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妖贩子
大人！他们是一伙的！
“你觉得刚刚那辆差点撞到我们的车是不是有点奇怪？”
卧狐岭外, 阮颜掀开了兽车后面的帘子，不解地看着一辆体型巨大有着密不透风黑色车厢的兽车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去。
阮颜所在的兽车又大又华丽，是离开万啸城前商长老特意送她的, 虽然他们跑起来速度快, 但毕竟一个个都是有身份的妖，徒步的确有损形象，所以阮颜乖乖地坐着兽车出发了。
和她所在的兽车不同的是，反方向那辆兽车体积更大，也更为破旧, 路过的时候远远就能听见各种哐当声。
澹台惜坐在入口位置, 一直懒洋洋地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听闻阮颜的话, 他撩起眼皮子，顺着车帘被风吹起的缝隙看了出去。
那辆大型的兽车速度极快, 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出卧狐岭，黑色的车厢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妖纹，透着诡异不详的气息。
他和阮颜都是耳目灵敏的妖族，侧耳倾听隐约还能从那个黑色的车厢内听出微弱的呼救声。
“是妖贩子吧。”澹台惜问道：“要去阻止他吗？”
按理说这种小事用不着麻烦妖王大人, 但是他很清楚妖王大人喜欢打抱不平, 对于亲眼所见的事情, 一般都会愿意出手相助。
“还是去看看吧。”
阮颜将猫放在位置上，随后跳下了兽车。
澹台惜瞥了眼坐在兽车上从始至终没说过话、垮着脸的凤潋，提醒了一句：“凤知意不可能善罢甘休, 你自责伤心也罢, 但不要放松警惕。”
说罢, 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 便下了兽车, 向着阮颜的方向跟过去。
那辆奇奇怪怪的巨大黑色兽车还在飞速行驶着，阮颜落地后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奔跑了几步蓄势，直接一跃而起，抓住车厢后的绳索，翻身上了车顶。
车厢上的黑色妖纹并无攻击性，应当是为了防止车厢内的妖族逃跑的防御类妖纹。
阮颜俯身倾听，确定车厢内有呼救声后，直接顺着车顶，往前几步走。
随后跳下兽车，落在驭兽位上，反手取下疾行兽头上的驭兽环，逼停兽车。
这才直面车的主人。
“你……你是谁？”这辆兽车的主人是个面容普通的中等年龄的妖族，此刻正拼命往后缩，一脸惊恐地指着她，结结巴巴质问起来。
角落里还有个皮毛棕黄的藏狐，正贴在车壁上，蜷缩着两只前爪，目露惊恐地看着她。
“你是做什么的？”阮颜蹲在车辕上，目光严肃。
“后面车厢里关了什么？”
似乎是身为妖族特有的感应能力，她总觉得这个其貌不扬的妖族身上透着浓浓的晦气，以至于她第一眼便不喜。
“这……大人明鉴呐！小妖就是个跑腿的，帮南境的大人送货物而已。”
男妖一边作出老老实实模样，一边跪下连连磕头。
头颅磕在地上的瞬间，男妖眼中凌厉之色一闪而过，随后他目露凶光，从袖子里取出一物朝着阮颜扔去，接着便往前一跃，企图将阮颜推下兽车。
阮颜灵巧地避开扔过来的毒烟，在他撞过来的瞬间快速抓住车辕，随后足尖轻点，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
“招呼我已经打了，既然你不配合，那我们只能自己动手了。”
阮颜冷笑一声，向宣乙传达讯息。
此时宣乙已经附在车厢后面，只等阮颜一声令下便可将车厢打开。
与此同时，阮颜从乾坤袋中随意拿出了一把剑，猛地朝着车厢与前面疾行兽身上的车辕相连位置劈砍而下。
转瞬之间，这辆兽车便一分两半。
而此时，车厢上的妖纹被宣乙擦掉，一群化作原型的妖族瞬间冲了出来，撒丫子狂奔。
幸好阮颜提前在这附近设了结界，没让他们到处乱撞。
阮颜闭着眼睛听了会，最后走到车厢门处。
只见一只不到一尺半左右的红毛狐狸正奄奄一息地缩在角落里，哪怕门被打开，也没有力气逃跑出来。
“里面腥臭，我去吧。”见阮颜欲进去，宣乙快一步跳了进去，走到角落将这只红色的小狐狸揪了起来。
随后举到阮颜面前，说道：“应该是腿受伤了，站不起来而已，死不掉。”
小狐狸发出微弱的哼唧声，似乎是知道自己得救了，睁开了眼睛，冲着阮颜讨好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从车厢背面传来“怦”的一声重物落地声，随后一只蠢兮兮的藏狐脑袋从车厢后面探过来，一双细长憨厚的眼神徘徊片刻后，落在阮颜身上。
此刻，它倒是没有一开始那惊恐受惊的样子了。
“大人，我要向您举报！”这只藏狐两只灰扑扑的爪子揪着门，突然口吐人言。
它指着后面的方向，格外气愤道：“那家伙是妖贩子，从妖界各处抓落单的小妖怪，送给蛇妖王！”
那只妖贩子早被澹台惜抓住，正捆成团绑在疾行兽身上呢，阮颜不担心他跑路，反而更好奇这只藏狐什么来路。
明明刚看到它时，它似乎和那个妖贩子关系不错，不然为什么它不用被关押在车厢里，而是和妖贩子坐在前面，可以自由行动？
“大人！他们是一伙的！ ”见阮颜好像真信了，宣乙手里那只赤狐终于忍不住了，在空中挣扎着，无力地挥着爪子企图引起注意力。
“ 他就是那妖贩子的手下，平时都在帮那妖贩子盯着我们不让逃，您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赤狐虽然受了伤而化为原形，但他本就是妖族，开口说话一点不奇怪。
藏狐瑟缩了一下脑袋，眼神滴溜溜转了一圈，反驳道：“我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要不是我骗他留着你们有用，天天给你们送吃的，你们这群被抓的妖族起码有一半要在运送的路上就被饿死！ ”
