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被打碎的声响引发了其他住户的骚动,隔壁有胆子比较小的女人发出了尖叫。不一会儿,整栋酒店就骚动起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面色通红地跑上来,一看就是急得跑了几层的楼梯。
“怎么回事?怎么——”
男人嚷嚷了一半就像活见鬼了似的猛地倒吸一口气,停住了嘴。
钉哥看着他,冷笑了一声,“吴老板,总算舍得露面了啊?”
被叫做吴老板的胖子“哎哟”一声就跪下了,动作之熟练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天天给人下跪,一边跪一边抬起两只胖胳膊在头顶合十,“钉哥,钉爷,我的钉祖宗啊,我是真的没有钱,家里人都在饿肚子呢,您就行行好再宽限几天吧!”
傅祈就算不认识这老板也看得出他是在睁眼说瞎话。家里人饿肚子,敢情您那肚子是饿浮肿的是吧?
“没关系,我知道。”江莲霄点点头,抬手用球棒指了指窗户边的郑永彬,“你既然没钱,就让你的房客来还。”
吴老板赶紧往前爬了几步按住江莲霄的球棒,声泪俱下,“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您这么闹一通我的生意可怎么做啊?我还,我一定还,您再替我说说情,三天,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把钱还上!”
“三天不行。”江莲霄朝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个小时。我就在这儿等着。”
吴老板瞬间面如土色,跪在那不动了。那位杀伐果断的钉哥也没再说话,带着一众小弟下楼了。
一群颜色各异的社会青年浩浩荡荡地离去了,只剩六楼一群看客心惊胆战。
郑永彬这个时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扶着桌沿站起来开始收拾行李,“退房,我得退房!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郑永彬的行李不多,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傅祈跟着他走下楼,看到钉哥和他的小弟们占据了大半个大厅,钉哥本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大厅沙发上闭目养神,浑身散发着一种“我是老大”的气场。
“傅祈,赶紧走!”郑永彬察觉到傅祈的愣神,气急败坏地催促他。
说不上为什么,就在看见钉哥的这一刻,傅祈突然改变了主意。
“爸,你先走吧。”傅祈随便扯了个慌,“我在这边跟同学还有约。”
郑永彬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傅祈叫的那声爸让他的心底触动了一下。傅祈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自然地叫过他了。
“行。”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但我们要谈的事情还没有谈完,咱俩还有的聊呢,听到没有?”
傅祈“嗯嗯啊啊”地敷衍着把郑永彬送出门,然后才转过身重新走进这家酒店。
大厅的前台排了长长的队伍,全是来退房的住客,前台接待小姐的脸都快绿成苦瓜了。
傅祈不记人脸,只靠发型发色或者配饰之类的认人。他在钉哥那一众小弟里面扫了一眼,认出一个头发烫成粉色戴着唇钉的赵杰。他刚想过去跟粉毛寒暄两句,边上一个不认识的板寸头就一蹦三尺高。
“卧槽,行李侠,你怎么在这?”
傅祈眼珠子瞪得老大,“你他妈谁?”
“……”耗子的喉结滚了一圈,转头跟江莲霄低声说,“老大你是真不骗人。我头一回撞见脸盲能盲成这样的,我觉得叫脸盲都不合适,应该叫脸瞎。”
那位冷酷杀伐的老大听完后眼睛弯成了一道月亮,闷笑了半天,“确实。”
脸瞎不爽了,穿过一众小弟一屁股在钉哥旁边坐下了。
钉哥侧头看他,耳垂上的耳钉折射着室内的灯光闪闪发亮,眉眼里的神情却平和安静。
“害怕了吗?”他问。
傅祈心说你他妈原来看见我在屋里了啊。
“虽然我爸很不是玩意,但你要是真伤到他了,我会跟你拼命。”傅祈说。
钉哥点点头,“我就是随便挑了一间屋,把你们卷进来不好意思。”
这当然是睁眼放屁。
从昨天晚上傅祈跟他说要回帝都之后,他就派人查了郑永彬住的地方。一查之下才发现,他下榻的酒店正好在他的讨债业务范围内,干脆来了个一石二鸟。
不知道效果如何,但至少拖延了谈话时间。这是关乎人生的大事,傅祈有权为自己多考虑一下。
傅祈不说话了,眼睛盯着前方虚空的某个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从楼梯口传来一阵“哎哟哟”的痛苦呻吟。江莲霄回头一看,二狗搀着王大勋一级一级地从台阶上走下来。
“钉哥,大勋受伤了!”薛二狗扯着嗓子喊,生怕一整楼的人听不见。
“怎么回事?”江莲霄立刻站起来,“谁干的?”
王大勋脸上的表情颇为尴尬,显然没料到薛二狗是个大喇叭,他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薛二狗又替他回答了。
“没谁!楼梯干的!”薛二狗音量出众,“刚下来的时候太着急,给崴了一脚!”
不知道谁先“噗哧”了一声,接着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