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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李熏渺,你该向我赔罪的。”

裴羡安被李熏渺摸住脸庞,他笑着仍旧说着,没将那双捧住他脸的柔荑当回事。

“羡安,别再说这个词。”

“什么?”裴羡安问李熏渺。

李熏渺摇头,想要将清醒找回。她分不清幻境与现实。她才十五岁,前不久刚过完生辰。

“别再说赔罪。不然。”她的手渐渐下移,下移至裴羡安的脖颈。“不然,我怕我又要打你了。”

“……”

风突然一猛,撞翻府门上悬挂的黄灯。

与风一般,云桑撞开李熏渺,扑进裴羡安的怀中。

“桑桑。”女子脚下的裙摆像花般飞扬,裴羡安接住她。

云桑瞪了一眼李熏渺,而后眼中含泪转头:“夫君。”

她拥抱住裴羡安,抱得用力。

云桑的拥抱饱含爱意,也抱住裴羡安身上掩盖在衣中这段时日被李熏渺殴打出的青紫。

“桑桑,别哭,我不疼。”裴羡安抬手,摸了摸云桑发髻。

说完,裴羡安看向李熏渺。“去看河灯?”

裴羡安看向李熏渺时,身上说着不痛却无时不刻不在提醒他的那些痛意,对忽略怀中云桑的种种愧疚,对李熏渺的……开始无感。

裴羡安手探向袖中那木盒,木盒看不见的黑暗中,那两只蛊虫乖巧的互相依偎睡在盒里。

“去看……河灯。”

他们四人共同走着,走到街市,走至流着细流的河旁。

河水面飘着各色灯盏。

“这里不好看。”裴羡安一番话,让其他三人都注意过来,他继续道,“渺渺不是说,灯之尽头,最是美丽吗?”

“我是提到过。”李熏渺看向灯盏飘向的西方。

它们再往西,再往西,最后便会汇集到一个瀑布悬崖。所有的河灯都将坠落,像星星般从落崖坠向湖底。如同璀璨流星般,点落深湖中。

裴羡安自顾自带着云桑,顺着这条细流昏黄星河的方向往西走。

前方两人已经走远。

李熏渺抬步追他。见温梦璋没动,纠结了一会儿,便弯腰牵起温梦璋的手。

“阿兄,失礼了。”

追到裴羡安时,李熏渺又松开温梦璋的手。她看向温梦璋,掌心依旧还有与他牵着时感受到的刺骨冰凉。

“羡安哥哥,你等等我啊。”李熏渺道。

温梦璋沉默看向指尖,自始自终都未说话。

终于到了灯之尽头,他们就站在百米高的瀑布悬崖上。果真如裴羡安刚刚提到,是一场极其盛大的梦幻坠星。

眸光中本该倒映河灯,可裴羡安将衣袖中两只情蛊取出。

蛊虫从沉睡中醒来,它们分开,其中一只顺着裴羡安的衣裳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爬下,终于爬到鞋踩着的青草地,又向李熏渺与温梦璋爬去。

裴羡安的目光也跟着那只蛊虫移动。

慢慢的,慢慢的,“碰”的一声!

正在欣赏夜景的云桑尖叫,“裴郎,他们坠湖了!”

李熏渺和温梦璋坠落,携同那些灯盏一起,从瀑布之上坠入崖底深湖。

黑暗中从百米高的瀑布上俯视,那只蛊虫本来得逞,却被游到李熏渺身边的温梦璋打破进度。

温梦璋捉住那条黏在李熏渺手腕处的虫,蛊虫的皮肤破损,流出蓝色血液。

蓝色漫出,混着周围的水流被人吸进。

本身就带着催情作用的蛊虫血液,为李熏渺与温梦璋共同造了段记忆。

齐家小姐带着喜欢的郎君来到家中。

齐父,也就是岐皇很是生气,怒斥女儿不该轻率选择这样一个男子。

岐皇道:“你阿兄不是给你安排了一才俊男儿吗?”