两只妖族同为狐族，外貌差距有些大，此情此景之下，俩妖竟然就这么吵了起来。
阮颜停了一会儿，大概听明白了。
这只藏狐原本和赤狐一样，都是被抓的倒霉蛋。但是路上，藏狐突然主动和妖贩子示好，成功成为他的走狗，给他吹马屁洗衣做饭，伺候得妖贩子对她另眼相看，就放出去了。
之后，他就代那妖贩子出面，主动看管这群俘虏，虽然会给他们送吃的，但是对于他们的求情却铁面无私，根本不答应悄悄助他们离开。
“我又不傻，放你们跑了，最后死的是我！ ”藏狐本来脸就大，气的脸颊鼓起，好不滑稽。
她跳到阮颜跟前一点，努力睁大眼睛，为自己解释道：“ 他们的血脉都比我强，只要留下讯息，迟早有族中长辈前来营救，我野狐狸一个，当然要先保全自己呀，大人，我和妖贩子真不是一伙的！”
“我信，不过你得坦白告诉我，这个妖贩子的信息。”
以及，蛇妖王又是什么新角色，为什么要拐卖这么多的妖族送往南边给蛇妖王？
*
“小黑，谢谢你。”
兽车内，凤潋虽然没出去，但其实有关注远处的动静。
这一路走来，他从自责到痛苦，期间一度想着要不拼了命赶回妖族杀了凤知意，最后都被克制下去了。
从小他爹就教育他，在没有万全的准备贸然向比自己强的人挑战是一件愚蠢的事。
他当然不会去做。
他很清楚，心怀仇恨的他，此刻只有好好活着才能报仇雪恨。
缓过来后，他看着趴在后车窗上观战的小黑猫，想起出万啸城时，因为自己一个疏忽，差点被凤知意暗算，最后是它出手救的自己，顿时有些感慨万千。
“是我错怪你了。”
凤潋忍不住学着阮颜平时的动作，去摸软软的脑袋。
结果小黑猫跟脑后勺长眼睛似的，嗖地一下跳到另一边座椅上，尾巴不悦地勾向了另一边，整只猫都透着一股别靠近我的气息，十足嫌弃。
凤潋：“……”
凤潋气馁，叹气认错：“好吧，我为我之前对你的行为道歉，你是只不计前嫌的好猫，行了吧。”
软软终于忍不住，扭头回了他一个“你是不是很闲”的眼神，并不想搭理他。
“欸，我这暴脾气，你这猫怎么这样？明明刚刚还对我那么好，现在就爱搭不理了？你是不是故意当着妖王大人的面做戏？”
凤潋不乐意了，立马倾身过去，欲抓他。
软软哪里肯束手就擒，头一低，身子一跃，再次从他胳膊底下溜走。
阮颜回来时，这一猫一鸟已经在兽车内打起来了。
甚至还有一根红色的鸟羽轻飘飘落在她眼前。
阮颜：“……”
玩的这么开心？
凤族这位少主，看来的确是个心胸开阔的乐天派啊！
第92章 两只狐狸
青丘
猫素来擅长捉鸟。
就算这只鸟是体型比他大不少的凤凰, 也逃不过他的爪子，短暂的交锋后，硬是被揪掉了好几根凤羽。
虽然它自己也挂了不少彩, 但相比起凤潋那些金色羽毛, 它掉落的那些细碎黑毛属实不太明显。
兽车外，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大一小两只狐狸望着车内的场景，目瞪口呆。
阮颜左手拎起软软, 右手拽起变回原形的凤凰, 坐进了车内, 随后将他们分别放在自己的两边隔开, 这才招呼那两只狐狸上车。
因为都是原形，所以车内即便多了两只狐狸也依然宽敞。
方才, 经过一番了解，阮颜确定了那只牛妖是妖贩子，便将所有无辜被抓的妖族放生了，之后更是手起刀落杀了那只牛妖。
同为妖族, 他却可以对同族下此毒手, 此等自私恶毒的存在, 何必放他继续祸害别人？
不过意外的是，所有妖族都逃走后，现场却剩下了两只狐狸没走。
一个是脚受伤跑不远的赤狐, 一个是声称跑了也没饭吃不如留下来给她当端茶侍女的藏狐。
“侍女？你是母狐狸吗？”那只赤狐是在很久之后, 兽车已经重新开始启动后才突然反应过来。
藏狐往边上靠了靠, 直翻白眼：“你听不出声音吗？傻子！"
说来也是好笑, 明明赤狐看着机灵, 藏狐看着忠厚老实，实际上这两只狐狸的品性却恰好相反。
藏狐名叫胡十三，据她所说，她是流浪在青丘外无家可归的野狐狸。因为血统低微，没资格进入青丘居住，所以无所谓跟在谁身边，能有个庇护就行。
赤狐叫红玉，性格乖软，问什么答什么，怪老实的。
他说他是青丘赤狐族的，因为贪玩好奇溜出了青丘山脉，结果就运气不好，遇到妖贩子被抓走了。
阮颜不经意打量了一眼这二妖，心里揣测着可信度。
不过胡十三提到的血统让她涌起了好奇心，于是打听道：“青丘管的很严吗？”
“可不是！我就没见过妖界有哪个地方像青丘这么制度森严，偌大一个族群，种族少说也有几百上千，说什么血统不血统的，难道不应该是强者为尊吗？”
胡十三非常自来熟地往阮颜膝盖边靠，义愤填膺道：“他们青丘倒好，除了赤狐就是白狐，其他狐狸种类一律打为最低等的人狐，然后再按照这个分类，制定一个又一个限制狐族的规定，这也不准进，那也不准做，凭什么呢！凭什么他说赤狐血统尊贵，赤狐就可以踩在其他狐族头顶呢！”
胡十三显然不是个嘴严的，阮颜一问，估摸着是问到了她心坎上，瞬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秃噜出来了。
阮颜听得好笑，揭穿她：“你刚刚还说自己没资格进入青丘，怎么听着你对青丘却这么了解呢？”
“嗐呀，这不是……我不甘心嘛！”胡十三心虚地缩了缩爪子，“就偷偷潜进去看了看。”
作为胡十三口中凭什么的赤狐，一旁的红玉听得脸都憋红了，这会儿连忙逮着空解释道：“青丘才不像你说的那样！那些制度的制定只是为了青丘更好的安宁下来，避免各族产生争斗，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而已。”
胡十三头都没回，懒得理他。
阮颜也看得出来，这胡十三虽然看着傻傻的，脑子却转的快，比这红玉知道的可多着呢！
正巧她想问，胡十三不介意说，阮颜便索性直接问她。
“赤狐、白狐我知道，这人狐又是何种狐狸？”
“这个我知道！”红玉生怕胡十三再瞎说，连忙主动表现：“就是青丘族群里一些生活习惯喜好行为模仿人族的狐狸，他们和其他狐族不住在一起，后来其他狐族就习惯喊他们人族了。”
“呵呵，说的好听，可是你口中所谓的人狐族，包含了灰狐族，沙狐族、雪狐族、藏狐族、银狐等等几十种狐族，只不过是温顺了点，便被你们红白两族排斥在外，随意打发走了，之后再按个喜好类人族，与狐族格格不入的名头，将他们列为最低等血统，真是好笑死了！”
