心地一一安抚,为在场的众人看诊。

“一念大师,可否请你也为我朋友看一看,他就住在长山寺里,已经病倒在床上三天了。”

樊夏终于挤到人群前列,对着一念大师说出自己的诉求。

这位高僧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微变了脸色。但他没有当着众人面说什么,只是和蔼地点头。

“可以,小友,你在前方带路,贫僧这就去为你朋友看诊。”

然后对周围想要阻拦,为自家人先看的百姓说,“贫僧有些话想要和这位小友单独言说,各位施主还请暂且留步,贫僧很快去去就来。”

一念大师如此说了,其他人再焦急也只能暂且留步,在原地等待。

樊夏立马带着一念大师往他们居住的客舍走,一路上仔细描述了谢成韶被传染以来的发病情况。

一念大师却表示,她与谢成韶的情况,他在一灯大师的去信中已经了解到了。

“贫僧在回来之前,还以为是有新的瘟疫出现了。可是刚才为其他同样身染红斑的施主看过后,才发现不是,是邪祟。”

樊夏说:“邪祟?”

一念大师点头说道,“是的,北城有邪祟作祟,才造成了这场红斑病的爆发。准确来说这不算是病,是有邪祟在吸取人们的生机。”

他说得都对!

宁薇的续命邪术可不就是靠以汲取他人的生机来续命嘛?而这红斑说是邪术的副作用,但想来也是邪术的一部分,会吸取宿主的生机也不奇怪。

这也与一灯大师为谢成韶诊断出的症状结果相同,他体内的生气正在不断流逝,所以人才会越来越虚弱,直至生机被吸干,虚弱而死。

只是……

樊夏将续命邪术的事,以及被续命的谢家大少爷,和施展邪术的罪魁祸首宁薇可能已死的事都告诉了一念大师。

她疑惑道:“既然人已死,续命邪术不是应该结束了吗?为什么害人的红斑还会继续存在,继续传染?”

“阿弥陀佛,贫僧惭愧,也不知晓。”一念大师说道,“但贫僧这双眼睛,在那红斑之上,看到了淡淡鬼气。想来是这邪祟并未完全消失,还在继续作祟。”

鬼气?!!

樊夏惊到了,她第一时间想到宁薇,“她”真的变成恶鬼了?

“那怎么办?”樊夏有点急了,她想到每晚窥视的那股视线,只觉毛骨悚然,“一念大师,您能去除这邪祟吗?”

樊夏期待着这位得道高僧说他可以,再不济也会是“贫僧会尽力一试”吧?

可不想这位高僧却摇了摇头,说:“贫僧对这邪祟也无办法。”

还不等樊夏失望,他又道:“破局之法,在小友您的身上。这也是贫僧为何要与您单独一谈的原因。”

樊夏诧异,指了指自己:“我?”

一念大师笑着点头,紧接着,他说出了一句惊人之语:“小友,我观你面相,你应该不是当世之人吧?”

第199章 古宅冥婚21 真正的鬼是……

面容慈悲祥和的老和尚宁静微笑着, 仿佛不知道自己刚刚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樊夏瞳孔猛缩,差点惊得后退几步,好悬生生忍住了。

她说:“一念大师, 您在说什么?什么不是当世之人?”

见她不肯承认, 老和尚但笑不语, 没有接着逼迫她,转而说起其他。

“贫僧有幸, 天生生就一双慧眼,可以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那红斑上的淡淡鬼气,比如小友你印堂上有一股黑气,说明你正在被邪祟纠缠, 想来小友这些日子,晚上一定没休息好吧?你应该是被邪祟盯上了。”

他又说中了!

