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落纸为字(1 / 2)

槐下客 周板娘 3249 字 5小时前

第062章 落纸为字

“收——!”

一颗颗小球迸出强烈白光,迅速将一众小鬼吸得变了形,连鬼吼鬼叫声都是扭曲的,雌雄莫辨,阴气森森。

有很快就被纳进光球里的,也有那层人皮被吸走、现出底下畸形丑陋的怪婴原型的,或人头虫身,或肉瘤遍布,或五官颠倒,每一头都能吓得小孩大人睡觉要开灯。

爪钩倏地松开,甘槐念也往下掉,跌到操控台上还打了个滚。

痛是肯定痛,但许是肾上腺素狂飙,身体里来回激荡的那股热气让甘槐念没难受太久,伤口的出血量也不如想象中的多,她咬牙缓了缓痛楚后,在狼哭鬼嚎中确认回收情况。

这胸包便携,但容量不大,她塞了六颗小球,全是高阶回收器,目前眼前减少了将近一半小鬼,而另外一半有的闪身远离,有的飞至空中,躲开了回收范围。

踏在空中的小杰脸皮已经破到无法修补,黑色肉瘤一下下鼓动:“这这、这女人有回收器?是404的人吗?”

其他小鬼虽没被回收,可人皮皆有破损,程度不一。一个脑花外露的小鬼呲着尖牙道:“不应该啊,爸爸认识那么多人物,有什么风吹草动肯定会提醒他的啊!”

“等等,她好像没有回收器了。”另一个小鬼两颗硕大的眼球跟青蛙一样凸在两侧,“她就六个球?没别的本事了?其他法器呢?”

“不对啊,她身上也没地方能藏刀剑啊,有符吗?”

“是哪家人?”

“我哪知道?我天天要么儿童房要么游戏厅,月光都瞧不见,哪有机会跟那些世家子弟碰上面?”

“还有玻璃罩里那个‘露露’……欸,不对,是我眼花了?那女人不还是长那样子?”

“不,我确实看见刚娃娃机里也有一个‘露露’!”

“是不是外头这女人搞的鬼?她是有什么制造幻象的能力吗?”

“不知道不知道!今晚都什么事啊……爸爸来了吗?”

“没呢,刚广播里的不是爸爸吗?”

小鬼们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为什么丁乾还没出现。

这里是他的意识世界,他只要进来了就能闪现任何地方。

吸收了同伴的光球很快暗淡如泥,操控台上只剩那女人蹭着玻璃罩踉踉跄跄。小杰见那女人没有动作,又受了伤,连走一步都困难,感觉已经用光了灵力,杀心又起,鼓动同伴:“我们还有这么多人,不要怂,一起上啊!!”

脑花外露小鬼咒骂:“妈的都是你这个死娘炮,一天天在那里挑拨离间兴风作浪,要不是你非要提前玩夹娃娃机,南南他们会被回收掉吗?!”

众小鬼矛头直指小杰,挟着怒火的抱怨让小杰的身体逐渐变大,像泵大一颗颗气球,恶念充满每颗瘤子,流出臭腥味的脓液。

“你们这些贱货孬种……”像戴了变声器,小杰的声音混浊得像腐烂沼泽,忽然想到什么,他竟是笑了,“我们平时成天干些偷鸡摸狗的事,除了私底下打打闹闹,什么时候真的能跟人打上一场?你们不上,我上!”

说着,他张牙舞爪地朝下方女人冲去。

这小鬼的身型已有原来的五六倍大,一掌挥来卷着恶臭难闻的强风,甘槐念全部注意力都在接下来要做的事上,掌风都扑到面前了,她才赶紧往旁边躲。

堪堪躲开而已,小鬼流着脓液的尖爪把荧光粉冲锋衣划破了,包带也被刮了一道,好在还没断。

小杰整个……不,应该说是整坨由黑瘤子组成的身体来不及停下,“砰”一声拍到玻璃罩上,把里面的众人震得摇晃。

虽扑了个空,可他呼哧呼哧起身后仍笑得乖戾:“看来你没回收器了啊,哈,哈哈,那轮到我回收你了……”

“砰!”身后一声巨响。

小杰缓缓回头,是那一身腱子肉的女人搬了课桌砸到玻璃罩上。

卢慧没停,又扛了一张椅子砸过去,喘着气骂:“你离她远一点儿!有本事也来跟我打一架啊!”

小杰像看虫子似的看她,一扯嘴角,颊上一颗过大的肉瘤便挤出来一注脓液:“你有本事先出来再说吧,这玻璃罩,可不是你们简简单单摔个桌椅就能打破的……嗯?你拿着什么?”