齐家小姐熏渺被训得耷拉下脑袋,不好意思地看向她带来家中的郎君。郎君微笑,示意她没事。

熏渺鼓起勇气,对岐皇道:

“阿兄从来不管我,从小到大,他那样冷情的人,只有在面对嫂嫂时才会露出笑容。

“况且他现在在战场,还会抽空给我这个八百年不见的妹妹安排婚事吗?”

岐皇看向女儿:“你忙着同情郎私会,竟不知自己的哥哥几日前已经得胜归来。”

“那您说,他安排的是谁啊?整天想着插手妹妹的婚事,妹妹当初可没有插手过他的婚事。”

回想当初,她第一个动心的男子,就是被哥哥逼走的。趁着哥哥一去战场几年,她便又谈上一个。

岐皇道:“他回来难道还要第一个见你吗,自然是在你嫂嫂院中修养。”

瞒着家中这些女眷,只有岐皇知道长子桓虞在战场受伤之事。

“那只能我去见他了。”

齐家长公子梦璋院落,遇见意外闯进的妹妹。

妹妹几年不见,比以前胆量更加。却在见到嫂嫂眼神含情时移开目光。

“我不是故意看见的……哥哥。”她扭过头。

妹妹会自动忽略掉兄长裹着透血纱布的上半身。嫂嫂温柔,还在低头包扎。

兄妹情本就没多少,仅有的也被哥哥对她婚事的阻碍而抹去。

“出去。”兄长声音冷漠,下了逐客令。

熏渺焉哒哒关上房门后,还听见嫂嫂对兄长温婉的劝说声:

“妹妹年少不懂事,该包容些的。”

刚刚见过一面却冷场的兄妹俩,此刻在冰冷湖水中睁开眼睛。

双方兀地瞳孔放大。

水中发丝散尽,黑色发丝遮挡中,冷漠的兄长吻着震惊的妹妹。

第82章

她想推开他。

但在水中呼吸不了,只能见到讨厌的兄长抱起她,一步一步托举她上岸。

岸上站着裴羡安与云桑两人,他们刚刚从上方来到悬崖下。

李熏渺还没注意到裴羡安,她哭着问,忍去刚刚水中的震惊:“哥,你给我安排的谁成婚?”

温梦璋放下她在草地,目光冷淡,“你想嫁给谁。”

“我想……”李熏渺轻轻说,她从草地爬起来,然后一把用力把温梦璋拉下来。

她没顾兄长惊讶的眼神,只半身俯过去。两人湿透的衣服也贴在一起。

她委屈,颇有一副畏畏缩缩的可怜样:“谁会亲自己的妹妹。如果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轻薄我的事,那我想嫁谁,便嫁谁。”

温梦璋很久不说话,只凝视李熏渺。

她率先移开目光,果然,她就是讨厌这样的哥哥。她明明不是兵,不是臣啊,可在兄长眼里,他看她的目光同这些手下臣无异。

即使是意外亲吻过,依旧不能改变他骨子里的沉静克制。他不畏世俗目光,因为他确信不会和妹妹发生什么。

“好疼。”李熏渺突然捂着心口皱眉,额头滚落豆大的汗珠。

裴羡安上前蹲下,从容从怀中拿起手帕,为她擦拭湿发,笑容友善。

她疑惑看向裴羡安,只觉得这个人一靠近就凉凉的,把烧得火痛火痛的心抚平了。好神奇。当着温梦璋的面,她试探抓起裴羡安的手,脸颊轻轻贴上去。

“好舒服。”她喟叹。

“阿兄,我要嫁他。”李熏渺抬头。

温梦璋没说话,妹妹是妹妹,妹妹也只是妹妹。

“嫂嫂说,妹妹年少不懂事,你该包容些的。”李熏渺提醒。

“还要如何包容?”