樊夏说道:“是,我每晚都能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在盯着我, 还有我的朋友也是,还请一念大师为我解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念大师双手合十, 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贫僧刚才已经说过了,破局之法在小友您的身上。”

老和尚看向樊夏的手,“想必小友已经发觉了不是吗, 你身上的红斑并无蔓延变化。这是因为你身上有一大机缘之物, 能够克制邪祟。”

他说:“此物能够解你之危,自然也能解你朋友之危,更能解邪祟之危……”

一念大师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樊夏没再听见了,她沉浸进自己的思绪里。

老和尚见状, 淡淡一笑,双手合十一礼,转身翩然离去。

等樊夏再回过神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想必大师是回大殿去了吧。

她转身一个人继续走在回客舍的路上,边走边思考。

一念大师说的大机缘之物,莫不是指她的小金佛?

是了,她身上能够称得上机缘的,也只有这块小金佛了。这可是唯一跟着她,一起穿越而来的东西。

说它是宝物,好像也没有错。

其实她之前也隐隐猜到了不是吗?她身上的红斑没有蔓延,很可能是有这块神奇的小金佛压制的原因。

只是樊夏本来只是有所怀疑,现在一念大师的话直接证实了她的猜测。

所以,一念大师的意思是,只要她把这块小金佛给谢成韶,就能救他了吗?甚至小金佛还能消灭邪祟?

是这个意思吧?

樊夏心中的两个小人又开始撕扯。

一个说:“这有什么需要考虑的,那可是你的恋人,也是实实在在救过你一命的救命恩人,谢成韶他还是因为救你才会被传染的,你之前故意隐瞒就算了,现在难道还要见死不救吗?还有那些得了红斑病的百姓……”

另一个却说,“不对,你不是已经开始察觉到异样了吗,原主对你情绪思想上的同化控制,谢成韶对你精神上的影响,你对‘谢成韶‘‘宁薇’‘红斑病’这几个名字感觉到的怪异的熟悉……这些事都太不对劲了。别的不提,起码在你想起到底在哪里听过‘谢成韶’‘宁薇’或者‘红斑病‘的这三者有关之事前,你不该轻举妄动……”

两个小人撕扯着,樊夏纠结得头痛难忍,一路小跑回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往床上一躺,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又开始了,她和原主的斗争。

她理智上觉得穿越和小金佛都是她最深的秘密,她应该藏好了!不对任何人说,也不能拿出来。可是属于原主的情绪却在不断谴责影响她,让她不能忘恩负义。

好痛,头又痛了。

樊夏捂着头,躲进被子里,忍不住摸了摸挂在胸前那个变得越来越邪异的小金佛。

哪知指尖触到小金佛的一刹那,只听闻脑中“当”地一声,她犹如被人当头一棒,又好似听到了一声悠远的撞钟声。

樊夏脑袋瞬间空白,懵然了两秒,身体里属于原主的所有阴霾情绪一点点消散。前所未有的,她感觉脑袋和身体一片清明,她清楚听到了自己脑海里响起的声音:

“杀……滋……杀掉真正的鬼……滋……你只有一次机……滋……会……”

***

天色渐晚,不知不觉就入了夜。

寺庙中一反白日人来人往的喧嚣,安静得有些过了头。

樊夏躲在被子里,听不到以往的人声,也捕捉不到夜晚独有的虫鸣,耳边只余一片死寂。

好像今晚所有的声音都在入夜之后消失了。

这种极致的安静没有给人带来半分安全感,反而逐渐使人感到了浓浓的不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觉笼罩在心间,樊夏颇有些心神不宁,眼皮直跳,也顾不上继续研究小金佛了。

胸口因为一阵阵的心慌越来越憋闷 ,她忍不住一把掀开用来遮挡的被褥,下床走到窗边,本想要打开窗户透一透气,却不想,一开窗就看到了天上挂着的那轮妖月……

是的,妖月。

今晚的月亮很是有些不同寻常,樊夏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种颜色诡异的红色月亮。

又大又圆的血月挂在黑暗天际,连撒下的月光都泛着淡淡的血红,给整座寂静的寺庙山头,目之所及都蒙上一层血红色的阴影,看着就不祥妖异至极。

“血月当空,邪魔将至。”

