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败仗庭(十)(1 / 2)

周皇 秦方方方方 3624 字 5小时前

第150章 败仗庭(十)

庾道季的船队还在印度洋上漂着的时候,那些去年跟着他返回波斯的商人们已经沿着丝绸之路散开了。

先前跟着他去了交州,结果傻眼了,这些人发现自己根本回不去,没有庾将军的大船护航,他们的船根本不敢出海。

但是交州的造船厂说,可以卖大船,得先预定,付三分之一的钱,两年后取货。

他们一听能买到东方的大船,是商船,主要的功能是运输,没有火药与大炮。

但比他们的船要好很多。

他们卖了自己的货,付了定金,两年后取船的时候,再来付尾款。

一年前原本以为要走西域,他们听说秋天庾将军会再出海贸易,便等着了。

他们很有生意头脑,在大周干起了倒买倒卖,只是没有外贸赚钱,但闲着也是闲着,还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

这次庾道季开着大船出海,他们惊叹新船更漂亮了,也在期待自己的船,明年来的时候,带上足够的金币,就可以买了。

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像一群带着火种的信使,走到哪里,便把东方的故事带到哪里。

法鲁克的族人最先从商人嘴里听说了大周的富庶,他们本来只是随口一问——

毕竟法鲁克去了两次洛阳,每次回来都瘦一圈,他们觉得那个地方大概不是什么好去处。

可商人们说得唾沫横飞,把洛阳的东西市形容得像天堂一样,把大周的丝绸、瓷器、茶叶、纸张吹得天花乱坠。

法鲁克的侄子阿米尔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听得眼睛发亮,当场便说要去东方看看。

他叔叔去了两次都没把他带去,这次他自己去。

商人们说,在江南进货的时候,那里的河比泰西封的大街还宽,船比波斯的房子还大。

岸上的城镇密密麻麻,全是青砖黑瓦,一眼望不到头。

街上的人穿着丝绸衣裳,颜色多样,男女老少都穿得整整齐齐。他们在街上走了一整天,愣是没看见一个穿破衣服的。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窗户,大周的百姓用的窗户是玻璃的——

不是那种五颜六色的教堂玻璃,是无色透明的,亮晶晶的,从外面能看见里面,从里面能看见外面。阳光透过来的时候,屋子里亮堂堂的,不用点灯。

他们问当地人这玻璃贵不贵,当地人说还好,普通的百文一扇,好一点的一贯。

不过是一顿饭钱。

想当年明昭用玻璃坑过不少江南士族,她收了江南后,玻璃厂自然开到了江南,产量越来越大,自然就越来越便宜。

这价格降得,士族的牙都要咬碎了,早知道晚几年再买了。

阿拉伯的商人们本来只对香料和珠宝感兴趣,可听说大周的百姓穿着丝绸、用着瓷器、住着玻璃窗的房子,也动了心思。

他们见过大周的丝绸,滑得像少女的肌肤。大周的瓷器,薄得能透光,大周的纸张,写字顺滑,价格便宜。

但无色透明的玻璃,他们从未见过。玻璃是贵族的玩物,是教堂的装饰,是皇帝宫殿里的奢侈品,怎么可能成了百姓家的窗户?

商人们赌咒发誓说亲眼所见,阿拉伯人就信了大半。

毕竟那些商人的骆驼队上驮着的大周货物做不了假,那些丝绸的质感、瓷器的成色、纸张的品相,是他们在大马士革的市场上一辈子都没见过的。

亚历山大港的商人们听说了大周的事情,起初不以为然。埃及有尼罗河,有金字塔,有亚历山大图书馆,有世界上最大的港口,他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可当他们听说大周的商船比拜占庭的战舰还大、大周的军队几个月就打得拜占庭割地赔款时,他们沉默了。

曾经埃及也是地中海的主人。

消息每到一个地方,故事便被添上新的细节,被赋予新的色彩。有人说大周遍地黄金,河里流的不是水是蜜。有人说大周人骑的不是马是麒麟,住的是水晶造的宫殿,连路上的石子都是宝石。还有人说大周皇帝是神仙下凡,长生不老。

传说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在传。

那些跟着庾道季去过交州的商人们成了最受欢迎的人,每一天都有人请他们去家里做客,端上最好的茶和点心,听他们讲东方的见闻。

商人把在大周画的图一张张地翻给人看——

“那里的土地,种什么都活。”商人比划着,“一亩地的收成,够一家人吃一年。河里的鱼多得捞不完,山上的果子多得烂在地里。我在那里待了一年,胖了十斤。”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你们看,这就是证据。”

听客们看着他那副富态相,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亚美尼亚人被拜占庭和波斯夹在中间,夹缝里求生存,他们听说拜占庭被大周打败了,先是难以置信,然后将信将疑,最后派了信使沿着丝绸之路一路向东打听。

查士丁二世越想越气,现在全世界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哪怕他派出军队,灭了很多胆敢嘲笑他的小国,这些人依旧不在乎。

罗马的神圣性好像被打破了,也就拿他们撒气了,但是面对东方,人家只是派出了微不足道的军队,就把罗马打趴下了。

查士丁想说自己被阴了,如果大周下次来,他定能把这国家拖死,他这次是被偷袭了!