“没了他我会死的。”李熏渺大声道。她有一种预感,若没有眼前这个为她擦发的男人在身边,她会心痛而死。

裴羡安扶起李熏渺,瀑布边飞过萤火虫,飞至他们站立的位置。

“渺渺,你玩一会儿,记得收心。”当着裴羡安的面,温梦璋这样说道。

这般男人玩物,对于李熏渺来说无非一时兴起,玩玩便好了,自然会慢慢失去兴趣。所以他不会阻她。

不再理温梦璋。“我唤你羡安哥哥。”李熏渺笑着道。

裴羡安也笑,笑却不达意。

“再靠近一点,羡安哥哥靠近,我就不疼了。”

很久以后,众人仍觉得舔狗齐熏渺是在说假话,可裴羡安真的如一块凉冰,能短暂抚慰住她彻骨的疼痛。

*

五日过去。

兄长在处理愈加严重的军情,熏渺在不断抓住机会靠近裴羡安。

众人眼中的她如块狗皮膏药,可笑又可笑。

裴羡安不知,他下的情蛊是真的起作用了。他也曾疑惑,单独去信问过得道长者,情蛊是否会让人身体疼痛。

可那白胡子长者说,不会。所以李熏渺,就是在骗他。

熏渺又一次拦住裴羡安:“羡安哥哥要去见云桑吗?”

裴羡安离得越远,她便越疼。可这种怪病,所有人都觉得她在撒谎。

“桑桑病了,需要我。”

裴羡安已经得到了李熏渺的爱,渐渐感到乏闷。再者长者已经说过,蛊虫不会造成疼痛,所以李熏渺就是在撒谎。说什么离开他就痛不欲生,如同骨头被万虫共蚀。

“可我真的很疼,我没骗人……”

“那你告诉你阿兄,告诉……”温梦璋。裴羡安笑道。

李熏渺垂眸,不能告诉阿兄,他很忙,他肯定也不会相信。自从瀑布归来,整日整日络绎不绝的人入府,温梦璋闭关书房忙于军情,便没再知道李熏渺之事。

阿兄他,是不知道她骨头疼的。

第83章

推开书房门时,熏渺想,但是她会告诉阿兄,她要嫁给裴羡安。

她是个疯子,她疼,她会用这种方式把裴羡安绑在身边。

“你打算把日子定在什么时候?”温梦璋抬眸,双手合上公务。

“越早越好。”因为我太疼了。

李熏渺随意抽了张凳子坐下,她用手捧着脸:“哥哥的生辰不是在筹备吗,我的大婚顺道一起办了吧?”

是请求,是期望,少女眼神闪闪的,她问阿兄,可以吗。大婚需要准备的事宜很多,而权臣温梦璋的生辰,所准备的浓重比婚礼还大。不如就借这个东风。

“可。”

李熏渺慢慢移开凳子,眼睛盯着温梦璋。见他没有挽留的意思,便又佯装镇定起身。

她背转身走到门口打算关门时。

“妹妹。”

里间传来一道声音,与屋外的炎日一般带着热浪,似暖风吹过。让受不住屋外炎热的李熏渺一阵恍惚。她回头。

“叫我干嘛。”

可下一秒,她皱眉。仔仔细细地观察叫她妹妹的那道身影。

那里立着一个陌生男子,皮肤是阴郁的白,如同青苔般,他整个人站在窗户透过的光影交界处,光打在他脸上,显得不那么真实。这样的人,此刻眼睛却盈着淡淡笑意,他注视李熏渺。