莫名地,樊夏脑中倏然闪过这句话。

这句她已然不记得是从哪部恐怖片里看来的话,让樊夏此刻的心猛地一跳。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樊夏感觉错了,她只觉每当她抬头看向天空那轮妖异的血月时,她原本一片清明的脑袋,好像又开始有些迷迷蒙蒙起来,甚至身体里已经被小金佛压下的属于原主的情绪,又隐隐有要开始冒头的趋势。

这让樊夏心中一下升起警惕,好不容易彻底清醒过来,她不能再被原主影响控制了!

思及此,樊夏毫不犹豫地探身,把打开的窗户又重新关上了,反身一脸神色凝重地坐回床上。

思绪纷杂间,樊夏猛然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算起来,今天好像刚好是他们从谢家逃出来的第七日,也是谢成韶失手杀死宁薇的第七天——

按照民间的说法,今天不就是宁薇的“头七”吗?!

头七头七,民间俗称的回魂夜,传闻是恶鬼重回人间之时。

如此说来,今晚“鬼”就要真的来了?!

这未免也太快了!

一念大师白天才和她说完那番话,樊夏还没做好决定呢,晚上鬼就要来了!

她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要再去找一念大师求助?还是暂时留在屋子里,先观察后续情况,再做行动?

两种选择都各有危险,樊夏脸色几经变换,犹豫来犹豫去,最终还是一咬牙,选择了暂时先按兵不动。

等待中的时间无疑是极为难熬的。

怪异不祥的感觉越是临近午夜时分,越是压抑浓重。

樊夏绷紧了神经,借着手边点燃的一豆青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放过周围一丝一毫可能出现的异样。

多亏她的谨慎,在异常出现的一刹那间,樊夏就察觉到了。

那是一束泛着淡淡血色的月光,从头顶悄悄撒下来,形成一道不规则的光束。

屋内昏黄的灯火微微晃动,将光束吞噬了大半,但樊夏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立马抬头,往上望去,那束月光却已经消失了。屋顶半隐在黑暗中,一层层瓦片若隐若现,看不出来上面有什么异常。

但樊夏知道,上面有什么东西,已经来了!

她感觉到一股刺骨逼人的视线,牢牢锁定住了她,铺天盖地的恶意浓如实质,扑面而来,扎得她遍体生寒,汗毛直立。

一想到屋顶正有一双眼睛,堵住了月光,正透过破洞盯着她,樊夏就一阵恶寒。

跑!

这是身体在意识到致命危险来临时,下达的第一道指令。

樊夏毫无犹豫,撒腿就跑。

然而她快,顶上的鬼东西比她更快。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落瓦声响起,头顶的碎瓦如雨点般落下。

血色的月光大片撒入,无尽的血色中,一道鬼魅的身影从屋顶的破洞中钻进来,身姿扭曲地直冲樊夏爬去。

樊夏以手护头,跑得头也不回,手臂被落下的碎瓦砸得生疼也不曾停下。

突然,她感觉到身后有一股阴冷袭来,樊夏想也不想,身体下意识地朝侧面一个猛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股直冲她而来的阴冷。