但没有人会听失败者的狡辩。

到了秋天,丝绸之路上的商队比往年多了好几倍。

从君士坦丁堡到泰西封,从泰西封到撒马尔罕,从撒马尔罕到疏勒,驼铃声此起彼伏,昼夜不息。商人们操着各种语言,穿着各种服饰,赶着各种牲畜,但目的地都是东方,大周。

在这些商队中,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那些做买卖的商人,而是那些穿着体面、带着随从、骑着好马的人。

他们是贵族,有些来自拜占庭,有些来自波斯,有些来自亚美尼亚,有些来自叙利亚,还有些来自更远的地方,连名字都没人听说过。他们不是为了发财才去东方的,他们是为了看那个击败了拜占庭的帝国到底是什么样子,看那个传说中的理想国是不是真的存在。

拜占庭的贵族最先动身,他们经历了战败的耻辱,亲历了君士坦丁堡的恐慌。

大周的船队离开的时候,他们站在码头上,亲眼看见那些黑色的巨舰消失在夕阳里。有人恐惧,愤怒,好奇。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的那部分人,收拾了行囊,沿着丝绸之路往东走了。

波斯贵族更不用说,沙普尔三世自己都想亲自去一趟洛阳,看看大周皇帝长什么样。只是国事缠身走不开,便派了自己的侄子带着使团前去。

亚美尼亚和叙利亚的贵族走得最急,他们的国土一半被割让给了大周,一半给了波斯,心里没底,新来的主人是什么样的?好不好打交道?去了再说。

这个大周都忘了,大家都是口嗨,这么远的地方,大周哪可能去,自己的土地人口都守不过来,都逼得鲜卑与氐人还有其他少数民族改汉姓了。

这都远远不够,工业发展是需要人口的。

但人口都去搞工业,农业就得完蛋,几乎大周百姓既是农民也是工人,很累很累的。

可看着自己家院子种的菜,衣食丰足,窗户的玻璃,小孩能读书,又咬咬牙挺过来。

而且这时的工业纯靠手工,机械都是很原始的,索性人口少,需求也不多。

明昭狠不下心来搞工业的,英国当年工业能起势,全是血汗工厂,资本的积累是很血腥的。

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已经很好了。

而且这一次如果能打出名来,那么利也就来了,她很期待庾道季这次回来,能给她带来什么。

十月底,船队抵达交州。

码头上照例围满了人,比去年更多。

去年庾道季带回来八十七艘外国商船,已经让交州刺史惊掉了下巴。今年他带回来的不是商船,是一座金山。一箱箱金币从船上卸下来,在码头上堆成小山,搬运的民夫从早搬到晚,搬了整整三天才搬完。

百姓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码头被官兵封锁了。

消息从交州传到洛阳,快马跑了七天七夜。宋臣拆开清单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香料、宝石、药材、战利品、赔款,每一项的数字都大得离谱。

明昭收到确切的情报,忍不住哈哈大笑,怪不得当年列强那么喜欢打大清呢,努力哪有赔款快?

这下她根本不需要血汗工厂,都可以实现义务教育,给所有孩子免了学费。

毕竟束脩还是很贵的,哪怕朝廷给了补贴,也不是一般家庭能出得起的。

百姓有几个孩子,只能看哪个更聪明,选一个投资,其他的该干农活干农活。

朝廷收到消息的时候,简直满脸问号?不是,这都行?

他们就说这两年陛下怎么这么安静,原来在这等着他们呢?

她不是懈怠了,她是在憋大招,压根没空搭理他们。

早朝时,她穿着玄色朝服,冕旒垂珠遮住了她的面容,殿中百官分班而立,沉默了片刻——

崔安唱了一声“有事出班,无事退朝”。

宋臣从班列中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份奏疏。“臣有本奏,庾左丞自海外归来,带回了与拜占庭一战的战利品与赔款。清单已由少府核验,臣请陛下过目。”

殿中嗡地一声炸开了。

庾道季怎么打着仗回来了?拜占庭不是在极西边吗?那么点人去打那么大的帝国,还打赢了?还带回了战利品和赔款?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崔安从宋臣手中接过、转呈到御案上的那份奏疏。

赵明昭看完奏疏,让崔安把清单上的数字报了一遍。崔安的声音尖细而悠长,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金币,约两千一百万枚。”

殿中的议论声骤然大了几倍,两千多万枚金币,这个数字,比大周现在国库里所有的金子加起来还多。

毕竟那边流传过来的金币还是挺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