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澜提剑出门,一身肃杀冷意,黑衣绿剑,铮然如蓄势待发的利器。
她问店小二周围有没有除魔任务。
这里是沙漠尽头,再过不远有个城镇,应当有不少可以接赏金的任务。
她不认为自己以掌门身份接任务会显得小题大做,也不认为自己以化神修为去降伏城镇小妖颇过于杀鸡用牛刀。反正降妖除魔嘛,帮谁不是帮,多做好事嘛。
倒也不是为了什么钱不钱的。
小二的灰抹布往肩上一甩,倒是颇为苦恼:“有个采花大盗。”
“怎么说?”司空澜当即提起剑,准备为民除害。
“据传啊,是个女采花贼,专门挑漂亮的郎君,挑上一个就藏进山洞,可怕的很啊!”
司空澜脸色瞬间不好看,虽然仍是冰块脸,但是明显唇角绷紧,竟然有几分无奈。
她把剑放了回去。
“无事。”司空澜坐了回去,兴致阑珊,“也许过两天,她就自己把人送回来。”
小二奇怪:“客官怎么知道?”
司空澜只摩挲黑色瓷碗,不再言语。
因为这是她的好徒弟宋洇。一个长相甜美,却特别喜欢强取豪夺年轻男子的魅妖。
她身为一只魅,挑嘴得很,要求猎物既要年轻俊朗,更要修为高深,还得洁身自好。绑架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合她心意的,绑了又放人,来回折腾。
司空澜又打听了一下赏金,二徒弟挺值钱。
她开始面无表情计算,如何在不暴露位置的情况下联系宋洇,让她自投罗网,同时自己拿到赏金再立刻放她走。
她坐在椅子上盘算,旁边不远处惊堂木一拍,周围的宾客已然沉浸在说书人的侃侃而谈中。
说书人开始讲群贤宗的传奇。
故事从百年前腐朽的陈朝开始。
司空澜百年前,曾为陈朝皇室公主,经年累月在皇家特地建造的庙宇中清修祈福。
却有一日,误打误撞,救下作为献祭的灵狐。
据传灵狐是九尾,心头血可解百毒,故而一直被皇家囚禁。
公主本该是掌刑官,却对祭品动了心。
她在献祭之前救下灵狐,挣脱皇族控制。再后来她与人私奔,路上邂逅奇遇,得仙人指点,司空澜悟道入道,天赋异禀。
不知灵狐动向。只知司空澜修为一路高升,剑修符修阵修医修器修门门精通,剑指天门。
成为修仙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化神修为修士,再无敌手。
司空澜剑挑十二宗门。
她以一己之力,独战十二宗门,以气化剑,一剑分海,刹那间剑势遮天蔽日,群山震颤。姿态举世无双,独断剑道。
一战成名,自此为仙界第一人。
司空澜极其能打,但极度面瘫。喜恶不露于面色上,旁人揣度不透她的内心,只叹她定是心机深沉,老谋深算。
如此杀胚,让整个修仙界都害怕。
直到她开宗立派,在天蕴山创下第一个收妖修的宗门。
立下名声后,她开始修身养性养徒弟,这才让修仙界有所平静安然。同时也让各方大能不得不好奇,这收下妖修的宗门,会发展成什么样?
司空澜就坐在客栈最边缘桌子上,捧一海碗粗茶,听着说书人越说越起劲,鼓掌喝彩声不断。
海碗中茶水被喧嚣声振出涟漪。
司空澜苦恼,她该怎么维持自己什么都会的江湖人设。
以及这个世界对天生臭脸的冷脸面瘫恶意真大呀,她只是表情少了点,怎么就成冷面杀胚了?