眼看他们说着说着快要打起来，阮颜连忙咳嗽一声，打断他们的对视，“我这一趟将会进入青丘，你们确定要跟我一起？”
“多谢大人送我回家。”红玉低了低头，向阮颜道谢。
“我说好了要做您侍女，自然是大人您到哪我跟哪！”胡十三说的则格外狗腿。
一红一棕两只狐狸，从开始到现在，处处透着疑点和巧合。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一伙的？”阮颜传音入室，同澹台惜商量着。
方才两只狐狸说的话，同坐一辆车的澹台惜虽然一直闭目养神，却并没有错过关键信息。
“应当不是。”澹台惜回道。他睁开眼皮子，视线落在赤狐身上，随口道：“果然还是白毛更好看。”
阮颜：“……”
澹台惜这只妖，对白毛的偏爱真的毫不掩饰啊。
她甚至开始怀疑，当初澹台惜非常决绝地拱她当妖王，是不是因为她本体是白色皮毛？
“这只藏狐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断灵这百年来，青丘族在他们的首领管理下，用上了传统的血统论尊卑的等级制度。”
澹台惜说着说着，忽然笑了：“冥诚那家伙，说别的妖族模仿人族习性，将他们打为人狐族，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模仿人族的森严宗族制度，并实施下去？”
冥诚就是如今的青丘狐族首领。
兽车缓慢驶入卧狐岭，随后来到了青丘族的入口处。
一阵白光闪过，兽车越过青丘入口，进入到青丘内部。
胡十三紧张地蹲在兽车角落里，感受着外面的动静。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我们进去没？青丘入口的那个阵法拦住我们没？”
“有人发现我们闯入吗？”
她话音刚落，就见原本随意给猫梳毛的女妖大人忽然坐直了身体，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时，兽车外传来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
“妖王大人来临，恕在下有失远迎。”
听到这个声音，胡十三惊讶扭头，直勾勾看着阮颜。
她是妖王？！
第93章 嫉妒是最美味的
软软是男是女？
青丘入口处, 一名身穿红色披风，身材高大的青年带领着一群手下，做出迎接的架势。
“他是？”阮颜扭头问澹台惜。
“狐族如今的首领, 冥诚。”澹台惜安抚阮颜, 示意她不用紧张。
“他和狼族那个不太一样，且去会一会他。”
冥诚从阵仗到态度都对阮颜的到来表示出了百分百的尊敬，但阮颜心里却清楚的很，他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来青丘的？
又为什么将时间掐算的这么准，就在此时等在这里迎接自己？
阮颜坐着没动, 澹台惜也老神在在端坐在车厢内, 由宣乙出面同冥诚客套交流。
冥诚态度极为客气, 表明了对阮颜这个妖王身份的认同, 并借此表达狐族同胞对她的友好态度，希望能邀请妖王大人进青丘同其他狐族同胞交流交流感情。
总之就是, 他对妖王大人没有恶意。
而且，值得注意的细节是，包括赤狐，以及冥诚身边下属对他的称呼都是首领。
这起码能说明, 在明面上, 他没有表露出任何自立为王的意思。
阮颜想了想, 觉得暂且不能完全信他，但可以顺着他的意思试探试探，于是便同意了冥诚的安排, 同意随他去飞云境, 既青丘首领和几位长老所在的主城区, 也是青丘内部灵气最充裕的地方。
*
“呸！这贱蹄子, 仗着一张脸如此在老爷面前编排您！夫人, 您可千万别在仁慈了，她连您的好意都听不懂，您又何必再管她？”
中州大陆某城，城内最大的庄园内，一中年嬷嬷搀扶着自家主子从后院姨娘住的宅子慢慢离开，一路边走边抱怨。
夫人虽然也愁眉不展的，却并不似她那般愤恨。
只能无奈道：“她我不想管，但是梅梅还有平安她们，本性不坏，就是有些糊涂，掺和进去。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们陆家在这城内虽然的确风光富贵，外头平民女子挤破了头也想嫁进来。
然而谁能知道他们老爷是个折磨女子毫不手软的人呢？
是以每每后院有了新的女子，陆夫人都充满了无奈和怜悯，能照顾些就绝不为难她们，因此陆府后院虽说女人多，大家对陆夫人却都极为敬重和感激。
但自从那名曲姓姨娘进了后院后，就开始各种作妖，闹得后宅不宁，原本安静老实的其他姨娘之间也开始矛盾不断，彼此间掐尖吃醋，阴谋算计也开始层出不穷。
陆夫人好心过去劝阻，没想到曲姨娘不仅不听，还讥讽她抓不住夫君的心。
眼见陆夫人走后，曲姨娘房内，曲凌霄心情大好地对镜描妆，一身红衣衬得她腰肢纤细，身材窈窕。
妩媚勾人的妆容，神采奕奕的眼神，势在必得的笑容，她如今是彻底一条道走到黑了。
银衣青年在她身后显现出身形，望着她此刻的样子，忍不住无奈道：“我把你从郁晚手里救出来，结果你就窝在这陆宅里挑拨这群女人？早知道还不如不救……”
“你懂什么！”曲凌霄白了青年一眼，勾唇一笑：“诸多情绪里，嫉妒是最美味的。”
青年熟门熟路地走到附近的软榻上坐下，漫不经心地看着她慢悠悠地画着眉尾，说道：“你当我不知道呢，嫉妒虽然美味，却不仅对你实力没什么提升，还会上瘾，你还是早点脱身出来吧，小心阴沟里翻船。”
“我要你提醒？”曲凌霄气呼呼放下螺子黛，瞪他：“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抓我，要不是为了躲风头，我会留在这里！”
自从苏皖西协助她从郁晚手里逃脱后，一路上她东躲西藏，换了好几处地方藏，好不狼狈。
结果她给别人种下餍族灵丝的事情被发现了，如今追她的不仅仅是郁晚，甚至出动了整个昆仑在外面的弟子。
苏皖西眼睛一眯，嘴角露出讥诮的笑容：“说起来，也是你们中州的人心境薄弱，只不过种下那么点餍族灵丝，就那么容易心神失守，被餍族吞噬。要不然，昆仑那些人根本发现不了我们的行踪。”