借着惯性,樊夏在地上一个翻滚,顺势站起身来,抄起一旁的椅子就往后砸。

她不知道物理攻击手段对鬼怪有没有作用,但总得试一试。

可惜的是,她的攻击并没有奏效。

木头做的长凳还没有碰到对方,就被一团漆黑的头发搅成了碎片。

纷飞的木屑中,樊夏借机看清了女鬼的样子,这一看差点没给她吓死。

在她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匍匐着一个形容堪称恐怖的女鬼。

怪异细瘦的肢体,包裹在沾染着大片干涸黑色血迹的西洋长裙里。女鬼如怪异一般半爬在地上,脖子向上弯折,折成夸张的90度,头上黑发散开,露出脖颈前一道深深裂开的豁口。

它上仰着的脸上肤色死白,长满尸斑。一双充斥着怨毒的眼睛里没有瞳仁,几乎全是眼白,正死死地盯住樊夏。

最诡异的是,女鬼都异变成这个鬼样子了,樊夏竟看到它的胸膛好像还在微微起伏,仿佛一具会呼吸的活尸。

伴随着女鬼的起伏呼吸,空气中逐渐弥漫开来一股似香似臭的味道。

初闻令人神智迷醉,几要陷进去。

樊夏意识迷蒙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立马狠咬舌尖,待她猛然醒过神来时,却已然来不及了,一团漆黑的长发已突袭至近前。

樊夏身体慌忙后仰,同时伸手去挡,黑色的长发无法避免地抚过她的手臂和手心,那发丝看似柔软,却顿时在她手上留下几道深刻见骨的伤口。

鲜血汩汩流出,霎时染红了樊夏半个手臂。

嘶,好痛!

樊夏只觉伤口剧痛难忍,比正常的划伤要疼上百倍。

可她此时却丝毫顾不上处理,慌忙着逃命。

又扔出去一把木凳子,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樊夏用力撞开门,终于逃出了房间。

外面血色的月光撒遍大地,无论看向哪里,都笼罩着一层朦胧暗红的颜色。

樊夏顾不上识别具体方向,看准院门就往外冲刺,可是就在这时,原主消失了半日的意识又在血色月光影响下,出来干扰她了。

“你怎么光顾着自己逃跑,你忘了谢成韶吗,他还在无意里,快回去救成韶!救你的恋人……”

“女鬼会杀了他的,快回去救他!去救他!”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为什么要跑,你身上不是有能克制邪祟的大机缘之物吗?为什么不拿出来?现在就把大机缘之物拿出来,一念大师说了,只有你才能制服女鬼!只有你自己才能救自己……”

“救救谢成韶,救救大家!”

“别等了,拿出来,现在就把能克制女鬼的东西拿出来吧!别再等了,你还在等什么……”

“跑是没有用的,你跑不掉的,你跑不掉的……”

“你跑不……嗬……掉的……嘻……你跑不掉……嗬”也不知道是不是樊夏耳鸣了,她竟听得身后也传来了与身体中同样的话语。

精神恍惚的一瞬,脚下突地一绊,有什么东西绊倒了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摔去。

樊夏猛然回神,吓得睁大了眼。

她不能摔倒!现在摔倒就全完了!

樊夏以手护头,想要在摔倒的时候借力翻滚,再顺势站起继续往前跑。

可是绊倒她的东西并没有让她如愿,那是一团漆黑的长发,从她身后阴魂不散地缠绕而来,此时正死死捆在她的脚踝上,并且还在逐渐收紧,一点点地陷入血肉中。

樊夏感觉到脚踝剧痛,最终还是半摔在了地上,她脚蹬了两下,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

完了,被追上了。

她手抬起,下意识想要伸向脖颈,去摸小金佛,想到什么,又放了下去。

她还想要再挣扎一下,再等等,再等等……

樊夏反身不死心地用力去扯脚踝上缠绕的那团黑发,可是鬼怪之身岂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她的努力毫无作用。

“嘻……嗬……你跑不掉……嗬抓……到你……了。”

捉到了猎物,那极似活尸的女鬼却反而不着急杀她了。

樊夏低着头,余光瞥见那恐怖的怪物爬行至她的身前,停住不动。

就在樊夏紧张到极点时,突地,一张长满尸斑的女人脸极突兀地伸到她脸前,与她来了个近距离的贴视。!!!

樊夏差点尖叫出声,在闻到那股浓郁的似香似臭的味道后,又急忙闭紧了嘴,屏住呼吸。

她看似淡定的反应并不能让女鬼满意。

“你为什么……嗬……不叫?!你……为什么……不叫,你嗬……不怕……我?”

