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得去帮钱姨上货。”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莲霄忽然开口。

“哦。”傅祈一顿，失落感立刻涌了上来。

本来晚上就不能再腻在一起了，没想到连放学这段路也要分道扬镳。

为了不让江莲霄发现，傅祈故意清了清嗓子，“你去呗，这还用得着跟我报备？”

江莲霄认真地说，“要的。有事要先给老婆报备。”

“滚蛋！”傅祈气笑了，推了他一把，“你还没完了是吧？八点档肥皂剧入脑了啊你。”

“正好跟你这个恋爱入脑的凑一对。”江莲霄对答如流。

说话间，两人推着车子已经走到了分岔路口。江莲霄跨上座位回过头，“那你早点回家，晚了老太太又该说你了。”

“好。”

“晚上也别再溜出来了，最近街上治安也不太好。”江莲霄说。

“行。”傅祈点头。

“要是有事就给我发微信，或者打电话。”江莲霄又补充道，“没事也可以。”

“知道了。”傅祈笑了，“你还走不走了？”

“嗯。”江莲霄把脚搭在车蹬子上，又看了傅祈一眼，“那我走了啊？”

“你再不走信不信我帮你一把？”傅祈抬起脚搭在自行车后轮上。

“走了走了。”江莲霄笑着往前一蹬，顺着笔直的马路朝前骑去。

傅祈一直站在原地，直到江莲霄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转头骑上自己的车。

这会功夫，连学校里走出来的学生都稀稀拉拉的了。

明明第二天早上就能见面，可傅祈的心里还是有种痒痒的、空落落的感觉。

看来他是真成恋爱脑了。

谈恋爱使人脑残，真是太可怕了。

回奶奶家的路上，傅祈特意观察了一下街道四周的行人，并没有发现那个棕衣棒球帽男或者任何可疑的人。

会不会只是江莲霄认错人了？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江莲霄毕竟是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眼力和判断力肯定都比一般人要强。

只是一路到家傅祈都没有发现那个可疑人士，也只好暂时作罢。

回家路上傅祈买了点桃酥给老太太带回去赔礼道歉，一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奶奶的气消了没有。

就在傅祈拎着桃酥走进巷子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大的砸东西的声音，“砰”的一声把人吓一跳。

接着就是一个男人咆哮的声音，“不是说过了吗！我们家没你这么个儿子！不许进我们家门！”

接着就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听着像是盘子碗摔碎了一地。

这动静吸引了不少邻居出门围观，其中也包括了围着围裙嗑着瓜子的奶奶。

看得出老太太的气已经消了，不仅消了，居然还有闲心出来看热闹。

傅祈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二十来岁、西装革履的青年狼狈地从屋里逃出来，身后跟着飞出来一块抹布，差点盖在青年的头上。

接着一个中年男人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破破烂烂的雨伞，脸憋得通红，指着青年咆哮，“滚出去！别再让我看见你！”

青年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愤怒和耻辱搞得他他浑身发抖，他用最大的音量朝男人吼回去，“都这么多年了！你们怎么就是不肯接受真正的我！”

傅祈的肌肉下意识跟着青年的怒吼震颤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巷子里已经站满了围观的大爷大妈，甚至当着当事人的面就开始议论起来。

“哎哟，这不是吴家那二小么？得有五六年没回家了吧。”

“他还真敢回来，也不怕他爹把他腿打断。”

傅祈终于忍不住了，问道：“怎么回事？”

傅奶奶不紧不慢地嗑完一粒瓜子，抬了抬下巴，“你吴哥，小时候还抱过你呢。好好的一个大学生，工作以后偏偏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搞起同性恋来了。”

傅祈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滚！”吴爹拎着雨伞，怒气冲冲地冲青年挥舞。

青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什么话都没再说，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巷子。

青年离开以后，能看见吴家的院子里一片狼藉。吴父吴母本来应该是正在吃完饭，桌子上摆着两菜一汤，然而现在汤洒得满桌都是，米饭也洒了一地，还有几只破碎的碗盘可怜兮兮地躺在砖缝里。

“看什么看！”吴爹拧着脖子吼道，“这么稀罕都进来把地上饭舔了！”

围观的邻居们这才念念叨叨地散去了。傅祈还站在原地发愣，被奶奶拍了一下后脑勺，“走了，回屋吃饭了。哟，还买了桃酥，你这小鬼头还知道赔礼道歉呢？”

“嗯。”傅祈挤出了个笑容，把桃酥递给奶奶。

“认错态度还行。”奶奶满意地笑了笑，“等着，晚上咱们吃红烧鱼！”

爷爷以前很喜欢吃鱼，所以奶奶做鱼是一把好手。

就算到了现在，奶奶也总是一高兴了就会给他做红烧鱼。

他是吃着奶奶的红烧鱼长大的，从厨房里飘来的味道伴随了他整个童年的回忆。

小时候只要进门闻到这个味道，他就能高兴得把学校里所有不开心都抛在脑后。

只是人终究还是会长大，在同样的香味里，傅祈再也做不到心无旁骛的快乐了。

福昌是个小城市，在这里出生的年轻人但凡稍微有点本事都会选择考出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