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惜茵却失去了耐心:“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不爱你,也不会爱你,你真的要让自己的婚姻建立在完全没有爱的基础上吗?”
“他娶你,只是因为我们家门当户对。有你在外面以伴侣的身份抛头露面,让所有好的坏的视线全集中在你身上,他才能保护好真正藏在背后的那个人。”
“被人拿来当挡箭牌的滋味很好受吗?孟沅,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肩膀被人按住,孟惜茵的指甲几乎要刺进孟沅的皮肉里,眼里满是恨其不争的怒意。
孟沅怔怔地看着姐姐,有几秒钟的时间没能说出话。
倒不是他对对话的内容感到震惊,而是没想到孟惜茵会这么向他全盘托出。
“我知道的,”孟沅轻声地:“但对不起姐姐,我已经决定好了。”
孟惜茵蹭地站了起来。
“你!”
她指尖指着孟沅的额头,气得呼吸都在颤抖。
“你简直一点都没有我们孟家的血性,和你母亲一样懦弱,”她说:“冥顽不灵!”
夺门而出的前一刻,她微微站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你只有一次反悔的机会,”她仿佛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以后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给你一次机会来找我。”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沅独自在原处坐了很久。
他早就知道的啊。
知道自己和陆淙不会有感情,知道他背后还有个真正想保护的人。
他还知道这整个世界都只是一本小说呢。
可那又怎么样呢,能怎么办呢?
他的生命所剩无几,活一天就少一天,他每天在心里数着倒计时过日子。
他没有那么多精力去争取什么了。
陆淙不爱他又怎么样,他也不爱陆淙,谁也没比谁多付出什么。
真要算的话,陆淙起码亏钱了。
孟沅觉得很累。
他还有一年多就要死了,他一点都不想再拼命去抗争什么东西,上辈子他已经活得够用力够拼命了。
如果朝着和剧情完全相反的方向去走,不知道会分裂延伸出多少其他的麻烦。
孟沅没有精力。
现在他只想平躺下来,晒着太阳,舒舒服服过几天好日子。
但这些话没法告诉孟惜茵,没有头绪,无从说起。
孟沅觉得头痛欲裂。
一直到夕阳变斜,他看着楼下的人影逐渐散去。
“孟沅?”
陆淙推开门,面容在昏暗的室内模糊不清。
“你在这儿多久了?”他走进来:“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孟沅反应有些迟钝。
他觉得精神恍惚,愣神了片刻才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到屏幕上三个未接来电。
“我发了会儿呆,手机开静音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淙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怀疑地看了一会儿:“你没事吗?”
孟沅连眨眼的速度都很缓慢,一边侧脸沐浴着夕阳,眼瞳和睫毛都被染成了金色。
“没事,”他轻声地说,看了眼时间:“是不是到晚餐的点了?走吧,我们去吃饭。”
陆淙拦住了他。
孟沅手背一片冰凉,眼睑和嘴唇异乎寻常的苍白。
他站了几秒,忽而向后退了两步,像要摔倒的样子。
陆淙下意识撑住他的后背,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撞了两下。
“你到底怎么回事?”他语气严肃几分。
不过半个下午的时间,孟沅没晒着太阳没吹着风,却像受了什么折磨似的,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
孟沅摇了摇头。
他继续往后,靠在了玻璃墙上。
陆淙的手就这么夹在坚硬的玻璃,和少年柔软的脊背之间。
孟沅后背有微微的汗湿,肩胛骨清晰地凸出来,身体的温度并不高,微微偏凉。
陆淙突兀地感到手掌僵硬起来。
“孟沅?”
孟沅没看他,双眼放空地望着前方。
他仿佛累极了,连声音也很轻微:“你是不是很怕麻烦?”
陆淙微妙地停顿一瞬:
“什么意思?”
“我也是。”孟沅说。
余光中陆淙神色明显地变了变,孟沅恍若未觉,轻轻转头看向他:
“这才是我选择和你结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