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莲霄搭着傅祈肩膀的手指收了收,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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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江莲霄能感觉到自己被傅祈扔进了车后座,然后衣服被往上扯了扯,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皱起眉头。
傅祈“啧”了一声松开手,关上车门到前排开车去了。
汽车发动,江莲霄把头靠在座椅后背上。起初意识还算清醒,几下颠簸以后就慢慢闭上了眼。
他做了一个在深海中下坠的梦。
明知道应该摆动四肢,明知道应该拼命挣扎,然而身体却不受控制,哪里都动不了。他只能随着重力缓缓下沉,眼睁睁地看着头顶泛着波纹的光源越来越远。
随之而来的则是窒息,强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
心脏徒劳无用地跳动着,却没有丝毫新鲜氧气可以运输。死亡的威胁越来越近,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求生欲望,他使足了吃奶的力气挣扎起来,终于撬动了四肢。
“砰”的一声巨响,他的身体被甩出了老远,重重地砸在墙上。
没有海,没有下坠,只有强烈的窒息感还保留着,他捂住喉咙拼命地咳嗽着。
江威站在他面前,身材高大。江莲霄下意识地向后退,忽然发现四周是他们十年前住的那间板房。
对尚且是个孩子的江莲霄而言,江威是天,无法反抗,更无法逃离。
刚才掐着他的脖子又把他扔出去的人,就是面前的江威。
“狗娘养的小崽子!”江威朝他啐了一口,“就这么点破事都做不好,老子养你是干什么吃的?就一个娘们儿看店,你也能失手?”
“她从我进店以后,就一直盯着我看。”江莲霄声音沙哑,“我没机会……”
“偷不着就抢啊!那娘们还没你高,你他妈怕个球!”江威吼道,抬脚狠狠地朝他后脑勺踹了一脚。
这一脚踹得江莲霄往墙角磕去,幸而他在漫长的毒打中练就了飞快的反应速度,在额头撞上之前先抱住了头。
手背被墙角撞出一道血痕。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这样在下次殴打来临之前,就可以最大程度减少自己受到的伤害。
只是江威似乎腻了,最后打开门,像拎着一只流浪猫似的拎着江莲霄的衣领把他丢了出去,“滚!拿不回钱就别他妈回来!”
江莲霄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他一直在附近的小超市和摊位转悠。但应该是有人见过了他的脸,告诉了其他店主,无论他进哪个店都被轰了出来,一分钱都没有偷到。
没偷到钱的他不能再回那间板房,只能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转圈,希望有哪家忘了锁门的商店能让他捡个漏。
然而一直到凌晨,他也没能找到这样的机会。
当时是10月底,虽然不至于冻死人,可是入夜后寒风一刮,依旧冷得人抬不起头。江莲霄一直往西走,都走到了河桥也没找到一家好下手的店子。
半夜随着寒风下起了雨,他只好放弃搜索,躲在河桥下避雨。幸好桥下有一块铺满鹅卵石的地面,睡起来还不至于太不舒服。
然后呢?
后来发生什么了?
梦境开始变得支离破碎,他记得那晚的雷鸣,巨大到几乎像是在耳边爆炸。他记得豆大的雨点、凌晨的寒风、还有鹅卵石的触感,但却怎么也想不起后来的事。
明明那是一件,对他而言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为什么会想不起来呢?
不知过了多久,江莲霄的意识终于开始上浮。嗅觉第一个恢复,他闻到医院里特有的淡淡的消毒水味,接着隐隐约约地听到人声,然后能感觉出自己正在被推着往前走。
接着耳朵里的声音也变得清晰,有人说“只是失血过多,没有伤到脏器,真是万幸”。
他被推进一件房间后停了下来,不知道是护士还是医生的女性又开始说话。
“没什么大事,应该过一会儿就能醒了。伤口长好之前不能吃辛辣、油腻、刺激的食物,禁烟禁酒,别做剧烈运动。两周以后过来复查拆线,期间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没听到应声,女性说完后就开门走了出去,门被带上的时候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江莲霄试探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医院病房苍白无物的天花板。
他应该是睡了一宿。屋子里非常安静,窗外有阳光洒进室内,还能听到远处的鸟鸣。
江莲霄想也不想就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结果一眼就和两步外的傅祈四目相对。
傅祈的目光直勾勾地朝他投来,双手抱臂,后背靠在门上,阻拦了他唯一的去路。
他、要、玩、完。
此时此刻,江莲霄的脑袋里只有这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