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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异犬又爬上了二楼, 三人跟在后面。

狗子才进卧室,裏面一团黑影突然冲出来, 朝着它脸上连续开弓, 一眨眼打了十几下, 打得狗子嗷嗷叫。

阮姳才上前把小三花抱起来, 将门敞开道:“我这屋子一眼就能看到底,床底可以看看, 柜子也能给你们看,如果再没有, 下次不要再带狗来我家了。”

说着上前撩起床帘, 又打开柜子。

狗子却对挂在旁边的一件黄色的T恤不停地叫。

阮姳瞥了一眼, 淡淡道:“叶风晚在我这裏住过, 那件衣服是她的,怎么,你们要找的人是她吗, 她不是被曲二少给害死了吗?”

邓高飞赶忙示意旁边的巡逻队员将变异犬拉开,冲着她道:“当然不是找叶风晚,人都没了怎么可能找她。我们找的确实是污染体, 我看这只变异犬鼻子可能出了点问题。不好意思,今晚打扰了。”

说着便拉着那名队员下楼,出门而去。

阮姳前去关院门,竖耳仔细听。

这二人没有车,是走路来的,走得慢,声音也听得更清楚。

那队员抱怨道:“白高兴一场,还以为污染体真的在这儿呢。不过为什么这条狗对叶主任的东西那么感兴趣?”

邓高飞呵斥道:“问那么多做什么,少说话多做事!”

队员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阮姳这才返回进屋,到房间裏找了一些衣服,等明早上山拿给叶风晚换。

张慈家。

家裏地下室藏着一个大秘密,张慈去了14号领地,鳄鱼还没逮着,他就发觉不对劲。火急火燎往家裏赶。

谁知刚到家,门一推就开,他就知道完了。

赶忙往杂物室赶。

眼见杂物室洞门大开,他腿一软,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等到了地面,下面已经是空无一人。

再顾不得其他,赶忙打开手环查看监控。

连续快退,直到退到半个小时之前,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防护服跑过来,他带着防护面罩,根本开不清脸面。走到门前胳膊肘一顶,直接就将门撞开。

那个人出现的画面只有三秒钟。

张慈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视频,立即打电话给手下两个干事,告诉他们联系巡逻队,说有一个污染体闯入领地范围内,全面搜查其下落。

两个干事是知情人,赶忙行动。

张慈告诉他们劫走叶风晚的人是个男人,大概一米八左右。

因此邓高飞并没有怀疑32号领地,毕竟该领地只有阮姳一个女孩子,和张慈口中的男人搭不上边。

但是变异犬到了32号领地口,一直吠着要进去。

进去之后对叶风晚使用过的东西就是一顿吠,叶风晚之前就总往32号领地跑,他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赶忙拉着狗就走。

眼看他们走了。

阮姳才拿出手环叶将归打电话,告诉她人找到了,就藏在山上的山洞裏,并将叶风晚的情况一五一十告知。

叶将归喜极而泣。

对阮姳万分感激。

她知道,自发誓后从不再碰人类基因实验的她,终于要破例。

她对阮姳说道:“明天我让人把一个仪器和药物送过去给你,你抽她的血装到仪器裏带回来给我。”

阮姳应下才和她结束通话。

洗澡躺下,订了个凌晨四点钟的闹铃。

几天以来不眠不休的,今天终于找到叶风晚,提起的心情总算落了下来。眼睛一闭上,就睡了过去。

等闹钟响,她快速爬起来,要带上山的衣服昨晚都已经装好了,还有平日的一些生活用品,包括杯子碗筷和洗漱用品也带上。

另外还有席子、水桶和一张毯子。

厨房裏还剩半瓶蜂蜜,一起装进背包裏,从后门出去。

走到鸡窝旁边,扯住大公鸡的喉咙一提,就往山上去。

她走得快,要不了多久就到了山洞,推开石头,弯着腰钻进去。

或许是因为还没彻底变异,叶风晚保留着一些人类的习性,她在睡觉。

但十分警觉。

听到洞口传来动静,猛地爬了起来。

阮姳看着她全身戒备的模样,开口道:“别怕,是我。”

不料叶风晚却猛地朝她扑了过来,将她扑倒在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山洞裏黑漆漆的,只有阮姳手上的手环在亮灯,她明显看到叶风晚那漆黑的瞳仁裏,没有半点人类的感情。

她没在意,将背包放在地上,右手仍死死地捏着大公鸡的脖子。

“我给你送吃的来,你放开我,我给你弄。”

叶风晚没松手,阮姳左手一把捏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推开,站起身,将大公鸡压在一块大石头下边。

从包裏拿出杯子,随后拉着叶风晚来到小溪边上,接了一杯水给她喝。

叶风晚不喝,警惕地看着阮姳。

阮姳简单粗暴地捏住她的后颈,将水灌下去。

一连灌了五杯,见到她要吐出来了,才停了下来。

叶风晚靠在墙边猛地咳了好一会儿,似乎恢复了点神志,叫了一声阮姳。

但整个人感觉很虚弱。

阮姳看她这个样子,心一下子软了下来,道:“你好几天没清洁了,先洗澡,好吗?”

叶风晚乖乖地点了点头。

阮姳找来一个石凳子,让她坐在溪水边,舀了一大桶水。

见到叶风晚还坐在那裏,问道:“你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

叶风晚迟疑了一下,自己伸手去解扣子。

阮姳见她动作笨拙,心中不忍,走上前去,帮她解扣子。

这身衬衫是她失踪的那天穿的,两边袖子都被扯掉,已经变得脏兮兮的了。

两人早已坦诚相见,更何况她如今是这样的状况,阮姳心裏毫无半点局促或旖旎,只是看到她似乎又薄了好些的肩膀,忍不住心疼。

等衣服脱下来,看到手臂乌黑的爪痕,问道:“就是段明抓的你这裏吗?”

叶风晚点点头,瞳仁没有那么黑,眼睛盯着阮姳。

等把身上的这一身衣服全都除去,阮姳道:“我先给你洗头,你乖乖地。”

叶风晚嗯了一声,任由她摆弄。

浸湿头发,打上泡沫,冲了两遍,接着洗澡。

除了脖子上被吴雨欣弄出来的几条划痕,还有手上被手链拷出来的痕迹,其他地方还好。

阮姳给她搓着背问道:“曲武有没有欺负你。”

叶风晚摇头。

只是洗着洗着,她的瞳仁又被黑雾占据了,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看着阮姳。

她力气小,阮姳不怕她,照例给她浇水洗刷身子。

叶风晚抱着她就要去啃她的脖子,可是她比段明差多了,牙齿根本就咬不进去。

阮姳就像抱着个大号娃娃把她抱起来,用干毛巾给她擦干身子。

再从口袋裏找出衣服,给她穿上。

变异的叶风晚见拿她没办法,很生气,但又不能奈她如何,抵着墙冲着她低吼着。

阮姳把席子铺在地上,将她拉过来,让她坐在席子上,道:“以后在席子上睡,不许睡地上,衣服脏了我打你。”

只是说说,她怎么舍得打。

叶风晚瞪着她,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等弄完这些,她从包裏拿出碗和匕首,走到小溪边上,给大公鸡放了血。随后端着满满一碗鸡血走到叶风晚跟前。

叶风晚闻到了血腥的味道,眼睛瞬间活了起来,朝着阮姳扑了过来。

阮姳抵住她的肩膀,命令道:“坐下!”

