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混沌之门(1 / 2)

青萍心上纹 白芷菘蓝 1846 字 13小时前

第304章 混沌之门

通天踏入混沌的那一刻,身后所有人都跪下了。

不是他想让他们跪的,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只是迈出了那一步——左脚抬起,跨过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裂缝,落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就是这一步,轻得像踩在一片落叶上,可那一步落下去的声音,在所有人心中炸开,像一面鼓被敲碎了。

“咚。”

多宝的额头磕在沙子上,磕得那么重,重到沙子嵌进了皮肉里。他没有抬头,因为他不敢看。不敢看师尊的背影消失在那片灰蒙蒙的雾气中,不敢看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不敢想这会不会是最后一面。

金灵跪在他身边,浑身发抖。她的指甲陷进沙子里,抠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像要把这片沙滩抠穿,像要把自己埋进去。她想起第一次见师尊时的样子——那时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站在碧游宫门口,吓得连话都不敢说,是师尊笑着对她说“进来吧”。就三个字,她记了一辈子。

可现在,那个笑着对她说“进来吧”的人,走进了那片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无当没有跪。不是不想跪,是跪不下去。她的膝盖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也弯不下去。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摇摇晃晃,可就是不倒。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盯着那片灰蒙蒙的雾气中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

“师尊……”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轻得像雪花落地的声音。可那两个字里藏着的东西,让身旁的龟灵哭得浑身发抖。

龟灵跪在地上,抱着无当的腿,哭得已经没有了声音。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眼泪也已经流干了,可她的身体还在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像暴雨中的小船。她想喊“师尊别走”,可她喊不出来,因为她知道,师尊一定要走。小师妹在混沌中等他,等了他很久了。

混沌之门在缓缓合拢。

那道光——灰蒙蒙的、混沌的、原始的光——在一点一点地变弱。雾气从门中涌出来,卷起沙滩上的沙子,卷起那些尚未散尽的、属于苏念的星光碎片,卷起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希望。雾气冰冷刺骨,冻得多宝的嘴唇发紫,冻得金灵的手指发僵,冻得那些跪在沙滩上的弟子们瑟瑟发抖。

可没有人后退。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躲开,甚至没有人动弹。他们跪在那里,让那些冰冷的雾气裹住自己,像在接受一种惩罚,又像在用这种方式陪着师尊走最后一程。

多宝终于抬起了头。他的额头上有血,沙子嵌在伤口里,疼得他直抽气,可他没有去擦。他望着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望着裂缝中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

那时他刚入门不久,什么都不懂,连剑都拿不稳。有一天,他偷偷跑出去练剑,练到很晚,天都黑透了,他还在一遍一遍地挥剑,一遍一遍地摔倒,一遍一遍地爬起来。他以为自己很努力,以为师尊会夸他。可师尊来了,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多宝,修行不是拼命。是活着。”

他那时不懂,以为修行就是要拼命,就是要吃苦,就是要咬着牙往前冲。可现在他懂了。修行不是拼命,是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能等到想等的人,护住想护的人。

师尊去了混沌,去找小师妹。他不知道师尊能不能找到,不知道要多久,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可他相信师尊,就像相信太阳每天都会从东边升起,就像相信潮水每天都会涨落,就像相信那面旗永远会在碧游宫上空飘扬。

因为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裂缝越来越窄了。

从一丈宽变成了五尺,从五尺变成了三尺,从三尺变成了一尺。那道光也越来越暗,从明亮如白昼变成了昏暗如黄昏,从昏暗如黄昏变成了微弱如烛火。

通天走在雾气中,没有回头。

他的白发在雾气中飘舞,青萍剑在他手中发着微弱的青光,那光在灰蒙蒙的混沌中显得那么孤独,像一盏在荒野中独行的灯。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像踩在平地上,像踩在碧游宫的石板路上。

可他的身体在疼。

混沌之气涌入他的肺腑,腐蚀着他的经脉,灼烧着他的道体。那些气不是普通的灵气,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力量,而是天地未开之前的、原始的、混乱的、充满了毁灭意志的力量。它们在撕扯他,从里到外,一寸一寸,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头。

他没有理会。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那些疼痛在他体内翻涌,像海啸,像山崩,像无数把刀在他五脏六腑中搅动,可他像一座山,一动不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掌心——掌心拢着那几片银白色的花瓣,还有那颗比尘埃还小的、正在微弱发光的真灵碎片。

那是苏念最后的痕迹。

他在用混元无极之力护着它们,不让混沌之气侵蚀,不让任何东西伤害。那些力量从他体内涌出,经过经脉,穿过掌心,一丝一丝地渡进那颗光点中。每一丝力量的流失,都像从他身上抽走一滴血,抽走一块肉,抽走一寸骨头。

可他没有停。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纸,白得像雪,白得像那些正在凋零的花瓣。他的嘴唇干裂了,裂出一道道口子,口子里渗出黑色的血——不是红的,是黑的,被混沌之气腐蚀过的、已经失去了生机的死血。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白的地方红得像烧红的铁,可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像两团火,烧得那么旺,烧得那么烈,像要把这片混沌都烧穿。

他在找。