种下餍族灵丝的人就能拥有吸取别人情绪而强大的能力，同样的，曲凌霄不仅拥有这样的能力，她还能得到被她种下灵丝的人所吸取的情绪。
比起亲自去吸取各种情绪，当然是种灵丝更容易。
但曲凌霄没想到的是，她选中的几个人选，在种下灵丝后，很快就被餍族诱惑，疯狂吸收恶意，毫不克制，很快就被餍族吞噬，成为餍族的养分。
这些异动逃不过昆仑的眼线，于是曲凌霄的行踪就这么被暴露了，她不得不伪装成歌女跟着陆老爷藏进后宅避风头。
“谁知道他们那么废物！”
被困在这里，曲凌霄也不好受。
“你要是想快速获得能量，那陆老爷是个很好的对象。”
陆老爷，一个后宅人人惧怕的恶魔，五毒俱全，通身都散发着恶意，绝对是最好的情绪提供源。
曲凌霄露出想吐的表情，满脸郁色。
她是想变强，但她才不想和这么一个烂人虚与委蛇！
“行了，你这边尽快脱身就是了。下次种灵丝记得找那种心智稍微正常点的，我们西大陆的那位就没你这么草率，可以种少一点，但一定要选质量好的种灵对象。”
苏皖西没待一会儿便走了。
曲凌霄心情不爽，于是把陆老爷配给她的丫鬟叫了进来。
丫鬟战战兢兢，没想到因为来的匆忙忘了擦脚下的泥就被曲姨娘劈头盖脸一通羞辱，顿时害怕的跪在地上求饶。
曲凌霄感受着丫鬟身上传来的愤怒和仇恨的情绪，心头愉悦地饱餐了一顿，感受着实力的充沛，这才大发善心地让丫鬟出去。
*
“我感觉大人好像很关注这个藏狐？”
闺房内，阮颜正在给软软喂食，澹台惜忽然凭空出现，突兀地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阮颜等妖在冥诚的邀请下一起住进了青丘的飞云境内，全程客客气气尊敬得很。
阮颜把赤狐交给同为赤狐族的冥诚，他们果然认识，因此那只赤狐当时在车上应该没有说谎。
倒是那只藏狐，知道阮颜是妖王后，就一直殷勤地跟前跟后，热情的不得了。
阮颜竟也不反感，任由她靠近。
澹台惜对每一个靠近自家妖王大人的生灵都充满警惕，除了他知道底细的，否则他都很难放心让对方靠近。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对小黑猫那么反感和排斥的理由。
如今又来一只藏狐，长的奇奇怪怪还老往妖王身边凑，实在过于可疑。
“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那只藏狐开始，我乾坤袋里封印天奴的那个罐子就开始反应很大，所以我想把她留下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疑点。”
阮颜对狐族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当然不会因为对方是狐狸就当作老乡区别对待。
而且她也能感受得到，这只藏狐在不知道自己是妖王之时，就对她颇为关注。表面乖巧健谈，实际上一直在偷偷观察她。
是以，阮颜猜测她和影族有关系，只不过心怀善恶尚未可知。
“大人，那两只狐……狐妖来了。”
门外，宣乙忽然敲了敲门。
狐妖来有什么奇怪的，还需要他通报吗？
阮颜打开房门，向前走了一步，就见庭院尽头，一红一青两个身影走了过来。
欸？
阮颜好奇地盯着倆妖看了半天。
赤狐与藏狐化作人形，竟然都意外地好看。
赤狐原身本就体长纤细，毛发光滑，是一只俊俏的小狐狸，变成原形的他是个面容柔美、眼含春水的斯文小哥，脸上带着让人心生好感的温柔笑容。
藏狐的人形却让阮颜大为震惊。原形的她因为脸颊方方，眼角下耷，即便她话很多也时常给人一种脾气不好惹的厌世感。
没想到的是，化为人形后，她竟然是个圆脸蛋，大眼睛，脸上带笑的可爱女孩，让人一见便心情愉悦。
边走她还边和旁边的红玉说着什么，红玉走的端庄根本不理她。
阮颜看着这两只狐狸化为人形，忽然摸了摸手里的小黑猫，眼含期待地凝视了它几秒。
不知道她家软软化作人形会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好像一直没有确认过她家软软是男还是女？
摸着摸着，阮颜就蠢蠢欲动地将手摸到了小黑猫尾椎骨那里，稍稍犹豫了下。
不好不好，软软也是要面子的，当众确认不太好。
还是下回找个没人的地方再确认。
软软大概是感受到了阮颜此刻正在琢磨什么不好的事情，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她，身上的毛不知不觉地炸开。
“没事没事~”阮颜笑眯眯地将它身上的毛顺毛撸平。
“它尚未开启灵智，算不得妖，是无法修炼变为人形的。”
澹台惜在一旁忽然提醒了一句。
到底和妖王大人相处这么久，妖王大人想什么他还是能猜出几分的。
阮颜撸毛的手顿了顿，但很快反应过来：“谁说无法修炼成人形，我这两天在狐族藏书阁看过，妖界有化形草可以助妖变为人形。”
冥诚打什么主意她不知道，但是冥诚既然摆出尊敬妖王的态度，自然阻止不了阮颜逛他族中藏书阁的行为，因此阮颜就大大方方去青丘最大的藏书阁待了好几天。
她看书百无禁忌，又急于增加对妖界的了解，所以什么都看，所以才会看到化形草这种对妖族没什么用、却很难搞到的东西。
“大人为这只猫真是操碎了心，连化形草都考虑到了。”
澹台惜目光凉凉地低头看了眼软软。
“拜见妖王大人──”红玉和胡十三一齐走了过来，红玉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等着阮颜喊平身。
胡十三则行完礼后就大步往前，笑眯眯站到阮颜右手边宣乙的旁边。
见大家都看她，胡十三理直气壮道：“我是大人的贴身侍女，是自己人，当然站在这了。”
第94章 替大人暖被窝
做仆人还要竞争？
进入青丘后, 阮颜就将红玉交还给冥诚。
冥诚也是赤狐族，红玉据说是他娘家侄子。
“首领让我来伺候大人。”红玉禀明来意。
“……”阮颜无语至极。
这俩狐族，怎么一个一个的都喜欢当她仆人？