伴随着女鬼不满的质问,一股剧痛瞬时席卷了樊夏,女鬼愤怒地用黑发贯穿了她左边的肩膀。

“嘶!!哈!”樊夏唇边终于忍不住泄出了一丝痛呼。

实在是太痛了!简直是非人的痛苦,痛到她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女鬼显然乐见于她的痛苦,它像猫捉老鼠一般地围绕着樊夏爬行,时不时就用黑发在她身上贯穿一个血洞。

“你也知道……痛……嗬……你也……知道嗬痛……”

“你为什么要抢走……嗬……他……那你……为什么……嗬……要抢走他!”

“痛……好痛!!嗬……他杀了我!!……我好……痛!他为了你……嗬……杀了我!!”

……

“你还在等什么?快拿出你的大机缘之物啊,杀了它,杀了这个鬼物!!”

“快啊!快拿出来!”

“再不拿出来你就要死了!!”

女鬼的声音和原主的声音不断干扰着樊夏,身体上一个个血洞痛得她眼前发黑,手几次忍不住想抬起又克制着放下。

再等等,再等等……她不断告诉自己。

女鬼却越说越愤怒,见樊夏除了最开始没忍住发出的那一声痛呼,之后再没在它的刻意折磨下发出任何一丝声音来,它逐渐彻底没了耐心。

“杀了你……嗬……杀了……你!!”如蛇蜿蜒的黑发拧成一股,对准樊夏的脑袋,就要刺下……

“不要!!!”撕心裂肺的熟悉男声传来。“别动她!”

听到这道声音,女鬼的所有动作一刹顿住。

樊夏抬头去看,是谢成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中跑了出来,正不顾自己虚弱至极的身体,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跑向她们。

他仿佛看不出她身前非人的鬼怪有多么恐怖,毫不犹豫地跑向她,用瘦弱的身体挡在她身前。

“宁薇,你要杀就杀我,你的死和夏夏无关!是我杀的你!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动她!”

他的声音虽虚弱,却毫无迟疑,话语里全是对樊夏的保护之意。

樊夏眨了眨疼得一阵阵发黑的眼睛,看着身前谢成韶瘦弱却坚定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感动和愧疚在她心间升起。

他自己都病得那么重,却还是在发现她有危险之时拼命赶出来保护她,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也不顾自己的安危,挡在她和鬼怪之间。

她还在等什么呢?

樊夏垂眸,不着痕迹地摸到了脖颈间的小金佛,用力拽下,握在手心。

女鬼“宁薇”和谢成韶都没有注意到她微小的小动作。

女鬼很快动了,谢成韶对樊夏满满的保护成功激得它暴怒,原本要刺向樊夏脑袋的长发袭向谢成韶,缓缓缠绕上他的脖颈,一点点收紧。

“你……嗬,该死……你该死!”

樊夏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手心里的小金佛,蠢蠢欲动。

她没看到的是,她掌心的小金佛正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她伤口里流出的血液,那些血液渗透进金色的佛牌中,令本就看起来邪异的佛祖越发邪气四溢。

——一双佛眼完全睁开,佛祖嘴角的邪笑弧度越拉越大……

“快啊!快扔出去啊!制服了女鬼,你和成韶,还有那些百姓就都能活下来了!”

眼看着谢成韶被女鬼“宁薇”的头发勒得眼睛都开始翻白,苍白的脸色因缺氧开始发青,樊夏心中原主的情绪意识逐渐癫狂。

就在她快要彻底坚持不住,想要将小金佛扔出去,砸向女鬼救出谢成韶之际,她手心吸收完血液的小金佛,突然爆发出来一团耀眼的金红色的光。

就是这个时候!

樊夏脑中恍若又听到了那悠远的“当”地一声,她突然就福至心灵,领悟到了什么。

就是这个时候!!!现在就是她除掉恶鬼的时机!

