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树下的影子会吃人(2 / 2)

槐下客 周板娘 2706 字 9小时前

甘槐念还没说,就已经忍不住笑,不知何时泪已经蓄满眼眶,一笑,眼一眯,泪就滚下来。

她在心里想:要是你真能听到,你就“汪汪汪”三声。

下一秒,膝下的草地软了。

野草倒伏如人俯首,土地化水如雪遇春,甘槐念身子一轻,整个人掉进影子里。

影子没顶,四周无光,体感好奇怪,很像掉进深不见底的暗湖里,人缓缓下坠,但又被一股力量托举着。甘槐念有一瞬慌乱,手挥脚蹬,直到发现可以自由呼吸,才没那么紧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正常情况下是会让人很快陷入恐慌,被剥夺视觉后,其他感官也会陆续出现问题。

但她竟没有感到恐惧,只一遍一遍喊那人的名字。

她能感觉到身体一直往下沉,不一会儿,瞧见了一丝光。

甘槐念心脏提起来,狗刨式地往光游过去。

随着光越来越亮,她也发现,周围还漂浮着好多物件。

有绿锈斑驳的青铜小鼎,有白釉莹润的玉壶春瓶,紫檀匣,白玉杯,螺钿盘,还有卷轴散开的仕女图山水画,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像极了不同颜色的鱼。

甘槐念不敢碰,只从间隙中穿过,手脚并用地往光亮处游,那些物件也不阻她,安安静静漂着。

只是,在经过一样物件时,她停了动作。

那是一个竹篓。

她见过这个竹篓。

第一次见它,是在舒聿的房间里,他一个翻手,这竹篓就出现了,再从里头捞出了出现亮点的苏时回收器。

那会儿甘槐念还疑惑,这老鬼怎么会用如此朴素如此接地气的竹篓来装回收器,难道这竹篓也是什么神器吗?

而第二次见它,是在那枚古怪的铜镜里。

那看上去完全不像她的小女孩,背后背着的,好像就是这个竹篓。

还有谜题没有解开,可谜底又呼之欲出,甘槐念没忍住,提手摸了摸篓子。

舒聿把它护得极好,应该时常给它上油,篾条发亮油润,一根毛刺都无。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篓子在她手下,轻轻动了动。

舒聿就在下方那团光里头,甘槐念能看清他的脸了。

他还在睡?这是在cos什么?睡美男啊?

黑色长发在他身后铺散开来,发尾与光外的黑影融为一体,他飘在光里,上身赤裸,下身、下身……

甘槐念视线往下,脑袋里瞬间像被投了颗炸弹,“砰”一声炸得大脑直接缺了一块!

他、他他、他那衣柜里仿佛有一百条的灰色运动裤哪里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

甘槐念浑身燥热,尤其是小腹,烧得她四肢酸麻。

脑子里警铃大作,她忽然觉得不能再往前了,现在的舒聿,好像很危险……

她四肢乱划想要往回跑,一道黑影袭来,倏地卷住她的腰,把她一把拉了下去。

“等、等等!你这个状态……”

甘槐念又臊又恼,却无法挣脱,眼见离舒聿越来越近,她胡乱抓了身边的物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舒聿那儿砸!

可这里是舒聿的“领域”,怎么可能在这里伤害得了他?

一束黑影及时飞出把那物件稳稳接住,其他物件像是怕被波及,嗖地一秒隐入黑暗。

甘槐念皱着一张脸,放弃抵抗,只好抬手捂住双眼。

她知道,是舒聿醒了。

舒聿眼睛只微微张开一缝,嗓子哑得像燃烧殆尽的木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你先把裤子……穿上……”

即便已经遮上了眼,可甘槐念根本忘不了刚看到的画面。

妈妈咪啊,他到底是根据什么“模版”塑造自己的啊?该不会是按什么古早言情小说里头的描写“捏”的身体吧?

这比例合适吗?!

