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不公正、道歉、局面(1 / 2)

从属关系(NP) 咕且 3014 字 6小时前

必须承认的是,从聂行远出现在车行门口到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停顿的时机,都让宁丹彤找不出任何破绽。他没有急躁,没有强硬,没有露出一丝可以被抓住的把柄。他只是温和地、耐心地、不疾不徐地,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每一步都落在她意料之外却又无可指摘的位置上。此刻他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笑吟吟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下一手棋。

宁丹彤忽然感到一阵处着力的挫败。

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果然是个劲敌。可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却像一盆温水,悄悄浇灭了那股敌意。

她竟然有些庆幸。

庆幸蒋明筝没有因为眼前这个人而“脱手”于斐这个麻烦,庆幸聂行远身上没有散发出哪怕一丝一毫对于斐的恶意或排斥。显然,蒋明筝在其中斡旋了不少,才能让这样一个滴水不漏的人,在面对“情敌”和“情敌”的后援团时,依然保持着这种不带攻击性的从容、温和。

但这一刻,宁丹彤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早就偏了。

当年她恨不得蒋明筝早日摆脱这段“畸形”的关系,觉得于斐是她的拖累,是她人生路上的一块绊脚石。可这些年下来,看着两个人在这段不为世俗认可的关系里,一个教得耐心,一个学得认真,一个走得踉跄,另一个就蹲下来扶。

她心中的天平,早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不知不觉地倾向了于斐那一侧。以至于她现在想当然地认为,蒋明筝就该和于斐绑定一辈子,想当然地认为,这段关系就该这样继续下去。她忽然有些惭愧,因为她妈妈的原因,因为车行里那些员工的缘故,她的心是偏的。

她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公正。

宁丹彤一直以为自己站在客观的立场上,不偏不倚,只是单纯地希望两个人都好。可此刻她不得不承认,比起蒋明筝的幸福,她好像更在乎于斐的幸福。她会在深夜想起于斐蹲在地上洗车的样子,想起他吃到红烧肉时眯起的眼睛,想起他被夸奖时那种藏不住的高兴。而蒋明筝呢?她很少去想蒋明筝累不累、苦不苦、有没有后悔过。

她甚至在心里默认了一件事——蒋明筝在这段关系里的牺牲,是不值一提的。

因为她选择了这条路,所以她就该承担。因为她比于斐强大,所以她就该多付出。因为她是个健全人,所以她就该包容一切。这种理所当然,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她自以为公正的心上,直到此刻才被聂行远那杯茶的余温慢慢融化,露出底下那片她一直不敢直视的偏颇。

想到这里,宁丹彤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那是吴舟的办公室,此刻男人应该正带着跑跑和于斐在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

宁丹彤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对面的聂行远。他坐在那里,姿态松弛却不散漫,茶杯放在手边,没有继续喝,也没有再去碰。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稳到她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发力反击的缝隙。

“宁老板,久仰。”聂行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休息室里空调的嗡嗡声。他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意,“明筝说过,这些年多亏了宁老板和宁伯父照顾她和于斐。这次她出差之前也特意交代过我,说在车行有您和吴先生在,于斐可以放心。”

宁丹彤没有立刻接话。她听着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她的戒备反而悄悄升高了一寸。这话说得太漂亮了。先感谢,表明他知道她们夫妻俩的分量,再搬出蒋明筝的交代,暗示自己在蒋明筝那里是有位置的。他不是来宣战的,他是来递名片的。一张无形的名片,上面写着一行字:我也是自己人。

宁丹彤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笑了笑:

“聂先生客气了。于斐在我们这儿干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是员工了,是家人。照顾家人,应该的。”她顿了顿,语气依然温和,“明筝出差前也给我打过电话,说于斐这边有我盯着,她放心。所以聂先生不用担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聂行远听完,微微垂下眼,然后点了点头:“有宁老板这句话,我就更放心了。”他抬起头,目光平和地落在宁丹彤脸上,“其实我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明筝出差,我不放心大鱼一个人在家,所以这几天都是我接送他上下班。今晚过来,也是按照平时的习惯来接他,并不知道他答应了去您家里做客。”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如果我的出现让宁老板或者吴先生感到不适,那我道歉。我只是替明筝看好这个家。”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

替明筝看好这个家。

宁丹彤看着对面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所有预设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拆解掉了。她沉默了几秒,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聂先生,既然大家都是替明筝操心的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这个周末于斐住我家,周一我送他回车行,下班您来接。您要是信得过我,就早点回去休息。明筝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聂行远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语气平和:“当然信得过宁老板。”他顿了顿,“不过我还是建议,现在我们直接和明筝沟通。我已经发过微信给她说了目前的情况,她现在有时间和你通话。”

宁丹彤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这个方案——她原本以为他会接受她的安排,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犹豫,但他直接跳过了所有试探,把决定权交到了蒋明筝手里。这一下,反而让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落了空。

她看着他,发现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不卑不亢的姿态,既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被冒犯,也没有因为主动让步而显得卑微。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我已经告诉明筝了,你来跟她说。

宁丹彤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翻到蒋明筝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钟里,她看了一眼对面的聂行远。他坐在那里,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不急不躁。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确实没有恶意,但他也绝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打发的人。

聂行远站起来,朝她微微颔首:“那宁老板和明筝聊,我去看看大鱼。他今天状态看起来不太对。”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里面传来跑跑的笑声和于斐低低的说话声。他站在门口,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于斐就站了起来,跟着他走了出来。

宁丹彤坐在原地,看着聂行远带着于斐走到车行门口的长凳上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聂行远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远处的路灯上。于斐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抠着手指,指甲在指腹上来回刮蹭,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过了一会儿,聂行远侧过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于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宁丹彤收回目光,电话那头传来了蒋明筝的声音:“丹丹姐?”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贴到耳边:“明筝,是我。”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门口长凳上那两个并肩而坐的背影,“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

聂行远深知,今晚于斐他是带不走了。但他也意识到自己还是太粗心——周戚宁叮嘱了他很多次,这几天要多注意于斐的情绪变化,可ZOE项目已经启动,他这几天几乎每天都在加班加点。于斐在家时一直情绪稳定,不吵不闹,按时吃饭睡觉,他便忽略了于斐其实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不是不会难过,他只是不说。

他把于斐带到门口长凳上坐下,看了一眼屋里正在打电话的宁丹彤,又看了一眼乖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抠手指的于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坐这儿等我,大鱼。”

说完,聂行远起身走到车边,拉开副驾的门,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两瓶苹果汽水。瓶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路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他走回长凳边坐下,拧开一瓶,递给于斐:“苹果味,很好喝。”于斐接过去,没有立刻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聂行远也拧开自己那瓶,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于斐的瓶身:“干杯。”

玻璃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于斐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冒着凉气的汽水,又看了看聂行远,终于端起瓶子,小小地喝了一口。

“大鱼,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对吗。”

聂行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没有看于斐,目光落在远处路灯下飞舞的虫蛾上,手里的汽水瓶壁挂着水珠,一滴一滴顺着他的指缝滑落。

“嗯。”

于斐的回答很诚实,没有犹豫,没有遮掩。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前面那块被路灯照亮的地砖,像是在研究上面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