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黄泉路上莫回头(2 / 2)

槐下客 周板娘 4553 字 8小时前

丁乾不喜欢被人破坏计划,但没办法,这个客人暂时还有用,所以他提前跟保卫组通了电话,登记客人来访的时间。

九点整,客人来了。

因为客人行动不便,丁乾还很贴心地开了院子车门,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别墅门口。

乔龙升坐着电动轮椅,从福祉车上缓缓降下,他的助理跟随其后,替他拎着输液架。

轮椅上的老人可以用“枯树”来形容,脸上的皱纹一层压着一层,搭在轮椅上的双手几乎皮包骨。

乔龙升混浊的眼里还带着些许商人的精明,但声音已经有气无力:“丁先生……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丁乾戴着墨镜,有些讶异:“乔先生,怪不得你这么着急找我。”

乔龙升颤着手推动轮椅遥控:“我们、我们上楼再说吧……”

别墅有安电梯,方便像乔龙升这样行动不便的客人,只是丁乾平日不常使用。

到会客室后,助理出去时一关了门,乔龙升已经迫不及待地拔了输液管,从轮椅上下来,他是站不住的了,也不需要站,噗通跪在地上给丁乾磕头:“丁先生!我对不住你,求求你,求求你提前给我药吧……”

丁乾一改楼下时的温文儒雅,脸上如覆冰霜:“乔龙升,你破了戒。”

“对、对!我破了!对不住!”乔龙升在他面前不敢讲假话,“前天一个活动上认、认识了一个小明星,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我好这一口……唉,是我定力不够!而且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就一个晚上、一个晚上我就打回原形了!”

丁乾缓声道:“乔龙升,你我认识这么多年,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讲过这个药它不是无敌的呀,最忌讳的就是泄气。你可以继续大鱼大肉,吃香喝辣,雪茄洋酒都不用停,可一定不能碰欢爱之事。你已经破了三次戒,每一次都会动摇你身体的根基,再来两次,我怕给你再好的药都没用咯。”

乔龙升连连磕头,说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之前他偶有破戒,也只是加速了衰老,可这次他一醒来,就跟躺在棺材里的干尸没什么差别,每做一个动作骨头都咔咔作响。

“丁先生,求您了,只要给我药,您尽管开条件!我知道您不要钱,如果您收集阳气不够,我可以建几个皮包公司,给你骗来一群年轻壮汉!”

“那倒不用,你也少给我增添麻烦了。”

丁乾走到墙边中药柜,摸开一个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个朱红锦盒,“乔龙升,我这次再帮你一次,我呢也直说了,我不喜欢控制不了下半身的人,到底是永恒的生命重要,还是一时的欢愉重要,你自己考虑清楚。要是下次你再提前破戒,你就另请高明吧。”

乔龙升堆满老人斑的脸上毫无血色:“不用不用,没人比先生您更高明了!我发誓,接下来一定不再破戒!先生,您这次需要什么条件或物件?”

“先欠着吧,我最近无欲无求。”

丁乾不太喜欢现在这个状态。

无欲无求,那要长命千岁又有何用?

他把锦盒打开,捏出一颗泥球,跟赏骨头似的丢在乔龙升面前。

乔龙升竟像狗一样爬着向前,也不用手拿,直接低头就咬起那颗救命神丹。

他吃得急,有一些碎渣掉地上了,他一点儿都不舍得浪费,伏下脑袋伸长舌头,舔了起来。

见他这样,丁乾又突然觉得自己不是无欲无求的了。

至少现在他很喜欢看到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谁能想到,这个连续长期占据富豪榜单首位的男人,会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祈求他的恩赐呢?

这一刻,他就是他们的神。

乔龙升终于把全部神丹都吃下肚,稍微直起身子,大口喘气:“谢谢、谢谢丁先生的赏赐……您大恩大德——”

“这样子不行啊乔龙升。”丁乾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依然跪在地上的老头,提起嘴角笑笑,“你把我这里弄得这么脏,难道还要我负责打扫卫生吗?”

乔龙升低头一看,原来是他吃的时候鼻涕口水眼泪直流,地上有一滩水迹。

那神丹见效特别快,才吃下去这么几秒工夫,他已经明显感觉到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向四肢百骸,就像身体插上了快充电源!他很快又能回到那个叱咤风云的乔龙升了!四十岁就是他的黄金年龄!