她只有一次机会,只要把发光的小金佛按在恶鬼身上,待除掉恶鬼,一切就都能结束了!

樊夏看看快要被勒死的谢成韶,艰难地站起身,握着掌心的小金佛快速朝前走了两步,鼻息间是女鬼身上萦绕不去的又香又臭的怪异味道,她身体中原主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

“救他救他救他救他救他救成韶!杀了女鬼宁薇!”

樊夏的手顺从着心声,握着小金佛贴向形容恐怖的女鬼……

近了,更近了……

看着那团正在飞快接近女鬼的金红色的光,谢成韶惨白泛青的脸上,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可下一秒,这抹笑就僵在了他的嘴角。

像是剧情正播放到高潮的电影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只一瞬间,周围所有的一切忽然就静止住了。

几近凝固的画面中,谢成韶艰难地转了转翻白的眼珠,他僵滞而又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移动到樊夏不知为何突然拐了个弯,最后将小金佛紧紧贴到他额头上的那只手上。

“为……什……么?”他问。

第200章 古宅冥婚完 樊夏的怀疑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谢成韶不能理解!谢成韶无法理解!

明明, 他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在这场准备已久的生死局里,他设计好了一切——

让那个讨厌的,当年毫不顾念亲情将他逐出谢家家门的大哥代替他死去, 还是如他一般痛苦的死去。

让当初狠心抛弃背叛他的苏韵的血脉后人, 被抹去关键记忆, 成为民国旧时代一名爹不疼娘不爱,嫁人后还要被婆家磋磨, 被强制陪葬的小可怜,只能依赖于他,倚靠于他,奉献于他。

在这里, 他不再是谢家,不再是苏韵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北城罪人,而是一次次救人于水火的大英雄。

他计划得这样好, 人设立得这样好,怎么就失败了呢?

谢成韶想不通,他想要挣扎, 疯狂想要逃离这里, 却一动也不能动,只能被迫感受着从额头飞快向周身蔓延的,灵魂碎裂的疼痛。

谢成韶眼珠用力上翻, 想要看清贴在他额头上, 正在杀死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一直都知道苏韵后人手上有这么一个道具,一个能让苏韵后人彻底消灭他的道具。

这个道具虽然是他的死路,却也是他唯一的生路,如果能被他拿到手里,就能让他从此彻底摆脱彼岸对他的控制。

为此谢成韶筹谋了多年, 寻找了多年。彼岸的规则对他的限制颇大,只有在苏家人满25岁时他才能苏醒,才能对苏家后人出手,其余时间他都只能沉睡。

可就算如此,谢成韶也杀掉了苏韵那么多的后人,却一直无法得知那个道具到底是什么。

彼岸那该死的规则死死限制着他,不能对苏韵的血脉后人强行搜身,不能强行逼问。

即使在这场他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的,与樊夏正式博弈的生死局里,谢成韶也只能在属于他的领域内缓慢污染樊夏的思想,再暗中利用小鬼窥视。

樊夏一直不露痕迹,谢成韶就试着找理由哄骗她自己脱掉衣服露出东西,却失败了。

但没关系,他不断加深自己救命恩人的身份,先是营造出不顾自身安危,以身涉“险”也要救人的形象,再伪装出因此命悬一线的样子。

明里利用高僧大师的言语明示,暗里通过不断污染的洗脑影响,试图让樊夏自己自愿拿出道具来救他,或者救北城其他无辜的百姓也行啊。

在他的设想里,但凡是个有良心有良知的人,早就拿出东西来救人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樊夏却还是一直没有动作。

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真不愧是苏韵那个贱人的血脉后人,和苏韵一样的品德败坏!

宁愿看着多次帮助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有众多无辜百姓身死,也不愿意拿出宝贝来救人。

贱人!贱人!

和苏韵一脉相承的自私!

非要等到女鬼出现,她自己的生命也受到威胁,才肯拿出宝贝来。

那团金红色的光一出现,谢成韶就认出来樊夏此刻握在手里的东西一定就是他寻找已久的道具!