叶风晚还想挣扎,还伸手去抢碗,阮姳朝她膝关节后面轻轻一碰。叶风晚腿一软,摔在席子上。

“手放下,我喂你。”阮姳说着,抓着她的手放在身侧。

叶风晚不听她的,又要扑过来。

阮姳纠正了她几次。

直到最后,叶风晚终于停下,阮姳端着碗到她嘴边。

她张开嘴,大口吞咽下去。

随着碗裏的鸡血越来越少,身前的叶风晚看起来状态也跟着好了一些。

等她喝完,阮姳拿着毛巾给她擦嘴。

她却抢过还沾着血迹的碗,伸着舌头去舔。

阮姳随她去。

随后又舀了一杯水,把蜂蜜化开,端给她喝。

叶风晚见到是水,她刚刚连喝了五大杯,很难受,死活不愿意喝。

阮姳冲着她扬了扬拳头,又把杯子靠到她嘴边。

她终于张口喝了下去。

看得出来污染体喜欢生肉鲜血之类的高能量高热量蛋白质,除了这些,其他的都排斥。

这或许就是叶风晚讨厌喝水的原因。

阮姳没见过污染体,也不了解情况,打算明天好好问问叶将归,方便以后照顾好眼前这只小怪物。

一杯蜂蜜下肚,大概过了五分钟。

女人眼中黑雾散去,一动不动地看着阮姳,眼眶发红。

阮姳伸手去摸她的脸。

叶风晚一把伸手过来,将她抱住。

两人隔着防护服,紧紧相拥在一起。

阮姳闭上眼睛,感受着她这来之不易的清醒和温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叶风晚推开,道:“叶所长知道你感染的状况了,她很担心你,要打电话给她吗?”

叶风晚问:“现在是几点?”

“早上五点十分。”

叶风晚摇了摇头,道:“她不易入眠,这几天肯定为我操心到睡不着觉,这个点说不定刚能休息一会儿,录视频给她吧。”

阮姳点头,赶忙拿着手环对着叶风晚,按下录制按钮。

叶风晚的情况不稳定,不趁现在清醒的时候录,等她发狂的时候就没办法说话了。

她看得出来,叶风晚喝了纯净水或者有机食物,会有短暂的清明。

自己在33号领地还有四十来斤肉,从今天开始,就给她吃那个。

那边叶风晚刚录完视频,眼珠子很快就布满了黑雾,看着阮姳的目光,又充满了警惕。

阮姳赶忙把手环拿过来,带回手上。

又把她的东西归置整齐,随即走到席子边上,坐了下来。

见叶风晚警惕地看着她,她一把将她拉了过来抱在怀裏。

叶风晚用力挣扎,阮姳不放手,就这么来来回回几次,阮姳终于放弃,坐起来,准备生火给她弄东西吃。

“喝生血我就忍了,鸡肉我得给你烤一下皮,至少煮个三分熟吧。”

叶风晚不出意料地没有回应她。

山上雾气缭绕,根本看不见烟火,阮姳放心烧火。

她没砍鸡块,她不相信叶风晚会一块一块夹着吃。只是撕成两大半,放在火上烤炙。

她看着缩在角落的叶风晚,叫道:“过来。”

叶风晚如今没有记忆,没有正常人的思维,就是一个脑子锈掉的小怪物。

但是阮姳刚刚将她随意摆弄的记忆还很新鲜。

她知道这个人力气大,惹不起。

躲在角落裏离她远远。

阮姳道:“你不过来我烤熟了你该不喜欢吃了。”

见叶风晚还是不动,她站起身去角落拉她。

叶风晚被她扯了过来。

随即半只鸡递到眼前。

她一把抓住,狼吞虎咽地啃起来。

阮姳并不觉得如何,只当她吃海鲜刺身了。

人类不也是这样茹毛饮血过来的。

悬崖下边的鳄鱼,坚硬的鳞甲下边是新鲜柔软的嫩肉,能给她当刺身吃最好了。

她目光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小怪物,伸手去给她擦嘴边。

第57章 买个冰柜

叶风晚一事过后, 原本一起外派包括吴雨欣在内的另外三名工作人员也按时返回安全区,他们每个人有三天假期可以休息。

但作为涉案人员,三人先到警察署录了口供才各自回家。

吴雨欣从警察署回到家, 已经是晚上八点。

一路上总忍不住一直打喷嚏,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晚饭没吃就直接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觉得皮肤发痒,一照镜子,却差点被镜子裏面的人吓了一跳。

面色过分苍白, 黑眼圈严重。

她以为是这几天太累了才这样,加上昨晚没睡好, 便没有多想。

就在这时, 手机震动, 是张慈发来的信息, 还附有一张照片。

“叶风晚感染病毒了,昨天早上还好端端的, 晚上就开始发狂,把地下室拆了个七零八乱, 我不得不把她锁起来。”

照片中, 叶风晚如同一头困兽, 头发散乱, 被铁链紧紧缚在地下室的墙上,眼中满是诡异的黑雾。

对上那双眼睛,吴雨欣的心忽地快速跳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猛地回头,再次凝视镜中的自己,小心翼翼地翻开眼皮, 只见眼球下半部分,竟隐隐浮现出几道细长的黑色纹路!

瞳孔骤然收缩,恐惧如电流般贯穿全身。

她回想着从昨晚开始的一切不同寻常,还有当日与叶风晚在观景臺时的场景。她为了僞造现场,用指甲刮了叶风晚的脖子,鲜血沾到了手上。

事情结束后也只是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随后点了一支烟,抽完了才给张慈打电话,让他安排下一步计划。

病毒很可能就是那个时候,通过那根被血污染的烟头,进入了自己体内。

想清楚前因后果,恐惧如寒冰般瞬间笼罩全身。

一旦感染这种病毒,便意味着她将失去一切,被装进2所的那辆大卡车,送往前哨,与那些行尸走肉为伍,永无翻身之日。

她手指颤抖,哆哆嗦嗦地给张慈回复:那晚在观景臺,她并无异样,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感染的病毒。

张慈回道:行吧,我只能如实向曲院长彙报。接下来怎么办,就等他的指示了。

结束了和张慈的对话,吴雨欣心急如焚,慌乱地在房间裏踱步。

父亲虽有军权,但无异能,与研究所更是一点都不沾边,他根本帮不上忙。

如果说有人能解决这个事,除了叶将归,也就只有曲宁了。

叶将归是不可能的,那个原则性极强的女人,她曾发誓不碰人类基因项目。自己与她无亲无故,叶风晚出事,她不迁怒就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会为了自己破例。

她倒是想挟持叶风晚去威胁叶将归,但这件事关系到曲宁的计划,他要是知道自己感染了,会怎么想?

不管怎么样,先找到曲宁再说。

吴雨欣虽然年纪不大,但她自记事起就开始爱慕曲宁,心疼他没有异能,认为他们可以在同病相怜中找到了共鸣。

她去研究院上班,也是为了能多他看一眼。

撺掇父亲,刻意接近。

利益交换,终于换来了对方的承诺。

去新地给叶风晚设下陷阱,她心甘情愿。

但现在她有困难了,需要他的帮助。

想到这裏,吴雨欣再也坐不住。

然而,等到了研究院,却被告知曲宁正在开会,需要等待。

她耐心地等了两个小时,终于见到了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曲宁仍是一贯的温和,冲着她道:“下次要是有事,给我发信息便好,不必上来找我,让人见到不好。”

或许是体内的病毒在作祟,吴雨欣的情绪一下就上来了。

“是让叶将归看到了不好吗?”

曲宁闻言,皱着眉头道:“我说的是新地事件,现在还没有结案,老头子的人在盯着我。你这个时候来找我,确实不妥。”

吴雨欣方觉得自己过激,连忙缓和语气,走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我知道了,我下次会先给你打电话。”

“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曲宁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

吴雨欣此刻的感官和情绪被放大数倍,觉察对方动作,暗暗咬紧牙根。

曲宁爱慕叶将归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为了区区自己而放弃他心中的白月光。

她此刻甚至可以预感到,如果曲宁知道她感染了病毒,只怕会避之不及,更别提会为她想办法了。

想到这裏,悲哀之余又生出无限恐慌。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萌生。

感染曲宁!