舒聿还没完全清醒,能听到她的心声,但无法思考,脑子跟浆糊似的。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在是不是还在梦里。

梦里也是在这个房间里,甘槐念也是穿着一件宽松睡裙,可对他来说,穿没穿没差。

她好软,他都不需要怎么用力,就能在她大腿根勒出红痕。

她好热,好像一直在流汗,绕在她身上的头发都沾了湿。

他眼眸缓缓往下,对全裸的自己没太大感觉,让一束头发去拿来一条运动裤,又把沙发搬了出来。

他坐到沙发上,也把甘槐念卷到身前,嘟囔了一句:“明明是你脱的……”

甘槐念震惊了,双手张开一些,从指缝里瞪着他:“我什么时候脱、脱脱脱你裤子?!”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舒聿压了压她的腰,抬眸瞧她,“甘槐念,你为什么要进我的梦里?你有什么……什么阴谋?”

两人的姿势太暧昧了,甘槐念也不敢往下坐,双腿跪在他大腿两侧,已经发起颤。

就像悬在把尖刀上。

甘槐念恼得脑子乱糟糟,也顾不上捂眼了,两巴掌“啪啪”地拍在舒聿滚烫的脸上:“阴谋你个鬼!你自己睡不醒,整个‘神荼’弄得乱七八糟,沙漠他们进不来,找我来喊你起床!你到底怎么——诶,舒聿,你好烫……”

甘槐念蹙起眉心,撩起舒聿湿透的刘海,捂住额头。

都不用跟自己的额温对比,舒聿的脑壳烫得像煮熟的鸡蛋。

“舒聿,你发烧了。”

甘槐念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和肩膀,身子也是烫的。

她着急起来:“你们也会发烧吗?发烧了能吃药吗?不,你烧成这样,我得让爱德华来给你看看,你把房间门打开好不好?”

舒聿摇头,继续问着他想问的问题:“甘槐念,你为什么会梦到我?”

甘槐念一怔:“你怎么知道我梦到你?”

她以为舒聿说的是影子和小哑巴的梦。

舒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眸在圆竖之间不停变化,又问了一遍:“对啊,你为什么会梦见我?”

“我、我也不知道啊……”

就在甘槐念不知该怎么解释时,余光有个物件晃了晃。

她一转头,是……铜镜?

这是在“嘉年华”的那枚铜镜?她刚想拿来砸醒舒聿的就是它?

为什么会在这里?舒聿把它收回来了?

此刻,铜镜漂浮着,与他俩的脸平行,但镜子里只倒映出一个人影。

是那个穿着旧布衣的女孩,背着竹篓。

“为什么……”甘槐念望着铜镜,心跳加速,“舒聿,为什么镜子里没有你?”

“嗯?什么镜子?”舒聿被她身上的味道吸引,跟她睡裙上的卡通兔子大眼瞪小眼,克制着自己不要埋上去。

“啧!”甘槐念抓着他的脑袋硬扭向镜子,“这个!为什么没有你?”

舒聿慢慢睁大眼,不大灵光的脑子努力运转着。

片刻后,甘槐念腰上骤然一紧,接着天旋地转,上下颠倒,被舒聿放倒在沙发上。

她头昏眼花,眼镜都歪了:“你、咳、你干嘛啊!”

“这镜子,照的是前世,我只有这一世,所以看不到我。”

舒聿双手撑在她两侧,长发如瀑垂在两人身旁,“我早该想到,为什么你那小脑袋瓜子里想的东西总能不问我一声就甩进我脑子里,为什么能学我的招式,为什么能有言灵……”

影子笼着甘槐念,周围的光也被黑影吞噬,包括那枚铜镜。

恶鬼妖气四溢,金色尖眸在黑暗中亮得摄人心魄,甘槐念移不开眼:“……为什么?”

“阿廿,你回来了啊。”

舒聿俯下身,用鼻尖推了推她歪掉的眼镜,贴着她耳边说,“阿廿,阿念,甘槐念……哈,妙,真妙。”

耳旁的声音如恶魔低语,人心难敌蛊惑。

甘槐念不知不觉已抬手,轻揽舒聿潮热的脖颈:“所以我的梦是真的吗?我们之前就认识吗?”

舒聿的唇贴着她的耳珠,那跟牡蛎一样的耳珠:“在你的梦里,我是谁?”

“你是影子……树下的影子?”

甘槐念刚说完,脖侧被尖齿蓦地咬住,有点痛,但痛感很快转变成酥麻。

她听见舒聿的声音,如古老的风,从四面八方来。

“那你应该也知道,树下的影子会吃人。”

“甘槐念,我要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