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2 / 2)

“没有。”温意浓摇摇头,拿纸巾擦手上水迹的同时,不由又想起和自己一同来到凌邦的某人。

从下飞机开始,她就没再见过莫少商。

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哪里。

他说他也要去金班,那是已经先出发了吗?

也是。

他是什么人物什么身份,当然走到哪儿都有专车接送专人陪同。

哪像她这种悲催打工人,基金会经费有限,没办法包车,只能可怜兮兮地坐长途大巴去金班……

思索着,温意浓幽幽叹了口气,准备给莫少商发个微信,问一下情况。

谁知伸手在裤兜里一摸,手机竟然不翼而飞。

……糟糕!

是刚才那个撞到她的人!

温意浓大惊失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被人顺手摸走了,慌慌张张地一抬头,那个年轻人已经走出几十米远。她着急了,当即高声喊道:“喂!”

谁知,对方听见她的声音,竟然直接拔腿就跑。

“把我手机还给我!站住!”温意浓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

徐姐似乎在身后呼喊着什么,她听不清,鞋底踩着湿滑的地砖,两次都差点滑到。

温意浓稳住重心,继续追,穿过外面抽烟的几个男人。

几人往两边让了让,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

那头。

同行的两个男同事正在售票窗口排队,听见温意浓的呼喊声,当即也一起追过去。

偷手机的年轻人显然是个惯犯。他身形精瘦,猴子似的,动作却灵敏得像条入了水的泥鳅,在人群里东钻西窜,眨眼间便从两个拎着大包的行人之间穿过去。

温意浓被挡了一下,又被挡了一下,眼瞧着距离越拉越大,心里更加慌。

不多时,瘦猴穿过候车大厅的安检通道,冲进停车场。

温意浓追出去的瞬间,看见对方已经跑到了停车场边缘,再往前就是一条窄巷。

完蛋了!

只要这人钻进那条巷子,估计她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回手机……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五指张开像一把铁钳,精准揪住了瘦猴的后领。

那力道大得吓人,瘦猴整个人被往后一拽,脚离了地,喉咙被衣领勒住,发出一声鸭子似的怪叫,短促而又惊恐。

但他当然不会就这样束手就擒。

等双脚落地后,瘦猴转过身,抬腿就用力踹过去。

那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略微侧了侧身,瘦猴的脚尖就擦着他的裤腿踢空过去,反而自己失去了平衡,身体往前一栽。

瘦猴扑了几步,稳住身体,似乎恼羞成怒,竟从腰间摸出一柄明晃晃的尖刀,刀尖指向那人的胸口,低吼了一句什么。

见状,男人嘴角极细微的勾了下。

那丝弧度里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轻蔑与散漫。

他指节扣住瘦猴的腕骨,微微用力,只一眨眼的光景,尖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空气里也响起一阵怪异的“嘎吱声”,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被蛮力硬生生捏到碎裂。

“啊!”瘦猴惨叫一声,整张脸扭曲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整个人都软下去,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手腕,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哀嚎。

那些音节似乎不是中文,像缅语,又像凌邦本地的方言,夹杂着几个温意浓听不懂的脏话。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人掏出手机对着地上的瘦猴拍照录像,满眼的鄙夷。有人在低声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随后,手机被拾起来。

温意浓抬眸,看向帮自己夺回手机的好心人。

男人的个子很高,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肩很宽,腰很窄,深色的外套穿在身上像一层紧裹着肌肉的皮肤。他的五官也与他的身形同样出色,眉骨高而锋利,眼眶深邃,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嘴角那道向下的弧线像被人用刀刻出来的。整张脸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一双眼睛也冷得没有温度。

他把手机递过来。

“……谢谢!”温意浓接过手机,手指还有些抖,“真是太感谢你了!”

“温小姐不用客气。”他说。嗓音沙哑,微沉,带着些许东南亚国家的口音,每个字的发音都是准的,只是音调明显和母语者有所不同。

温意浓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半秒后回过神,猛地睁大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转过身,弯腰捡起放在脚边的黑色行李袋,拎在手里,径直走向售票窗口。

高大背影从人群中穿过,像一把刀从水中划过,道道涟漪在他身后合拢。

温意浓蹙眉。

这个人到底是谁?

明明是初次见面,怎么会知道她姓温?