只有火烧到自个儿身上,他才会重视这个事情。

“想你就来了,”她亲昵地依过去,嘟着嘴,声音甜腻道,“事情就快成了,都不知道这次为了搞定叶风晚我耗费了多好心思,你就不关心关心我。”

曲宁听到这话,原本想要抽开的胳膊又揽在她肩膀上。

他低头看着眼前清纯可爱的女孩,温声道:“辛苦你了。”

吴雨欣咬着牙,抱住他的脖子就凑上去。

就在这时,门口敲响。

曲宁看着她道:“有正事呢,你先回去,回头我亲自去你家找你。”

她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终于松开手,提起包,蹬蹬蹬地朝外边走去。

……

下楼之后,吴雨欣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2所的门。

作为1所的员工,她偶尔也会来这裏递送文件,因此门卫认得她,直接放行。

她去了方长青的办公室。

进门就叫表哥。

远房表哥也是表哥。

方长青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找我什么事?”

吴雨欣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曲宁为了对付曲武,利用叶风晚作为诱饵的事情,你都知道吧。”

方长青低着头忙活着手上的事道:“我听到的版本怎么跟你的不一样?叶风晚不是已经葬身鳄鱼腹了吗?”

吴雨欣摇了摇:“叶风晚没有死,她被曲宁藏起来了,整个事件就是一个局,是曲宁想要除掉曲武设下的一个局。”

方长青问:“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吴雨欣:“因为我参与了这件事。”

方长青一点也不惊讶,面无表情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这是他们兄弟两之间的事情,我只是个科研人员,这些事情与我无关。”

吴雨欣看着他,眼神裏充满了恳求:“叶风晚被感染了,我希望你能配出药来帮她抑制病毒。”

方长青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问道:“为什么不去找叶将归?”

吴雨欣苦笑道:“前天大半夜刚接到叶风晚的死讯,今天又知道她没死,却感染了病毒。连续打击之下,你说叶将归那个残破的身子,能撑到什么时候?再说叶风晚也不愿让她姐知道。”

方长青眉头紧蹙,沉默了一会儿,却未出声答应。

吴雨欣见状,心中不禁有些焦急,她提高了声音:“表哥,你得帮帮我们。”

方长青摇了摇头。

吴雨欣见他如此态度,猛地一咬牙道:“你必须帮忙,这是你唯一向叶将归赎罪的机会了!”

方长青闻言,猛地转过头来,一双锋利的眼睛死死盯住吴雨欣,低声喝道:“你瞎说什么!”

吴雨欣此时终于卸下了往日的乖巧面具,冷哼一声:“以前是我爸把你从贫民窟带出来,送你念书,你才有机会拜在叶维门下,成了他的大弟子。但你不该把悄悄暗恋老师女儿这件事写在日记裏。更不该在曲万山要杀叶维的时候,为了撇清关系而亲手砸死他。”

方长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汗水顺着额头滴落。

吴雨欣露出得逞的笑意:“日记本就在我手裏。你说,如果叶将归知道了这一切,她会怎么想?以前她只是无视你,但往后,她会憎恨你,直至死去——”

“够了!”方长青大声喝道,打断了她的话。

过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彻底转化回来目前是没有可能的,但我可以尝试配制出抑制* 剂来暂时抑制病毒。需要四个样本,DNA、RNA、组织样本和细胞样本。”

吴雨欣听到他的话,心中虽然拔凉,但至少还有了希望。

于是赶忙道:“好,我今晚就让人把样本给你送过来。”

……

新地32号领地。

阮姳从山洞出来,砍了一些柴火,扛着柴下了山。

回到家,九点钟左右给叶将归把视频发了过去。

附上了一条信息,说明叶风晚的情况。

叶将归的电话即刻就到。

“小阮,真的太感谢你了。”

声音清冷,却不难听出微微的鼻音。

阮姳感知着她的情绪,心中更是对姐妹二人止不住的心疼:“您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叶风晚之于她,更是分内之事,何需她姐姐道谢。

说着赶忙转开话题道:“我给她喂了点蜂蜜,她清醒了一会儿,但没多久又变回去了。她好像不爱喝这个。”

叶将归解释道:“她现在这个情况,对食物的需求已经完全不同了。她更喜欢高蛋白、高能量的食物,比如蛋类和肉类。这些食物不仅能维持她的基本生命活动,还能为她提供额外的动力。”

这一点和阮姳所想得差不多,她接着问道:“那是要给她吃生的还是熟的?”

叶将归回答:“尽量吃生的。污染体体内的病毒会改变宿主的行为模式,使他们对生肉产生强烈的渴望。另外,她消化系统已经被破坏,无法消化复杂的烹饪食物。”

阮姳有些吃惊地问道:“消化系统破坏了,那吃进去的东西,怎么排出来?”

叶将归耐心地解释:“消化系统不起作用后,食物通常会停留在胃或肠道中。这也是为什么有时候污染体会因为体内食物过多而发生爆炸。还有一些污染体会通过身体的开放伤口,如皮肤裂口或其他自然开口,将未消化的食物排出体外。这可以看作是他们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避免过多物质堆积导致腐败或感染加剧。”

阮姳想到了今早帮叶风晚洗澡时看到的伤口情况,不禁紧张地问道:“那……那她怎么办?”

叶将归安抚道:“小晚还没转化几天,应该还没怎么进食。刚刚我看了视频,状态不是太糟糕。她的体内应该还保留了一部分原有的消化酶,这些残留的酶可以帮助她分解摄入的食物,不过效率可能不高。”

“我今天会尽快合成一些酶原,明天让人带过去给你。这些酶前体在注射到她体内后,能够辅助她的消化过程。”

阮姳松了一口气,赶忙应下。

叶将归又交代道:“这些天尽量给她吃有机食物,这些食物裏面富含谧元素,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她体内病毒的活动,她也能偶有片刻清醒的时候。”

“我这裏还有几百斤的鳄鱼肉,回头我让人一并送过去。”

阮姳忙拒绝道:“不用,您留着。我这儿还有,能吃一段时间。而且我们靠近沼泽,就算没有了,还能再猎。食物送进安全区的难度,并不比我们再猎一只鳄鱼的难度低。实在没有了,我再和您说。”

走到今天这一步,叶将归当然知道阮姳对小晚的在意程度,要是没有有机食物,她肯定会开口。于是便不再坚持。

人还活着,就已经是万幸。

剩下的,再一点一点解决。

叶将归这些年经历糟糕的事情并不少,作为一名理智大于情感的科研人员,她素来看数据看事实说话。只是到了相依为命的妹妹这裏,她又隐隐多出一份人定胜天的信念。

交代完方方面面后,才挂了电话。

阮姳刚站起身,就听到叮的一声,手环进了一条信息。

“您尾号8756账户07月06日10:08收入积分100000个,交易后积分余额104139个。”

阮姳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的积分,心也忍不住噗通噗通跳。

这积分一看就知道是叶将归转来的,虽然很馋钱,但这个钱她不想拿。

可要是不拿,后山上这么个人,往后指不定有什么开支,自己剩下的那四千积分能否供得起?

想了想,给叶将归回复道:叶所,积分收到了,若是用不到,到时候我再转回给您。

叶将归回复:不需要转回,不够再和我说。

阮姳终于明白,叶风晚为什么那么心甘情愿地当个姐宝废物了。

有这么个姐,谁还想努力!

她没打算要这笔钱,不过一切等叶风晚好起来再说。

转头拨了阿元的电话。

“你在哪儿?”

阿元回道:“在去安全区的路上呢,还有一会儿才到。”

“你去安全区不和我说,不用送水了吗?”