那团金红的光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这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让他只想拼命的远离逃离。

可忌惮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狂喜,这个贱人终于肯拿出来了!

还好还好,还好他提前布好了局,还留有女鬼宁薇这张底牌,杀死他的机会可只有一次。

只要等樊夏将这唯一的一次机会用在“女鬼”宁薇身上后,樊夏将再无反抗之力,道具也将落入他手。

谢成韶想得很好。

可是,可是事情怎么就出现了变故呢?

“为……什……么”?

他艰难的想要问个清楚,“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不甘心啊!不甘心面对这么草率的失败!他明明快要成功了不是吗?他明明设计得这样好!

他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

注视着男人被金红色光芒逐渐切割开来的狰狞面孔,耳边听着他难以置信的诘问,樊夏不禁后退一步,心中庆幸不已。

她赌对了!

说起来,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呢?樊夏想道。

一开始,她的确在按照这个世界对方制定好的剧本在走。

她被逼着不断向前,一直往深渊里走。中间樊夏不是没有试图反抗过,试着逃离过,却因为种种原因皆失败了。

而原主的思想自她穿越过来,就一直在不断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她,给她洗脑。

前期她还能保持自由自主的思考,可到了后期,她甚至连自己的思维都有隐隐被控制的趋向。

在一日复一日的洗脑影响中,她逐渐变成了原主“苏夏”的模样,慢慢没了属于原本“樊夏”的思想。

现在想想,这太可怕了!要不是那道声音……

是今早那道响彻她脑海的钟声,彻底唤醒了她!

让樊夏真正开始对这一切起了怀疑的是那句话——

“杀掉真正的鬼,你只有一次机会。”

为什么,伴随她穿越而来的小金佛会对她发出这道提示?

为什么,它要强调说机会只有一次?

这让樊夏非常在意。

至于应该相信身体里原主的声音?还是相信这块疑似她的穿越金手指的小金佛的提示?这还用选吗?

当然是选择相信从现代跟随她而来的小金佛了,她头脑瞬间清醒过来的感觉可不是假的。

樊夏于是用自己目前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开始思考,为什么她从老和尚那里得知小金佛可以消灭邪祟后,就从小金佛这里得到了这样的提示?

女鬼宁薇不是已经摆在明面上的厉鬼了么?如果小金佛的确可以消灭邪祟,那直接将小金佛用在宁薇身上,消灭掉这个邪祟不就好了?为什么还会有这道莫名的提示?

而且,什么又叫“真正的鬼”?难道还有假的鬼吗?

樊夏不由想到两个可能。

难道说……这个世界的鬼,不止一个?

或者说,真正的鬼……其实不是宁薇?

那还会是谁?

樊夏几乎瞬间就感觉到了心底升腾起的寒意。

她不敢想,她身边的鬼,除了宁薇,还能是谁?

主要是宁薇这个目标太明显了,会续命邪法妖术的女人;能想出冲喜,逼她和死人结冥婚殉葬这种阴损法子的妖女;最后还被谢成韶失手给杀了;

再加上一念老和尚跟樊夏说的那些话,以及这些日子以来确确实实存在的暗中窥视,和不断传染的红斑疫症……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樊夏,宁薇就是鬼,就是她要消灭的邪祟。

可如果宁薇不是真正的鬼,那又会是谁?

樊夏忍不住去想,是谁告诉的她这些消息的?又是谁在一直诱导她往宁薇就是个邪门的妖女这个方向想?

樊夏只想到一个人,谢成韶!对她影响最深的谢成韶!

从一开始,关于宁薇的一切就都是他告诉她的。

她之前怎么一直没有发现呢?