“齐宴,我的名字。”他道。人人口中的病弱监国太子,齐宴。齐杳之。

不知是不是岐皇刻意,在这位太子出生时,他给予了他与岐夫人名中相同的字。

那时岐夫人还未远嫁离国。小小的齐太子每日跟在姑母身后,也不明白自己的母亲那样温柔,却每每在提及他的字时面色不明。

后来姑母走了,一别多年,他现在,又与当年故人重逢。

李熏渺站在原地回忆了下,想不起来有这样一个哥哥的存在。她抓住自己的心口,又开始疼了。骨头传来密密麻麻的啃咬之感。

“我、我要去找药了。”她的语气虚弱。

说完,她不顾温梦璋与齐宴莫名的眼神,匆匆提裙跑去。

她脚下的裙摆飞扬,白色的衣裙穿过长廊绿意里,身体的疼痛在逐渐减轻,她知道自己跑对了地方。微微出汗时,她站定。见到灿烂夏花墙角下的云桑和裴羡安。

“我们成婚,羡安。”李熏渺轻轻喘息道。她的唇色苍白。

云桑僵住,她怔愣抬头看向身旁的裴羡安。阳光如此刺眼,叫她眯起眼也看不清男子的表情。

“好。”笑声是那样爽朗,可裴羡安他竟笑着说,好。

好,渺渺,你以后的生活都会跟我绑在一起。

你那么爱我,你真心实意地爱我。

你以后会为我诞下子嗣。

一如我们小时说的那样,你说,你要嫁给羡安哥哥。

这世间裴羡安唯一不怀疑的东西,就是李熏渺对他的爱。

他还想看看,李熏渺能舔到什么地步。

他眼见李熏渺靠近,双手捧上他的脸。

“不疼了,我的药。”触碰到他,少女的声音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时,裴羡安有一刻僵硬。

非是因女子的柔荑温柔,而是他想起前些时日被李熏渺殴打的日子。也不知李熏渺是发了什么疯,那些日子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仇人,像是,想要把刀刃抵在他脖间。

所幸,现在一切终恢复正常。

他就知道,她,爱他,爱他,爱他!

“羡安,你记住了吗?大婚定在三日后,你的生辰,也是我阿兄的生辰的……前一日。”李熏渺脸上笑容天真,她再次与他说。

*

李熏渺最后剪下了裴羡安的一缕头发带回房,她发现,这样也能抑制疼痛啊。

她将那缕发丝用小荷包装好,就放在了床头。

她盯着小荷包,躺在床榻上慢慢闭眼。本来还未脱衣,但因好不容易享受一个没有身体痛苦的夜晚,她渐渐睡去。

却也不知,大婚的消息随着一封急信传入上京朝堂,于翌日在官员间掀起惊涛波澜。

早在齐太子入大宁境内时,朝堂便密切关注南臻地界动静。齐宴没有过多掩藏,甚至是坦坦荡荡的就这么来了。

前有传信,信中道齐宴与岐公主之间的交谈。模模糊糊探到几个字:

侄子身为兄长,来见阿弟,同妹妹。

南臻府邸,谁能是齐太子的阿弟,谁又能是他的妹妹。

直到翌日魏平霜急书入朝,信鸽随着朝曦晨光落在宫殿大门时,他们才知:

昨日,午时三刻,前云步州牧李熏渺入南臻温家主房中,关门。

看到这里,大臣们围在一起一片唏嘘惊讶。

“啊!”不知是哪位大臣呜哇一下,众人目光齐聚。

夏帝不在此,正由得他们发挥。

清晨晨露带着些许寒意,林于亭穿朝服走进朝堂大殿时,本以为自己是惯常最早的那个,却呆住脚步。

齐术此刻也在那群人堆里面,他见到林于亭,便将他拉过来。

“为何来得如此早?”林于亭问。

齐术挑眉:

“无非都是想看看,那齐太子口中的阿弟妹妹到底是谁。”

“你也不能免俗吗?”林于亭又问。

“牵及南臻一族,以及那温梦璋,如今朝局渐起汹涌,谁能免俗?”

那边朝臣堆还闹嚷嚷,而林于亭同齐术两人叹气沉默。他们目光所落,夏帝安排眼线到南臻府邸,可这眼前朝臣人潮挤挤,这大殿中,温梦璋的手下臣就不在吗。

而后,那堆手持笏板的朝臣们又诡异陷入安静。

林于亭推开人群,见到那几行字:

齐太子,齐宴。

微笑对云步李大人称。

妹……妹。

而李熏渺又称南臻家主,阿兄。

稍加思索,齐太子来见的阿弟妹妹是谁便不言而喻。

若没关系,认弟认妹可不兴乱认,齐太子如此言语,又是否在岐皇的知道下。

有人提到李熏渺曾经与温梦璋的婚约。

似乎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在废太子因谋逆被贬前的一年,温氏就已经退掉了这门婚事。