阿元赔着笑道:“我这不是见你这几天状态都不好吗……给你发消息你又不回……”

阮姳才想起信息的事,道:“从明天开始一切如常。”

阿元赶忙答应下来,问:“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这事吗?”

“不是,让你回来给我带给冷柜回来,大一点。”

“大一点,呃……两百升够了吗?大概能装三百多四百斤。反正100升冷柜大概能装180斤东西,你算一下。”

阮姳问道:“现在冰箱耗电都是怎么算的?”

阿元回道:“款式不同耗电也不一样,我们家那个三百升,是高能耗的,当时图便宜,八百积分,加上家裏也有好几块光伏板,能供得上。你家现在才五块板,要是不添加光伏板的话,最好能买个低能耗,一天一两度电的那种。”

“和你一样大的容量,低能耗得多少积分?”

“得贵差不多一半左右。”

阮姳想了想,道:“那你帮我要个三百升的,低能耗,单温冷冻的。”

将来家裏要是养了家禽牲畜,肯定就不会留剩饭了,直接冷冻,简单粗暴。

阿元本来想问她,一个人要那么大容量干什么,但想到她昨天跟自己拿了一套男款的防护服,还跟他妈神神秘秘的,今天又计划买了冰柜,情绪也不似前几天的死气沉沉。

不出意外,昨天晚上21号领地的鳄鱼事件定时跟她们有关。

再联想到自己生父的情况,心裏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赶忙把那些原本要问的话咽下去,嘿嘿两声:“这么大个冰柜得包车,车费你出。”

“我出,你算一起多少积分,回头我转给你。”

阿元道:“行,等我到地方看看再说。”

既然包车,他今天多带点货,直接开到家。

第58章 嘴唇上药

下午六点多, 一辆小货车开进32号领地。

等车停稳,阿元从车上下来,往院子裏叫一声:“姳姐——”

接着和司机把冰箱抬下来。

阮姳刚走到外头, 见二人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过来, 觉得有些没眼看。上前一把抱住冰柜,跟抱着一个纸箱似的,抱到厨房裏。

司机跟在后面看着,挠了挠头道:“嘿,力量异能, 真好。”

这年头世道不平,大部分工作都是吃力气的活, 几乎没有哪个人不想拥有力量异能, 不但能自保, 干活也比别人又快又多。

阮姳走出来, 问道:“运费多少?”

司机忙道:“20个积分。”

现在汽油稀缺,又是专车上门, 自然不便宜。

阮姳拿出积分卡付款,阿元忙道:“姐, 我也装了半车货, 车费我出一半。”

阮姳瞪了他一眼, “多嘴, 早上不是说好了吗,我付。”

说着麻利地付了款。

阿元得了便宜,笑眯眯地。

见司机出去了, 阮姳拉住阿元的袖子道:“明天你还得再跑一趟安全区,去找柏星,她有东西给你带来。”

阿元一听是柏星, 眉头一扬,笑了。

每次和柏星见面,除了之前谈妥的跑腿费,她没少给他塞东西,他可乐意见她了。

“那我明早来你这儿拿水不?”

阮姳道:“来拿,我现在每天早早起来上山砍柴,就不专门在家等你,我把水带放院门后头的架子那裏。你不是弹跳异能吗,自己跳进来拿。回头配一把钥匙给你,你下次再来就自己开门进来拿。”

阿元父亲“共生人”的秘密,阮姳已经知晓;而这次救出叶风晚,沈秋凌也参与其中;包括母女二人的驭兽异能,在阮姳这裏已经不再是秘密。她与阿元一家三口,已经是同一条线上的人,总归是要交底,她对他没有什么不放心。

阿元听她如此信任自己,心中自然高兴,赶忙应下。又交代道:“冰箱颠簸了一路,明天这个时候再通电。”

阮姳点头表示知道,“明天再顺带给我买些肉回来,猪肉要十斤,鸡也要两三只,牛肉和鱼便宜就各要几斤。”

阿元瞪大眼睛看着她:“你发财了?”

阮姳没有发财,也没花叶将归给的钱,她的4230个积分,除去今天的冰箱费用,该剩下两千多的积分,买几十斤肉并不是多困难的事。

这一举主要是打掩护用。

这些肉和鳄鱼肉分装混在一起,就算有人掀开她的冰柜,裏边都是冻得硬邦邦的肉,也不可能翻到下面看看是什么肉,再拿仪器来测试是否亮绿灯。

阮姳将原因告诉他后问道:“你们开车过来见到31号领主吗?”

阿元摇摇头:“没有,往时一天到晚不管什么时候路过,都看到他在路边鬼鬼祟祟的,这两天都没见过人,不知上哪儿去了。”

阮姳嗯了一声,廖春要是见车子进她的领地,少不了又要阴阳几句。

两人走了,她把冰箱给调了一个位置,挪到柜子的旁边,离门口远一点的地方。

随即去了33号领地,跟阿冲要了一斤鳄鱼肉。

“你跟我说一声,我过去就几分钟的事。”阿冲冲着她道。

他是速度异能,真跑起来,汽车都追不上。

阮姳道:“不麻烦,我今天也买了冰柜,明天就能通电,到时候我再来拿肉回去放。”

“那感情好,不用跑来跑去了。”阿冲道,“明天我都在领地,你什么时候来都行。”

阮姳问:“你的那部分吃完了吗?”

阿冲尴尬笑了两声:“这才多少肉啊,还能跟你一样留那么久的。”

他一个大小伙,饭量不小,一餐两三斤肉,两个星期不到就吃完了。

阿冲是上官瑜的人,上官瑜不在领地,他就是当家,忙活着地裏面的事,算是半个种地人了。不过他们领地雇了几个人帮忙,因此也不算辛苦。

他说完,又凑过来低声道:“什么时候咱们再干一票大的?上次吃完那些鳄鱼肉,又连续几天炖骨头汤喝,我感觉浑身哪都舒服。”

叶风晚这么一个大污染体现在就在自家后山,阮姳巴不得把底下的鳄鱼全都给钓上来。

“我也想,等晚些我联系瑜姐看看,什么时候动手。”

阿冲摇头,嘆了一口气道:“老大这些天为了狐貍的事,在壹基地闹了几波事,肯定没心情管这个。要不是领地得留人,我也去跟他们一起干,把曲武那瘪三给锤死!”

阮姳才想起叶风晚的事还没告诉上官瑜,不过得先征求她的意见再说。

要是上官瑜知道叶风晚是这个情况,钓鳄鱼的行动估计很快就会展开。

“没事,我先问问她,她要是没心思,我们自己想办法。”阮姳说道,提着肉就走了。

只要一斤,是担心叶风晚不好消化。叶所说了明天会让人送消化酶过来,明天再给她吃顿好的。

等回家后,拿了一些生活用品又上山去了。

这时候七点钟左右,各领地都忙着煮饭吃饭,谁也不会理会别个领地在做什么。

阮姳走到半山腰,转身回望着自己家的院子,想了想,拿出手环,给阿元发信息道:“你再帮我留意监控的价格,我想前门后门各装一个,先看看多少积分能换。”

“收到,即刻去办。”阿元信息很快就回过来,外加一个敬礼的表情。

阮姳眉眼弯了一下,继续朝前走。等跨过裂沟,很快就走到山洞。

推开洞口,原本缩在角落的黑影看了过来,嘴裏发出低低的吼声,十分警惕。

却没敢扑过来。

阮姳将自己的几件衣服带上来,方便她换洗。放好东西后转过身,看着正瞪着她的小怪物,问道:“我早上才上来,不记得我了吗?”

