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为民对这个妻子,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更像是一种责任和义务的结合。他大部分时间在部队,偶尔回家,两人相敬如宾,翠芬很快怀孕了,这消息让周家父母喜出望外。
然而,谁也想不到,翠芬这一胎,竟然怀了五个!消息传开,整个向阳大队都震惊了。周家这是要发啊!一胎五宝,这简直是天大的福气!周大山夫妇乐得合不拢嘴,觉得儿子这婚结得太值了,周家香火旺盛!
可这“福气”,对翠芬来说,却是致命的负担。怀孕后期,她肚子大得吓人,行动极其困难,浑身浮肿。
生产那天,简直是一场灾难。接生婆吓得手忙脚乱,周母急得团团转。翠芬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生下第五个哭声微弱的儿子后,大出血,没能熬过去。
喜事瞬间变丧事。
周为民接到电报,匆匆赶回。面对的是五张嗷嗷待哺的小脸,和灵堂上妻子冰冷的遗体。
翠芬没了,五个儿子成了没娘的孩子。周为民是军官,有工资,但一下子多了五张嘴,还是婴儿,需要吃细粮、喝奶粉,需要人精心照料。
周为民把部队发的津贴、攒下的钱、各种票据,几乎全部寄回了家里。可依然是杯水车薪。奶粉买不起,只能想办法弄点细粮磨成糊糊,掺着米汤喂。孩子们饿得日夜啼哭,瘦得像小猫。
周大山夫妇为了孙子,拼了老命下地干活,想多挣点工分换粮食。可他们年纪大了,体力有限,挣的工分也就勉强糊弄他们自己两张嘴,加上五个婴儿的额外消耗,根本不够。村里也不是没人心生同情,偷偷接济点,但谁家都不宽裕,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也有人暗示周大山,村里仓库……周大山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使不得!使不得!我儿子是党员,是军人!咱不能给他脸上抹黑!饿死也不能动公家一粒粮食!”
周为民在部队,日子也过得极其窘迫。他戒了烟,缩减了一切个人开销,军装洗得发白也舍不得换新的,食堂打饭只打最便宜的,有时甚至就着咸菜啃窝头,把省下来的粮票、布票、一点点可怜的副食票,连同几乎所有的现金,按月寄回家。他原本挺拔的身形,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足和心力交瘁,渐渐显得有些单薄。
家里的信,成了他最怕又最盼的东西。每次看到父亲歪歪扭扭的字迹,汇报着孩子们又病了哪个,粮食又快见底了,哪个孩子因为饿半夜哭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就觉得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
他不敢想未来,只能咬着牙,在训练场上更加拼命,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掩盖内心的焦虑,然后,把下一个月的津贴,再次全部寄回那个远在东北被五个孩子的哭声和饥饿笼罩的农家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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