过去可以说温氏一族提前预料到废太子失势,不想掺和进这些事端。可提前预料再厉害,提前一年也有些过于夸张。

温氏主母的位置由谁来坐,是否由高门贵女来坐,其实对南臻一族来说无有所谓。

他们已经足够强,甚至时常蔑视皇权天威。且当初为保废太子幼女,就算找个名头硬要娶她提前进府也可,但他们就是没动。

那场谋逆血杀看似过了多年,但没人会忘记夏帝清算了多少条命。且说来也奇,废太子没死,只是被流放北地。而李熏渺也从王孙贵女变成了戴罪的废太子之女。

她的未婚夫婿温梦璋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家主。总而言之,这温氏主母之位由谁来坐都可,就算是废太子之女这种身份也不会撼动这士族任何。但这位置,却绝不能,不能由家主的妹妹占据。

“还没问,大婚的是谁?”陈著河低声。

齐术推了推林于亭示意。见这位曾经想去云步任命,却被李熏渺抢过机会的兵部尚书疑惑出声,他也疑惑。

“该不会是这对曾经的未婚夫妻?齐太子口中的……阿弟,妹妹。”

又一封信绑在信鸽腿上落地。

天光已大亮。

一旁的小太监见翘首以盼的大人们,连忙跑过去抓住鸽子。

“裴侍郎,李大人要嫁的是裴侍郎。”小太监又急忙跑回,一一传报。

“可前一封信说的是那温梦璋要成婚。”

“报!报——”偌大威严的殿门又跑来一小太监,众朝臣眼熟,这是夏帝身边最信任公公手底下的人。

这小太监理理凌乱的衣服,微笑道:“今日早朝辛苦诸位大人不必再等,圣主已安排崇王爷暂代朝政。他已出发去,南臻。”

乱了,陛下真是糊涂。身为皇帝突然离开,夏帝会没想过后果吗。

可一切如同末日欲到来般众人拧成一股的归属。

互相看了一眼。

“臣想了下,自己所在不过区区闲职,因此应当能去陪伴陛下的。”

“臣附议。”

“臣也……”

就如同往日夏帝在场般议政决定大事。

可夏帝去是为了挽救他那统一天下的机会,他这些臣子们,也胡乱一团,暗中却是察觉到天下大势要变的抢先抉择。

是陛下,先任性的。

真的如同末日一般,不少朝臣回家准备行李,携夫人孩子离京。

有人问崇王爷,您不管管吗?

崇王爷没答:我其实也想走来着……

百姓便见路边百年难遇的权贵们集体出行。马赶得飞快。

各位大人相互扶持,共同踏上“贺婚”之路。

林于亭与齐术路上碰面时毫不意外。

齐术直接抛弃自己马车,爬上林于亭这里。

“我们这位陛下虽然老了,可也没到真老糊涂的地步。”

云桑也说:“裴郎,我糊涂了。你真的要娶李熏渺。”

她眸光含泪,如同梨花带雨。

裴羡安面对云桑的追问,道:“我会娶她。”

云桑失落低头,眼中终是落寞。

裴羡安笑:“但为了桑桑,大婚那夜我不去她房中。”

“真的吗?”云桑破涕而笑。随后又叹息,“可怜姐姐只能独守空房,痴痴盼你。”

裴羡安嗯了一声,“只是一夜不去罢了,不会有什么的。”

被他们谈起的李熏渺此刻一梦睡至日落黄昏,她很久没睡得这么舒适。待被侍女拉起来时,她一脸茫然。

“我成婚,阿兄也成婚。”

侍女看向她点头。

“一同拜堂吗?”李熏渺问。

侍女小声道嗯。“家主同您一同拜堂。”

她取出木托盘上的精致嫁衣给李熏渺看,有些忐忑:“刚刚奴去取嫁衣时,不小心与家主派去取家主夫人嫁衣的丫头撞到了。但您放心!您的嫁衣,奴定好好护着的。”

“做的好。”李熏渺夸奖一脸骄傲的侍女。

第84章

嫁衣是鲜艳的大红,用金丝线绣着展翅仙鹤。

李熏渺闲来无聊,数着嫁衣上的漂亮装饰。直到那日,她终于在一堆侍女的帮助下穿上这件华服。

她低头,乖顺地让她们把红盖头蒙在她头上。

侍女一边替她整理衣裙,一边道:

“女郎,家主说,从今以后应当收心,不可再去多招惹那些花花绿绿的男子。

“您只需记得,您是他的妹妹,身后有他撑腰。至于现在这个,若腻了不满意,之后休夫即可。”