回答的是一阵低吼声。

阮姳无奈。

刚刚从33号领地拿出来的冰冻鳄鱼肉,等走到上面也解冻得差不多了。她把肉拿到水流下面冲了一下,拔出匕首切成大块。

一斤肉,没有几块。

身后的叶风晚闻到了鳄鱼肉的腥香味,扑了过来。

阮姳把不锈钢盘子往上举起道:“坐到旁边的石头上吃。”

此时的叶风晚又怎么会听得懂她说的话,伸着手就要去抢盘子。

阮姳见她不受教,左手捏着她的腰就将她一把斜抱起,叶风晚就这么挂在她的肩膀上。

等走到大石头旁边,阮姳把盘子放上去。

被她擒住的叶风晚瞬间就躁动不安,挣扎着下来。

阮姳放手,她嗖地一下两步跨过去,抓住盘子裏的肉,往嘴裏塞。

阮姳搬了块石头坐在她对面,道:“看来教你用筷子是想都不用想了。”

不过两三口,一盘鳄鱼肉就被她囫囵吞枣吞入腹中。

没了。

小怪物将盘子哐的一声摔在地上,看着她。

阮姳知道她这是想讨要食物的意思,冲着她道:“怎么把吃饭的家伙给摔了,捡起来。”

对方却朝她呲着嘴。

阮姳突然觉得好笑,这样的表情放在叶风晚这张熟悉的脸上实在有些违和。

她伸手去摸她的头发,被躲过去。

阮姳看着她道:“连老婆都不记得了吗?”

这话说得随意,即便对方还没有恢复意识,但这两个字说出口,她还是没忍住生出一丝羞意。

小怪物眨了一下眼,眼眶裏的黑雾一阵翻涌。

阮姳没注意到她突然紧咬的牙关,自顾道:“外边有好东西吃。等你哪天能真真正正想起我,我就可以带你下去。下面可比洞裏好玩多了,地裏好多仙桃,一个个都变红了,看过去就像是一个个红灯笼。下个月就能有收成。五十亩地,得有七八千的积分收入。”

“你姐今早转给我十万积分,不过我没打算花。等我卖了仙桃有了积分,我再努力一点,靠着这些积分也能养活咱俩。”

小怪物呆呆地看着她,眼裏的黑雾渐渐散去。

阮姳知道叶风晚很快就苏醒了,捡起地上的盘子,起身去洗。

不过话却没停下来。

“家裏的佛手瓜开花了,架子上密密麻麻开着花,等再过两个月,我们会有吃不完的佛手瓜。”

“今天拜托阿元帮忙买了一个大冰柜,在瑜姐那儿还有四十斤鳄鱼肉,等拿回来了,你要是想吃,什么时候都能吃。”

“叶所说了,虽然你只爱吃肉,但别的蔬菜水果也要吃,否则营养不均衡。等明天注射消化酶后,就给你安排。”

洗完碗,她转身走过来,看到叶风晚正靠在石壁上,呆呆地看着她。

眼睛黑白分明,脖子上的纹路也褪了下去。

见她完全清醒了,阮姳道:“瑜姐带人把壹基地东南方向的三个哨塔给拔了,一个哨塔全军覆没,另外两个死伤一半。阿冲说现在她们准备潜入安全区内,打算炸掉几个曲家的产业。要不要把你的情况告诉她,让她先撤回来?”

拿下几个哨塔,上官瑜同样也损失不少人。

硬打,对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事。

叶风晚嗯了一声,“跟她说,让她先停手。”

她嘴唇上,还留着铁口罩给刮出来的血痕。

阮姳伸手将她下巴捏住,朝自己转过来。却对上叶风晚那一双异常深邃的眼睛。

才意识把她当成小怪物了。

放开手,从兜裏掏出药膏道:“伤口得涂一些药,免得留了伤疤。”

叶风晚接过来要自己涂。

阮姳捏住药膏道:“没有镜子你怎么涂,我来。”

叶风晚看着她戴了手套的手,终于没有坚持,坐直了身子,抬着下巴。

很快,一阵触感袭来,嘴唇被她抚过的地方变得清凉。

即便是隔着手套,可还是觉得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唇尖流到心裏,令人悸动。

叶风晚闭上眼睛。

当初她斥责段明没有道德感,明知感染,却仍去碰沈秋凌。

可现在的她,道德感似乎并没有比段明高到哪裏去。

她克制着不去感知身前的人,任由她一寸寸涂抹。

感觉差不多的时候才将阮姳的手推开。

“已经抹匀了。”

阮姳轻轻嗯了一声,将盖子拧紧,目光扫过她那红肿的唇,强迫着自己移开目光。

第59章 仙桃成熟

次日, 阮姳五点半起床上山去看叶风晚,待了一个多小时,从洞裏出来后去砍柴, 七点半扛着一捆柴火下山。

叶风晚一整天几乎都是处在黑化状态, 阮姳没能和她说上几句话,可也愿意上去看着她。

在这之前,一提起污染体,会觉得恐惧。

但现在看来,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尤其这个污染体还怪可爱的,甚至还能趁她没有意识, 逗弄一下。

叶风晚清醒的时候, 是不可能会让她这样戏弄。

在阮姳的潜意识裏, 叶风晚是个不可捉摸的,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能留得住这个女人。

即便她之前对自己表现了莫大的热情,更是肆意亲近, 她仍认为,对方的世界很大, 自己更像是她生活的调剂品, 释放欲望的对象。

撩过就走。

阮姳知道自己有几分姿色, 容易被人招惹。

但现在看来, 叶风晚不是,她似乎是真心想和自己好。

事实上,她们并没相处多久, 才短短两个月。

阮姳不会认为人人都会像自己这样,一眼就心动。

所以她不相信叶风晚会喜欢自己,甚至到现在, 她仍是像在做梦一般。

无论如何,事已至此,既然那个人现在没有意识,那么,何不放任自己内心。不管将来怎么样,她厌了也好,腻了也罢,那是以后的事了。

每次看到窝在这小小洞xue裏的叶风晚,想到她现在唯一见到的人是自己,就算是在短暂的清醒时间裏,也只会和自己说话,眼裏只有自己一个人,阮姳心裏的占有欲和满足感达到了最大。

她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偏激,但没办法抑制。

当然,她并不愿叶风晚一直被困在山洞裏,变成真真正正的小怪物,被自己豢养,只属于自己。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好,只有那样的叶风晚才会像个燃烧的小太阳,活力不羁,散发魅力。

那是她所喜欢的叶风晚。

但不管自己是什么想法,在“治愈”她这件事情上,阮姳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唯一能做就是照顾好她。

回到家后,给上官瑜发了条信息:瑜姐,方便说话吗?

上官瑜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

“小阮。”

她声音沙哑,不是以往的清亮。

阮姳忍不住担心,问道:“瑜姐,你没事吧?”

“没事的,别担心。发生了什么事?”

“叶风晚,她还活着。”

上官瑜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直到过了几秒钟才明白她说什么,急切地追问道:“她在哪儿?她还好吗?”

阮姳:“在我这儿,情况不是很好,她说让你先停止行动。”

“只要她还活着,她说什么我都答应。”上官瑜喜极而泣,“……你刚刚说她情况不好是什么意思?”

“她感染了。”阮姳轻声道:“不过吃了有机食物,会有片刻清醒,叶所现在正在想办法给她治疗。”

上官瑜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如五雷轰顶:“我今天就要带人去警察署,炸掉监狱,让曲武那个龟孙死无葬身之地!”

阮姳闻言,赶忙劝道:“瑜姐你别冲动,这件事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你还是先回来吧。”

炸警察署哪裏是那么容易的事?当安全区的安保和兵力都是摆设的吗?好不容易拉起来的一班人马,别为了给叶风晚报仇,把人都给搭进去了。

上官瑜怒气未平,又愤恨地骂了几句,许久才道:“知道了,我先回去看她再做下一步决定。”

挂了电话,阮姳就下地去干活。

叶风晚如今这个状况,但就算是守着她也无济于事。

日子要过下去,她还说过要养叶风晚,要是不做事不干活,拿什么怎么养她?