小杰回过头想再去抓那眼镜女,却见她拿了本册子在手中。

册子不大,活页的,前几页画了些简笔画,能射出激光的手套、能将恶魇轻松全垒打的棒球棍、能在攻击的同时束缚住恶魇的长鞭……比吐舌幽灵还幼稚的简笔画,旁边有天马行空的详细设定。

这是她研究言灵能给她变出什么武器时记录用的小本,后头还有一些随手记,“刮刮乐”上打了个叉,“魔法棒”打叉,“竹蜻蜓”打叉……

最后记录的是“言灵=语言=文字=武器”,“语言”和“文字”让她画了几个圈圈住。

她总考虑着要让言灵如何“变”出新的东西,或者赋予物件新的能力,忽略了言灵自身的力量。

语言跟文字息息相关,既然言灵可以显化文字,那是否也能反过来,将物品打散为文字?

甘槐念左手执本,右手从伤口上抹了血,在白纸上划了一道,对着庞大臃肿的怪物念道:“以血为媒,以言成缚,白纸作狱,黑字为枷,八方邪祟,悉入篇章……”

——她本来想过直截了当地表达需求,可想想,连舒聿那万恶的资本家都给自己的招数起了那么多文绉绉的名字,这个式那个式,什么开径什么破空。

而她可是写小说的,好歹是个文字工作者,是不是应该更郑重对待自己的招数?

要尊重文字。

她没有练过这招,从一开始不知它能否成功,到现在她满心只剩“它必须成功”。

有些语言就像灵感金句一样,“叮”一声出现在脑子里,只是以前她是敲打键盘记录下来,而现在,她是张开嘴说出口。

“零一式,落纸为字。”她稳稳念道。

“什么东——”

小杰只说出三个字,倏地眼前一白,蹦不出话了。

周身瘤子骤缩,脓血倒流,身形急旋,他感觉自己被丢进嗡嗡响的料理机里打成颗粒,铺在白纸上,压扁成文字。

小杰,幼童恶魇,性戾而贪,怒则化瘤魅。面皮尽裂,周身黑瘤起伏,如鼓如囊,流臭浆。怒愈甚,瘤愈胀,身亦随之暴长……

像有个打印机蓝牙连接着甘槐念手中册子,一字一字匀速打出来,字字清晰。

最后一句是,“于乙巳七月初十,为甘槐念收于纸上”。

甘槐念眼眶都热了,撇除这半文不白的、她不擅长的古风小生风格,整个回收封印的过程同她想象的基本相似。

她是第一次感受到跟自己的能力有了默契,不再是胡乱挥拳碰运气打死老师傅。

或许是昙花一现,但时间再短,她也要让它顺利开花。

玻璃罩内除了露露和卢慧难掩面上惊喜,其他人都呆站在原地,嘴巴大得能吞鸡蛋。

他们根本没看清,眼睛一开一合之间,那怪物就化为一阵黑烟散了。

卢慧即欣喜又担忧,认识甘槐念这么些年,从未见她为一件事情如此主动如此拼命,整个人好似脱胎换骨,可她也拼过头了,此刻面青唇白,衣服破破烂烂,血迹赫然在目。

卢慧跑到罩子边拍了拍玻璃,心疼道:“宝!你不要勉强自己了!你血流太多了!”

“我没事!”甘槐念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颤抖手指翻到下一页空白,再次抹上血,“你们这些小鬼给我等着,我要把你们都收了。以血为媒,以言成缚……”

小鬼们和罩子里的玩家一样吃惊,小杰不是绣花枕头,他在一众小鬼里也排得上名号,怎么一眨眼工夫就被收了?也没见那女人拿出回收器啊!怎么收的?把小杰收哪里去了?!

有能力不强的小鬼怕了,转身想跑,身子刚扭,就动弹不得了。

白纸上同时出现几行字:

子俊,幼童恶魇,性戾,顶骨不阖,脑花暴涨如伞……

阿真,幼童恶魇,性狡,善窥隐私,目凸如蛙,双目荧绿……

小牛,幼童恶魇……

霄霄,幼童恶魇……

卢慧看得心脏扑通扑通跳,一方面因为热血沸腾,恨不得出去跟甘槐念一起并肩作战,一方面因为着实担心,怕甘槐念身子受不住。

正想着,面前甘槐念身形一晃,倒退几步撞到罩子上,倚着玻璃往下滑。

“甘槐念!”卢慧拍打玻璃,心急如焚,“你怎么样了!”

耳边听什么都不真切,眼前也是模糊一片,纸上字如墨洇开,乐园的霓虹灯串也跟万花筒里的闪片一样,在旋转中变化着不同形状,如梦如幻,色彩斑斓。

甘槐念知道自己真真没力气了,因为她的身体不再发热。

而纸上也现出最后一行字:

(你该休息了)

甘槐念对这行莫名其妙的字没有多惊怕,反而安下心。

看来她的能力还装有“保险丝”?防止她用电过度?好贴心啊。

见她没力了,逃窜的小鬼又回来了,而且他们很明显的没刚才那么惊慌失措。

剩余十来个小鬼排成一行悬在半空,半包围住夹娃娃机,一个个沉着脸,唯有“白裙露露”面上神情淡淡,看不出情绪。

甘槐念口干舌燥,仰头望去,在重影的视线里,一个男人从天款款而降,背着双手,扬着下巴,衣袂飘飘。若不知他作恶多端,估计会有人用“仙风道骨”来形容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