但这会儿他还是选择了再一次趴到地上,把那滩水迹舔了个干净。

他有的是钱,权也有一些,他跟国内很多政商人士不同,他早早做了结扎。

他不想要在老年的时候还要警惕被家里家外的子嗣谋财害命,他要的是自己可以一直站在最顶峰,他要他打下的一大片江山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五十岁那年,已有国外的生物科技公司联系上他,推销他们的“冻龄”项目。乔龙升知道国外那一套,做法无非是从婴儿或儿童体内抽取某些“原材料”制成药剂,或是给客户全身换血,过程复杂且效果并不明显。

后来乔龙升得到某位“大人物”的引荐,认识了丁先生,也有幸得到品尝神丹的机会。

服用方便,效果显著,副作用少,除了要戒色,没有其他附加要求。

就像现在,服下丹药不过五分钟,他的肉体是肉眼可见地饱满起来。眼睛清,鼻子灵,手脚有力,无需搀扶就能自己起身。

丁乾像往常一样递过去一面镜子,乔龙升接过,一照,脸上的老人斑已经褪了大半,真是太神奇了!

科技哪有玄学强?

丁乾见时间已快九点半,挥手送客,乔龙升连轮椅都不需要了,临走时不忘跟丁乾提前预约:“丁先生,如果有特别阳的魂,请务必留给我一颗啊……”

丁乾只是淡淡一笑,拍拍他肩膀:“别再破戒了哦,乔先生。”

送客后,丁乾让智能管家将别墅门窗全部上锁,打开防盗系统,下了地下室。

夜晚的孩子们叽叽喳喳闹得慌,丁乾摘了墨镜,睁眼仔细点算。

现在上播的有183个小孩,另外34个不在线,丁乾有些意外:“露露也去玩了啊?”

有小孩回答他:“对啊,露露刚又攒满一只小金猪啦,她的速度真的好快呀。”

丁乾叹气,希望露露这次没把尸体弄得一塌糊涂,不然收拾起来太麻烦了。

他真像个大家长多叮嘱了两句,出了“儿童房”,往上再走一层,在墙上压了一下,一道暗门打开。

开了灯,一排排三米高的密封水罐映入眼帘,一个个赤裸身体、蜷身抱膝的成年男人浮在金黄色的水中,闭着眼安睡。

这里是他的“安魂室”。

以前他要收鬼,又是雕木头又是以血画符,麻烦得要命,还不一定能收成功。

自从三十多年前他得到了回收器的制作方式,别说恶鬼了,只需要调整回收器的敏感度,连普通人的魂魄都能吸取,实在太方便,太好用了。

可收取回来的魂魄不一定都是纯粹的,尤其阳魂,多半挺脏,在做成“神丹”给客户之前必须先经过清洗净化。

强大的灵魂一般都伴着更浓的欲望,丁乾活了这么长时间,极少遇到十全十美的灵魂,万里无一。但现在他已经找到了洗涤灵魂的方式,所以脏点儿也无所谓。

他望着眼前被困在水罐里的阳魂,扬起嘴角,再一次让智能管家播放《安魂曲》。

很快,有几排水罐里的男人躁动起来。

它们身上的毛发都已经脱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肉体,如同未出生的胎儿,在羊水里不停挣扎。

尤其是昨天周日刚到的五个阳魂,它们还没有完全失去说话的能力,有的痛苦哀嚎,有的愤怒大骂,都在让他别在继续循环这令它们痛苦不堪的音乐。

没事的,没事的,再过两天,它们的视觉听觉就会完全退化,变成和其他水罐里就算听到歌曲也会沉沉入睡的胎儿一样。

“这可是胎教音乐啊。”

丁乾走上前,隔着玻璃轻轻抚摸其中一个男人的脸,“你们的灵魂本来那么脏,现在我给了你们重新复活的机会,你们真是三生有幸啊。”

水罐是按日期排列的,周一到周日,七天一个轮回。

丁乾回到周一那一行,其中一个水罐里只有水,没有阳魂。

其实要回收洗净的阳魂,最好的时间是每天清晨,但没办法,乔龙升临时需要神丹,而跟他的八字吻合的阳魂只有这一剂,他只能提前回收。

空罐子前面有张相片大小的名牌,上方写着:

姓名:朱宏

性别:男

死期:2025年8月25日 农历七月初三

重生:2025年9月1日 农历七月初十

丁乾把牌子取下,走到墙边一个书架旁。

书架上摆满了相册,按年份排列整齐,他取出2025年的这本,翻了翻,把名牌插进九月第一个空格处。

“丁先生。”

智能管家提醒他,“闹钟响了,嘉年华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

丁乾离开“安魂室”前关了灯,瞬间室内只剩下应急灯光。

红色的光跟金水融在一起,显得里头挣扎不断的阳魂跟恶灵一般。

丁乾回到楼上,躺在阳光房的摇椅上,像往常一样闭上眼,准备进去看看孩子们玩得怎么样,又有谁能成为今晚的幸运儿。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管家提醒他嘉年华开始了,他还没能睡着。

他咬牙切齿,上楼准备吃安眠药。

他不是失眠,而是他越来越不需要睡觉了,这也让他感到苦恼。

怎么生活作息越来越像鬼了?

*

沈承德此刻对身边还在四处张望的男人很是苦恼。

今晚的嘉年华简直就是他的熟人局!

他身边站着陈穆,是他的老同学之一,也是当初朱宏在群里推荐xoxo之后,第一个给朱宏发红包的家伙。

陈穆在五分钟前匆匆忙忙地从门外拿着票跑进来,一下就跟他相认,差点儿泪汪汪。

陈穆还在喘气,左看右看:“老沈,我的天,我刚差点儿被那小鬼吓得尿失禁……不对,估计都已经失禁了!天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不管了,老沈,我们是不是要组队才能完成任务?我们老同学一场你可不能丢下我啊!哎哟刚那小鬼真的……早知道我今晚就不要升级给她刷礼物了!什么‘么么哒’……我操……我操!!”

沈承德被他吵得太阳穴一直跳。

陈穆跟他和朱宏不同,自从毕业后就没从事体育行业了,更应该说,他连跑步都懒,天天应酬喝酒,所以现在他就是个一米八但两百斤的大胖子。

如果他加入队伍,那他们会不会被他拖后腿?

还有,最终如果真如西装男他们所说,能得到复活名额的只有五个人……那……

沈承德看一眼西装男,对方并没有反对他带上陈穆。

他不耐烦问:“陈穆你到底在操什么?”

“我看到你女朋友了欸,小慧?怎么回事啊老沈你们俩……我操!!”

“又怎么了?!”

陈穆吓得直接躲到沈承德身后,牙齿打颤:“跟、跟你女朋友在一起那黑发女孩是、是谁啊?!……欸,但是好像又不大对……”

在马戏团红白大蓬顶上方,有无数无人机组成了倒数时间,玩家们全站在铁门旁的一小块空地,前方有一排木头雕刻的胡桃夹子士兵,一手拿着长枪,一手拎着同一条长绳,挡住了唯一一条进园的道路。

几个穿玩偶服的工作人员举着破破烂烂的大字牌,死气沉沉站在绳子前维持秩序,无声示意大家在这里等候,不要乱跑。

这诡异的画面已经让沈承德紧张得想吐,又被陈穆的一惊一乍吵得烦躁:“陈穆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进入状态?复活赛要开始了啊。”

“唉,我就是觉得那女孩有点儿眼熟,好像今晚跑来吓我的那小鬼。她的直播间名字叫‘露露’,你们有谁是看她的直播间进来的吗?”

陈穆是个自来熟,主动问了络腮胡和一米九,但没人有心情搭理他。

他也无所谓,继续看东看西。

露露蓦地抬头,记住了站在沈承德身后那胖子的样貌。

无人机倒数结束,嗡嗡声地变了颜色跟数字。

06:00:00

05:59:59

……

那道好似吃了毒药一样难听尖刺的声音响起:“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大家来到黄泉嘉年华!请各位玩家跟随工作人员前往第一个游乐项目!”

“铛”一声巨响,众人回头,那沉重的铁门重重关上了。

不仅如此,售票亭的熊猫和更衣室的兔子,此时拉着一条手臂粗的铁链,把门锁了起来。

那广播声音嘻嘻笑了两声:“老话说得好,黄泉路上莫回头啊各位,接下来请好好享受这个夜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