50亩地的仙桃,眼看就要丰收在即,这个节骨眼是一点都不能大意。

下地去抓虫子,赶鸟,拔草。

隔着一条路,31号领地的仙人掌,株植矮小,叶片泛黄,上头的仙桃果子就鸡蛋那么大。树下边布满了野草,进去根本就找不到路。

反观32号,一个个叶片肥厚,有的果子甚至能赶上木瓜那么大个。而且仙桃长相规则,表面光滑粉红,不像隔壁那样,布满了小疙瘩。

阮姳忙活了老半天,又到路边检查刚种下的变异紫色荆棘。

荆棘的枝条都已经扎根了,根条翠绿,有的甚至冒出了些许的芽头,看上去存活情况良好。

她心中欢喜,打算明天上山看了叶风晚,再背点水下来灌溉。

正当她准备返回去的时候,一辆拖拉机嘟嘟嘟地开了过来,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只戴了个拳头大小的过滤面罩遮住口鼻,皮肤被晒得黝黑。

大老远就喊道:“妹子,这是你家的仙人掌地吗?”

阮姳停下脚步,回道:“是我家的。”

男人急忙停车,跳下车跑到她面前,热情地说:“你这地儿打理得真不错,要是还没有人定下来,卖给我怎么样?”

原来是仙桃收购商。

阮姳问:“怎么收?”

“一吨五百积分,你家多少亩仙人掌?”

“50亩。”

男人咧开嘴笑道:“我刚刚一路过来看了一下,估计也就是这个数。一般一亩地能产五百到六百斤的仙桃,你家的个大,一亩得有六百多斤,总共差不多十七十八吨。”

阮姳摇了摇头,认真说道:“五百积分一吨太少了,我家的仙桃个头大,果肉扎实,淀粉含量高,这个价卖不了。”

普通仙人掌品种长出来的仙桃是属于水果类型,不耐寒,新地昼夜温差大,根本活不了。

叶将归研究出来的仙人掌果实已经不再单纯属于水果范畴了,含有一定的淀粉含量,趋于主食结构。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仙桃能养活上百万幸存者的原因。

男人道:“去年你这个确实能卖高一点,但今年很多领主的仙人掌都进入第三年的摘果期,产量大增,价格就降下来了。”

阮姳点点头,表示理解,“再说吧,还有一个月才能收。”

男人也不强求,笑道:“行,加个联系方式,回头要是想卖,就联系我。”

阮姳答应了。

忙活了一天,下午五点钟回到家,刚将冰箱接上电,阿冲就提着肉过来了。

阮姳有些不好意思道:“说好我过去拿的,倒让你跑一趟。”

她在家,没戴面罩,露出一张清丽秀美的脸。阿冲眼神闪了一下,挠了挠头笑着说:“你领地那么多活要忙,我闲着没事,给你送过来,省得你来回跑。”

阮姳向他道谢。

阿冲摆摆手问:“你是怎么和老大说的,她说明天要回来?”

阮姳笑笑,“保密。”

阿冲连忙撇开眼,点了点头:“行吧,那我先回去了。”

他走后,阮姳开始处理这些冻肉。

将肉重新切成一两斤左右的小块,用保鲜袋一块块装好,方便以后取用。

刚弄好,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单车铃声。

阿元来了,背着大包小包,车后架子上还绑着几大袋东西。

天气炎热,他背后的衣服湿透,额头汗津津的。

阮姳上前帮忙提东西进屋。

阿元将一个背包递给她道:“这个很重要,柏星特意交代你拿好,裏面有使用说明书。”

阮姳猜测这应该是叶将归提到的便携式低温液氮罐,用来保存叶风晚的血液样本。赶忙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好。

“还有这个盒子,裏面有药,也都写了说明。”

“这是种子。”阿元把车架左边的一个硕大的袋子扛下来。

“种子?”

阮姳当然还记得和叶风晚说过那十亩地要种些什么农作物,只是随着她出了事,便也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心想着回头自己再想办法解决种子的问题,却没想到她把这事和叶将归说了。

难得的是都这个时候了,叶将归居然还有心安排这个事。

想到这,阮姳心中一暖。

除了几十斤的种子,还有交代阿元买的肉。

“天气热,肉不禁放,得赶紧放冰柜。”

阿元说着就提着去冰柜裏放,阮姳忙将他叫住:“先别放,我得裁成小块,方便以后拿出来用。”

阿元便依言将肉放在桌子上。

接着又拿出另外一个袋子,拉开拉链,露出两套监控设备。

“四个摄像头,两个我拿回家装,两个给你。”

他妈已经明确和他说了,要和段明断绝关系。也就因为段明现在就是个死人的身份,办不了离婚,又不能声张,只能防着。

阮姳看着他:“我不会装,你回头得空了来帮我装。”

阿元嘿嘿两声,“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装。看看这几天,我有空就过来,小雨好久没见你了,这些天一直念着,回头我带她一起来。”

阮姳求之不得,“好,带她过来,我给她做好吃的。你算一下花多少积分?”

阿元拿出手环点了点,“三十七斤肉,花了九百八,有六斤牛肉,牛肉贵,这是单子,监控设备一套一千二,一共两千一百八十。”

阮姳也没看单子,直接将钱转给他,又额外加了三十积分的辛苦费。

阿元红着脸道:“其他我就不要了,柏星已经给了。”

给了很多。

阮姳没理他,指着那个装着液氮罐的袋子道:“你明天还得去一趟安全区,把这个东西送去。”

阿元忙应道:“我知道,柏星交代过了。明天不赶早上那一班车,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给我打电话,不要晚过早十点就行。”

阮姳应下,扫了一眼卡裏的积分,除去叶将归给的,自己的积分就只剩五百了。

她转头看向阿元,“你家今年也卖仙桃吧?”

“我们来得早,去年就开始卖了。我家有二十亩,我妈这两年身体不好,还要照顾小雨,我又经常在外边跑,我们不请人,种这些已经够呛了。不过果实肯定没有你的好。”

阮峰是个力量异能的男人,他还在的时候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这片土地和作物。阮姳来了以后,她继承了阮峰的勤快,三天两头捉虫除草赶鸟,32号领地的仙桃确实比别的领地长得要好。

也难怪会有人来打听。

“你们家卖什么价格?”

“去年一吨六百积分,今年可能少一点,应该也是五六百之间。不过你领地的这些品相,低过六百不要卖。”

一吨六百,十七吨大概就是一万左右的积分。

阮姳看着他道:“你帮我找买家,成不?”

阿元爽快地答应:“这有什么不成的,一句话的事。行了,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打给我。”

待人走后,阮姳开始收拾这些肉,牛肉有六斤,猪肉十斤,鸡肉两只,还有十斤鱼。

猪肉牛肉每袋两斤装好,鸡砍成两半,鱼按条装。

鳄鱼肉装在下边角落,冻得硬邦邦的,跟普通的鱼肉差不多,就算上手扒拉也未必分得清哪些是鳄鱼肉哪些是普通的鱼肉。

看着这一大冷柜的肉,阮姳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

今晚上山给叶风晚注射酶原,要给她准备一顿丰盛的。鳄鱼肉拿两斤,牛肉拿半斤,还要弄点青菜给她吃。

鳄鱼肉中的谧元素能更好地对抗她体内的病毒,让她有片刻的清醒。其他可食用的肉类主要是为了保证她的身体机能。至于蔬菜和主食,则是为了确保她营养均衡。

还真不能全都把她当成小怪物看待。

第60章 瑜回来了

傍晚, 阮姳提着食盒、医药包和设备往上山去。

不出所料,刚钻进山洞,大号娃娃就迎面扑上来。

阮姳早就料到这一着, 趁着她扑过来, 左手把东西放到地上,直接将她抱了个满怀。

走进洞裏去,将她按到石凳上。

“别乱动。”