“大人您在青丘行走, 总归是需要一个对青丘比较了解的族人来带领, 红玉蒙您救助，伤好后便想报答一二，还请大人成全红玉。”红玉说的恳切。
不过他作为青丘首领的亲戚，当真如此心甘情愿做她身边的一个仆人？
阮颜笑笑，没有拒绝他, 只说：“我身边只需要一个, 你和胡十三商量着, 自己决定谁留下。”
青丘族内部的等级制度森严, 阶级跨域极难。赤狐族、白狐族以皮毛色泽纯度分贵贱，如红玉这般纯血赤狐族, 在青丘内部定然是公子哥般的待遇，寻常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哪有让他低声下气的可能？
他越是殷勤，越是可疑。
胡十三对于自己本来稳稳到手的侍女之位突然迎来竞争者一事十分震惊, 她愤怒地瞪着红玉：“好啊, 那我们就比一比谁更适合做大人的侍女！你且说一说, 你能为大人做什么？”
红玉一张脸涨的通红，他哪里能想到，来做个仆人还要竞争？
但见妖王大人以及他身边的祭司大人不仅没有反对胡十三的挑衅, 还饶有兴致地等他回复, 只能清了清嗓子, 努力让自己自信起来。
“红玉琴棋书画皆有涉足, 对青丘秘事亦有所耳闻, 如若大人愿意选红玉，红玉可给大人分忧解难，亦可为大人抚琴取乐。”
阮颜没有表态，只是看向胡十三。
胡十三嗤笑一声，一点也没将红玉放在眼里。
她猛地扬起下巴，双手抱胸，十分自信道：“我洗衣做饭、描妆梳发样样精通，文能提笔写诗，武能替大人赶跑不长眼的小妖。大人渴了我为大人取来清泉，大人饿了我为大人猎来美味的肉食。天热可替大人打扇，天冷可替大人暖被窝……”说到这里，她含羞带怯地瞄了眼阮颜，说道：“如果大人喜欢，我做大人的爱妾也是可以的。”
“……？”阮颜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地转头看她。
她怀中的猫咪终于从睡梦中惊醒，瞪圆了眼睛探头看向这只胆大包天的藏狐。
连澹台惜也没憋住，失态地掩嘴咳嗽一声。
宣乙就很直接了，上上下下打量了胡十三一眼，将她同澹台惜为妖王大人准备的几个男妖对比一番，最后露出抹一言难尽的嫌弃之色。
“你不要脸！”红玉被她的直接气到了。
首领让他千方百计留在妖王身边是为什么？为的还不就是希望他能诱惑到妖王，让妖王大人信任他，留下他，将来带他回妖都。
结果他怀揣着这点隐秘的不可说，百般羞耻忐忑，对方却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抢他工作不说，还直接和他抢妖王身边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她是个女妖！！
“如果可以的话，我的确不太想要我那张脸。”胡十三脸皮奇厚，不仅没有被红玉骂到，还顺势推销起了自己，同阮颜热情道：“大人不要我暖床，我也还可以做别的啊！您看我脸皮厚，能吃苦，虽然对青丘不了解，但只要我足够不要脸，什么消息搞不来？”
“而且我看大人您身边两位大人都是身份尊贵拉不下脸的，此时就极其需要我这样不要脸的替您说话呀！”
胡十三，口才的确很好。
阮颜还没表态，宣乙就开始点头附和她：“说的也有道理。”
阮颜差不多心里有数了，对红玉和胡十三道：“你们先走吧，晚些告诉你们结果。”
红玉虽有些不甘心，但是妖王大人都发话了，他也不敢再多加辩驳，只能一步三回头不舍地离开此处。
待他们走后，澹台惜低头：“大人要留胡十三？”
“嗯嗯，就算没有这一出，我本来也打算留她观察观察。”阮颜抱着猫转身进入室内，关上门后，继续和他说道：“方才我偷偷将天奴身上的封印解开了一丝，感受得很分明，胡十三明确地看了我好几眼，而且天奴在乾坤袋内也非常暴躁，好像急于逃跑一般。”
阮颜怀疑，胡十三留在她身边的目的就是为了天奴。
青丘境内面积很大，除了飞云境这个主城区外，还有极为广阔的草原山地，分别生活着赤狐族、白狐族和其他大大小小不同族群组成的人狐族。
其中，人狐族数量最多，居住的位置也最靠近外圈。
阮颜自己分不清青丘的东南西北，也搞不懂自己当初生活了十年的院子在哪。
好在澹台惜当初亲自接的她，还是知道方位的。
晚些时候，宣乙去领胡十三。
既然她说要当侍女，那自然要有侍女的样子。阮颜虽然不在意，但是澹台惜对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非常在意，宣乙临走前拉着他说了好些注意事项。
因此，当胡十三再次出现在小院的时候，估摸着被耳提面命训了好多次，拘谨了不少。
相比起来，阮颜还是喜欢她之前活泼爱笑的样子，只能无奈地警告了澹台惜一眼，然后让胡十三不用这么紧张。
澹台惜惯会做好人，此刻见阮颜不高兴，于是站出来表示，私下里胡十三可随意，但是有外人的场合下，要知道分寸，要知道维护妖王的气势。
胡十三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呢，连连点头。
晚间，阮颜本想趁着天黑和澹台惜一起去找自己曾经的住所。
结果用餐之前，冥诚来了。
听到妖侍通传的时候，阮颜正在餐桌前。
胡十三在她身后，小声解释道：“专门赶着饭点来，来者不善啊！”
她很有职业精神，主动为阮颜解释道：“他肯定奔着让您留饭的目的，到时候就可以在餐桌上表达目的。”
阮颜觉得她说的很对，而且她也是这么想的。
为了让自己吃个舒心的晚饭，于是她就把传讯的妖侍留下了，等他们吃完饭再出去回消息。
胡十三：“……”
第95章 第一，他不叫小黑
失去一部分记忆
阮颜说到做到, 慢悠悠用完晚餐后，才差人将冥诚请了进来。
冥诚也的确在屋外硬生生等了快半个时辰，进来的时候笑容不变, 态度和煦, 半点不见生气。
“是我的失职，这些天忙于政务，以至于大人回青丘这么多天了都没有将您介绍给狐族子民，特来请罪。”
“族长客气了，见或不见倒也没那么重要。”阮颜不动声色回道。
冥诚又说道：“明日我打算宴请各族长老, 还望大人务必出席, 至少让族内众妖认一认您。”
邀请她参加宴席？把她介绍给青丘内的其他妖族？
他真的这么好心？