没人觉得在大婚之日说这些有失吉利,毕竟在这天下,温家主就是权威。

李熏渺差点掀开盖头,却又生生忍住。她喃喃道:“阿兄管好自己就好,妹妹都要成婚了。”

听见此话,侍女们捂嘴,偷偷笑。

云桑今日本想来看看李熏渺的状态,却在听见这句话时尬笑,温柔的笑意僵在脸颊。

“熏渺姐姐,夫君在前厅等你,等你成婚。”她也没忘记自己的来意。

身为裴羡安的侧室,云桑自然不希望李熏渺成为压她一头的正妻。她话中还有未说出的另一层意思:

熏渺姐姐,裴郎如今在前厅等你,可今晚洞房夜,你却注定等不来刚刚成婚的夫君,只能独守空房,成为那可怜的弃妇呀。

云桑眼中暗藏的深意,李熏渺此刻看不见。她身着红衣站起来,在一旁两名侍女的搀扶下走出房间。

府中宾客人满,大多在收到南臻家主生辰请柬时便预备着赶来,现在不过是提前了一日,由祝贺生辰变为了参加大婚罢了。

上京城里的那些官员还在行路,这样短的时间他们无法赶至婚礼进行,但所图目的也不止是来参加什么婚礼。

这样人人关注的日子,南臻家主的母亲岐夫人却并未出现,而齐太子则留在姑母院中陪伴她左右。两人在一处,目光往东看,那里正在进行一场盛事。

吵吵嚷嚷,整座府邸从曾经的威严宁静染上生色,直到灯火灼灼,夜星爬上深蓝暗紫的天幕时。一切都很顺利,李熏渺又被先前扶她的侍女牵着领回房间。

房间红绸红帐,静谧喜悦。

“裴郎君大概待会儿就来,女郎应该不会等太久的。”

李熏渺点头嗯了声。

房中的红烛在随风燃,烛火照耀下,李熏渺没顾侍女的阻拦,她抬手将盖头掀开,看见床榻上铺着的花生,枣子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有些累了,我,先休息一会儿。”李熏渺避开床中心铺着最多花生小枣的地方,只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侍女见状,轻声轻脚退出房间,并贴心的为她合上了门。天光还未亮便起来梳洗妆扮,从未亮忙至天光又黑。侍女理解李熏渺的疲惫。

但疲惫也是有用的,合上门的那瞬,里面那张秀眉紧凑的白皙脸颊再也看不见。新娘子无疑是美的,早晨点上朱唇,画上黛眉,而李熏渺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媚动人。

这新婚夜。

借着头顶皎洁月光,身着新郎官红服的裴羡安站在屋檐脚下的侧门旁,避开偶尔路过的宾客与侍女,他在轻声安慰云桑。

“裴郎,不去熏渺姐姐那里真的没问题吗?”云桑还是担忧道,“她有温梦璋这个兄长做靠山。”

裴羡安没说话,脚步未想过离开,只轻轻搂住云桑,为她擦去眼角伤心的泪滴。

“她有温梦璋做靠山,但你有我做靠山。我今夜不去她房中,就留宿在你这里。”

云桑愣住,她记忆中那个裴羡安又回来了,当初他就是这样对父母被流放,自己也流落街头的她说:“桑桑,从今以后,我做你的靠山。”

云桑想了想,到底还是为自己留条后路,毕竟裴羡安口中说不再那么爱李熏渺,但谁知他会不会之后又后悔新婚夜把她独自留在空房。

于是云桑摇头:“姐姐那么爱你,她会伤心的。”

裴羡安笑:“就是给她个教训罢了。”

李熏渺只在侍女出去后不久便又睁开眼睛醒来了。她是被吓醒的,梦中经历光怪陆离,叫她大口喘气。最近总是做梦,平复心绪后,她意图仔细回忆梦中场景,却怎么都无法清晰想起。

