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异站在骊亭之外,身穿盔甲,单手负剑,微微鞠首,身姿很魁梧。
从方才到现在,虽说他们没拦着泠玉出来,但是对于陆戚南的怀疑却没减少过。
容晴是委婉,徐异是直言。
对于徐异,原文对于他的描写不多,泠玉那时候却因为在黑屋里无趣而将《封灵》里大大小小的生平都仔细看了一遍。
这个人,恪尽职守、效忠皇室。
但可惜是她的二皇兄,未来太子的人。也就是说,这次遣返护送其实有人在暗中操纵。
幸则生,祸则死。
南岭到上京一路遥远,她昭宁公主不慎死于途中也只是讣告举国悲戚一阵。而定安候未能与皇室联姻,那么萧氏在朝堂的势力便有所打压。这样一来,扶持朝中立大皇子的势力便有所减少。
朝堂风谲云诡。
所以萧家的人在后来才会派出萧潋主动请缨,护送她回京。
泠玉对于这些腥风血雨的权谋戏份不感兴趣,她只是想好好活下去。
而且还好,她的身边还有容晴,她能护着她,庇佑她好几次大难不死。
泠玉收回目光,淡淡问他:“为何?”
徐异将头低得更低,“陆公子暗自将辇车换了门锁,护卫去查时,他的车上并没有猫。”
泠玉淡笑了下,“所以呢?”
不论什么,或是说他们有什么更有力的理由,反正他最大的庇佑是她。
徐异的脸莫名绷了下,没料到公主会如此偏袒那南诏的男子,“臣下先前就禀过公主,陆公子身着疑似南岭苗疆的服饰,应是个炼蛊人。”
南岭,苗疆,炼蛊人。
会奇会异,神秘莫测。
“公主,留着他后患无穷。”他倏然抬起一只眼,语调不冷不淡,却耐人寻味。
他这个人,话就很言简意赅,也不说一些杀人斩首的话,听着还算是舒服。
泠玉盯着他,很长很久,却还是如常地坐下去,低低应了个“嗯。”
长长的柳枝倏然断掉,落于水中。
重重树影掩盖,少年孤棹身影毫无违和。
容晴眼底露出一瞬的喜色,正想出声,又听见公主道:
“陆公子危险,所以羽灵卫更要保护好我呀。”
轻轻缓缓的,尾音的语调还带着一丝兴悦。
意义不明,场上一时哑言了。
只听见黑猫咀嚼鱼刺的声音。
陆戚南莫名冷笑。
真是...他还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样的话出来。
泠玉微微扬眉,朝着黑猫看了一眼,补充道:
“日后同陆公子在一起时,我也会多加小心的。”
她认真想了会,觉得今早陆戚南骂的确实不错,只是他不知道,羽灵卫也没有很用心在保护她。
都没有他那样仔细地保护她。
还帮她训斥。
泠玉吃下一口鲈鱼肉,这是今日护卫们特意从湖里抓出来的,泠玉一向吃得清淡,御厨便做得清蒸鲈鱼,鱼肉很嫩,肉也是煮的恰到好处,很鲜而不腥。
他们自然不敢在这些菜里下毒,一是漏洞太多,二是,这些容晴为她试过了毒。三是,这些毒不死她。
“公主…?”容晴错愕,似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或是对于她这样养虎为患的行为有所惊异。
“公主的意思可是,还要留着陆公子?”徐异一字一顿地问。
泠玉没及时回答,只是认真吃着饭,她的体质特殊,一般的毒对她没用,最毒的毒药能将她毒晕,但约莫过个一刻左右她就能醒过来。
这也是为何她方才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她是中毒了,当时吓惊了御医和容晴,可是下一瞬她就睁开了眼睛,御医叩下首来,惶惶说自己误诊,求她恕罪饶命。
泠玉那时候微微晃头,本来想笑笑,不料比哭还惨戚。
真惨。
就是因为这个体质,她一个堂堂公主才会被送到南岭来。
能炼毒毒体质太特殊,所以那个林天师说她是祸恙,要在南岭待上十几年才能渡化,才能安稳活下去。
其实那天师就是怕这世上有旁人发现她,发现她这样的体质。
若不是她知晓结局,或许能够理解。
可是他们都是一群,虚伪的,圣师。
泠玉将筷子放下,八分饱,点头颔首,只说一字:“嗯。”
“不妨劳烦徐都尉将陆公子请过来同我一起赏景?”
“他说,若是我想来,他愿意陪着我去。”
不仅要留,还要留在身侧,留在身边,养虎为患又如何,凭什么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她只是想要一个能够护住她的人,她只是想要活下去罢了。
柳絮纷纷。
陆戚南将这一切都收进眼底。
“世子。”崔浊急匆匆跑上来。
萧潋长睫微启,怕惊扰了一旁的师弟林濁,于是用气音说了三个字:“怎么了?”
他们正在练功打坐。
“世子,公主邀陆公子去骊亭观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