阮颜笑眯眯应下了：“可以啊。”
冥诚这路数, 她暂时没看懂, 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这时，冥诚终于话音一转, 表达出了他特意来一趟的真实意图。
“对了，红玉那事大人不要误会。”
冥诚满脸愧疚，生怕阮颜误会他的拳拳心意，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想着大人初登高位, 妖界内处处都是敌人, 身边无族人帮衬，恐怕会步履维艰。想着红玉蒙受您的恩惠，便让他去您身边帮一帮忙, 也算报恩了, 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这话说的倒是情真意切, 就是澹台惜听了估计不爽。
阮颜悄悄瞄了一眼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澹台惜, 果然他已经笑容冷淡, 直勾勾盯着冥诚了。
冥诚却仿佛看不见澹台惜那眼神似的，继续不紧不慢地同阮颜分析着：“好在大人如今愿意回青丘，只要大人有需要，只管说，我一定举全族力量支持您。”
“哦？族长当真这么支持我？”阮颜故作不信。
“您是我青丘狐族，我有什么理由不支持您？这对您对青丘都是好事啊！”
冥诚说的格外真诚，他也没说些虚伪的不求回报的话，直说希望大人回到妖都后能提拔一下族人。
阮颜没拒绝也没同意，只看着他表示知道了，又问：“族长还有事吗？”
和冥诚说话可真废时间，什么守望相助、同族互助扯了一大堆，不就是想表达同为狐族才更值得信任，让她和族人亲近亲近嘛！
软软都听无聊了，在她腿上伸了伸懒腰，然后翻了个边，面朝里搭在她手臂上拱了拱。
冥诚的视线落在软软身上，笑呵呵道：“大人喜欢幼崽啊，我族内最近刚出生了不少幼崽，白狐赤狐都有，大人喜欢的话，改天我给您送来？”
“……”这冥诚怎么这么爱给她送娃？
软软听见这话睡不着了，它卧起身，蹲坐在腿上眼神滴溜溜地看着冥诚。
啧。
阮颜快笑死了。
刚刚胡十三还故作高深地给她分析这冥诚如何老谋深算，如何老奸巨猾，如何油嘴滑舌。
结果这么一会儿下来，他把屋内大半数的人都给得罪了。
“不用了。”阮颜摸了摸软软，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有一个就够了，对你狐族幼崽没兴趣，你让他们好好在母亲身边长大吧。”
冥诚悻悻一笑，只能作罢。
临走前，他又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嘴：“对了，大人您可是白狐族？”
说完，他才一副不该问如此冒犯问题的样子，补救道：“是这样，我族谱内没有大人的存在，如今大人回归，便想着趁此机会将大人记入族谱。”
“如果大人不介意，可否告知令父母名讳？”
在这等着她呢！
阮颜恍然大悟，她就说嘛，这冥诚一会儿扯什么族内互助，一会儿扯什么血脉相连，其实一直都在强调的是宗族的力量。
他的真实目的就是确认她的身份。
如果她是来自某个血脉尊贵的族群，那么他就可以顺理成章以宗族血脉关系和她产生难以割舍的关联。
如果她血脉低贱，那他同样可以拿青丘内的宗族阶级来约束她，从而将手伸到妖王之位上。
阮颜对他青丘内部的阶级划分从来没放在眼里，自然不惧他那这个来要挟。
正巧她也想找自己这具身体的身份来源，不如借他力量查一查？
*
阮颜曾经生活过的小院子在青丘南边某个隐秘的山脉脚下。
那边较为偏远，没什么人烟，灵气也稀薄。
当然，阮颜当年住在这的时候，压根连灵气都没有。
青丘境内的夜晚不太黑，阮颜跟着澹台惜一起离开飞云境，留宣乙和软软在那边。
望着青丘南边诸多连绵山脉之间横亘的巨大裂缝，阮颜终于明白她当年能够安静地生活在那个小院落的原因。
当年整个妖界断灵，妖族都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灵力，横亘这些裂缝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眼看着那个破旧的院子映入眼帘，澹台惜在空中停了下来，没有继续上前。
“我在这边等着您，您想走了叫我一声便好。”
阮颜之所以来青丘，是因为她感受到了自己的突破契机在这边。
她之所以回到自己曾经的住处，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突破契机就在她生命最开始的地方。
可当她真站到了院子里的时候，她脑海里只剩空白。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当初刚到妖王的时候，她还基本记得这十年内的事情，怎么随着时间流逝，她竟然渐渐将那些细节遗忘了？
阮颜慢慢走进屋子，看着到处布满了时间流逝痕迹的物件，感到熟悉，却又什么具体的回忆也想不起来。
这不太对劲。
此刻，站到这块土地上，阮颜才意识到了可怕的地方。
她竟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遗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难道是澹台惜抹除的？
阮颜找到停在山顶上的澹台惜，直接问他。
“你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澹台惜惊讶的表情毫不作伪，他伸出双指抵在阮颜额头，纯白色的灵力化作雾气遮住了阮颜的视线。
半晌，澹台惜收回手，颇有些苦恼道：“我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能对记忆做出干扰的，多半是神魂类的攻击手段，澹台惜一番查探，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阮颜的神魂健壮充满生机，毫无异常，不可能有人对她施展过神魂类的术法。