她叹了口气,索性不再想。目光透过窗户望了望窗外天色,她又转身将盖头拾起,再次盖在自己的头上。

目光往下只能看见自己交握在腹部的手。这样的视角,她想到今日白日,拜堂时,她也偷偷隔着头纱往下看。

却看见了阿兄的靴子。

阿兄今日也成婚,那时阿兄靠得很近,几乎就站在她的身边。

他与裴羡安一样,着一身喜服。

李熏渺当时好奇嫂嫂,她从头到尾都未听见神秘嫂嫂的声音。后来一想,嫂嫂可能也不会察觉到另一边的她,因为她自己从头到尾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好奇差点绊住脚差点摔跤时,是一双手扶住了她。

李熏渺记忆中不常跟阿兄相处,只知道他是个极度克制冷漠,且手握重权的权臣。

她匆忙移开,于是在一道道声音下行礼,完成夫妻对拜。

谁知拜完,先前还热闹的大堂顿时一片安静。观礼的人傻了。

李熏渺疑惑,周围上来了个侍女急忙帮她扭转身子,又调整方向。

“对拜错人了,得再拜一次呢。”

李熏渺没弄清情况,但还是遵从那道又响起的声音,夫妻对拜。

礼毕后。李熏渺小声问:“刚刚我在与谁同拜?”

“与您的兄长。”

李熏渺僵硬移开目光。隔着轻纱般的红盖头。兄长的身影依稀可见。

是夜。

前院不少人还在恭维着温梦璋,温梦璋一一打着马虎推过去。

直至人群散去,这场婚宴终于结束。

“家主。”小厮见温梦璋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微酒醉。

“要送您回房吗?”小厮继续道。

“嗯。”温梦璋点头。

李熏渺等了很久,却最终还是没能看见裴羡安到来。但她也不是很急,就这样安静坐在床榻上。

刚刚噩梦的恍惚还没让她思绪清醒,因此也迷迷糊糊的,迷迷糊糊地听见房前正对她的那扇大门被推开了。

烛火早已燃尽,也没人来更换新的。黑夜中,再加之李熏渺夜盲症严重,她只能察觉到有人在向她靠近。人影最终站立,影子笼罩在她的身上。

慢慢的靠近,有人,为她掀了盖头。

黑夜中不能清晰视物,只能听见细碎的解衣声,玉带轻叩。

李熏渺渐渐有些紧张,她握住自己生汗的手。

“会脱么?”男人问。

李熏渺微愣,手覆上薄衣。

她的衣物都被自己解落,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轻轻吸了口气,离了衣物的蔽体,稍稍有点冷。

他就那样靠近她。

像例行公事般,李熏渺倒在了床榻上。那些寓意早生贵子的花生枣子被拂开落在地上。

温梦璋有些醉意,并未有过多的怜惜。

他见到眼前怯生生的少女,竟然一个晃眼,觉得她像自己那今日也成婚的妹妹。但是,已经*进去了。

可他没有动。

静默了一会儿。

“抱歉。”温梦璋说罢,手触碰到她的脖间肌肤,下移停住。

“为什么要把手放在,这里?”李熏渺疑惑看向胸前。

但她开始沉默,黑暗中睁大眼睛不敢动作。低声呜咽。

就这样过了很久。温梦璋叹气。

于是他停住,在犹豫了一会儿后,另一只手终是向下探去。**的一点被轻按。

按那一下,他发觉少女肉眼可见的**了。

温梦璋看了一眼李熏渺,指尖动作却在加快。那双端方家主曾清冷无情批着公务,最是清携修长好看的手,此刻却在李熏渺抬手捂住嘴。

感受到身下**后,那双手渐渐抽离,松开了原本不断按住*的。在她情绪已经最脆弱无助时,他的手却就这样松开了。

李熏渺有一瞬间迷茫,她知道,明明已经松开,可刚刚那样奇怪,难堪的感觉还在不断地攀上来。

她是希望他松开的,那双手也真的不见了。她不明白为何此刻脑海还会浮现刚刚一幕。刚刚黑暗中,他所做的一切。

她目光迷离向上,床榻上方的穗子开始**,刹那李熏渺瞪大眼睛。

他已没再收力

(审核大大,这里没什么啊)