她心头疑云丛生。

两个男同事这时候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叫宋毅明的男同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一旁名为张恒的青年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头上全是汗。

“温老师,你没事吧?”宋毅明直起身。

“没事。”温意浓攥着手机,指节还在发白。

“快再检查一下,看看除了手机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不见了?”张恒说。

温意浓笑笑:“没有别的了。谢谢你们。”

“谢什么,我们又没帮上什么忙。”张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指了指地上还在叫唤的瘦猴,“这小偷怎么处置?”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宋毅明看了看手机屏幕,将屏幕熄灭了,“之前听说这边挨着缅甸,治安混乱,我还一直不太相信,没想到刚来就给我们上了一课。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客运站搞偷窃抢劫,把法律当空气呢。”

张恒蹲下来,目光在瘦猴脸上打量了一圈。那人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什么,口水横飞。

张恒站起身,语气如常地说:“这不是咱们中国人。”

温意浓和宋毅明都是微怔。

“我大学那会儿去缅甸待过几个月,听得出来缅甸语。”张恒说,“这是个缅甸人。发音和词汇都不是这边的方言。”

金班位于两国交界处,凌邦和金班只隔了几百公里。很多缅甸人会以各种手段入境,在这边做生意、安家、结婚生子。治安管理难度非常大……

温意浓脑海中浮现出莫少商说过的话,微抿唇。

这头,宋毅明笑着摇了摇头,换上副无奈又揶揄的口吻,说:“看来啊,咱们这次的金班之行,会相当精彩。”

*

检票了。

宋毅明拿着刚买的一沓车票,每人一张,依次分发。

温意浓接过自己的票,跟着队伍往前走。大巴停在站台的尽头,车身是白色的,油漆有些斑驳,车窗上贴着“金班”两个红色大字。司机站在车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浓烟熏得他眯着眼睛,另一只手在帮乘客往行李舱里塞箱子。

温意浓将行李箱递给司机,踩着台阶上了车。

车厢里弥散着淡淡的汽油味,还有皮革座椅被阳光暴晒后的焦糊味。她往里走,余光无意间扫过最后一排,而后,整个人都随之僵住。

两道身影并排坐着。

左侧那人西装革履,气质矜贵,靠在座椅上,两条长腿优雅地交叠着。金丝眼镜反射着车窗外的光,遮住了那双蓝黑色的眼睛。碎发垂落在额前,被空调出风口的风吹得微微晃动,五官英俊得教人过目难忘。

然后右侧那人……

居然就是不久前帮她抢回手机的冷峻青年。

温意浓就这样站在过道上,盯着最后一排的两个男人,眼珠子瞪得溜溜圆。

前排已经有人在找座位,她呆呆地站在过道上,浑然不知自己挡住了后面的人。

“温老师?”

这时,同事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温意浓猛地回过神。

转过眸,一个提着编织袋的中年妇女站在她身后,正看着她,表情不悦。她连忙侧身让开,说了声“不好意思”。

女人没吭声,提着编织袋从她身边挤过去,袋子擦过她的小腿,沉甸甸的。

温意浓随便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坐下之后,深吸一口气。

然后就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迅速找到那个熟悉的纯黑色头像。

芝士甜月亮:【你这次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呀?怎么又跑到我坐的大巴车上来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秒,对话框里就弹出了新消息。

好像已经等她多时般。

莫少商:【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

堂堂莫氏集团的ceo,每次出行都有公务机加私人空乘团队全程服务的人物,这次先是民航经济舱,现在又是几十块钱车票的专线大巴,真的合理吗?

温意浓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好几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她把这十个字发了出去。

芝士甜月亮:【好吧,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我们先不纠结了。】

她顿了顿,扫了眼最后一排右侧那道身着黑色冲锋衣的身影。

芝士甜月亮:【你身边那个帅哥是谁?】

帅哥?

莫少商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继而侧过头,冷冷看向身旁。

颂猜正准备闭眼休息,察觉到那道阴森森的目光,下意识便转过头,对上自家老板那双此刻写满不爽的眼睛。

“……?”颂猜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半秒后,莫少商收回视线,垂下眼帘,修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

莫少商:【帅哥?】

莫少商:【那你觉得,是他更帅,还是我更帅?】

温意浓看着对面发来的这行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最后一排那道西装笔挺的身影上,又移回来,只觉哭笑不得:这个男人,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这是重点吗?问题是这个吗?

芝士甜月亮:【这是重点吗?我问你他是谁,是不是跟你认识!】

发送完,似乎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没头没尾,于是又在下面补了一条:【我差点被偷手机的时候是他帮我抢回来的。他好像认识我,我问他怎么知道我姓温,他没回答,转身就走了。非常酷的样子。】

莫少商:【颂猜是我的私人保镖。这次让他过来,是为了确保你在金班的绝对安全。】

私人保镖?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又瞄了一眼最后一排的那个男人。墨黑色的眼珠,沉默而狠戾,让人仅是远观便不寒而栗。

颂猜。

这个名字不像中国人,似乎也呼应了对方的东南亚口音。

她从来没有听莫少商提起过这个人。

过了会儿,温意浓又敲字。

芝士甜月亮:【颂猜过来保护我的安全,在我出差期间给我当保镖,我非常欢迎并感激。那您呢?请问莫先生您跟过来,是准备扮演我的什么角色?】

片刻,叮一声,新的回复刷出。

莫少商:【暖床工具。】

温意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