阮颜心头有一种冥冥中不可说的直觉，她觉得自己突破的契机就在这份记忆上。
准确说，可能和这份记忆有关。
不过这种事情向来玄之又玄，不可捉摸。
阮颜一时找不到头绪，只能拖着澹台惜回飞云境。
澹台惜还在琢磨失去部分记忆的事情，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失责，没有好好看住妖王大人，以至于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到了暗算。
可是又有什么样的存在能躲开他的视线对妖王大人下手呢？
飞云境阮颜暂局的柒安别院内，凤潋、宣乙、胡十三，这三只妖满院子跑着追软软。
阮颜到的时候，胡十三正欢脱地喊着。
“小黑别跑，让我摸一下呗！就一下！”
阮颜：“……”
软软眼尖看到她回来，连忙一个急转弯，飞奔着向她扑来。
一碰到她手，就喵呜喵呜地急促着叫着，好像在骂人似的。
阮颜第一次见它这样失态，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结果被软软察觉，瞬间脚蹬在肩头，目光控诉地盯着她。
“……行，我错了。”阮颜认错认得飞快，连忙把他抱起来，亲昵地撸了撸背部。
“小黑好小气，只给大人摸！”院子里，捉猫不成的另外三妖酸溜溜地聚了过来。
阮颜为猫猫出气。
“第一，他不叫小黑，他叫软软。”
“第二，身体是它自己的，它不愿给你们摸你们怎么能强迫它？”
“换作你们，如果我非要……”
“我愿意啊……”
阮颜话还没说完，眼前三妖就异口同声答了起来，并脑回路格外一致地在她面前变作原形，摇尾巴的摇尾巴，扑棱翅膀的扑棱翅膀，非常热情地邀请她撸毛。
“……”
这群妖族她是真的不理解啊！！
第96章 认祖归宗
道心早已崩塌。
每到一个地方, 阮颜都习惯亲自逛一逛，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
上一次在万啸城是，来青丘也是。
只不过这回刚到青丘就被冥诚堵了路, 事后又被这里的藏书阁吸引了, 便没有到处走一走。
这天恰好起的早，便出去看了看。
结果转了没有几圈，她就开始怀疑人生了。
她单知道青丘内部阶级划分明确，按血统划□□份，内部倾轧严重。
却不知道各族群内部族人们的道心早已崩塌。
她在飞云境内看到的年轻一代, 男的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获得高位、怎么得到更多追随者、怎么压榨别人。
女的满脑子都是嫁给哪个强者, 该怎么和其他优秀的女妖竞争。
一个个的不想着变强, 不想着飞升, 满脑子都是权色与享乐。
这是妖族吗？这和不能修炼的凡人有什么区别？
冥诚那一套制度，简直是将这群妖族的道心磨没了, 成了彻彻底底的一个凡人！
阮颜不知道青丘其他地方是否也这样，但飞云境内看到的一切都令她震惊不已。
直到冥诚的人来请她参加宴席，她都在思考，造成这一切的到底是什么原因。
“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灵气断绝啊。”
冥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阮颜作为妖王, 被安排在最高位坐下, 冥诚作为青丘的首领, 在她左手边落座。
他似乎很清楚阮颜在困惑什么，竟然意外地坦诚，主动和她说了起来。
“妖界灵气一断就是百年, 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能恢复, 没人知道为什么妖族会失去灵气。但摆在大家面前的局面很明确, 他们都失去了飞升的任何可能。”
冥诚无奈地笑了笑, 看向阮颜, 自说自话道：“当那些将修炼视作全部的妖族失去了修炼的能力后，他们的世界瞬间崩塌了。不能修炼，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所以，我就给他们建了一个新的制度和体系，给了他们新的追求方向。”
冥诚眯了眯眼睛，似是想起了往事，颇有些自得。
发觉阮颜在看他，他苦笑一声，“是，如今灵气恢复了，在你眼里我做的一切看上去很可笑。但当时的我们，等了又等，始终等不到灵气恢复的那一天，我们能怎么办呢？”
可是你新建造的制度体系也很烂啊。
阮颜在心里骂了一声。
她很清楚，冥诚这人就是个有野心有手段喜欢掌控别人的妖，这一切不过是蒙骗人的话术罢了。
说得跟他别无选择似的，不过是他享受并喜欢作为这套层层压迫制度的掌控者罢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宴席举办地点在飞云境的空中楼台上，除了他们这张巨大的琉璃桌置于最中间外，楼台四周还有几十个桌子，坐了不少中青年模样的男女。
阮颜来青丘这些日子，已经基本能通过外观分辨他们的种族了。
赤狐和白狐族共同点是，他们都对自己族群的毛发颜色极为崇拜热爱，因此化为人形的他们，身上多少都带着点他们自身族群的颜色。
要么头发是红色的，要么衣服是红色的；要么眉心点缀着白色的花钿，要么留着细长的白色指甲。
总之，这两族很好认。
至于如何分辨人狐族的，那就更容易了。不是赤狐白狐，其余任何看见她就远远躲开的，必然就是人狐族。
人狐族很难从外貌上认出来，因为他们中种类繁多，审美也天差地别，并没有统一风格。
之前提过，青丘内部，人狐族地位最低。
因此，这场宴会上，阮颜放眼望去，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狐族的族民。
阮颜一直等着冥诚出招，露出他特意举办这场宴会的真实目的。
在冥诚说了很多场面话，以及诸多夸赞阮颜天之骄子，是青丘的骄傲之类的话后，忽有一眼尾上勾，眼神中透着戏谑不羁的黑发红衣青年插了句嘴。
他说：“她身为雌性，却可以和身为赤狐族一等血脉的首领同座一桌，想必血脉也极为尊贵吧？”