有些事,有些人,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一些从前不曾注意到的蛛丝马迹就藏不住了。

樊夏也不想去怀疑对她帮助颇多的谢成韶,可回想穿越以来的种种,她突然惊觉,这一切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她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好像都在有意无意地突出着谢成韶的好。

樊夏将所有事情抽丝剥茧,去伪存真。

剥去表面上的种种伪装干扰,一切都好像是安排好的。

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她身边的所有人,包括她的血缘亲人都对她很糟糕,只有谢成韶对她好,多次救她帮她。

在她被谢家下人故意苛待,关起来的时候,是谢成韶多次来探望她,不仅偷偷给她送吃食,还温柔安慰于她;

在她被谢家主母磋磨的时候,是他极力在母亲面前为她求情周旋,只为让她的境遇好一些。

更别说后来谢家大少突然身死,她被迁怒殉葬的时候,谢成韶为了救她,被亲身父母关起来,因此失手杀了人,却还连夜及时赶到了谢家祖坟,将她从绝境中的坟墓里挖出救下……

如此的种种,在从前樊夏的情绪被原主影响,不断偏心向谢成韶时,她只品味到了感动。感动于他对自己的这份感情,感动于他对自己的这些付出。

可如今思维重归清明,再带着怀疑的角度看待这一切时,樊夏突然就觉得,发生在她身上这一切是否太戏剧化了,像极了一场狗血怪异的荒诞戏剧?

她就是戏剧里那个负责被不断压迫迫害的主角,而谢成韶则是一次又一次及时解救她于水火的英雄男主。

至于其他人对她的苛待迫害,因为宁薇和谢家大少而导致她遭遇的一件件不好的事,都更像是为了给谢成韶创造救她的机会,为了突出谢成韶对她这份唯一的好。

看吧,樊夏对自己说,证据就是,连她的思想,不也一直被原主影响着,一直围绕着谢成韶打转吗?

哪怕披着一层恋人的皮,可以解释谢成韶对她的种种好,可以解释她心底残留的那些情感,却也解释不了她为什么会诡异的被原主逐渐同化控制,到后来甚至一心只想着要报答谢成韶,要为他付出。

付出?这真是个有意思的想法,什么都没有的她能为谢成韶付出什么呢?

就那么巧,谢成韶为救她而被传染上红斑病后,她身上刚好就有能克制红斑病和邪祟的机缘?

再看看,一念大师回来的时间也多巧啊,不早不晚,刚好就在宁薇死后的第七天,一念大师白天才对她说完那番话,晚上恶鬼就出现了,完全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简直是逼着她立马做决定,逼着她拿出小金佛来救人。

一切都安排得那么恰到好处——

一点点不断影响加深的恩人和恋人的印象,一点点被洗脑控制偏向对方的思想,再有谢成韶为救她感染上疫病,然后由大师揭露她身上刚好就有的能救人的机缘……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巧合得让樊夏细思极恐。

她不得不阴暗地想,这一出出事情,是不是就是冲她身上的小金佛来的,为了让她自愿献出自己的机缘。

而最后谢成韶在她生死关头,依然迟迟不肯拿出小金佛来消灭宁薇时,明明他病得快下不了床,却还如天降英雄一般英勇地出现在女鬼面前救她。

更是让樊夏加重了对谢成韶的怀疑,并最终下定了决定。

她就用自己的性命赌一次,赌那道提示中只有一次消灭机会的“真正的鬼”,不是明面上一眼能看到的女鬼宁薇,而是一直围绕在她身边的,对她影响最深的谢成韶。

赌赢了,她或许可以彻底摆脱身边鬼怪的威胁,赌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抱着这样的念头,樊夏孤注一掷地将唯一的一次杀掉鬼的机会,毫不犹豫地用在了谢成韶的身上。

当看到男人脸上凝固的不可思议的表情,和逐渐被光芒切割开来化为碎屑,不甘心的脸庞,樊夏就知道,她赌对了!

她的怀疑是对的,从她穿越以来,对她影响最深的谢成韶,才是那个她要杀掉的真正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