待至她的手因身体颤抖死死抓住床榻旁的窗边木棂时,月光照进。

照见面容清晰。

两人对视。

“阿兄?”李熏渺不敢置信此刻*在她身上的人的样貌。

温梦璋皱眉,欲离身,却突然顿住。

“弄错人了。”李熏渺难堪之余咬唇,她气息依旧不稳,想起身穿衣,却呆住。她不敢再动。每动一下,还能感受到那处**的存在,“阿兄,你快出去。”

静默中,却听见叹息:“*不去,恐怕是卡住了。”

身为百官之首,矜贵了一辈子的温梦璋,也没想到今日会如此荒唐狼狈。

李熏渺愣住,男人声音即使在情欲间也如玉清冷,带着上位者的淡漠。

她感受到身下,也知阿兄没骗她。真的,退不出去。

干涩便无法顺利抽身。

李熏渺叹气,她闭眼,在温梦璋的震惊中,她将他的手拉住,又重新放回她身上。

“像刚刚那样,阿兄,摸我。”

她话语带着颤抖。

“摸到

“我动情,你能成功出去为止。”

第85章

调整姿势,她主动跨坐到他身上。

黑暗中,她流着薄汗问:

“阿兄,现在还卡吗,能够退出去了吗?”

这个过程很难熬,不仅对李熏渺。明知不该,可美妙的感觉不会因人的主观意愿消失。

温梦璋闷哼,他皱眉。

“你起身试试。”他道。

李熏渺尝试着起身。

……

是能出去了的,她看向他,他也看向她。双方却都不再再动。

静默。

与温梦璋目光对视间,李熏渺又往下坐了一点。

温梦璋没说话。

她紧紧抱住他。

“阿兄。

“阿兄。

“阿兄,阿兄……!”好厉害。

往常记忆中冷漠的兄长,如今却。

李熏渺扬起脖颈,声音断断续续,是**到快要死去的眼泪。

足足一整夜,他们似乎默契达成某种协议,隐瞒不知道已经能退出去的这件事。

月色那边,云桑再次问了句:

“不去找熏渺姐姐,真的没问题吗?”

裴羡安轻笑:“李熏渺,她吗,只会安静坐于床边待我归去。”

*

与云桑枯坐一夜,聊了些风花雪月。此时裴羡安望见窗外。白日已至。

裴羡安才想起要回房找那可怜的新婚妻子。

云桑稍稍挽留了下,但也没有过多坚持留人。

“昨夜委屈了熏渺姐姐,裴郎确实该回去了。”

裴羡安临走前,握住云桑的手。“是该回去见见她,想必她也等了我一夜未眠。”

日光照进时,李熏渺已与温梦璋分别。各自回房洗漱。

裴羡安来到房间时,见房中罕见点了熏香,窗门大开。

李熏渺此刻闭眼靠在床榻间。他走进时,她也没发现。

他推她,她也不应声。

而后裴羡安转身时,恰好见到一侍女从院中路过。端着盆,盆里放着衣物。正是李熏渺昨夜所穿的喜服。

然后在他不经意间,又看到盆中那属于男子的束带。

裴羡安走过去,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侍女的路。

“盆子里?”

侍女低头答:“盆中……是,是先前为您多准备的一套喜服。现在脏了,要与女郎的一同拿去洗洗。”

“是吗。”裴羡安也不知信没信。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昨夜有谁拜访了这间新房。

他回房看着睡梦中的李熏渺,思考她给自己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毕竟李熏渺说过,她那么爱他。

今日同样是温梦璋的生辰,那些宾客依旧登门拜访,想要趁机对新任家主套近乎,露个好脸。却在见到接待的人是齐宴后,放下礼物连连告辞。

四国纠缠,大宁与大禅、禹国的战争,只有齐宴所在岐国未曾参与,可他们现在却在这里见到了齐太子。

齐宴微笑看着宾客们仓皇逃离的背影,缓步步向后院。

背后是那些宾客逃离时的窃窃私语声,他依旧听得见:“岐国,是也要加入战场吗?”

毕竟温梦璋,也是统率北地的主将。

他们念及北地战场此刻的状况,那荒芜只有死尸的战场,现在只有黎位景抬头望天。

三十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