青年坐在左边某一桌上，和他同一桌的皆是年龄相仿的赤狐族。
他们似乎并不畏惧阮颜妖王的身份，话里话外完全是将青丘族内部那一套规矩凌驾于整个妖界的规矩之上。
就好像在他们眼里，她是不是妖王不重要。更重要的是，她是雌性，她血脉纯不纯。
阮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就是你狐族的未来吗？
因为想搞清楚冥诚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今日的宴席她单独一人赴宴，还将软软还有澹台惜他们丢在别院里，如今想来，简直非常不划算。
整个宴会上的所有妖族虽然没敢光明正大看她，但在那赤狐族青年漫不经心地开口后，全都默契地沉默了下来，似乎都在好奇阮颜的回答。
阮颜没说话。
她猜，冥诚一定有话要说。
果然，见阮颜沉默不语，冥诚咳嗽一声，让那红衣青年坐下，一脸你怎么如此不懂事的表情，朗声解释道：“大人身为妖王，无论地位还是血统，那都是不容置喙的，理所当然应该上上座，这有什么好质疑的？”
“可我青丘无论白狐还是赤狐族，都没有她的名字，这叫我们如何相信她的血脉？”那狐族青年坐下后，依然不太服气的样子，想了想，还是犟了一句。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也传来一声附和声。
“妖王大人血统尊贵那是当然，可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妖王大人呢？”
帮腔的是个白狐族的少女，她旁边的兄长欲制止住她的发言，却最终对妹妹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她鲁莽地站了出来。
少女桃面粉腮，娇俏可爱，她目光直视地看着阮颜：“前不久外界传言，有来历不明的狐妖趁着妖王大人失踪之际，冒充妖王大人四处行骗，谁知道你是真是假呢？”
阮颜心道，我要如何证明自己是妖王？
我有妖王令啊，这还不简单？
但仔细一想，依照他们的脑回路，等她拿出来妖王令后，是不是还会说她的妖王令是抢来的？
说来说去，就是想知道她的真身和血统呗？
阮颜无法判断这两个站出来质疑她的狐族男女是否是发自内心的不认同她，还是受冥诚的暗示来带节奏，将她的血统问题摆在明面上，以便日后用这个拿捏她。
昨日冥诚就问到血统和父母出身的问题。
阮颜当时如实地告诉了他，自己并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而后在他提出愿意帮她查清身世的时候，同意了。
“陶婉，不得无礼！”冥诚呵斥住那女妖，而后充满歉意地看向阮颜：“族中小辈见识短浅，言语无状，还请大人勿怪。”
阮颜坐在席位正上方，最尊贵的位置，能感受到四面传来的充满质疑的视线。
在青丘这群妖族眼中，他们没见过什么妖王，他们只知道只有血统优秀才有资格被尊重，只有强者才有资格享受特权。
而阮颜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妖，修为不明、种族不明，却半路出道就获得了首领的尊敬和爱戴，一举站在了所有青丘妖族的头顶上，这让他们很难信服。
在这群认血统、认修为的妖族面前，想要让他们心服口服办法很简单。
只要阮颜亮出真身，向他们展示出自己的六尾，毫不收敛地释放出全部威压，他们绝对瞬间改变态度。
血统纯不纯阮颜不知道，但她知道，即便是青丘内，现存的五尾以上的狐族也是屈指可数，大多数都是活了很多年的前辈，所以她这个六尾绝对有份量！
但阮颜不想这么做。
因为那样简直就像是在支持青丘内部以血统分贵贱的制度一样，告诉他们，她能当妖王是因为她血统尊贵。
其实她当妖王只是因为……运气而已。
“我是真的又如何，我是假的又如何？”阮颜拨弄着手里的琉璃杯盏，反问了一句。
不等陶婉开口，又继续说道：“如果我是真的，那你刚才对我无礼，理该严惩！如果我是假的，那你们首领却和我这个假的妖王沆瀣一气，这是谋反，亦是大罪！”
“你希望是哪一种呢？”
陶婉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最后是冥诚打圆场，站出来肯定了阮颜的身份，并解释了阮颜的身世，称妖王大人幼年坎坷，不知父母是谁，作为青丘的管理者，他一定会尽全力帮助妖王大人认祖归宗。
这些话昨日冥诚就在阮颜面前表过态，不过不像今天这么用词夸张。
还认祖归宗？这格局就有点小了吧！
她可是妖王哎！理论上来说，整个妖界的妖族都是她的子民！
*
“大人，你不要相信他，他对你不怀好意！”
冥诚要为妖王大人寻找亲生父母的事情很快在青丘传遍了，他派出去的手下也前往青丘各族调查有可能在十一年前产子的狐族。
听闻这个消息后，胡十三逮着机会提醒阮颜。
“哦？你这么肯定？冥诚可是已经对我摆出了百分百的尊敬和关照了，你为何这么说？”阮颜故意道。
胡十三梗着脖子，一脸理所当然道：“当然肯定了，我看他面相就觉得他心思深沉、野心极大，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
“面相？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看面相呐？”阮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惊讶地发现她竟然一点也没有心虚。
她真的能用肉眼看出来冥诚的心思？
“谁还没有点本事呢！”胡十三毫不谦虚地承认了。
阮颜在这时想起了影族的本事。
影族可以吸取妖族的情绪，那他们一定也可以通过情绪感受到一个人是否存在恶意。
胡十三说她懂面相，究竟是果真如此，还是谎言呢？
三日后，冥诚前来拜访，带来了阮颜身世的最新消息。
消息传来时，阮颜正满脸郁闷地坐在屋子里给自己涂养毛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