小怪物却不放手,扯着她的防护服帽子。

要先空腹采血,这个样子的叶风晚当然不可能配合。

阮姳将背包裏的绳子拿出来, 三两下直接把她来了个五花大绑。

小怪物见又被这个女人欺负,转过头冲着她恶狠狠地龇着牙。

阮姳伸手捏了* 捏她的脸, 打开手环的照明功能, 从医药包裏拿出工具开始干活。

叶将归送来的这些东西都有步骤说明, 阮姳在家就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 并在自己的胳膊上模拟了一下,觉得没有问题了才上来。

她做事向来麻利, 即便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绑好止血带,消毒、穿刺等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很快, 红黑色的血液缓缓流入抗凝血管。

成了。

阮姳原本吊起来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等采够了量, 拔针。

止好血, 将样本小心翼翼地放入低温液氮罐, 确保无误才解了绳子放开她。

小怪物很生气,一松绑就朝她扑了过来。

阮姳不慌不忙地打开食盒,将牛肉端出来。

果然人家一闻到味道, 迅速转移目标,扑过去抢盘子。

等拿到盘子,就迫不及待地抓着牛肉片就往嘴裏塞。

趁着她吃牛肉的工夫, 阮姳将装着鳄鱼肉块的盘子也端出来,放在石桌上。

叶风晚囫囵吞枣地把牛肉吃完后,又来抢鳄鱼肉。

阮姳右手托着腮,目光柔柔地看着她,看着她大快朵颐。直到吃完,才站起身,拉着她到水流边洗手。

还未清醒的叶风晚,明显就不愿照做,但无奈力气敌不过,只得被拽着去洗手。

洗到一半,眼中的黑雾渐渐散去,显然已经渐渐清醒过来了。

阮姳见状,放开擒住她的手道:“刚刚已经取样了,你现在把这盒青菜吃完了,就注射酶原。”

她没恢复意识的时候,不可能吃青菜,灌都灌不下去,正好趁着她醒来的时候自己吃。

叶风晚果然没有拒绝,接过饭盒,拿着筷子一口一口的往嘴裏塞。

直到吃完饭,阮姳把药包拿过来。

“我不太会,你教教我。”

血都抽了,又怎么可能不会注射?

刚刚清醒过来的叶风晚似乎并未多想,应了一声好。

她低着头,去拿注射器。切开瓶盖子,手脚麻利地将酶原吸了满满一管,再从刚刚抽血地方附近扎入针头,将液体推入。

看着塑料管推到底,阮姳忙拿着棉签压在针孔上。

总算完工。

她把东西都收拾好,放到洞外去,免得这人一会儿发狂给摔了。

等再进洞内,见到叶风晚正对着悬崖上的小洞发呆。

她长发披在肩上,削瘦的肩膀微微弓起来,浑身笼罩在一片朦朦胧胧的暮色中。

阮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叶风晚。

以前的她美丽大方,生动耀眼,爱憎分明,面对自己的时候,也总是带着体贴和笑。

此时的她坐在那裏周身朦胧,迷离又孤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仿佛没有人能够走进去。

叶风晚的这一面,是让阮姳心疼的一面。

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还需要什么东西,明早我带上来。”

叶风晚没有转头,只是淡淡道:“我刚想跟你说不用来得那么频繁,反正就算三四天不吃东西,我也不会消亡,要是我姐找我,你再上来唤醒我。”

阮姳盯着她散在背后的长发,好半天才道:“不行,要上来给你洗澡。”

“我现在这个样子,哪裏还需要洗澡。”

“要的,至少三天一次。”阮姳说着,站起身道,“我去给你弄个厕所,刚刚注射了酶原,你就会像个正常人一样,吃喝拉撒,一样都不缺,洗澡也一样。”

说完朝后边的小洞走去。

她身上随时带着砍刀,刀背厚重,可以用来敲锤石头。

这些日子一直在搭建猪圈和羊圈,对这些土木工程已经是顺手拈来,加上力气大,乒乒乓乓一会儿就能上手。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小洞的洞口传来动静,才消失一会儿不见的小怪物又出现了,趴在石壁上,一双布满黑雾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阮姳抬头看她,丢下大砍刀站起身,走到洞口一把将她捉住道:“刚好要找人来试一试这个厕所。”

谁知小怪物嗖一下就跑开了。

阮姳笑笑,也不担心她不会。她现在还没有彻底变异,仍保留着人类的习性,在自己没去救她之前,她也会偶尔清醒,注射了酶原,她身体的本能会让她顺从自己的生理习惯。

于是将工作收尾,把带来的卫生用品放在边上,走了出来。

小怪物缩在席子的角落,靠在石壁上,仍紧紧地盯着她看,但眼裏的警惕没有刚来时候的那么严重。

阮姳走过去,坐到她旁边,想起刚才她那郁郁的神情。

叶风晚清醒的时候,她或许不敢太靠近去安慰她。但现在,她没了记忆没了意识,阮姳终于顺着自己的心意,伸手去触碰。

她却歪着头躲过去,但还是被一把抱住。

阮姳将她搂在怀裏,双双倒在席子上。

怀裏的小怪物想挣扎,无奈力气敌不过身后那人。

阮姳抚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轻声道:“你刚刚又要推开我……我有点难过。”

低缓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山洞裏,显得格外清晰,也传入小怪物的耳朵裏。

“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

“我想和你说话,你乖乖听好不好?”

“你还记不记得家裏的小母鸡生了十一个蛋,后来小雨来了,拿两个做蒸蛋给她吃,还剩九个……也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今早还没起床我就听到叽叽的小鸡叫声,起来一看,小鸡已经孵出来了,九只,都是毛茸茸的黄色。”

“大公鸡已经没了……不过没事,回头我再找人换一只。”

“要换作以前,你是不是又要偷偷地叫柏星再送一只过来?”

小怪物已经不挣扎了,窝在她怀裏,不吱声,只是脑袋仍不停地转来转去,像个不安分的大猫咪。

阮姳难得轻笑道:“跟小花一样喜欢动来动去,小花要是有的吃,它能安分好一会儿。可你……就算有食物,你也不会买账,妥妥的油盐不进。”

怀裏的小怪物似乎觉得她聒噪,转过身背对着她,胳膊枕在脑袋下,跟叶风晚以前侧睡的习惯一模一样。

阮姳从后面抱住她道:“明天上来我给你拿个小枕头,虽然手臂可能没知觉了,可枕久了也会坏掉。”

“其实……我不想下山,想陪你在这儿一块睡。”

“不过你睡觉肯定不安分,就跟现在一样动来动去,我得好好睡觉,至少保持五个小时的睡眠,因为明天我要开始忙活地裏的农活了。姐姐已经托人把种子送过来,我跟你之前说的那些,玉米萝卜花生这些一样不差,不过土豆和红薯得等要种的时候再送过来,免得放久了坏掉。”

“有了这些东西,我就能养活咱们两个人。”

“明天回去我给小鸡仔拍照,回头拿给你看,你可不许像今天这样对我那么冷淡。”

“我这两天总跑山上,小花也想跟来,我没让,怕你跟它会打起来,等你好些了,我再让它上来。”

阮姳从来都是个闷葫芦,以前寄人篱下,更少说话,表妹更是骂她哑巴,只有跟姥姥一起的时候,才会多说几句。

到了领地后,有时候会自言自语。

但对着一个人说这么多的话,却是从来没有过。

也许是因为叶风晚听不懂,所以她才会这样从未有过地倾诉,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还有心裏所想的,一点一点转述给她听。

但她不知道的是,怀裏的小怪物虽然还在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但脑袋裏面,看不见的地方,黑乎乎的丘脑部分,连接着大脑后动脉的血管末端,原本一团混沌的黑色,渗出一点点的红色来。