司空澜心中微妙叹气,开始继续想该怎么赚钱。
她提起剑,准备外出碰碰运气。
客栈人挤人,司空澜不免放慢步伐,慢悠悠穿过人群,却有人有意与她擦肩而过,面纱拂动。
司空澜只注意提防单身且貌美的男子,提防是她那千变万化的狐狸精道侣化形的。却对着带着女童的人自然放松了警惕。
此刻打了照面,再躲闪已经来不及。
令意戴着帷帽,单手拂过黑色面纱。手指白皙纤长骨节分明,如同拨开珠帘,露出惊世美玉。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此刻黄昏逢魔时刻,客栈挑上灯笼,桌台点上烛火,灯光昏黄朦胧。他的帘子半露半遮,恰到好处露出大半张绝世容颜。
一双狐狸眼已然装成狗狗眼,光彩流动,泫然欲泣的委屈,眼角泛红。
“你故意的。”司空澜不为所动,抱臂冷漠。
肯定是故意,一上来就用美人计,估计连从哪个角度露出百分之多少的脸,每一个动作他都精心设计过。
“嗯?”令意仍然挑着帷帽,轻微歪头,眉毛微微上挑,映照烛火的双眼认真盯着她,露出几分诧异困惑,好似真的一无所知,等着她解惑。
司空澜没有批评他的美人计。她知道令意故意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没有告诉过她她的支出花费,这才让缺乏财商的司空澜露出破绽,被钱庄锁定动向。
司空澜唯一缺点是不碰钱财。
上辈子天天学习,这辈子天天练功。真的没空去赚钱。
而狐狸精的招财属性太旺了,他居然还拿钱钓出来司空澜。
两百年道侣默契常在,令意一瞧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将帷帽拿下放到桌子上,连带着坐到司空澜身边,好似早就忘了吵架和分手这件事,自然而然的好像他们只是来游玩的。
他很有心机的坐在了靠近门口这一侧,防止司空澜突然破门而逃。他温声道:“钱我已经还给钱庄,不必担心。”
司空澜:“我们分手了。我不花前任的钱。”
令意脸上的笑容凝固又消散。
他低头,轻声:“我赚钱本来就是想给你花。”
司空澜端着茶水,视线瞧着他手心的刀疤,并不言语。
令意掌心和四指朝手心面都有一道横过来的伤口,像是攥住一把匕首时留下的。伤疤轻微结痂,因为是被神兵所伤,伤口恢复得缓慢折磨。
“手还疼吗?”她问。
令意的表情变了变,好似说疼或者不疼,都是错误答案。毕竟他受伤这件事情在她眼中就是错误的。
倘若三天前不是被及时阻拦,神兵应当已经取下他心头血。
他望向司空澜,伸出手,揪着她的袖口摇了摇:“说疼你会心疼我吗?”
“不会。”司空澜重重放下杯子,咔哒一声响,碧绿茶面左右晃动。
“最好一直疼,你就一直记得。”
三徒弟江醉蓝去趟楼上,回客栈大厅时已经卸下化形术变回本来面目。
一个身量颇高的少女,粉裙薄衫,身材消瘦,因为瘦且苍白而略显几分愁容,神情柔弱,眼神却偶尔透出不在意世事般的寡淡。
司空澜打量三弟子:“你是不是瘦了?”
“真的吗?那就好。”江醉蓝又演出几分柔弱忧愁,白色袖口长长拖拽出来,在脸边垂眼点了几下,状似擦泪。
她道:“这样装寡妇比较像。我听说债主不会为难寡妇,这样我欠的钱就能迟一点还了。”
其实江醉蓝没有真的打算自己还。毕竟她还有别的生意想投资,会源源不断花掉钱。
她只是想拖延时间,拖到师尊不和师尊夫吵架,师尊夫一高兴就会帮她把债务全部还掉。
师尊夫令意有钱且大方,溺爱孩子们。可惜是个粑耳朵。司空澜说要锻炼徒弟们的自我谋生能力,令意就真的明面上不再给徒弟们银票。
大师兄宋淼脑子里只有睡觉,不在意金银俗事。二师姐宋洇还在强取豪夺年轻男修,估计没空帮她还债。老四展兆兆就是个傻孩子,指望不到。
江醉蓝想拿钱填补财务窟窿,只能求助于师尊夫。
江醉蓝目光落到师尊手腕的五叶灵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汇报什么事。
但应该不是很重要,算了不想了。
“不会为难寡妇?”司空澜突然接了一句。
江醉蓝愣了下,惊讶于师尊语气的骤然如冰,还没来得及接话。
却听她哼了一句:“你师尊我三天前差点成了寡妇。”
江醉蓝:?
惊天八卦。难道这就是师尊师尊夫分手的内幕?
她神色震惊,诧异望向旁边一人。
令意:“……没有那么严重。”
他尴尬摸了下鼻子,又想去牵司空澜的袖子讨饶,但是司空澜利落挥袖离席。
令意的手停顿在半空,无奈收回,目光留念粘在她的背影上。
司空澜回屋,江醉蓝急急忙忙跟上去,掩上门。
司空澜点起一根香,只和江醉蓝说话。
江醉蓝倒也不再劝和,只另谈一件要紧之事,谨慎问师尊日后打算:“师尊,修仙界宗门大比在即,我们群贤宗该如何打算?”
隔音结界布下。
司空澜垂眸:“我暂时不能明面待在宗门,也不能以掌门的身份出席活动。”
“我的修为,半个月前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