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2 / 2)

她收回视线,语气刻意放得又冲又急:“算了算了!你什么都干不好,还是我去吧。屋外雨下大了,一会儿你丢了,我还得……”话未说完,却被萧衍仪厉声打断。

“小檀!”萧衍仪的声音严肃,却又在转向池未时瞬间放软,“你别听她胡说。我身上无伤,只是……只是回来路上摔了一跤。池未,你快去换身干衣裳,仔细着凉。”

“没有伤?那刚刚的血……”池未怔怔地站在原地,湿发贴在额角,水珠沿着下颌滑落。

“不是我身上流的血,是我买回来的鸡,摔了一跤蹭到我身上了,怪我刚刚没说清楚,让小檀你们两个误会了。”她顿了顿,给小檀递了个眼神。

“对对对,不是她的血,虚惊一场。”小檀撇撇嘴,弯腰拾起滚落在地的铜盆,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池未浑身湿透,怕弄脏了床褥,只敢挪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跪坐下来。她将袖子挽起,双手在背后仔细擦了又擦,才迟疑地抬头:“真没受伤吗?”

看着池未这副全心牵挂的模样,萧衍仪心头一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她伸出手,轻轻拉住池未冰凉的手腕,引着她往自己腰腹处探去。

不过是些皮外伤,只需运转一个小法术便能瞒住池未。

就在池未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袒露肌肤的刹那,她却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了手。

“怎么了?”萧衍仪疑惑道。

池未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弯了起来,扬起一个湿漉漉却灿烂的笑:“没真的受伤就好,我信你。我手太凉了,别冰着你。”

烛光映着她湿透的鬓发、额角隐约的红痕,还有那双蒙着白雾却依然盛满关切的眼睛。萧衍仪忽然想起小檀方才的刻薄言语,池未忙活了许久却摔得一身狼狈,却连半分恼意都没有……

她伸出掌心,抚上池未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挲过池未的眼睛和额角的红痕,池未吃痛瑟缩了一下,又坐直迎上了萧衍仪探过来的手。

“看不清东西,是不是很辛苦?”

听出萧衍仪声音里的担忧,池未笑着摇摇头想也不想地说:“不辛苦,只是我……”

“只是什么?”萧衍仪轻轻揉捻了一下池未的耳垂,池未没躲开,脸悄悄地红了。

池未羽睫低垂:“只是我觉得自己好像照顾不好你和小檀,让你的负担太大了,如果我眼睛无事,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奔波数十里去县里取书回来誊抄。这样的话你也就不会摔倒受伤。”

“现在就连你受伤,我想做饭给你吃,也做不到。”

“我真的好像什么事都做不好。”

越说下去,池未心底越发自责。她心底有种冲动:“要不然……”

萧衍仪微微蹙眉:“要不然什么?”

池未咬咬牙鼓起勇气:“要不然我们还是分开吧,这样对你和小檀都好。我们家条件本就一般,或许你带着小檀回娘家……”

“回娘家?那你呢?自己一个人守在这间破屋等死?”

萧衍仪眉头紧锁,想不到池未会说出这样的话。按她的想法,池未应该会惊慌、依赖、哭泣着求她别离开。

池未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我自己会有办法的,今天我和一起小檀还出去赚钱了呢,一共赚了三十两银子呢。”边说她边伸手在空中比划。

屋子里寂静了一瞬。窗外的雨声忽然清晰起来,淅淅沥沥敲在瓦上。

谁都清楚今天不过是撞了大运,谁也不知道下次上天还会不会眷顾她。萧衍仪和她私奔出来,却过成这样的苦日子,要照顾她一个废人,池未实在是于心不忍。

萧衍仪看着她那双没有焦点的、盛满虚张声势的眼睛,心口像被什么钝器重重撞了一下。这双眼睛曾经最是明亮鲜活,如今却蒙着尘。

久久没等到萧衍仪的回复,池未有些担心自己说错话,惹得对方不悦。但一想到萧衍仪年纪也不过才比她大四岁,二十五岁的年纪照料一个小檀已经精疲力尽,再看顾她这个瞎子一辈子……

“再说反正……反正我也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就当做我们两个从来没有过那一段好了。”池未池未的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湿透的衣角。

“所以,”萧衍仪慢慢开口,手指抬起来,极轻地抚过池未冰凉的脸颊,“我照顾你这么些日子,你心里对我,就连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生出来过吗?”

她的指尖停留在池未的侧颈,能感觉到皮下温热的脉搏在急促跳动。五指虚虚悬着,脸色冰冷,她若是想,下一秒就能掐断池未的脖颈。

说出答案对于池未来说似乎极为困难,她的唇色一点点褪成苍白,潮湿的鬓发贴在颈边,更衬得那截脖颈纤细易折。

“没……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