……

上官瑜回来了,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想去看叶风晚。

阮姳看着她身上打着的好几条绷带,道:“你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血腥味很重,还是先别去了,有什么话我替你传达。”

上官瑜不依,一定要见到她。

“我都带防护服了。”

阮姳无奈,只得答应。

上官瑜虽然受伤,但不影响行动,不需要阮姳背她。

不过速度确实比不上阮姳自己来时的速度,但也不算慢。

等走到山洞口,阮姳冲着她道:“她现在不是正常人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上官瑜连忙点头。

她可不是阮姳这种一直待在安全区的小姑娘,这些年在外头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什么人没见过,甚至还和污染体交过手。

阮姳推开洞口石头,上官瑜迫不及待地就钻进去。

还没站直,一个大黑影就扑了过来,伸手就来掐她的脖子。

她原是做好心理准备的,但是条件反射之下胳膊已经抬了起来,不过很快就意识到这黑影是谁,赶忙收回拳头。

而那黑影被后面跟上来的阮姳一把揽了过去,抱在怀裏。

“瑜姐,是叶风晚。”

上官瑜忙不迭回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条件反射。”

石壁上的开口让光线照进来,上官瑜看清楚了叶风晚的全貌。

散着发,像个大号婴儿一样挂在阮姳身上。皮肤苍白,眼睛裏一层黑雾,其他地方倒是和以前差不多,乍一看上去倒像个美艳的女鬼。

她抱着阮姳的脖子,转过头冲着上官瑜低吼。

上官瑜看着这一幕,原本还带戏谑的话语被咽下去,眼眶一下子就变得通红起来。

以前的叶风晚光鲜亮丽,美而自知,很少做出这些违和的丑动作和表情。

可眼前的这样子,哪裏还有以前的模样。

她吸着鼻子冲着眼前的小怪物道:“你再冲我吼,等我把你丑样子拍下来,回头等你好了放给你看,我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小怪物对她的话不为所动,冲着她继续龇着牙。

阮姳将她抱到石桌边,提着手中的鳄鱼肉摇了摇:“吃晚饭,吃完就好了。”

果然鳄鱼肉的腥香味很快就将她吸引过去,迫不及待地来抢不锈钢盘。

阮姳在家的时候已经处理好肉,上来开袋就能吃。

一眨眼,叶风晚已经在那裏狼吞虎咽了。

两斤肉,三两口就吃完,转头看着阮姳,拿起盘子就要摔。

阮姳没有阻止。

随着哐的响亮一声,不锈钢盘被摔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盘子。

叶风晚夺过来,又再摔。

她再去捡。

如此反复,大概十来次,叶风晚拿着盘子,要摔不摔,阮姳道:“好玩吗,我还可以陪你继续玩。”

叶风晚眼珠子转了转,黑雾渐渐散去。

阮姳去接了杯水给她,她乖乖地喝了下去。

再张开眼睛,已经是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

见到阮姳拿杯子去洗,眷恋的目光黏在她后背,舍不得移开半分。

上官将她二人的互动看在眼裏,望着阮姳的方向,又转回头仔细打量眼前的人,心裏评估着眼前这人的情况。

叶风晚白了她一声,“看什么看!”

上官瑜听到熟悉的声音,确认她清醒了,终于不再迟疑,扑上去一把将她抱住,嘤嘤哭道:“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你刚刚有多吓人——”

叶风晚将她推开,面无表情道:“我刚刚做了什么,吓到你这个见过大世面的人?”

上官瑜张了张嘴,呃了一声,道:“你刚刚吃完饭就摔盘子,小阮就去捡,她捡来你又摔……就跟和狗玩扔球游戏似的。”

叶风晚眯着眼睛看她:“你说谁是狗?”

上官瑜看了看她这双危险眼睛,又瞟到正好洗盘子走过来的阮姳,道:“是我,我是狗。”

叶风晚笑了。

这似乎是被感染以来的第一次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上官瑜惊讶道:“你牙齿好白,我以为你不——”

叶风晚瞪她,眼看着阮姳转身又去了小洞,她才道:“我这几天都天天刷牙好吧,也洗澡,我比你还干净。”

上官瑜啧了一声:“你真讲究,你能清醒多久?”

叶风晚想了想道:“吃完有机食物大概能清醒十几分钟。”

上官瑜道:“十几分钟你就会立即去洗澡,我不信。”

想到刚刚进洞时阮姳熟练地将扑过来的黑影给抱在怀裏,又看着小洞旁边的水桶和挂在边上的毛巾,她了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肯定是小阮给你洗的,你发狂了又打不过她,她就把你按在地上搓洗。”

叶风晚顿时拉不下脸来:“我自己洗的。”

上官瑜轻嗤一声,更确认自己直觉。不过这短短的十几分钟时间她可不想浪费,拉着她的手道:“曲武那厮把你害成这个样子,要不是知道你让小阮叫我回来,我今天已经带人潜到警察署附近,直接把他了结了。”

叶风晚摇头,“此事说来话长,感染是我自己不小心的,但是要置我于死地的是曲宁。”

说完,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大抵说了一遍。

阮姳也走过来,坐在两人身边细听。

上官瑜听完,暴跳如雷,骂道:“曲家都不是个好东西,曲武是明着坏,那曲宁是阴这坏,曲万山阴阳两边都沾!不行,我不能忍了,晚点我就进安全区!”

叶风晚道:“先不急,看看司法那边怎么判,曲宁比我们还急。”

“明天就有结果了,不管结果如何,这两兄弟至少要死一个!还有那个姓吴的,真是贱人一个,下次让我见到她,一枪毙了她——不,最好让她变成污染体,尝尝这酸爽滋味。”

“还有那个张慈,也不能让他好过!”上官瑜咬牙切齿道。

阮姳提醒道:“张慈有心力操控异能呢。”

上官瑜哼了一声:“那又如何,照杀不误。他藏了这么久,为了这件事几乎暴露,他不得小心翼翼,敢明着来?”

虽说如此,但一切都得从长计议。

“阿莲一直联系不上,按照你刚刚的说法,她那天应该是被张慈控制住了。”

叶风晚摇头,现在没人知道阿莲到底在哪裏。

上官瑜转头看她:“仇是要报,你的情况有解决的办法吗?”

叶风晚回道:“我姐在想办法了。”

上官瑜听到叶将归出手,放心地点了点头:“按理说正常人只要一感染,几乎可以直接判死刑了,但你现在还能跟我们说话,肯定不是一般情况。虽然你脑子聪明,科研方面没人能比得上你。但是你姐比你全面,也更谨慎,我相信她一定可以治好你。”

一旁的阮姳听到这话,心裏也莫名安定下来。

叶将归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即使她不良于行,甚至她异能等级还在叶风晚之下,可只要她出现,能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上官瑜还想说什么,而这个时候的叶风晚,眼睛正一点一点地被黑雾侵袭,她紧抿着唇,不再张口说话,一双黑色的眼珠子紧紧地锁住上官瑜,带着不容置喙的挑衅。

阮姳赶忙上前将她一把抱住,冲着上官瑜道:“瑜姐,时间到了。”

上官瑜咬牙,将要说的话吞下去,道:“好,我知道。是不是只要吃了有机食物就能清醒,吃越多清醒的时间越长?”

阮姳摇头:“吃再多,恢复的时间也差不多。食物品质越好,才能稍微延长一些时间。”

“我记得之前给你分的只有五十斤鳄鱼肉,现在怕是剩不多了。”

上官瑜说完,眼底泛着嗜血的光,“我们得想办法猎灰皮鳄鱼了!我总算是找到一件能为她做的事了。”

阮姳看着她,觉得除了叶将归给的安心之外,心裏又多了一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