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我错了！”傅祈卖乖讨饶的本事一流，“我今后一定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老太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拎着不锈钢盆进了屋，显然昨晚的气儿还没消下去。

不过看这精神状态，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到了学校，傅祈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严重了。今天他来的早，教室里还没什么人，旁边的座位也是空着的，他屁股刚挨上座位，就感到手机在裤兜里震了几下。

掏出来一看，是个异常有陌生感的名字：郑永彬。

他的手机没有清聊天记录的习惯，父子俩的上一次聊天内容还是在三年前，傅祈在帝都上初三的时候。那时爷爷去世，但傅语岚和郑永彬谁都没告诉他，他还是跟一个邻居聊天才知道老人家的葬礼都过去一个礼拜了。

郑永彬给他发的上一条消息内容是：就知道说了会影响你的学习心态，看吧！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你乐意看到的？

傅祈把目光往下移，看到了郑永彬刚刚发来的消息。

心如止水：放学以后来找我一趟。

第二条消息是一串地址，傅祈认出是市中心一家高级酒店。

傅祈扯了扯嘴角。郑永彬这场算盘打得妙，算准了昨天晚上他肯定被奶奶骂到妥协，一直等到早上才给他发信息。

算准了他现在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答应。

七七大顺：行。

发完这个字，傅祈就把手机塞进了桌肚，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说是睡着，却并不安稳，傅祈还能听见教室里逐渐密集的脚步声，同学的聊天，甚至是前排毛涵阳插科打诨的内容。

然后他听见自己身边的椅子动了动，有人坐了下来。但傅祈就是懒得睁开眼，眼皮好像变得有千斤重。

接着很快，他感觉有一只手贴上了他的额头。凉丝丝的，有些舒服。

“傅祈。”手的主人叫他，“醒醒。”

傅祈皱起眉头，像赶苍蝇似的胡乱伸手拍了一通，“别弄。”

对面没再出声了，他有些冷地缩了缩，然后就感觉一件外套搭在了背后，然后一条凉凉的东西搭上了他的额头。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身边的人站了起来。前排的毛涵阳问：“哎，都快上课了，你干嘛去啊？”

“傅祈发烧了，我去医务室开点药。”

“发烧了？”毛涵阳迅速转过身，椅子在傅祈桌子上磕了好几下，“咋回事啊七哥，你该不会是昨天晚上又冲——”

这回傅祈彻底睡不着了，他抬起头照着毛涵阳面门就是一本子，“冲你麻痹！”

江莲霄笑了笑，两手揣进校裤口袋里朝门外走去。他很少在学校里脱掉校服外套，现在却只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略显苍白的手臂自然弯曲着，显得他整个人更加清冷削瘦。

江莲霄好像有种天生疏离于群体的孤立感，像一块高山上的坚冰。

而这块坚冰专程帮他买药去了。

傅祈的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难受地趴回了桌子上。

幸好第一节课是化学，老李从来不管底下的学生听不听课，只要打了上课铃就站上讲台自顾自地开始讲。傅祈正睡得迷糊，听到教室门口传来一声清冷的“报告”。

老李大手一挥，连理由都没问。

江莲霄在位置上坐下，把装了药的塑料袋打开，从里面挑出一袋冲剂和一板退烧药。

“傅祈，起来吃药。”

傅祈没动。

“我知道你醒着。”江莲霄又补了一句，“吃药。”

傅祈还是没抬头，只把脑袋埋在胳膊里闷声道：“不用，我自己趴一会儿就好了。”

江莲霄一向不是很有耐心的人，屈指可数的那一点儿全献给了他的好同桌。

江莲霄伸了三根手指开始数数，“三、二……”

傅祈悻悻地抬起了头，“给我吧。”

江莲霄盯着傅祈把药吃完，然后伸手替傅祈把搭在肩上的外套往上扯了扯，“睡吧。”

傅祈却没有睡，侧着脑袋盯着他看，闷闷地说：“学神，别再对我这么好了。”

江莲霄此时已经拿出了化学教材和练习册，一边记笔记一边问：“为什么？”

“我很快就要走了。”傅祈低声说。

江莲霄记笔记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放下笔，转头看他，语气很平淡却异常的认真：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