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缙言低骂一声,将方巾重重扔进水里,水花四溅。
簧文果然荼毒人脑。
那些描述的画面,此刻鲜明得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甚至带来了更具体,更煎熬的感官想象。
他突然悲哀地发现,自己现在好像不是直男了。
而是直男微弯。
商缙言在偏房呆了许久,等一切平息下来时,只剩下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虚。
他换上干净的寝衣,带着比往日更甚的冷冽气息,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出。
蔡汶已跪在前堂的地砖上多时,额头抵着手背,背脊微微发颤。
“说说吧,”商缙言直接坐在圈椅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朕哪句话,让你觉得朕是要宠幸安稚舒?”
今夜诸事顺畅得诡异,简直像是剧情被硬生生地推动了。
安稚舒毫无阻拦直入他厢房,暗卫也不管,连太医都像候在门外随时待命。
仿佛所有人都提前知晓安稚舒要被他宠幸了。
唯独商缙言自己不知道。
蔡汶背后冷汗早已浸透中衣。
他深知此事是自己不对,往重了说,是妄揣圣意,甚至是假传圣旨。
“陛下……”蔡汶抬起头,老泪纵横,是真怕了,“奴婢知罪!求陛下饶老奴一命!实在是因陛下赐了那镯子,奴婢才会错意,以为陛下……”
“镯子?”商缙言眉峰蹙起,“他喜欢亮闪闪的银饰,朕便赏了。有何不妥?”
蔡汶瞪大了眼。
陛下居然忘了此事?!
他满脸呆滞,呐呐地道:“可那枚镯子是陛下从前亲口说过,要留给未来妻子的。”
?
商缙言险些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蔡汶话都说不利索了:“那手镯本是先皇命银作局特制,赏给最受宠的端妃娘娘。但您那时不知怎的看见了,跑去银作局瞧了花样,便直接抢……拿走了。”
商缙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
……他以前这么狂吗?
“端妃娘娘所出的瑞王殿下自然不依,那时您本就与瑞王殿下不合,于是此事便被瑞王捅得满朝皆知,弹劾您‘不敬庶母、争夺内帑’的折子雪片似的……”
“即便到了这种程度,您还是不还,在那边说‘我的妻子喜欢这个镯子’。”
可那时,乃至现在,商缙言连个正经妾室都没有,何来“妻子”?
端妃认定这孽障是存心羞辱自己,气病交加,竟就此一病不起,不久便薨逝了。
瑞王痛失母亲,又因弹劾之事引来先皇猜忌,自此一蹶不振。
小小银镯,竟间接卷动了两名皇子的命运,从此名声大噪。因为实在太过丢人,先皇便对外说镯子还没做好,端妃就薨逝了。
可宫内宫外无人不知——这镯子,是被商缙言抢走,留给他那不知在何处的正妻。
甚至有人阴暗地猜想,商缙言便是借着这个镯子,以疯病发作的理由故意要铲除瑞王,心机颇深。
蔡汶满脸惶恐,声音发颤:“陛下,您当真不记得了?”
商缙言沉默了。
若是以前的商缙言,可能还真忘不了这件事。
可现在的他,既没有以前的记忆,原著里又都是床上那点事,自然什么都不清楚。
“朕……”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前次磕伤了头,醒来后便遗忘了不少旧事。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外传。”
蔡汶赫然知道这么大一个秘密,一时之间瞪大了眼,说不出话来。
他自然知晓其中利害,倒抽一口凉气,以头触地:“奴婢明白!奴婢定当守口如瓶!”
商缙言只觉得头疼更甚:“这镯子我就这么硬抢,先帝也没再说别的?”
蔡汶伏在地上,小声嘀咕:“先帝当时觉得,您怕是疯症又犯了,怕您闹起来更不可收拾,索□□事宁人。”
反正一个镯子,银作局还能再打。稳住这不定时发作的疯儿子更重要。
商缙言:……
很好。
原身不仅是个暴君,可能还是个有前科的精神病患者。
这坑挖得可真够深的。
他艰难地找回声音:“那你今日……就不知提醒朕一句?”
——不对。
电光石火间,商缙言想起来了。
蔡汶提醒过。
不止一次。
在他兴致勃勃说要送安稚舒镯子时。
老太监欲言又止:“陛下要将这银镯送给小公子?”
——陛下!三思啊!
“陛下,小安公子今日有救驾之功。”
——陛下!不能恩将仇报啊!
“而且此地是佛寺,祭礼刚毕。”
——陛下!在菩萨眼皮底下不能这么禽兽啊!
此刻,蔡汶跪在那儿,抬起老泪纵横的脸,竟透出几分委屈:“小安公子进京前三月,您就让暗卫时时探查他的动向。今日祭礼前,您还特意绕去后山,就为瞧他一眼……”
“陛下,这、这实在由不得奴婢不多想啊!”
商缙言彻底无言以对。
他做那些事,纯粹是为了避免以后认不出安稚舒,以防后面稀里糊涂把人带进宫了。
这下好了,阴差阳错,还是把人给弄上床了。
幸好最后关头刹住了车。
哈哈哈……原身哥真是会给他留坑啊。
连定情信物都准备齐全了。
商缙言显出一种罕见的无力,也感觉自己的疯症要犯了:“日后有什么话,直说。别再跟朕绕这些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